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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出狱

作者:世纪古汤 当前章节:2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15

炭火啪啪响,我都忘记下狱做牢的事实。偌大的牢狱,只有我一人,像是特意为我清场,更似满洛阳城只余我一个女犯。吃饱喝足,便拿出更多的时间练习手指的抓力,从一个馒头,到一个烤羊腿,虽每次都满头大汗,仍感觉身有所获。

我正沉浸在羊腿的美味中,孙秀再次莅临,进来第一句便是两字,胖了。

“看来,美食佳肴果真可使人乐不思蜀。”孙秀又补了句,蹲坐在一旁取暖,“今日是来放你出去。”

我诧异,“家母家父尚在?”

“两位都安然,”孙秀似知我心中所想,又补了句,“卫玠也很好。”

听到这消息,提着的心才松懈下来,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献容谢堂叔外祖护佑。”

“你这丫头倒不认生。”孙秀哼笑,“我既答应他保你平安,定不失言。出去之前,堂叔外祖有言在先,卫玠那小子命可留,却不能与你成婚。”

“为何?”

“那婚是贾南风所赐,现下她因毒害太子被废,口谕自然不能作数。”孙秀直呼贾南风其名,可见是真的下台了,因毒害司马遹。

“口谕不能作数,两家明媒正娶总能作数吧?”我心惊,未料事情转变如此之快,摸不准孙秀在搞什么明堂,但感觉并不妙。

“明媒?”孙秀笑,“明媒自然作得数。”

我舒口气,“这便好这便好。”

“等你及笄,堂叔外祖自然会替你寻个好人家,正经的明媒。”

“容儿不敢擅自应答,堂叔外祖的好意,还需回去问过父亲母亲才可。”想不通孙秀为何不同意我与卫玠的事。

“别在我跟前耍小心思,嫁谁都可,卫玠不行!”

“为何?”

“就因他敢利用你。”

“他没有!”我强辩。

“你为何夜闯东宫,当我不知道!”孙秀比我还大声,“你当卫玠为何要托你去送信物!是因你羊家是开国功勋,你父亲是尚书郎,承袭高阳候,外祖是荆州刺史,你!代表的是羊孙两家!”

“我不信。”不信他只是因这个才用我。

“司马遹是武皇帝看中立为太子,贾南风是武皇帝亲选封为皇后,这二人皆名正言顺,私下明争暗斗多年,各自拉拢士族寻支持。支持多者,胜算大也,这就是他们相争的。羊孙两家本是中立,只因你的举动,就被卷入其中!两家万人险些死于非命。”孙秀的话像冷冰冰的刀子剜我五脏,只能从眼睛里看出些许温度,“这么个人,你敢嫁?”

狱门外,树还枯着,日头是初春还未暖的样子。母亲瘦了两圈,目色无光,父亲头发白了两层,老了少许,珍阿婆妙蓝等一脸菜色,似断食多日。一众人见到我,犹如我看到希望。上前扑到他们怀里,恨自己不孝,悔忘记他们是我背后的人,出了事,还得累烦他们为我走动。

“女儿不孝,竟让父亲母亲累劳至斯。”我哭着求他们原谅。

母亲上下打量我,紧紧握着我的手,笑哭出来,“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胖了。”父亲摸着我的脸说实话,笑出褶子来,“胖了好胖了好。阿珍,扶姑娘上车。”

我被珍阿婆和妙蓝一左一右架着,临上马车前,看到母亲在前,父亲在后,低头向孙秀行礼。孙秀先是矮身托手,后又直身任二老答谢。

珍阿婆放下车帘,妙蓝立马把炭火挑出火来,瞥着嘴哭出来,“姑娘你受苦了。”

“姑娘才出来,哭不吉利,你省省。”珍阿婆生怕冻着了我似的,把炭火星子灰整理干净,又把被褥帮我掖了掖,拉着我的手看,泪眼婆娑,“保住了就好。”

我苦笑,又任珍阿婆把手塞回被褥里,“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马车开动,珍阿婆才娓娓道来。

原来那日我被锁在房里,至晚上,便有人带着军队来拿我,罪由是太子近侍招认的罪状中指认我向东宫递送起事信物,紧接着父亲被贾南风羁押问话。母亲求舅舅告外祖无果,得知我在牢里了受刑,探视不得更是急火攻心,最后求到孙秀那里。

孙秀是赵王首席谋士,这几年二人又跟着风贾南风左右才得以立足,能插得上手。可贾南风除太子心切,朝中大臣有嘴谏言,却比不过刀快,牵连出来有人名的,几尽都被快刀砍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压下我这边。

不久,司马遹被贾南风赐下金屑酒,死在许昌行宫。镇守关中的梁王司马肜响应赵王,带兵入洛阳,一起拿着皇帝的废后懿旨围了皇宫,将贾南风一众党羽收捕诛杀。

现下贾南风已被废为庶人,囚禁于金墉城。

张华、裴頠等一众老臣被杀于殿前。

珍阿婆说的简短,我如何不知那是怎样的血腥场面,有多少人断头于家宅,多少无辜家奴死于牢狱,多少羸弱无反抗之力者枉断了性命。

“那张毓?”我半天才缓过来,眼里全是看不到的血腥。

“张府现已被查封,张家的两个公子也未能幸免,张姑娘,至今下落不明。”珍阿婆见我焦急,又补了句,“接连两次政变,城中士族子弟人人自危,姑娘还是别操心这些。”

转头看妙蓝,妙蓝抿着嘴,低着头,不答话。

虽比先前身胖三寸,但总觉无力,似有些东西被抽离,又进来些什么。借着偶尔掀起的车帘,总觉得此时的洛阳城比往年凋落,没有往年的喧嚣,没有卖力吆喝,只偶尔能听到稚童嬉闹,日月生辉也安静的很。

一路被子捂着碳火烤着,出了不少汗,回到府里先沐浴清洗。

浴水的温热渗透到丑陋的十指,淡色的伤口像经络一样刺眼,冒着氤氲之气。

“他怎么样了?”我摸着脖间的玉问。

妙蓝揉着眼睛加了勺热水,“病了。”

“病的可重?”

“姑娘不要再痴了,手都这样了……还!”妙蓝一直哭,像不要钱一连串滴到浴桶里,掀起一圈圈涟漪,“姑娘就不知道心疼自己么?”

“好,我不问,你也别哭。”我笑,全力活动十指搓身上的晦气,“是真的长胖了。”

在家里缩了几日,终于从妙蓝嘴里打听点事出来,事发当日张毓正巧在外面,侥幸逃过一劫,眼下躲了起来。关于卫玠的,是一点不透。我明了父亲对卫玠的防备,才受过苦,不想惹他不快,便不再为难妙蓝。

想到张毓,又静不下来。我与她从小相识,怎能袖手旁观?

幕 后

地点:赵王府

孙秀:近几日事多烦杂,正值用人之际,也恰是弼贤侄为赵王效力之时,行事要万分周全才可。等清理了贾南风余党,赵王自会论功行赏,不会亏待你兄弟二人。

孙弼:便是道人不说,弼也晓得要卖力的。今日道人要弼前来,可是有何叮嘱?

孙秀:也无旁的事,只是上次私下同弼贤侄说起,弼贤侄似不放心将自家女儿入宫。这几日再三思虑,也觉此事不妥,便同弼贤侄讲明,此事作罢。

孙弼:道人误会,如此光耀门楣之事,弼如何会不愿?

孙秀:嗯?!

孙弼:敢问道人一句,因何要作罢?

孙秀:我如何谋划,赵王都不曾多问一句为何,只依计策行事,弼贤侄还想知晓因何?

孙弼:道人误会……只是一日弼酒高胡言,将二女可入宫之事透了出去。道人兴许有所不知,我家二姑娘,于入宫之事,倒十二分愿意,弼是怕她……

孙秀:那就即刻起,戒酒不言。

孙弼:作罢,也不能提?

孙秀:还需我再言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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