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衷处理朝事不行,坐着装门面还是可以的,一坐大半天,不出恭不喝茶不思食欲,端端正正。赵王,中书尚书等人议事多久,他就尽职尽责干坐多久。特意问过丁荣司马衷的喜好,提前在偏殿备着,却始终不见他传唤。
我等得要打盹,却听一阵悉悉索索脚步声,丁荣小步出来,向我行礼,“殿下里面请。”
我带着点心茶水进去,赵王、孙秀还在,见我进来,当没看见。
赵王两肢摊开,两名内侍一左一右,轮番捶打揉捏。孙秀直身走来走去,步序有秩,凝着眉,似在想什么难题。而司马衷,本生无可恋脸,见我带人送茶水来,眼睛立马泛光。
指挥完侍从布茶分点心,乖乖蹲坐在一旁伺候司马衷进茶。司马衷不动声色舒气抿了半嘴桃酥,我紧着续上茶水。
“今日这云山茶与往日的不同。”司马衷转头问我。
“回皇上,这是古法,煮前将云山茶温泡半刻,过滤了苦涩,才小火温煮。请皇上品茗。”我答。
司马衷点头,闭眼再次细品,“云山本就清淡,此法虽过滤了茶茎的苦涩,但也将其本身之味儿淡却。幸而未食荤食,否则便尝不出茶味儿。此法不可再用。”说着放下,不再饮。
“臣妾谨记。”我低头,想着把云山从奉茶名单上划掉。
这边音落,那边声起。
赵王许是休息足了,睁开眼,挥袖斥退左右,问孙秀,“益州不太平,益州刺史罪不可推,这赵廞qian,xin,你怎么说?”
孙秀终于停下来,坐下喝茶,“此人借着与贾南风有姻亲,做了益州刺史。益州之地以当地巴人望族李氏等为首作乱多年,皆不能平,足见此人并无大才。若要清益州之乱,此人必须换下。”
“赵廞在益州经营多年,有些根基,若突然另寻他人代之,只怕此人会狗急跳墙把益州搅乱。再者,把他召回,做什么呢?官职太小,他未必肯回,官职太大,本王用着也不放心。”司马伦蹲坐着一边左右来回动,最后终于找了个舒服的姿态,还把袜子脱下,命人松脚。
司马衷瞥了一眼,也不言语,只是轻捂鼻子,再吃不进去。
孙秀点头,又喝了口茶,眉头微展,似才知道我进来,看我一眼,“相国以为,大长秋大长秋是皇后所属官职,负责宣达皇后旨意,管理宫中事宜,直接听命于皇后。本该是宦官担任,魏晋时期吸取汉朝宦官专权的教训,改由士族子弟担任。如何?”
这是让我直接管辖赵廞啊。
我内心呵呵,先不说我乐不乐意,用不用得动,只怕赵廞早听闻赵王如何处置贾南风一众人等,恐没胆回洛阳城。
赵王微微点头,“不错,就这么办。”说完转头看司马衷,“皇上认为此安排可妥当?”
司马衷被点到名,身体一僵,微笑点头,“相国如此安排,甚是妥当。赵廞, 孤倒也见过,会说话,会做事,想来皇后也会庆幸得此属臣。”说完还冲我笑。
我也回之以笑,心想等他到任再说吧。
“如此就这么定了,请皇上下旨召赵廞回洛阳,任大长秋,掌中宫事宜。皇后初入宫,一应事务不知,正缺赵廞此等能人。”赵王长舒口气,似做了一件大事,轻松不少,转头问孙秀,“今日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吧?”
孙秀翻了翻文书,点头,“只余中书监职位还有空缺。”
赵王听罢,连连摆手,“本王就是相国,还要中书监何用?有相国,还立中书监,若议事相佐,到时岂不是找架吵?不设不设,空着。”
孙秀点头,在文书上划了勾选,“臣听闻司马冏不满意游击将军禁军的一种,属于禁军中的精锐兵力。一职,多有怨言。”
“他不满意?”赵王直接翻脸,“本王将宫中最精锐的禁军交到他手上还不放心呢!他父亲可是与武皇帝争过皇位的,难保他不会有与皇上争位之心。”说着又盯着司马衷,似忠言逆耳,“此人不能重用,不能重用。”
司马衷点头。
“可游击将军毕竟是响应您废除贾南风的,若放任不管,只怕他会同他人说三道四,减损相国名声。”
“凭他?也敢!”赵王面色不耐,“年后找个借口,派到地方去,眼不见为净。”
“如此安排,也算妥当。”孙秀点头,合上文书,才有空吃点心,“桃酥不错。”
司马衷来了精神,主动攀谈,“孙道人有口福。此桃酥可是用上好羊奶和鸿雁蛋所制,比鸡蛋桃酥更鲜美。”
孙秀扭头连咳带吐,拿茶水当白水狂漱口,赵王也紧着问是否有恙。
司马衷不解,我在一旁解释,“道教有四不食,其一便是鸿雁。据说道教始祖张天师张道陵(34 年 2 月 22 日—156 年),字辅汉,原名陵,东汉丰县(今江苏徐州丰县)人,创立道派,称正一盟威道,简称正一道。因奉其道者,须出五斗米,救济贫苦,当时又有称五斗米道。 著作《老子想尔注》,弟子有 3000 多人,设立 24 治,奠基天师道。张道陵、葛玄(侄孙葛洪)、许逊、萨守坚合称四大天师。 道教有多个派别,彼此又互相认可吸收,所以这里直接统称道教。云游时曾见一对鸿雁夫妇遭鹰袭,雄雁奋起反击,雌雁不敌鹰爪被捉走。多年后张天师途经故地,再见那只雄雁,羽毛脱落,脚力不支,甚是凄凉。附近的人说,自雌雁被捉走后,雄雁一直独居,未再寻配,每日都去雌雁被捉走的地方待上一待,以寄思情。一生配一偶,一心待一只,不论阴阳两隔,还是咫尺天涯,此乃鸿雁本性。张天师有感,赞其志向高远,矢志不渝。因其贞,特立下规矩,入教子弟,不可食鸿雁。”
“原是如此。”司马衷恍然大悟,也感动于雄雁后半生的凄惨处境,“真是可惜。”
“侄孙媳妇小小年纪,懂得不少啊。”赵王很是满意我的解说,“还是道人有眼光,比孙家二姑娘强多了。”
我低头陪笑,眼下的处境,不容我去争辩侄孙媳妇与皇后的区别。
许是我提到道教祖师事迹,孙秀颇为感动,竟红了眼,愣了片刻,不动声色擦了把脸,点头附和,“相国英明。”
“李厨拿手的烤鸿雁,可惜道人无法品其美味了。”司马衷末了补了句,摇头叹气,引得孙秀冷脸侧目。
幕 后
地点:益州刺史府宅
部下:朝中传来旨意,召刺史回洛阳,任大长秋。
赵廞:天天与内侍和女人打交道的官有何可做?因我与贾南风有姻亲,司马伦不过寻个借口召我回去欲连坐杀之,我才不上当。拒不接旨!
部下:若不接旨,朝中废除刺史官位,派遣新任益州刺史前来,该如何?
赵廞:益州刺史有名无实,大不了不做,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