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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赵廞反,张毓归

作者:世纪古汤 当前章节:47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15

至掌灯司马衷才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黑着脸眼珠都不动。丁荣说从中午坐到此时,一滴水也没进。我会意,叫侍婢传膳,特意让妙蓝招呼丁荣到偏殿吃些东西垫垫。

将茶果奉上,宽声劝慰,“传膳也要半刻,皇上处理公务辛苦,不若先吃点茶果?”

饶是饿得如此紧, 司马衷依然保持自己吃食的品格,只吃一口。这是在等李厨备下的烤乳鸽呢。

“今日殿前很多事么?如何这时才回?”我装着不经意间问,续茶。

司马衷无精打彩,“今日收到紧急奏书,说凉州鲜卑首领秃发务丸反叛,带着族人四处打砸抢劫,杀了不少人。”

这个鲜卑族真是像匈奴族一样顽强,落地就可生根,长期盘踞在西北、北方,散落秦、凉、并、雍等州,与乌桓同出东胡。

武皇帝时,历时九年,前后损失八万余人,折损四名封疆大吏,才打败占据秦凉之地的鲜卑首领秃发树机能。当年灭蜀和东吴,也没这么费劲。

当年卫玠祖父卫瓘用离间计对付的是北面鲜卑族中的一支拓跋氏,使其各部互相残杀,北边这才安稳了十多年。拓跋氏属鲜卑索头部,东面还有鲜卑宇文部。

总之,这个民族十分强悍,并不好对付。

凉州地远,干旱少雨,但优越在地域大,距离洛阳远。若能作一州刺史,平了民乱,未必不是安然之所。只是还要看人是否有稳守一方能耐。

“当年武皇帝用了九年,先后折损四名征西将军,才平鲜卑首领秃发树机能,还言复吴蜀之寇,未尝至此,可见此族人之强悍。”

提到武皇帝,司马衷回了回神,抹额头的磕角,“皇后说得是。赵王也言,秃发务丸不过是趁赵廞自立为王,特意添乱。”

赵廞反了!

“益州刺史赵廞,反了?”我想的是若是赵廞不回洛阳,谁来做我的大长秋。

司马衷点头,又摇头,“今日已发下旨意,拜罗尚为益州刺史益州省长。、假节假节相当于代皇上管理,比持节职权小,在战争时期才可以杀掉触犯军事命令的人。,兼领西戎校尉在各个边远的少数名族地区,西晋时设立了中郎将、校尉指挥官,专门负责维持这些地方的治安和镇压经常爆发的起义。划重点,校尉指挥官大多时候不是单独设立,经常与所在地的刺史兼任。如西戎(荣)校尉,南夷校尉,护羌校尉,护匈奴中郎将等。,率军入益州。赵廞已不是益州刺史。”

给有兵权,给政权,赵王平益州之乱的决心很坚定啊。只是依稀记得父亲说过,罗尚行事犹豫,缺乏决断,做安稳政官尚可,带兵就有点跨界了。

“益州情势复杂,只怕罗刺史未必能应付得来。”我说。

“成都王镇守邺城,河间王镇守关中,游击将军要守禁宫,其他兄弟资历不足,不堪大用。”

我内心呵呵,这话只能信一半,“今日商讨至此,想来凉州之事也安排好了吧?”说了大半天,不可能只处理这一件事。

“陆机、刘琨等人倒是请求前往平凉州之乱,赵王和孙道人还未定下。”

自石崇倒后,二十四友便各奔东西。

刘琨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父亲刘蕃官至光禄大夫,工于诗赋,颇有文名。

陆机更有来头,出身吴郡陆氏,为孙吴丞相陆逊之孙,吴国大司马陆抗第四子,与其弟陆云合称“二陆”,吴亡后出仕。太康十年陆机兄弟二人来到洛阳,文才倾动一时,颇受司空张华赏识,此后名气更是大振。时有“二陆入洛,三张减价三张”指张载、张协和张亢。”之说。

这两位先前跟贾谧走的挺近,赵王只怕用着更不放心。凉州地广,物产不似蜀吴,又有各族人散居,情势不比巴蜀简单,总要安排个有能力,懂调停,行事妥当的人才可。

远远就闻到味儿,不刻侍婢端着乳鸽进来,司马衷立马眼亮。上面盖着罩子,下面隔着炭火,热呼呼香气四溢。

“冬日,就该吃这个。”司马衷知我手力不足,便自己下刀,切了一块,闭眼享受,脸上美滋滋。

我陪笑,将蘸酱和薄饼往前推了推。妙蓝小脚跑进来,脸上难掩喜悦,报说外面下雪了。司马衷顿然来了兴致,命人将几案托到外面,点了二十个铜灯,一边赏雪,一边吃烤乳鸽。

司马衷见我又是布菜,又是热薄饼,十分辛苦,“皇后也尝尝”

我陪笑接过,入口的焦香化在嘴里,蕴藏在肉中的热气暖化了夜间的雪,竟错觉尝到了儿时与他们一起雪天玩乐的滋味。是冷与暖的直接相遇,自由与真意的挥洒。一时没忍没住突上心来的往事,沁润了眼眶。

“皇后果然是同道中人,竟也尝出此美味的真妙之处。”司马衷赞叹,自己动手,“若是雪再大些,天再冷些,会更美味。”

司马衷真的很懂吃,谓之精通都不为过。

翌日大早,整个皇宫都银装素裹,侍婢大早起来打扫,终扫出条条道道,尘土裹在白雪里,堆在路两边,破坏了不少雪的洁净。

珍阿婆一边帮我梳头,一边传父亲的私话。昨日议事,孙秀曾有意让父亲前去凉州平乱,父亲传话过来,看有什么法子可让孙秀打消这个念头。

别人不知,我的父亲还是知道的。

我这个父亲啊,做个安稳政官还是顶不错的,但若去偏远之地带兵除乱,与异族打交道,胆子实在不够用。另一则,若父亲去凉州,母亲该如何?难不成也要去凉州?那洛阳岂不是只剩我一人?

大长秋之职始终空着,只好让珍阿婆去传,孙秀有侍中等职务挂身,出入宫倒是十分方便,得知我要召见,十分爽快应下,说外臣不便入内宫,可在式乾殿面见。

这哪是我召见他,分明就是他召见我!

事关父亲之事,我也无心计较,更了正衣,去前殿。

几日不见,孙秀脸颊又瘦了一圈,越来越有呕心沥血尽心辅国忠臣该有的样子。见我来,头也不抬,继续飞笔写奏书,“有何事?”

“听闻凉州之乱,堂叔祖父有意派我父亲前去平乱。”我也开门见山,不绕弯弯。

“你父亲反应倒挺快。我只是提了句尚书台中尚书郎们人才辈出,他就悟出要派他去,不愧是官宦之家,很懂官事啊。此事还需再议,你父亲也太心急了。”孙秀白我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家父十多岁便出仕,从一县长史,一州主簿,到如今的尚书郎,足见协管一方之能。可凉州偏远,各族杂居,家父不精胡语,对外族有偏见,又不善领兵打仗,若派去凉州,只怕会误了赵王平乱的用意。”我一字一句说的恳切。

孙秀低眼鄙视,“若是以此为准,朝中倒无堪大用之人了!”

“也未偿如此。当年兰陵郡公也不大懂胡语,行事断案,领兵打仗,却样样不落,更是用妙计和些许金银,瓦解北部鲜卑拓跋氏之骚乱。凉州鲜卑部,耗时九年,奉高县侯马隆召集八千勇士,依蜀汉丞相诸葛亮所创八阵图,革新兵器,才平秃发树机能之乱。家父才资有限,不足兰陵郡公、奉高县侯十分之一,实不堪此用。”

啪!

“用谁,不用谁,也是你说得算了的!”孙秀将笔摔地上。

“献容不敢。”我低头,压下心中怒气,陪笑,“献容只是比外人多知一些家父底细罢了。再则,赵王初辅政,全朝上下都看着,益州之乱已不平多年,若凉州之乱不能速平,只怕到时外人会将此事安到赵王头上,言赵王用人不周,办事总不成。”

“花言巧语!”孙秀摸着胡子,似被点到痛处。

“说句不见外的话,堂叔外祖在洛阳多年,也该听过我家的笑话。我母亲何等忠毅,也常言家父和献容无用,这话真不是单说给外人听,而是确有根据。家母尚武,家父与武不通,在家母眼中自然就是无用之辈。若派一个不善领兵打仗的人去平乱,岂不是自添麻烦?”

“无用?我看你就挺大用,句句在点,专点要害!”孙秀脸色不善,“以前的事,你父亲也跟你说了?”

我愣神,不知以前是多久以前,“以前,是何时?”

孙秀屏神,轻咳一声,把笔捡回来,当没说过。

内侍来传话,说是汉光乡候之子在外求见。

汉光乡候之子?不知是刘聪还是刘曜。

孙秀眼皮不抬,招手让人进来。

刘聪见我在也是一愣,随后行礼,“听闻秃发务丸在凉州作乱,父王不放心,遂派我来。臣游历凉州时,曾见过此人,与之堂兄秃发树机能不可比,但也不可小觑,颇有谋略。若不速速平乱,只怕会成大患。”

陆机、刘琨等人不敢用,刘聪是匈奴人,虽比汉人更懂鲜卑,只怕更不敢用。

“如此说来,刘贤侄有把握平其乱?”孙秀故装惊叹,似解了燃眉之急般兴奋。

刘聪点头,“来此,正是自荐出兵平乱。”

孙秀惊喜,转头又皱眉,“凉州情势复杂,这几日,自荐平乱者已不下十余人,相国日夜操劳,已身有不适。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朝议才可。”

刘聪呵呵笑,似料定孙秀会这么说,“眼下匈奴五部有乱,已自顾不暇,父王得成都王赏识,被撤五部大都督后,才得以担任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同成都王共同镇守邺城。聪知此时自荐去凉州不大妥当,只是想着,平此乱尚有把握,不似我族手心手背都是肉,打谁都心疼,只能劝和。家父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族中事务又繁多,五部谁都不服谁,不拿家父当五部之首看。聪年纪轻,尚且可做事些,这才请缨前往。”

“贤侄有心,贤侄有心啊。若朝中都似贤侄这般为国为民,不愁此乱不平啊。”

二人一来二去客套,没一句诚肯实话,我都懒得听。想着这是张毓出的主意呢?还是刘聪自己要来的。还未想明白,刘聪便言告辞,我想着张毓的近况,也紧跟着出来。

刘聪似知晓我用意,竟在殿外小步徘徊。

“殿下可还安好?”

我回礼,“安好,她怎么样?”

刘聪微索着眉,“上次别后,我带她回晋阳,家父言与呼延氏早有约,不认此亲。无法,只得回洛阳,试着寻个差使。”说着将一封信交于我。

我接过,扫了一眼,“眼下你们住在洛阳哪里?”

“故友那里,若是殿下有话,派人送到日月生辉即可。”

被他这么一提,肚子突然咕咕叫,一时有些相念日月生辉的菜。

“殿下可曾见过舍弟?”刘聪又问。

我愣,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看到任命殿下的文书,刘曜那小子便有些不正常,说要来洛阳办事。我们到洛阳,寻了两日,熟人故地都找遍,也未找到。”

刘曜属猴的,上跳下蹿惯了,谁知他来洛阳做什么,“若再找不到,不妨去赵王府问问孙道人院中的葛洪,兴许他能知晓一二。”

刘聪一愣,未料有这一出。

幕 后

地点:洛阳私人家宅

刘聪:既知朝廷不肯用,为何还要我前去请缨?

张毓:你可知你父亲被夺的五部大都督,与被调任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有何不同?

刘聪:一个在晋阳,一个在邺城。

张毓:是了,有其他外族作乱为鉴,朝中定然不放心放你父亲离去。成都王知晓这些,这才举荐你父亲到邺城,任宁朔将军。

刘聪:我还当他是真赏识我父王。

张毓:用之防之,你父亲的处境并不好。

刘聪:此事她能帮得上?

张毓:以她现在的处境,此事她未必能帮得上,但此人以后未必不能用得到。羊献容此人聪明是聪明,但不利己在太重情义,当年杨雪绒被人揭发,她可是以三日不食求她父亲相助。羊玄之混迹官场多年,比我祖父还有手段。我回洛阳,若不联络一二,于私于情,都说不过去。

刘聪:原是如此。

张毓:我联络她,也是为联络另一个人。

刘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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