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仍决定给张毓写封回信。
我知她待在洛阳是为谋自家平反，摘掉被夷三族的耻辱，可赵王再不济，毕竟是杀张家的主刀人。此人在朝一日，此事便一日不能成。应自顾为要，不可犯傻。
珍阿婆见我如此，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地劝，最后还是动用与传信父亲的暗线，将信送出。
没几天洛阳城迎来一场雪，是司马衷念叨的鹅毛大雪。一层一层压在枝头，宫人才扫出一条道，不会儿就又白一层。当时我正与司马衷围炉赏雪，中书令司马越前来传旨，令故太子舍人王敦暂代大长秋一职。
王敦出身琅琊王氏，是司徒王戎，王惠风之父王衍的族弟，娶的是襄城公主。
据说此人颇有原则，有次石崇举办宴会行美人令，定下规矩，若客人不饮尽杯中酒，就会杀死陪侍的美人，王敦坚持不喝，石崇接连杀三个美人，其仍面不改色。对此安排，我十分满意，有此人在，不愁我的旨意执行不到位。
私下派人送了一株老参给孙秀。孙秀什么心情不知道，只知老参留下了，又传话说司马炽与二姐姐的事可行。
我列了三件事，首要的一件，便是以自己的旨意召母亲、二舅母等女眷入宫叙话，堵住怀有异心人的嘴。
“你大舅舅说赵王已应下此事，还言豫章王与静儿璧人相衬，配得很。 ”大舅母脸上笑意深刻，一旁的二姐姐沉默不语，完全没有上次不服的样子。
“大舅母满意即可，本宫就坐等吃二姐姐的喜酒了。”我笑，让妙蓝将预先备下的赏礼取来，“近年关，宫中新进一批上好的丝布首饰，本宫看着不错，想着两位舅母和两位姐姐，便挑了几样好的，大舅母和二姐姐看看，可还喜欢？”
大舅母扫了一眼，没敢真看，拉过二姐姐低头叩谢，“殿下赏的，哪有不好的。”
“二舅母和大姐姐未能入宫，就请大舅母代为接下。另有一些药材及日常所用，送给两位舅舅。”
这些并不是特别稀罕的东西，各个王爵家族都会有，不说我家，就是外祖家每年都能收来大笔绢布和税租，再加为官俸禄，生活十分宽裕。大舅母再三言谢，是因收豫章王做了女婿。
打发了大舅母和二姐姐，才拉母亲至一旁说话。
“听内侍传旨，老娘还以为听错了。”母亲才说一句话，眼睛就忍不住红，“你父亲说如今朝堂形势不妙，赵王曾在朝堂上多次让皇上下不来台，跋扈的很，让你万不可任性，首要自保。”
“父亲如今竟同母亲讲起朝堂上的事来了？稀奇，稀奇。”我笑，见母亲欲打我，立马收住，“容儿身为皇后，本就该有大长秋代管中宫之事，只是有贾南风在前，赵王防着，故意不放权。如今容儿要回来，也是理当，就是闹到朝堂上，也不会有人指摘容儿半个不是。”
“话是不假，可你父亲说……”
“父亲是担心惹怒了赵王，没容儿的好么？”我握住母亲的手，一向强硬自立的母亲竟也苦口婆心起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母亲从小打容儿到大，难道不知容儿别的本事没有，因境而生的本事是天生的么？再则，母亲不也说过人活一口气，有气在，旁人才会敬之爱之。”
“好话不记，竟记这些浑话。”母亲红着眼反握我的手，差点掉下泪来，“发生这么些，我也想明白了，你父亲说的对，眼下安然地活着，才是紧要的。”
看来父亲的忧虑已经传染给母亲。
“坐在这个位置上，依如今的局势，安然地活是不可能的。若只一味儿苟且，得让且让，令皇后尊威受损，以后出了事，会更难活。”像司马衷那样，还不如死掉，“容儿生在羊氏这样的高门大族，若任人揉捏，岂不是白受了恩育？”
“贾南风是武皇帝亲选，赵王都敢杀，你执意闹什么？”
看来我把话说的太重，让母亲想差了，“容儿是说，只做皇后该做之事，只言皇后该言之言。”
母亲听我如此说，才拍着胸脯放下心来，“你知分寸就好，如今已嫁人，可不能像以前为逞一时之快，什么都不顾及。”
我可不是只逞一时之快，而是经过思虑的，只是这话同母亲说不明白。以前做出格的事，是为避贾南风报私仇，如今贾南风死了，自然也就不用再装。
想到孙秀五次三番不与我记仇，问父亲也不回，当下多句嘴，“母亲可知堂叔外祖为人如何？”
“人挺好的呀，怎么？他为难你了？”母亲复又焦急。
“没有，自容儿进了宫，堂叔外祖多有照拂，容儿想该怎么报答堂叔外祖。”我说。
母亲摸着我的脸欣慰，“虽说外人都言他小气，因小磕绊就杀了石崇潘安等人，可对羊孙两家是真的没说的。当日你和你父亲出了事，我跑遍了所有能跑的，无一人伸手，也是经阿珍提醒，才记起这门亲戚。当年他家落魄，前来投靠你外祖，你外祖见他可怜，便收容到家里，与族里的兄弟们一起读书识字。许是他辈份高些，族里的兄弟都不怎么同他往来，唉，想想也是怪可怜的。说起来，母亲也干过一件傻事。记得那年，母亲贪玩点炮竹，也是天黑没看见，扔起后，正巧砸到他，身上的衣服都着了，身上还留了疤……你外祖得知后，那个打啊……”母亲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反正照顾了几天，又照顾不好，另请了下人才作罢。”
“如此说来，堂叔外祖对容儿如此照顾，也是当年外祖做了好事，积了福。”我说。
母亲听我提及外祖，一脸骄傲，“那是，你外祖可是有本事的人。”
幕 后
地点：赵王府
侍从：这是皇后派人送来的老参。
孙秀：这丫头别得不会，惯会因人而异钻营。区区小惠，就想让我出手，我缺这棵老参！
侍从：那……还回去？
孙秀：还什么！帮她这么大一个忙，不该吃吗？切了熬汤。
侍从：是。
孙秀：孙家二姑娘的事，告诉她，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