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练字，侍婢来报说是东海王求见。
司马越来见我？真是稀客啊。
“给杨家后人改籍，可是殿下的意思？”司马越语气不善，礼都未行，张嘴就来指责。
“正有此事。”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舒口气，大方承认。
“那杨家做过什么？还需本王提醒？”
我摇头，“无需。”
司马越鼻孔哼气，“殿下既认下此事，就请到相国面前评说。”
我与司马越一同到前殿，得知为杨雪绒改籍之事而来，司马伦坐在正中眯眼不愿睁开，孙秀扶着额头，其他一众近臣偏头当看不见。
司马伦的智囊全聚集在这里，这么齐备，也不知在密谋什么。
司马伦眯着眼看我，半晌开口，“中书令所言可是实情？”
我先行一礼，“相国为国事操劳，听闻已有几日不曾回过府，连日来都在旁殿休憩，身体都几乎累病。本宫本不愿为此等小事叨扰相国，今日既提及此事，本宫自然不能躲。杨雪绒是杨家后人没错，只是此案还有冤情可说。当年事出时，杨雪绒不足五岁，因贾氏泄私愤才列入优籍，幸而相国忍辱负重除去贾氏一门，还朝纲清静。贾氏徇私，任意妄为，相国英明，难道还要为其背下此事，减损相国名声不成？”
“殿下言之有理，《晋律》有言，十岁以下稚子不予追究。”司马伦听此番话，面上缓和不少，说与众人听。 众人听罢，频频点头，以证此言不假。
“相国莫要听一面之词，且不管此事是非，殿下私下召见左民尚书行此事，就是在干涉朝政！”
“堂堂中书令插手尚书台的事，难道就不是越权？”
“你！是你学贾后干政在先，反说本王的不是？”司马越手指着我脑门，扣上要死人的帽子，语气颇重。
我迎指而上，盯着他不尊重人的手指，“相国在此，众臣在侧，本宫又是皇后，中书令此时言行，是否尊礼？若如中书令这般，行事不如中书令的意，就无视尊礼法纪，不分尊卑任意指摘，在座列位国之栋梁，岂不是都可任中书令手指一二！”
“你！花言巧语！”司马越气急，巴掌扬起，见四座之人面色有变，又狠狠放下，“相国明察，此事不可纵容。”
我先向四座行礼，后又对司马伦行重礼，“本宫在此向相国请罪，召见左民尚书确实与礼不符，但想着若天下知晓相国如此大度、仁爱，敢于纠正贾氏所犯之错，拨正朝纲，定然心生敬仰。若相国也认为此事重大，需朝议，本宫无话可说，愿听凭旨意。”
司马越再次跳脚，余光看到他又拿手指过来。我也不理，保持着对司马伦的尊重，不动不起。
“好了，好了，”司马伦终于不耐烦喊停，活动了下脚底板，“今日到此为止，本相国还有其他要务商议，此事以后再说。”说着挥手赶人。
我领命告辞，瞥眼看到孙秀凶凶的眼神，报之敬然一笑。
王敦和杨雪绒等一众人似闻讯赶来，见我安然，才咽下惊心。
“殿下行事前为何不告诉臣？”王敦冷着脸，似要训人。
“先前不是说过么？你说不好办，本宫如何要与你为难？”我说，闹到今日这地步，亦不是我所愿。
王敦被怼的没话，偏头生闷气。
杨雪绒是真担心，紧紧握住我的手，“不是说过了年再说么？怎么提前行事了？”
我正想解释，眼见司马越也出来，径直走上前来，来势凶凶。与他左右两个孔武有力的随侍相比，我这边就真的有些女流了。好歹此时王敦站了出来，挡在前面，维护了我些许威颜。
“听闻羊尚书郎之女最擅扯皮打诨，今日本王倒是见识了，哼！”说着甩袖，扬长而去。
与司马越的过节，今日算是结下了。
“都是因为我……”杨雪绒嘴角坠坠，没了浓重的脂粉，样子我见犹怜，
“不关你的事，”我宽慰她说，“东海王本就对我有敌意，没有今日之事，也会借其他事发作。”
“殿下放心，此事，臣定当办成。”王敦看杨雪绒一眼，重重向我行礼。
看他行礼之重，多半以后不会再与我对着做事了，也不是一无所获。
“如此，就有劳大长秋。”我顺话接话。
回到中宫，珍阿婆斥退左右，就对我训话，“姑娘怎么这么大胆？连老婆子我也瞒着？”
“若是我说了，珍阿婆可会同意？”我笑着半抱住珍阿婆，珍阿婆一脸嫌弃，推了两下也没推开，便由着我讨好，“这就是了。”
“可姑娘私下召见朝臣，不合理数，先前有贾南风干政在前，赵王若听信了他人的挑唆，疑心到姑娘头上……”
听珍阿婆提及赵王，我才思觉今日前殿异样，总觉哪里不对，“今日在前殿，所见议事之人都是赵王才提拔上来的朝臣，感觉，似在密谋什么。此事要紧，必须尽快弄明白，不可耽搁。”
珍阿婆见我严肃，不像开玩笑，当即谨慎几分，“姑娘可不能骗人。”
我笑，将所见之人按序排位一一写出来，交给珍阿婆，“此事真切，绝不玩笑。”
珍阿婆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又皱几分，“老爷担心的事，怕是要成真了。”
我回首，后脊亦是一阵发凉。还没惊出汗，妙蓝进来传话，说司马衷来了，正在外面喝茶。
司马衷此时来中宫，也是出人意料。以往都是饭点才与他见面，或在他的居所，或在我的中宫。
“今日李厨特意新试了烤乳鸽，知皇后是吃家，特意过来一同品味。”司马衷面带笑意，转头问丁荣，“眼下这菜可以上了？”
丁荣弯腰陪笑，命人去传。
幕 后
地 点：赵王府
司马伦：老子为如何登位忙前忙后操碎了心，夜不能寐，这两个闲人倒好，就为这点小事闹得不可开胶，简直添乱！
孙 秀：东海王响应相国起事，虽说得了中书令，实则并不能管事，只是不似司马冏那般，凡有不满都说出来，这才借皇后言行说事。相国要安稳掌权，又不能少了士族、其他司马子弟的支持。此事不宜作大，应息事宁人，两边都要安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