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上次一事,我时时等着大长秋快些到位,好将我的旨意传达出去。左右等了几日,都未有消息。我正生闷气,妙蓝小跑进来,说太孙太妃跟前的奴婢传话来,说皇太孙病了,当下赶往东宫。
几日不见,王惠风又瘦了一圈,衣服都有些撑不起来,咣咣当当的,脸色暗沉,毫无生机。
“臣媳拜见皇后。”王惠风眼神依旧木纳,叩在地上头抬不起来。
“皇太孙如何了?”我无暇顾及她的不正常,见她不答,问侍婢。侍婢指着里面,榻上司马臧脸色通红,眯眯瞪瞪睁不开眼,小嘴干裂。
“皇太孙生病为何不早请太医?”我问。
侍婢立马吓跪,脑门叩在地上,“回殿下,皇太孙一直是由太孙太妃看护,平日不让奴婢们靠近,奴婢请了太医,太孙太妃也不让看,说……”
“说什么?”
“说,说有人要谋害皇太孙……”
用手摸了下司马臧的额头,烧得很,不刻,妙蓝带着太医赶到。太医把过脉,先命人拿冰块来降温,又开了方子,我才放心。叮嘱太医务必把皇太孙医好再回,才去找王惠风说话。
王惠风还穿着上次拜见的衣服,似多日未换洗。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手放在后背上轻拍,半晌终于听到她忍不住抽泣的声音,“本宫还未用早膳,太孙太妃一起吧?”揩王惠风坐到几案前,命人传膳,见她木纳不言,又改主意,“难得冬月里有这般好日光,入宫这些时日,本宫还未出去过,听说东宫有棵百年红梅树,不若太孙太妃与本宫一起去看看。”
见她不反对,又拉着她往别处走。
这地方与上次夜间所见很不一样,光秃秃无甚看点,在冬月里,显得死寂一片。
“我们曾经见过的,你不记得了?”我拉她至一旁说悄悄话。
王惠风听我如此说,才有点反应,只是眼睛依旧无神,我继续说,“元康四年,贾南风给贾谧相看姑娘。那时我才八岁,还是个小娃娃,父亲才承袭祖父的爵位,调入洛阳做尚书郎,我随母亲也才来。贾南风还夸赞我勇气可嘉,说小小年纪便会抓夫君。”
王惠风张了张嘴,似终于记起什么,却未吐出一个字。
“当时我就在想,你们王家的女儿可真美,若是将来我也能如此美,一定不愁嫁。”
“姐姐福薄,故太子因此事,对臣媳……殿下风姿不俗,也很美。”王惠风抽泣了下,眼睛好歹有了光。
“未入宫前,我也曾听闻一二,说故太子因此事颇冷落你。”
“传闻都不真切,殿下不要偏信,故太子,对臣媳,挺好……”王惠风连连否认,似怕再往司马遹身上泼脏水。
“本宫想也是,不然也不会把他的孩子托付给你照看。”既然她一口一个臣媳,我也不便强求拉低辈份。
王惠风立马下跪,“臣媳知错,以后定小心照顾皇太孙。”
“你连自己都照顾都不好,如何照顾正值只知玩闹的皇太孙?”我指着她的衣服,“有几日未换洗了吧?”王惠风当既低头脸红,“皇太孙以后就是你的孩子,他将来还指望你,你的娘家,为他撑腰,你如此,可该怎么好?”
“请殿下开恩,臣媳以后一定尽力照顾,请不太带走皇太孙。”说着就要下跪叩头,被我拦下。
“你放心,本宫自己都是个孩子,如何再去照顾另一个孩子?只是你啊,如此年轻,若总想不开,放不下,实在……”
“殿下有话但讲无妨,臣媳听着。”
我笑,“今日出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别人定然随意编排,到时谁来担待照顾不周皇太孙的罪责?本宫想,许是你太年轻,如我这般经验不足,不若找两个你信任可靠的人协助,这样皇上与本宫也不必担心这边会有什么乱子。”
“臣媳信任的?”王惠风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点头又摇头,“这世上,再无臣妾信任之人。”
这可不好办。
“那太孙太妃可信本宫?”
王惠风看我人畜无害,半晌点头。
“本宫以前也是皮得很,就是入宫前,还在惹事,幸而身边有珍阿婆教导,上次喂过皇太孙粥的,你该记得。不若以后带着皇太孙常去我那里坐坐,让珍阿婆亲手示范一二。有个孩子在后宫,本宫那里也能热闹些。”
“殿下……”
我苦笑,“往后日子还长,总要想法子活下去的,你说是不是?”
王惠风咬唇点头。
此时虽是冬月,万物不见红。那棵百年红梅虽也是秃枝,但枝条中却长着点点红斑,似在酝酿,等待时机发力。
陪王惠风回去吃了一点。太医看过,喂过药,司马臧慢慢睁开了眼,我又叮嘱几句,才回宫。
行至宫门,远远被人叫住,“你们几个奴婢,且等等。”
妙蓝欲斥责,被我拦下。
只见吴王司马晏前伸着脖子,微眯着眼睛,见我们不动,向前走两步,似才认出我身上的凤服来,当下行礼,“原是殿下,本王未看明,请殿下见谅。”
吴王司马晏是武皇帝第二十三子,正妻荀氏之父是修定律吕律吕是古代礼乐中的说法,即是有规则、标准的意思是,是古代乐律的统称,可分为阳律和阴律。翻译一下,就是音律体系。,逝后追赐司徒的荀勖。今年才弱冠。
虽是武皇帝之子,中正品级却不高,一直都列在射声校尉射声校尉,是西汉时代汉武帝设立的,本来这五个校尉是非常有实权的,是中央禁卫军的五大支柱,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东汉曹操时代以后,就基本被架空,成了仅仅带领一千禁卫军的虚职,而担任这些官职的,也往往都是眼高手低的名士、皇亲国戚、高干子弟,而他们手下的那些禁卫军,也往往都是些老兵油子、将领子弟而已,只是为了混个军界的资历。备用之职内。据说是因儿时不慎坏了眼睛,一丈开外,人畜不分,常闹笑话,行状九品中正制选拔官员主要有以下三个内容, 1、家世:即家庭出身和背景。指父祖辈的资历仕宦情况和爵位高低等。这些材料被称为簿世或簿阀,是中正官必须详细掌握的。 2、行状:即个人品行才能的总评,相当于品德评语。魏晋时的总评一般都很简括,如“天材英博、亮拔不群”、“德优能少”等。(本作者严重怀疑后世所著的那些风流人物的形容词,出自此处) 3、定品:即确定品级。定品原则上依据的是行状,家世只作参考。但晋以后完全以家世来定品级。出身寒门者行状评语再高也只能定在下品;出身豪门者行状不佳亦能位列上品。于是就行成了当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一列受限。他能把我认成奴婢,我也是感激的。
“吴王不必多礼。”我回礼,好奇他竟一人在此,身边也没有随侍,“吴王这是要去哪?”
司马晏左右看看,“本是与二十五弟约好同去拜见皇上,可等了半日,也未见到人。”
我四处看了看,也未看到豫章王司马炽的身影,抬头看了看日头,“此时皇上该下朝了,不若吴王先过去,本宫派人在此守着,若是豫章王过来告知便是。”
吴王抿嘴似要点头。
“晏儿!”
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隔着老远都知不善。
“晏儿,你怎么在这里?”东海王司马越远远走来,后一句直盯着我。
司马越是宣皇帝之弟司马馗之孙,与武皇帝同辈,按辈份算,我也要随司马衷叫他一声叔父。元康元年那场政变后进入尚书台做尚书右仆射尚书的右副手,相当于国务院副总理。,封五千户候。
“回叔父的话,本与二十五弟说去好面见皇上,谁知等半日也未等到。适才遇到皇后殿下,才说两句。”司马晏很诚实,又是行礼又是敬语。
司马越警惕看我,见我不行礼,脸上很不爽,“皇后不在自己宫里待着,出来做甚?”
我笑。这皇后做的,出来走两步,还碍到别人的眼了,“皇太孙有恙,本宫去看看。”
司马越从上到下打量,似在计较我话的真假,叫来旁边的侍从,侧脸说了两句。那侍从听过,矮身离开。不用听,也知道他说了什么。
“该传午膳了,本宫还要到皇上跟前布菜,便不在此陪候二位。”我说着转身领妙蓝回去。
“前朝有事要商,今日用不着皇后。”司马越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幕 后
地 点:皇宫
内 侍:前殿在这边,豫章王这是哪里去?
司马炽:本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得回去记下,你去报于皇上,就说本王身体有恙,改日再去近前。
内 侍:豫章王等等啊,吴王还在前面等着殿下呢,再言今日正是豫章王当值近前,如何能不去?
司马炽:皇上身边侍中、常侍等何其多,找他人顶上便是,不若我回去读书作学问。
内 侍:豫章王等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