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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作者:马忆湘 当前章节:8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49

我们走出水草地,又经过几天的连续行军,到达了甘肃南部的一个小集镇——哈达铺。

这一天,天空显得格外高爽,我们周身上下,披上了一层暖烘烘的阳光。一走进镇子里,只见墙上和店铺门口都写着“拥护红军北上抗日”、“欢迎红军到我家里住”等标语。挟窄的亍道上,男女老少打着小旗,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红军万岁!”“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夹道欢迎我们。有的老乡还热情地把各种吃的东西送到我们的手里。

我正在左顾右盼地往前走哩,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一把拉住我,把两个熟鸡旦往我手里塞。我不肯接,老大娘瓮声瓮气地说:“客气啥?好娃儿,咋,快拿起吃!”

我们红军有红军的纪律呀,怎么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东西呢?不管她怎么说,我还是不肯接她的鸡旦。

还有几个老乡把烧饼、花红果子……往柳莹、刘小夭的手里塞,也被他们谢绝了。几个老乡把陈真梅拉到队伍外边,硬把各种各样吃的东西塞到小红红的手里。小红红两只手乱拍乱打,张开咀格格格地笑个不仃。我的心里甜滋滋的,觉得真象回到了我们湘西的老根据地一样。

有两个头上扎着羊肚子手巾的老乡,领着我们医院里的人走进了一栋高大的瓦屋里。

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上整整齐齐地铺着麦秸,桌子上放着一桶桶直冒热气的开水。我们刚刚把伤员安顿好,王德民就站在院子里大喊“开饭了”。我奇怪今天的饭怎么做得这样快?一问王德民,才知道原来打前站的同志一到这里,老乡就抢着邦助我们把饭做好了。

这天晚上,我们吃的是面胡胡,里面一点野草都没有掺。这是我们从过了金沙江、离开中甸到现在,第一次吃不掺野草的饭。一端起饭碗,我们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第二天上午,我跟彭医生出去给一个老乡看病,回来的时候,在亍头小铺里买了一把烟叶。

走进院里,一见王德民,我把烟叶藏在身背后,兴冲冲地走到他面前,眨着眼睛大声问:

“王班长,你猜我手里拿的么子?”

王德民连看也不看地说:

“还不是老乡给的鸡旦,你呀,你犯了纪律啦!”

“造谣,我什么时候犯过纪律呀?”我把烟叶子拿出来,在他面前晃着,又说,“你看,这是么子东西?”

王德民的脸上顿时开了笑容。他一手接烟叶,一手从腰上取下旱烟杆,问我:

“鬼丫头,哪里来的?”

“买的!”

王德民在阶矶上坐下来,撕下一小片烟叶,用手捏碎了,转了一锅,吧哒吧哒地吸起来,咀里吐出一个一个的烟圈,连连称道说:

“真过瘾!真过瘾!”

正在这时候,一个炊事员提着一大兰子羊肉、猪肉和白菜,从外边走进来。王德民忙站起身来问:

“嘿,哪来的这么多的菜?”

炊事员回答说:

“院长要我买的,说是今天打牙祭。”

王德民把早烟杆往阶矶的石头上敲了两下,插在腰上,把衣袖一卷,就说:“走。”

罗政委跟严院长说着话从右边的病房里走出来,看见王德民正在卷衣袖,就问:

“老王,做什么去?”

王德民仃住了,回答说:

“今天不是打牙祭吗?早些动手做菜去。政委,院长,看我老王显显身手吧!”

严院长走到王德民面前说:

“今天你就不要插手了,休息休息吧!”

弄得王德民莫名其妙。

罗政委和严院长两个人只是笑。王德民皱着眉头,两只手不仃地在围裙上面搓。

罗政委拍了怕王德民的肩膀,让他在阶矶上坐下来,不慌不忙地说:

“王德民同志,这一路上,你实在辛苦了。今天要让你做一回客人。”

王德民又从腰里把旱烟杆掏出来,在手里挥了一下,粗声粗气地说:

“政委,这活从哪里讲起。讲辛苦,你们不比我更辛苦吗?”

“伙头军。”罗政委挨近了王德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伙头军啦!明天你就走,到连里去当指导员去。这是政治部的命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我呆呆地望着王德民,许多事情一齐涌上心头。从我参军那天在路上碰到他的时候起,到现在快两年了。在这样长一段时间里,他不仅象一个长辈一样地在生活上关怀我,邦助我,而且还在政治上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和教育。他那爽朗的笑声,他那幽默的语言,他那动人的故事,无形中给了我巨大的影响,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现在要把他调走,我实在舍不得。但是他调到新的工作岗位上去,能够起更大的作用,我怎么能不力他高兴呢?我就大声说:

“你当了几年见习指导员,也应当转正了!”

王德民没有笑,沉默了一阵,还是摇着头说:

“政委,院长,这不是子弹当炮弹,脸盆当菜锅用吗?首长,锅碗瓢甑、油盐酱醋这一行,我还马马虎虎能够对付。当个指导员,管百多号人,要做好政治思想工作,我怎么干得了呢?”

“干得了,干得了。”罗政委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回生,二回熟,只要听党的话,走群众路线,踏实肯干,工作就一定会干好的。”

严院长又说:

“领导上这样决定,就是相信你能够胜任这个工作。王德民同志,去吧,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更好地发挥你的作用。”

王德民站起身来,睫毛向上一展,两只眼睛睁得又元又大,过了好大一阵,才激动地望着两位院首长说:

“好,我去,坚决服从组织分配!”

我们离开哈达铺,经西和、武山之间东进,沿途粉碎了国民党军队的围堵,连克成县、康县、两当、徽县,到达通渭,随后又继续向会宁进军。

这天,太阳偏西不久,部队就宿营了。我们在一个敞坪里集合,严院长出现在队伍面前,兴奋地对我们说:

“同志们,我们要到家了。明天,我们就要跟一方面军老大哥胜利会师啦!”

我听了这话,心里噗通噗通地猛跳,浑身也激动得哆嗦起来。这正是一直蕴藏在我们心里的最强烈的愿望。从去年十一月离开湘鄂川黔根据地开始长征的那天起,在战斗最激烈、最残酷的时候,在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在跟饥饿、寒冷和病魔作斗争的时候,我们始终坚信有那么一天,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直接领导下,高举革命的红旗,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把革命的烈火烧遍全中国。现在,我们日夜盼望的时刻就要到来了,怎么能不使人兴奋呢?这时,整个队伍都欢腾起来了。

一散会,我们都忙碌起来,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做会师前的准备工作,有的剪头洗澡,有的擦拭武器,有的准备礼物。连伤员也都在看护的邦助下,把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护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罩上了一件半新的黑色单衣,腰上扎着根宽皮带,绑腿一直打到膝盖下。这一打扮,她显得又年轻,又精神,要不是她眼角上的又细又密的皱纹和那头花自的头发,真还会以为她是个青年人哩。

陈真梅抱着小红红,这个屋里出,那个屋里进,兴奋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记得快出草地的时候,陈真梅瘦得成了皮包骨,头发也差不多脱落了一半。现在,她的脸红红润润的,乌黑的头发又长得密密的了。特别使人高兴的是小红红长得又白又胖。这天,陈真梅给她穿上了一身刚刚做好的新花衣衫,衬得那红嫩的小脸更加逗人喜欢了。

我刚从病房更出来,只见柳莹匆匆跑来了。她一句话没有说,拖住我就往外边走。来到了一个敞坪,只见许多人围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柳莹一边喊着:“喂,让一让!”一边拉着我就往人群里挤。

我们挤进去一看,只见敞坪中间摆着一门披红挂采的大山炮,炮身擦得闪闪发光。一个大个子战士拿着一张“向一方面军老大哥学习”的标语正在往炮身上贴。我兴奋地指着那门炮说:

“嘿,真带劲!”

柳莹指着右边说:

“看,那里还有好几门哩!就是去年在桃子溪战斗中缴获的那些炮吧?”

柳莹说罢,就往右边挤去,我正要跟她挤过去,往炮身上贴标语的那个大个子转过身来了。我定睛一看,不由得怔住了:这个人好面热啊。想了一想,我就高兴地大喊:

“吴三明!”

吴三明听得有人喊他,就朝我这里走来:他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好象不认识似的。我走近一步,仰起头望着他问:

“怎么,不认得啦?”

吴三明猛然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惊喜地说:

“小兰,是你呀!嘿,一年多不见,个子又长高了!”

我向他说:

“你出院以后,不是回家去了吗,什么时候参加红军的?”

吴三明回答况:

“一离开医院,我就象离开了家一样,心里特别难受,脚上就象吊了块大石头,走也走不动了。我想,我们那里是白区,回去以后,国民党那些狗日的也不会让我过安生日子的,说不定又会被抓去当兵。我又想到红军这样好,越想越留恋。我没有回家,就在半路上参加了十八师,部队到了贵州,就调到炮兵营来了。”

我们正在说话,只见李志刚兴冲冲地走过来了。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肩上挎着合子枪。他那黑红色的脸上冒着热气,胸部挺得直直的,嘿,多么精神。我急忙跑过去喊:

“李连长!”

吴三明转头一看,笑着对我说:

“过年的黄历没用场了……”

“什么?”我问。

“他早就是我们的营长了!”

李志刚仃住脚,端详了一阵,模着我的头,又惊又喜地说:

“小兰,想不到你这小鬼也走出了草地!”

我头一偏,一本正经地说:

“是呀,我这个穿的开裆裤缝起来没有几天的小鬼,也走出草地啦!”

李志刚嘿嘿笑着说:

“你这小鬼咀巴真厉害,过了这样久的事情还记得。”

我指着那些披红挂彩的大山炮,说:

“打扮得多漂亮,真象是新娘子上轿啦。”

李志刚惬意地说:

“这是送给一方面军老大哥的礼物,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些。”

李志刚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眯缝着眼睛说:

“小兰,你这一打扮,可就显得更小了,快回去梳上个巴巴头吧!”

我撅着咀笑了,说:

“你就是讲我象三岁伢伢,也没得关系,如今我再也不怕你不收我了。”

李志刚哈哈笑了起来说:

“如今谁还敢不要你呀!”

刚刚升起来的太阳,把它的金色的光芒铺到了平坦的田野上,铺到了茂密的树林里,铺到了远处起伏的山岗上。我们的队伍精神抖擞地在金色的大道上行进。

山崖上,牧歌阵阵,大路上,车马辚辚;树柞里,百鸟啼鸣;窑洞里,纺车嗡嗡。这是幸福的土地,这是阳光普照的土地。

各个部队的指挥员部亲自出来指挥队伍。只听得步伐嚓嚓,马蹄哒哒,红军健儿昂首挺胸,高唱军歌,阔步前进。

嚓嚓嚓嚓,一支一百多人的队伍从我们医院行军队伍的背后跑步赶了上来。他们步子走得那样整齐有力,就象一个人走的一样。

“看人家走得多带劲,我们呢?你出左腿,他出右腿,一个人一套。”刘小夭羡慕地望着那支队伍说。

严院长叫彭医生走出队列来喊口令。彭医生挺精神地大声喊着“一二一!一二一!”但是我们的队伍还是希里哗啦,很不整齐。

罗政委一路走,一路说:

“临阵磨枪赶不上了,以后好好练练吧!”

嚓嚓嚓嚓,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我转头一看,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长得高大清秀,另一个长得粗壮结实。那个长得粗壮结实的人好面熟。啊哟!他不是王胡子班长么?我忘了自己在队列里边,一下跑出了行列,冲到他的面前,大声叫起来:

“王班……王指导员!王指导员!”

“谁?王德民?”彭医生也怔住了。

一听说是王德民,我们医院的队伍顿时骚动起来。正巧响起了休息号声。我们呼的一下向王德民拥过去,一只只手向他伸过去,忙的他伸出两只手来和大家握手。

罗政委也跑过来了。王德民向前走了几步,拍的一声,脚跟碰在一起,精神奕奕地敬了个军礼,说:

“政委,你好!”

现在的王德民,和在我们医院时节真是大不相同了,又粗又黑的胡子剃得溜溜光,军装上的扣子扣得熨熨贴贴,八角帽戴得端端正正,腰上还扎了一根又宽又亮的皮带,肩上斜挎着一支合子枪。几天不见面,完全变了样。不过他那衣袖上、裤腿上,还和他当炊事班长时一样,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渍。

“王德民同志,休还舍不得丢开锅碗瓢盆那一套?”罗政委拉着他的手坐下来,指着他衣裤上的油渍说。

在他旁边的连长抢着说:

“我们这个指导员,少不了跑炊事班,还亲手给大家煮饭炒菜……全连战士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好了好了!老蔡,莫要王老二卖瓜啦!”王德民阻止蔡连长说下去。

“真话嘛,怎么是王老二卖瓜呢?”陈真梅插话说。

看护长也说:

“强将手下无弱兵,看你们这队伍多精神。”

“王德民同志,”罗政委鼓着两个眼睛,象是发现了什么奇迹似的,“你的胡子上哪儿去了?你不是要留着跟马克思比赛吗?”

“政委,这里头还有个小故事哩!”王德民憨笑了一下说,“前几天宿营的时候,我们连住在一个小村子里,房东是一个上了岁数的白发老婆婆。她看我胡子茸茸的,就说:‘阿弥陀佛,胡子一大把的人,也出来弄枪午棍。唉呀,你这老人家是被队伍抓来的,还是心甘情愿来的?’我一听说,噗哧笑了。正要解释,老婆婆又说:‘唉!放枪打炮是年轻人干的事。你这土埋半截的人,怎么也干起这个来。’我一寻思:我老王才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汉子,人家就说我老了。好,我就年轻年轻给你们看。当天夜里,我就请理发员把我这黑楂楂的胡子刮了个精光。”

我们都乐了。王德民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罗政委紧紧抓住王德民的手说:

“人的年轻不在外表。只要永远保持革命朝气,就永远是青年。”

罗政委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看护长,意味深长地说:

“在我们队伍里,就有许多永远年轻的人。”这时,大家的眼睛都集中在王德民和看护长的身上。

罗政委继续说了下去:

“象你,王德民同志,现在就正是血气方刚的时节,以后也永远和老字睡不到一个枕头。因为在你身上,有一股青春的活力。有了这股活力,就可以使木材变钢材,子弹变炮弹。好吧,王德民同志,祝你永远保持这股青春的活力。”

王德民望着罗政委说:

“首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党的希望。”

王德民又走到陈真梅面前,从她手里接过小红红,高高地举了起来说:

“小红红,今天就要会师了。你妈妈把你打扮得这样漂亮,你也满高兴吧?”

小红红看见我们一个个这样高兴,也东张西望地张开小咀直笑。

王德民又转头对陈真梅说:

“将来,革命胜利以后马上就把你的小宝接回来。那时你们娘儿三个就要大团元了。”

嘹亮的军号声响起来了。王德民向罗政委敬了个礼,就赶回了他自己的队伍,我们也继续往前走了。

一坐坐挺立着的小山坡在向我们致敬,林木在向我们招手。山坡上放牧牛羊的孩子在向我们微笑,窑洞门口依门张望的老太太在向我们微笑,赶着毛驴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小伙子在向我们微笑。

总指挥部的一个骑兵通信员骑着马往回飞跑。他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

“看到啦,看到一方面军啦!”

这句话象一阵风一样地传开了,行军的行列顿时沸腾起来。我们象添上了翅膀,迈开两条腿,紧紧往前飞跑。

来到一个山梁眼前,就听得传来了响彻云霄的口号声和欢呼声。我们的队伍一下子散了。我含着热泪,大声喊叫着,奔向沸腾的人群……

我们在会宁与一方面军胜利会师以后,一面休整部队,一面深入学习当前的形势,学习抗日救国的道理。通过学习以后,在我们心里燃起的抗日救国的火焰更旺了。决心书、保证书象雪片一样地送到了院部。

刘小夭碰到严院长就说:

“我早就要求上前线去,又吹号,又背枪打仗,这回该批准了吧?”

严院长总是这样回答:

“等着吧!我们就是北上抗日来的!”

我几次向严院长要求说:

“让我也上前线去吧!”

严院长也总是笑着回答说:

“组织上会有安排的,放心吧!”

这天下午我正在河边洗衣服,刘小夭匆匆忙忙地跑来说,院首长有事要找我谈谈。

到了院部,严院长和罗政委招呼我坐下。严院长仍然显得很严肃,但是他那双眼睛怎么也掩饰不住他那兴奋的心情。他面对着我,郑重地说:

“小兰,你要调走了!”

“到哪里去?”我站了起来,等待着严院长的回答。因为我已经几次向院首长提出了上前线的申请,这回可能是要批准我的申请了。

“回家去。”罗政委让我坐下来,对我神秘地一笑。“你明天就走,和你一起走的还有陈真梅、柳莹和其他几个女同志。”

罗政委把“回家去”三个字说得很重,拖得很长。

“这次不是让你回湖南的那个家,而是让你回到党中央和毛主席住的那里——保安(保安:在陕西省。党中央在搬到延安以前,住在保安。)。”罗政委的声音提高了。“党为了培养你们,使你们能够更好地为党、为革命工作,决定调你们到保安去学习。”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又的的确确是真的。

我端端正正地站着,象宣誓一样地说:

“我一定不辜负党的希望。”

严院长笑了起来:

“这回该高兴了吧?”

我望了望严院长,又望了望罗政委:

“那你们呢?我们医院呢?”

“我们吗?日本帝国主义自从一九三一年发动‘九一八’事变以后,侵占了我国的东北,又攫取了华北,使我们中国面临着亡国的危险。而蒋介石这个反动家伙,死抱着不抵抗政策,卖国投降,引狼入室,还一心想消灭坚决抗日的中国工农红军。但是,不管日本帝国主义怎样猖狂,不管蒋介石他们一伙怎样无耻,我们红军也要代表全国人民的意志,团结全国抗日民主力量,和民族敌人斗争到底,一定要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政委站了起来,用铿锵有力的声调说:“根据上级的命令,过几天我们就要开赴抗日最前线去!”

我激动地说:“你们都上前线,把我们几个人留在后方学习,那怎么行。我也要求到抗日前线去。”

严院长笑了,说:“学习也是为了更好地工作,也是为了抗日救国嘛!”

第二天清早,陈真梅背上小红红,我和柳莹分背着我们三个的行装,来向严院长、罗政委辞行。严院长、罗政委送我们出来。

秋天的早晨,景色分外迷人。粉红色的荞麦花、紫色的喇叭花、红色的鸡冠花……星星点点的嵌镶在这火黄色的土地上。坡下、地头,挺立着一排排英姿勃发的向日葵,微仰着脸,凝视着远方,象是威武的卫兵。

惜别的心情,紧紧地抓住了我们的心。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平素好说好笑的柳莹,也突然变得沉默了。

罗政委突然站住了,指着这一片景色,对我们说:

“你们女同志,生来就喜欢花,你们说说,最喜欢哪种花?”

这句话叫罗政委说中了,我们女同志确实喜欢花。可是到底哪种花好?倒没有比较过。我们三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答不上来。

“政委,你说呢?”柳莹问。

罗政委微微一笑说:

“我说?桃花,红艳艳的,好看,不过,开三四天,被风一吹,就落了,没志气。牵牛花,象个小喇叭,很别致的,不过光开花,不结果。牡丹花,洁白的,深红的,五采缤纷,不过它象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娇啦……”

罗政委指着一排挺立着的向日葵接着说:

“要我讲,我最喜欢朝阳花。你们看,它不论在哪里都能开花结果,因为它杆粗根深扎得稳,象青松一样坚韧不拔,在任何时候都经得住狂风暴雨的袭击。它从出土那天,就叫面寻找阳光,离开了阳光它就不能生长。万物生长靠太阳。清早,太阳从东方露脸的时候,它就朝着东方,向着太阳。太阳往哪个方向转,它也跟着往那个方向转。天天朝阳,月月朝阳,永远如此,坚贞不二。”

罗政委洗完,严院长又望着我们问:

“你们懂得政委的意思吗?”

我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懂得!懂得!对!朝阳花最美,最坚强。太阳好比共产党,革命战士好比朝阳花。朝阳花需要太阳,就象革命战士需要共产竞、需要毛主席一样。革命战士对共产党、对毛主席,要象朝阳花向太阳那样,坚定不移。要永远作党的好战士,作毛主席的好战士,永远跟着党、跟着毛主席。”

严院长、罗政委高兴地握着我们的手说:“好!有志气!望你们加倍努力学习,不断地进步,不要辜负了党组织对你们的培养和教育。愿你们在党的温暖的阳光雨露哺育下,茁壮成长!”

我们三个人和严院长、罗政委分手后,走了好远,回头望望,他两个还站在那里,向我们挥手。他们身后的那一排向日葵,也在向我们点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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