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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马忆湘 当前章节:7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49

陈家河、桃子溪战斗结束以后,前方又下来了一批伤员。我们医院里的工作格外忙碌起来。

在楼上靠南边的那间房子里,住着桃子溪战斗中负伤的杨团长。他是一个出名的英雄团长,过去在战场上指挥部队冲锋陷阵,打过不少胜仗。他先后负过五次伤,敌人的子弹在他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六个伤疤。他一次又一次用顽强的意志和毅力战胜了死亡,回到前线,继续战斗。在这次桃子溪战斗中,他率领他那个团,和其他兄弟部队一起,担任了追歼敌人一七四旅的任务。他们把敌人包围在桃子溪、方灵山、莫家台一带,没有打多久,就干脆俐索地把这股敌人全部歼灭了。在这个战斗中,杨团长一直在最前线指挥战斗。正在我们部队向敌人猛冲猛杀的时候,一颗炮弹在他的身边爆炸了。他负了重伤。他被送到医院里来以后,虽然伤势很重,还是一天到晚不是谈笑、唱歌,就是看书看报,精神好得很。要是不知道的人,谁能相信他是个重伤员呢!

这天,正好轮到我接替陈真梅看护杨团长。我刚走进病房,彭医生和看护长也跟着进来了。

彭医生轻手轻脚地走到杨团长的病床边,对靠着板壁坐着的杨团长低声问:

“杨团长,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好得很!你看我不是坐起来了吗?”杨团长爽朗地回答。

看护长用眼睛瞟了一下陈真梅,陈真梅摇了摇头。

看护长默默地在杨团长身边坐下来,一边邦助陈真梅继续包扎杨团长胸上的伤口,一边说:

“老杨,伤口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就随时告诉我们,不要保守秘密呀!”

“谢大姐,我不是头一次到你们这里来住院,你还不清楚我的脾气?放心吧,现在我是战士,你们是我的指挥员,指挥我向伤口作战。你想,我还能对你保守秘密吗?”

杨团长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下意识地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刚刚缠上绷带的胸部。

看护长熟练地给杨团长解开了左臂上的绷带,立时现出了一个酒杯大的伤口,又红又肿。我看到那个样子,不禁失声叫了起来:

“哎呀!”

杨团长转过头望着我,不在意地说:

“怕吗?我们这些当兵干革命的,子弹在身上钻几个眼还不是常有的事!钻眼就让它钻吧,只要不把脑壳打掉,我照样上前线打敌人。”

“还要找国民党算帐、报仇!”我紧握着拳头说。

“对,要找他们算帐、报仇。”他又问看护长:“谢大姐,这位小同志也是你们医院的吗?”

没有等看护长回答,我就自我介绍说:

“报告团长,我叫吴小兰,是正月间在永顺县参军的。”

“噢,满精神呀!”杨团长把右手伸了过来,“小同志,恭喜你参加了红军!努力学习,好好工作吧!”

我慌忙伸过手去。杨团长那只热情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杨团长又问看护长:

“这几天又有不少新同志参加了队伍吧?”

看护长兴奋地说:

“陈家河、桃子溪战斗以后,群众要求参加红军的更多了。听‘扩红队’的同志讲,光昨天就有两百多人报了名。”

杨团长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势,满面兴奋地说:

“蒋介石想消灭我们,可是我们的队伍越打越大了!”

吱呀一声,柳莹推开门,匆匆忙忙走了进来,附在彭医生的耳边轻声说;

“彭医生,又来了几个重伤员……”

彭医生望了望看护长,还没张咀,杨团长立即接上说:

“是不是又来了伤员?你们去吧!不要老守在我这里了。有小兰同志给我洗洗伤口就可以了。真梅同志,你一连两晚没有合眼,也该休息休息了,去吧!”

彭医生还想讲什么,杨团长摇了摇头,阻止他说:

“彭医生,救伤如救火,不要耽误了!”

看护长向彭医生点了点头,又走到我跟前,细声丁嘱说:

“兰伢,杨团长胸部的仿口已经换过药了。你再给他冼一洗臂上的伤口,我们去一下就来!”

看护长说着,就和彭医生、陈真梅一起出去子。

我站在床边,给杨团长洗伤口。

我到医院两个多月,经我护理过的伤员也不算少了,只是给杨团长这样几处负伤的重伤员洗伤口,还是头一回。我心里禁不住怦怦跳动,手也有些微微发颤了。哪晓得一失手,镊子碰在伤口上,杨团长猛抽了口冷气,从牙缝里轻轻哟了一声。

“碰痛了吗?”我慌忙放下镊子,带着欠意说:“杨团长,我是个新手,还是去找看护长来洗吧!”

杨团长叫住了我:

“不要:老手也是学出来的嘛,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小鬼,不要怕,再给我洗。我是个老伤员,你们这一套我还里手(里手:即内行。)。我给你当个技术指导吧!”

杨团长一边指导我给他洗伤口,一边问起我的身世。我告诉他以后,他说他也是一个受苦人出身,他的背有点驼就是给地主老财们当长工压弯的。

“我们穷人的腰要想直起来,就要把全中国的土豪劣绅、贪官污吏统统打倒。我们革命就是为了要打倒那些反动派,让穷人翻身坐天下。”

杨团长越说越激动。我听得入了神,洗伤口的手也仃下来了,鼓起两只眼睛呆杲地望着他。

“怎么,小鬼,完了吗?”杨团长望了望伤口,又望了望我。

“啊,我都听迷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接着很快给他洗完了伤口,上好了药布,细心地包扎起来。

我刚刚直起腰,杨团长又问:

“小兰,你喜欢唱歌吗?”

“喜欢,喜欢。”我连声回答说,“当童养媳的时节,为了唱歌,我还挨过那油咀婆婆的打哩!”

“现在唱歌,再没有人来打你了。”杨团长挣扎着坐了起来说,“小兰,你唱一个歌给我听吧!”

我犹予了一阵子,才笑了笑说:

“我唱得不好。杨团长,我唱一个山歌给你听吧!”

因为怕影响别的伤员,我低声地唱了起来:

黄连苦水流成河,

妇女一世受折磨,

不怨爹来不怨娘,

社会不平怎奈何。

妇女生活苦无边,

穿耳又把脚来缠,

三从四德旧礼教,

束缚好似铁锁链。

…………

杨团长闭起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右手的食指还在床沿上笃、笃、笃地给我打拍子。

“好,唱得真好。”杨团长扯着我的手,连连夸奖说,“来,小兰!我教你唱一支无产阶级的歌,共产党的歌。”

杨团长把身子往上移了移,清了清喉咙,就庄严地唱了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他唱的声音很小,而且还有点嘶哑,但使人感到很有力量,好象他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注入到这歌声里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我也庄严地跟着唱了起来。唱到“满腔的热血”那一句,杨团长一激动,触痛了胸部的伤口,猛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莫唱了,杨团长,莫唱了!”

我慌忙扶着他,递给他一碗水。

“好,我们等一下再唱吧!”杨团长说完,接过水喝了两口,呼吸才均匀起来。

我拿起毛巾,轻轻擦干了他额上的汗珠,又把他盖的军毯折起来,垫在枕头上面,让他斜靠着。我忙完了,自己搬条小板凳放在床边坐下来守着他,不让他唱歌,也不让他讲话。

杨团长沉默了一会,又扭头问我:

“小兰,你今年多大啦?”

我怕他又咳嗽,不想跟他讲话,但又不好不回答他,只得说:

“十三啦!”

“十三,十三。”他重复地说着这两个字,眼睛里露出了一种异样的神情。“我在洪湖坚持革命斗争的时候,在我们赤卫队里,也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样子跟你还有点相象哩!”

“她也是当看护吗?”我感兴趣地问。

“不,她当‘交通’……”

说到这里,杨团长的右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床沿,脸上也显得格外肃穆。我竞忘记了他是个重伤员,连连摇着他的右手说:

“么子交通呀?杨团长,你给我讲讲她的事吧!”

杨团长沉默了一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用低低的声调说:

“那是一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因为是正月十五生的,所以名叫小元。她从小死了娘,是跟着她那给财主当长工的爹爹长大的。爹爹后来参加了革命,参加了党,在赤卫队当政委,小元也跟着爹爹参加了赤卫队。那时,她还只有十二岁……”

“啊,那么小就参加了革命!”我打断了杨团长的话。

“那时,我们赤卫队在湖上活动。小元在赤卫队里先是邦助做一些烧水煮饭的事情。后来,形势越来越紧,为了工作的需要,我们就分派她当了‘交通’。这是一付不轻的担子,不但要传递信件,和地方党组织取得联系,还要负责探听敌人的情况。做这个工作,天天在敌人的心脏里穿来穿去,需要胆大心细,稍微疏忽一下,就要出差错。在将近—年的时间里,小元完成了许多艰巨的任务,没有出过一点问题。有一回,由于一个叛徒的告密,敌人集中了大批兵力,准备晚上来包围袭击我们。这天下午,小元正好扮做卖油粑粑的,混到敌人的保安团团部去了。她探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随即回来向我们报告了。晚上,敌人大队人马包围上来,我们队伍早都转移走了。”

我怀着敬佩的心情说:

“小元真能干。”

杨团长接着说:

“又有一回,我们湖边那个镇子上的敌人调到别处眼红军打仗去了,只留了一个排守镇子。小元又混到敌人窝里,把敌人这个排的人数、武器和岗哨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回来报告了。那天夜里,我们赤卫队摸到镇上,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消灭了敌人这个排!”

“好!好!”我高兴得连连在他的床沿上拍打。

杨团长喝了两口水,又说:

“她也经常到敌人窝里去探听消息,渐渐引起了敌人的怀疑。有一回,她刚提着一兰子油粑粑到保安团团部去卖,就被敌人抓住了,关在一间杂屋里。晚上,保安团团长姚大麻子要提她去审问,进屋一看,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了。原来小元被他们关进杂屋以后,在屋角里找到了一把旧镰刀。她就用这把镰刀把板壁撬开,从后院跑出去了。”

讲到这里,杨团长的话突然仃住了。他的咀角一颤一颤,眼睛定定地望着前面的板壁,好象不是在给我讲故事,而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样。

我着急地催促他说:

“以后呢?杨团长,快讲呀!”

杨团长好象没有听见我的话,还是不做声。我心里也涌上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又连连催促说:

“小元以后到底怎样了?杨团长!”

杨团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又望着我说:

“有天晚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墨黑墨黑的。小元从区委送信回来,走到湖边,从芦苇丛里荡出她那只小船,就往亦卫队驻的小岛上划去。划了没有好远,突然听得背后有响动,她一看情况不妙,飞快地把船掉过头,就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划去。划到湖中间,几只划子追上来了,把她围在中间。有一只划子上,就载着保安团团长姚大麻子。姚大麻子跳到小元的船上,逼着小元给他们带路去包围赤卫队。小元不管姚大麻子怎样威胁,一句话都不讲。

“匪徒们把小元带到了保安团团部。姚大麻子亲自来审问她,把她吊在屋梁上,拿鞭子抽她,拿火烧她。敌人的手段都用光了,山没有使小元动摇。”

“小元真勇敢!”我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

“小元被他们拷打了三天三夜,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了,她还是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们。到第四天上午,那些匪徒把小元五花大绑押到湖边上。姚大麻子又大声对她说:要再不讲,马上就要把她枪毙。她不光不讲,反而破口大骂那些反动派。最后,她又对湖中间大喊:‘爹爹、叔权、伯伯们,小元不能再跟你们在一起工作了,望你们把所有的反动派统统杀光,为我报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啪啪就是几枪,小元倒在湖边的水里,接着几个大浪过来,就把她卷走了……”

讲到这里,杨团长的眼睛里涌出了好大一颗泪珠。我趴在床沿上,也呜呜地哭起来了。过了好大一阵,我才抬起头来问:

“她爹爹呢?”

“就在我们红军部队里!”

“在哪个单位,叫么子名字?”

杨团长又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突然提高声音说:

“你这小鬼,怎么硬要打烂沙锅问到底,快给我一点水喝吧!”

我陷入了沉思里。我仿佛看到了在滚滚波涛的洪湖中间,立着一个坚贞不屈的形象:她挺着胸,昂着头,在她那还带着孩子气的脸上,露出了对敌人的憎恨,露出了对革命必胜的信心……

杨团长的伤越来越严重了,心脏跳动得很慢,脉搏几乎摸不到。起先他还能吃点熬得糜溶的希粥,如今只能勉强喝点汤汤水水了。他时常昏迷过去,好长时间也不见醒过来。陈真梅急得背着人哭。我也象是丢了三魂七魄,心里老挂牵着杨团长,一有空,就悄悄地跑上楼守在他的床边。

严院长还在前方,没有回来。彭医生就主持开了个会,来研究杨团长的治疗问题,参加会的有全院的医生,还有看护长。

我到医院三个多月,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回碰到。我想:这样多人在一起开会,一定能想出个好办法来,把杨团长的伤治好。我心里一阵高兴,巴不得马上让杨团长也知道。

我笑盈盈地跑上楼,轻轻推开门,一眼看见杨团长睁着眼睛斜躺在床上。他见我满面喜色,忙问:

“小兰,什么事这样高兴?”

“好消息!”我俯下身子,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们医院专门为你的治疗问题开了个会,医生都参加了。杨团长,你放心吧,这一回,嘿,你的伤保险不要半个月就会好!”

我故意把语气说得那么肯定,想让杨团长高兴高兴。

杨团长听了我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嘿嘿笑了两声,显得很不自然。

“小兰同志,谢谢你给我带来的好消息!”

一看杨团长的脸色,一听他的话音,我就寻思:这样的好消息告诉他,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欢喜的表示呢?

杨团长又对我说:

“小兰,你去请彭医生来,说我有事情找他。”

我还没有走下楼,彭医生、看护长和另外几个医生一起进来了。

杨团长转过头来就说:

“彭医生,我正要小兰找你哩!”

彭医生走到杨团长床前,小声地问:

“怎么样,杨团长?好些了吧?”

其实,彭医生明明知道杨团长的伤势这两天更重了,钻进肺里的弹片,因为医院条件不好,不能开刀,已经发炎灌脓了。他这样说,是想让杨团长宽宽心。

“很好,很好!”杨团长勉强地笑着说,“不过,医院伤员多,我建议你们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老杨……”看护长想安慰杨团长几句,但咀巴动了几下,也没有说出话来。

“不必再麻烦了。”杨团长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个小地方让彭医生在自己身边坐下。“医生同志,据可靠消息,你们专为我的治疗问题开了个会,有这么一回事吗?”

“谁告诉你的?”彭医生指着我对杨团长说:“是这个小鬼吧?”

“嘿嘿,不错。这小鬼对我有一种特殊的信任,什么事情她都对我说。你不要批评她,她这也是为的关心伤员嘛!”

杨团长说到这里,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

“彭医生,我们都是共产党员,说话直打直,不用讲究什么方式。我知道,我的伤势很重,再怎么治疗,恐怕也不行了。当然罗,党和同志们对我这样关心爱护,我万分感谢。不过,我也给你们提个意见,希望你们不要在我的身上花费过多的心血了,抢救其他的伤员要紧呀!”

“杨团长,医院里旁的伤员,你不必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把他们治好。抢救你的生命,是我们的责任。杨团长,军团首长很关心你的伤势,叫我代他们向你问好哩!”

“感谢首长……”

杨团长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又猛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虚汗直往外冒。

彭医生一怔,连忙吩咐:

“打强心针!”

又有几个医生、看护闻讯赶来了。十几个人,在病床旁边围了个圈圃,屏住呼吸,望着杨团长。

杨团长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人说:

“同志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很多伤病员需要你们照顾,而你们都来围着我……”

彭医生做了一个手势,叫大家走开一下,然后弯下腰来对杨团长说:

“杨团长,你安静一下!”

杨团长看见我的眼角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把我拉到他的身边,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用低得几乎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忘了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了?哭,这多不好……”

说着说着,他那只给我擦眼泪的手痉挛丁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睛半张半闭,神色安详地望着大家。

看护长愣住了,大声喊着:

“杨团长!杨团长!”

只听得啪的一声,彭医生用镊子把强心剂的玻璃瓶咀敲掉,把药吸进针里。他正要给杨团长注射,却被杨团长用手堵了回去。

“彭医生,强心剂这样贵重的药品留给别的同志用吧!多挽救一个同志,革命就多一分力量。我不能再为党工作了。同志们,希望你们握紧枪杆,打出一个新中国来。”

他仃了仃,又对我说:

“小兰,你年纪小,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总有一天,穷人会坐天下的。到了那时,办工厂,开矿山,修铁路,就是你们的事了。小兰……”

杨团长的话还没有讲完,头一歪,就睡着了,安详地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在他的咀角上,还留着一丝笑容。

杨团长牺牲的当天晚上,我含着眼泪去收拾他的遗物。他只有一个兰布小包,包里有一套打了补疤的军装,两本卷了角的油印小书,都是毛主席的著作:一本是《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一本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翻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本油印小书,只见上面用红铅笔划了许多记号,在书的最后一面的空白处,还模模胡胡地能够辨认出这样几个用铅笔写的字:

为党的事业战斗到底!

从这时起,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世界上有一种最光荣、最伟大的人,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踏踏实实地为革命工作,为劳苦群众谋福利,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考虑个人安危,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英勇顽强,他们对待自己的同志关怀备至,他们对革命胜利充满了信心,他们是真正的革命乐观主义者,即使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还给同志们讲战斗故事,讲革命道理,唱《国际歌》。这种光荣的人、伟大的人,他们的共同称呼,就是: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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