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张毓的信,又读了一遍,从路途所见,到她第一次吃烤羊腿。
她说虽然内迁的匈奴族人已同当地汉人无异,但每至有喜事,还是会杀羊煮奶篝火同庆。看到将整只羊架在火上烤,也是十分惊奇,这才知晓日月生辉那道烤羊腿并不十分正宗。张毓文笔太好,看一半,竟然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这是陈厨新制的烤羊腿,据说是照匈奴人的土法子秘制而成,香得很。”妙蓝端着盘子进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说殿下吃李厨的烤乳鸽感动哭了,陈厨有些嫉妒,这份是特供给殿下尝的。”
我把信藏在袖子里,先揪一块塞她嘴里,“你先替我试试,合不合口。”
妙蓝美滋滋吃下,一连几个香字出口,“好吃,好吃。”音还未落,侍婢禀告太孙太妃揩皇太孙求见。
赶忙叫妙蓝去唤珍阿婆,请他们进来。
司马臧闻着香味,小嘴一直砸吧,不敢强塞,只切了一点让他拿着尝鲜。
“好吃吗?”王惠风笑问司马臧,看着比先前有些气色。
上次回来,我私下同珍阿婆商量。珍阿婆虽不悦我私下做主替她拦了此事,但也只是抱怨若顾了那边,便不能时时顾我这边。这几日,便时常往东宫呆两三个时辰才回。
“珍阿婆说你最近带臧儿很是上手。”我说。
“珍阿婆经验丰富,臣媳学到不少,今日特来感谢。”王惠风点头说着命随侍将礼盒打开,“这是前几日家父托人送来的人参,与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是有益,送于珍阿婆养身护体。”
这两日帮王惠风带司马臧,确实累到珍阿婆了,总要午睡一会儿才可。
不刻珍阿婆到近前,见王惠风特意送来这么大的人参十分吃惊,推辞半天也未推掉。才养回的一点精力,见到司马臧,又要消耗个精光。
我与王惠风一边吃羊腿一边话家常,“与你父亲,和好了?”
听珍阿婆说,贾南风派人去东宫捉拿司马遹时,司马遹一直喊冤,还把几个小公子托给王惠风照顾。王惠风哭着回家求父亲王衍伸手。王衍不但不替太子说话,还上表请求解除婚约。
贾南风被废黜后,有人上书弹劾王衍,说他知太子被诬陷却不说,只顾自己,应公开谴责,判监禁终身。后来在孙秀的帮助下,才免于责罚。孙秀在琅邪郡做小吏时,曾请王衍王戎为他品评。
王惠风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认真吃羊腿,“父亲始终是父亲,哪有什么要记仇的。”
他父亲前脚送人参,她后脚转手就送给珍阿婆,不是记仇才怪。
“多吃点,你啊,太瘦了,要养胖些像臧儿那样才好看。”我切块肉给她,只要吃得下饭,没有什么是挨不过去的。
“谢殿下。”王惠风笑着接过,吃得很香,“过两日吴王妃家小公子要办周岁宴,皇后可有闲暇去凑热闹?”
“太孙太妃想去?”王惠风不说,我还真不知司马晏已荣升父亲了,
王惠风看司马臧在珍阿婆手里吃的好,叽叽咋咋话又多,露出慈母般的笑,“以前不觉得,听珍阿婆指教了几日,才发觉孩子的纯真之处。”
“那我们就去看看,凑个热闹。”我说。
我这个皇后啊,虽然司马家的人态度不一,但迟早是要亮相的。若总躲在内宫不出,久而久之,他们会当我是同司马衷一类摆设的人物,不会放在眼里。
罗尚都要出发去益州了,也未听到安排谁来做我的大长秋,好似此职只为赵廞专设,好似我这个皇后不需要属臣。我不便明讲,正好借这不大不小的事去提醒。
晚间司马衷回来,听我有此提议,有些意外,“皇后要去看吴王妃?”
“臣妾在后宫内闱也无事,不若出去走走,凑个热闹。太孙太妃也同臣妾一起去。”我状似无意说着,给他夹菜,“若皇上不喜臣妾外出,臣妾在后宫呆着也是可以的。”
“皇后多想,孤并无此意。”司马衷继续吃,“去看看也好,总待在后宫,无趣的很。”
“谢皇上。”我叩头跪谢,“派谁去吴王府知会呢?”
司马衷愣神,“不若让丁荣去?”
“丁荣是皇上近侍,若随意替臣妾传话,岂不是逾越帝制,乱了规矩?”
“珍阿婆?”
“珍阿婆是臣妾带进宫的,身上并无官职,怎可担此任?”
“那到时寡人下道明旨过去,不就成了?”
“此等小事,怎可动用玉玺?”
司马衷是真犯难了,连吃饭的兴致都没了,眉头凝在一起。
“依官制,此事该由大长秋协管,臣妾入宫没几日,事务不多,一时半会用不着。但一时半会儿用得着时,找不到人,也不行啊。”
司马衷豁然开朗,“明日要议平凉州之乱的人选,到时寡人提一提,给皇后安排个大长秋。”
我陪笑,提不提拭目以待,先把饭吃了。
传信于父亲,简单说了番后宫里的事和我当下处境,至于父亲能不能不去凉州,真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总觉孙秀有意针对,似乎派父亲去凉州,只是盼着他死。且此人极度谨慎,连过问都忌讳我问。故信中又加了句孙秀以前可与羊家有过节?
在后宫坐等一天,司马衷晚间才耷拉着脑袋回来。
我陪笑当没事发生,私下找来丁荣。
丁荣这些时日被妙蓝供在手里,对我亦有几分尊敬,能套出一言半句来。据丁荣所说,司马衷是在赵王及众臣面前提了任命大长秋人选的事,但也只提了一句。
司马衷有胆在赵王面前提话,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对这样的夫君,要求不能太高。
凉州平乱人选已定,是才迁任散骑常侍的张轨,出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领兵三千。
张轨是安定郡乌氏县(今甘肃平凉)人,聪明好学,文雅端庄,通儒术,精胡语,曾深得司空张华赏识,授为太子舍人。司马遹死后,调为散骑常侍。可司马衷身边的常侍已达十多人,有赵王和孙秀在,常侍这等闲职,轮班都轮不上,比武皇帝时的五千后宫都不如。
派此人去,也算任用得当。
幕 后
地 点:太极殿
司马衷:赵廞抗旨,何人担任大长秋之职?
司马伦:要什么大长秋!赵廞都反了!别跟老子提大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