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妃之父荀勖是出了名的音律大家,据说吴王妃下嫁时,陪嫁最多的便是音律之器,律吕之著,故家里摆放多的是钟鼓锣罄埙笙琴瑟。这些东西也不全然是摆设,吴王妃便是个中能手,据说那双手可以在各种乐器上跳舞,没有她不会的。
对于我的到来,吴王妃很惊喜很意外,也很有礼。我以为像吴王这样不受宠才能一般的王,洛阳城的士族根本看不上,未想一个小小的周岁宴,也引来不少人,更未想,大舅母及常山公主也揩家带女前来。
二姐姐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行礼也是了了草草十分不愿。大舅母识大体在一旁劝,“你二姐姐娇气惯了,殿下别往心里去。”
我装出更大体的脸来,笑,“无妨,未成出阁的姑娘,总有几分孩子气。大姐姐如何没来?”
“殿下不知?你大姐姐已出嫁。”大舅母也意外,“出嫁前两日往宫里送过文书的。”
“许是事多,本宫给忘了。”我笑着打圆场,想着回去再查哪里出了问题,“二姐姐也该议亲了,可有媒聘?”
“近几日媒婆都踩破了门,却没一门像样的。”大舅母笑脸盈盈,似十分苦恼此事,“你二姐姐生性耿直,最没心机,我和你大舅舅也不指望她能嫁得像你一样好,只要对方纯良,已十分满意。”
听说最近大舅舅迁任上将军,领射声校尉,二舅舅升武卫将军,领太子詹事,上升速度堪比千里马,不怪大舅母有些飘飘然。
“听舅母此话,倒是心中已有良选。”我笑,想着会是谁。
“此人殿下定然认识,正是豫章王。”
我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豫章王司马炽纯良好读书不假,只怕也不是谁都可以沾上手的,“豫章王生性纯真,是难得的良配,大舅母好眼光啊。”
大舅母笑,“只是此事八字还没一撇,若殿下能做主……”
“自古婚配,讲得是父母之命婚灼之言,”我打断大舅母的话,陪笑,“豫章王是武皇帝最小的儿子,头上又有那么些哥哥叔叔伯伯,只怕此事本宫提也白提。不过,既然今日大舅母提及,本宫就厚几分颜面回去问问皇上。至于成不成,就是另一番话了。”
大舅母欣喜,“多谢殿下。”说完,让二姐姐上前,“静儿,还不快向殿下谢恩。”
二姐姐不情不愿上前,“谢殿下。”
我笑,“二姐姐不必客气,好似此事已板上定钉,若不成,倒让本宫白受这恩情。”
“听闻,殿下极得皇上宠爱,每日都要殿下布菜才可,如何说句话都不行?”二姐姐还没跪下的腿立马弹起,说话阴阳怪气。
不是我不行,是司马衷不行。别说给司马炽做主了,他连自己的主都做不得。
大舅母在一边扯着二姐姐,向我抱以歉意,我表示无妨。
“莫非二姐姐也要本宫布菜才吃得香?如此,等会开宴,本宫第一个给二姐姐夹菜可好?若婚事不成,可不兴记恨本宫。”我顺话接话,引得一众憋嘴笑。
二姐姐冲我瞪眼,被大舅母拦住,兴致怏怏,“殿下抬爱,民女感激不尽!如何会记恨!”说着坐回原位,靠着王卂坐下。
不管明说暗话,丑话已摆在前头,我私心以为司马炽是良配,却不定是二姐姐的良配。听上次赵王所言,似对二姐姐印象不佳,这门姻缘只怕不会成。
转头跟常山公主说话,看她脸色暗沉,似积郁已久,“公主脸色不佳,可是身体有恙?”
自王济去逝后,常山公主便寡居在家,鲜少出门,比先前还要和蔼可亲。王卂先前倒是照过几面,不过当时都太小,没什么印象,此时再看,还是觉得配不上卫玠。
常山公主沉声点头,“老毛病了,还请殿下见谅。”
我摇头无妨,“公主现在吃什么药?本宫那里倒是有几株上好人参,放着也是放着,过后送于公主养身倒是不错。”
常山公主一愣,大概未料我这么好说话,咳了一声,“老病根,吃多好的东西都不济。倒是有一事,若也能得殿下一言,臣妇不胜感激。”
“公主请讲。”
常山公主看了王卂一眼,踯躅半刻,似不便当场说。
其实她不说,这情形隐约也能猜到几分。可以我如今的身份,怎么说呢?以卫玠的脾气,我越说,只怕他越往反的方向走。
我报以安慰,“有些事,本宫也是有心无力。”
常山公主苦笑,“臣妇明白。”
吴王妃先前打过招呼,便到后面准备宴席,王惠风来此后就带着司马臧到后院看司马邺,这会儿领着司马臧笑呵呵进来,“吴王妃说难得家里这般热闹,听闻吴地有试儿习俗,今日也准备试试邺小公子。那边已准备停当,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我点头。
地上摆了一堆东西,笔、砚、简册、小鼓、笙笛、印章、珠贝、犀角等大小各不等,司马邺流着口水,啊啊的要。司马晏把司马邺放下,让他爬。司马邺被裹着腿脚,爬了几步就有些爬不动,顺手拿了枚印章就往嘴里塞,被吴王妃等人急急夺下。
据说当年吴主孙皓登上皇位,便是因试儿时抓了印章。若司马邺也是皇帝命,那司马臧该放在何处?
司马晏察觉出不妥来,哈哈打圆场,“吴地风俗,信不得,时日不早,开宴吧。”
我看王惠风不悦,拉她到一边,“小把戏,吴王都不当真,你反当真了?”
王惠风看了看司马臧,“臣媳也不想当真,可殿下该知晓,若皇太孙不能成帝位,除非……”说着握住我的手,一脸惊恐,“殿下……”
“臧儿一看就是有福的,只要咱们灵光些,不奢大福大贵,平安终老总是不差的。你啊,别吓自己成吗?”我说着,把司马臧抱怀里,“我们是来凑热闹的,可不能被热闹闹晕了头,你说是不是臧儿?”
司马臧恩恩点头,“皇祖母,臧儿可以吃饭了么?肚肚好饿。”
“当然,天下再没比吃饱饭更重要的事了。”被司马臧的天真逗笑,交给王惠风,“打起精神来,看,现在臧儿被你带得多好。”
王惠风咽下刚才的不快,领着司马臧入席。
从后院出来,我慢了一步,感觉背后一道光,转身去看,却见王卂站在不远处,低头向我行礼。想了想,招她到一边。
“卂儿拜见皇后殿下。”王卂说话柔柔的。
“你与本宫有话说?”
王卂微微点着头,见四下无人,“卂儿自知才貌配不上玠哥哥,但卂儿爱慕玠哥哥已久,请,请殿下成全。”说着就要下跪。
“此话从何说起?”我心无波澜,“你们的事,如何轮的到本宫成全?”
王卂略哆嗦着,“先前母亲与姑母约亲,玠,玠哥哥以死明志,不同意。卂儿想,先前殿下曾与玠哥哥多有往来,若是殿下能言语一二,玠哥哥未尝不会……点头……”
“那一定是你想多了。”虽说心无波澜,却能感觉到身痛,被一连串玠哥哥叫的。
他真的是以死相挟明志么?
“难不成殿下,要任玠哥哥如此折磨自个?”
我咽下身体和心里的不适,纠正她道,“卂儿姑娘这话,本宫就听不明白了,什么叫本宫让你的玠哥哥惩罚自己?是你的玠哥哥错过了什么?还是本宫做错了什么?”
王卂小声辩解,“卂儿不善言词,请殿下恕罪。”
“要开席了,见不到卂儿姑娘,只怕常山公主要来找人,且随本宫到前面去吧。”我面上当没事发生,心里却痛出血来。
幕 后
地 点:吴王府
吴王妃:得知殿下要来,其他的王妃夫人只送了礼,只有孙弼夫人和常山公主送拜贴说会前来,以及一些不相干的。
司马晏:我就说简单吃顿算了,你非要操办。如今倒好了,来得都是求殿下办事的,不来的都是本就对我们爱搭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