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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张衡之死

作者:世纪古汤 当前章节:3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15

据张衡说,赵王府早已人去楼空,连个杂役也不剩,派人寻了大半日,也未寻到葛洪。我只能在心里期待他安然。

父亲同司马衷一起,揩一众朝臣出城迎接司马冏一众入城,两边民众夹道相迎,听说场面蔚为壮观。送走一位,又来一位,自然要走些大场面。

我在后宫陪王惠风司马臧,心里七上八下。若真如父亲所言,赵王降兵又私逃会引司马冏起杀心,那外祖家定然十分危险。

“皇祖母,加九锡是什么?”司马臧嘟着小嘴问,一旁的王惠风很是惊讶。

我有气无力摸着司马臧的小脑袋,耐心解释,“九锡是九种特制礼器,车马、衣服、乐器、朱户、纳陛、虎贲bēn、弓矢、斧钺、秬鬯chàng。《周礼·春官·典命》曰‘礼有九锡’,《礼记·王制》曰‘上公九命’。说的,就是这个。”

司马臧摇头,“臧儿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我若说加九锡者就是一朝真正的皇帝,司马臧能听懂,但离丧命也不远了。

“臧儿真长劲,回来也不忘学,真棒。”我笑着抱他,却没抱动,这孩子最近养得着实好了些,转头看王惠风,“如何本宫觉着臧儿在你手里,总会胖三斤?”

王惠风被逗笑,“殿下又拿臣媳说笑,臧儿回宫两日不到,如何就能胖三斤呢?”说着,去逗司马臧,“是不是臧儿?”

司马臧被挠的咯咯笑,逃似得跑开,珍阿婆不放心,又在后面紧着追。

“臧儿没胖三斤,本宫倒瞧着你一夜之间胖三斤。”我拿她说笑,她也不气,瞥着眼回看我。

王惠风虽不如其姐王景风好看,但放眼整个洛阳城,也是数得上的美女。听说她在闺阁时,上门求亲者就多如牛毛。如今拿司马遹的两个儿子当自己的儿子养,越发显母态慈光,甚是养眼。

“臣媳多谢殿下照拂,臧儿才没吃苦……”王惠风握着我的手,始终坚持我长她一辈。

我也不争辩,长没长大,我心里门清儿的很。

自打那两杆枣起,孙秀已给我上了数次课,每次我都以为自己坐拥天时地利,最后却仍被他按在手心里,动弹不得。入宫时是如此,入金墉城时是如此,如今他死了,还是如此。

至今我才知自己距离成为合格的长辈有多大距离,不是司马臧一句皇祖母能涵盖,亦不是王惠风一句臣媳就是的。

“回殿下,丁内侍在外等候,说皇上请殿下去前殿。”我正思虑着,妙蓝进来传话。

太极殿内,司马冏身着九五服,坐于司马衷旁,我父亲立于一侧,司徒中书尚书等一众群臣分列两旁,中间跪着的是士狔和张衡,似在审议着什么。

我上前先向众人行礼,见父亲眉色略深,当下多了个心眼。

“请皇后殿下前来,乃有一事要求证。”司马冏第一个开口,一手背于身后,很有气势,“赵王等人作乱时,臣等在许昌亦被监视,如此才未能揩兵前来。如今得皇上信任,拜为大司马,自然要为皇上殿下斩除乱臣贼子。”

司马冏说这一通,是压下我曾下过懿旨的事了。

我笑呵呵,“大司马有话不妨直言,本宫当定知无不言。”

司马冏很满意我的答复,而后指着士张二人,“听闻殿下在金墉城,为护皇上曾被误伤,血流不止。殿下可还记得是何人所为?可在此殿中?”

我愣,看父亲,父亲却冲我摇头,暗示不要做无畏反抗。其余人皆不言语,司马越瞅我也是半信半疑,似不信我能做出此等英勇护主的事来。

若大个殿,连挪脚拖衣的声音都没有,似只等我一句话,就要开斩。

“早听闻大司马果毅赤胆,今日所见,果然不虚,是国之幸,皇上之幸,本宫之幸。”群臣在侧,上至五十五,下至十八九,皆是男子,叫我如何实话实说?父亲给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司马冏根本不是为捉贼,就是没有贼,也会造个贼出来借题发挥,“当日本宫困乏,实在记不得。”

“那可是伤过殿下的人,殿下如何能不记得?”司马冏不依不饶,似誓要揪出那个人,“殿下与皇上是国之正统,受如此不敬,实不能赦。殿下但凡说无妨。”说着又瞅士张二人。

听罢此话,方知晓为何叫我过来,忍不住手抖。

士狔热血忠正,放眼整个皇宫,都十分难得,要我拿他当替死鬼,如何下得了手?张衡虽受命赵王监视我和司马衷,甚至我也怀疑过他的用心,可结果证明,他是真的受命相护。

这两位都是真正的将士,守疆固土,上战场迎战杀敌人才是他们的宿命,怎么能困囚在这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中?

“大司马不必为难殿下,是衡所为。”

半晌,听到让我放松又心碎的声音。

“哼,你终是认了!如今殿下在前,才吐实言。说,何人指使,因何指使?”司马冏很轻松,落座,一旁的司马衷赶紧挪屁股。

“孙道人。”张衡答得干脆,我听着更难受。

“回大司马,孙秀已死在中书省。”司马冏旁边的人答,看样子,与之甚是亲密,该是他的属臣。

司马冏闻言,拍几案,“何人所为?”

“何人所为还不能定论,听当值的守卫说,曾有人进去……”

我脑袋懵懵,想了许多,想到孙秀最后一次对我忠言,后脊发凉。

他是知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临死又来这么一招,料定我会去见,等我去送最后一程。

“是本宫。”我忍着五脏绞痛,匍匐行大礼,好似真的犯了大错,“孙秀逆臣,睚眦必报,又以谄媚之言,怂恿赵王称帝祸乱朝纲,行己事,图私谋,实罪不可赦,当灭三族!”忍着不适顿一句,换口气,“本宫是半个孙家人,但入宫之前,父亲曾多次训教,当以贾氏为戒,敬护皇上,万事以皇上为先,不可以父母之姓为尊。本宫铭记在心,知晓孙秀死不能抵罪,这才送去一碗羹汤,上路……万望大司马明察,恕孙羊两家无辜性命。”

我不敢太抬头,也没胆量把头抬更高。孙秀是不是我毒杀的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这事根本就不重要。是谁误伤了我,是谁毒死了孙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必须是司马冏想要的。

司马冏想要的,我和父亲处境玄妙,不能明给。

“说,你为何误伤殿下?还是当日要行刺者,另有他人?”司马冏不搭我的话,转头看张衡,又转头看司马衷。司马衷愣着神,似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衡呵呵笑,似顿悟,眼睛发红,凌然而起,腰身挺直,“是赵王,是赵王下秘旨要我随候皇上左右,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如何见机行事?”司马冏旁边的人问。

“衡从兵十余载,自小便被赵王收留。自赵王位极人臣,才做了前将军一职。王主簿问衡如何见机行事,衡不知该如何作答。”张衡说罢拱手,不顾他人阻拦,径直出门。

“拦住他!”司马冏下令,尔后传来一阵兵械穿肉之音。

我忍不住回望,心里十分酸涩,见士狔亦是眼睛血红,又一阵心痛。

这场荒唐事,何时才能作罢,何时才是个头?他是拿我当皇后看待,为维护我的尊荣,才如此选择,只因我那句不可再言,便放弃为己辨白。

“适才所见,各位还有何话说?还言赵王无心弑帝可不杀!”司马冏中气十足,甩袖对司马衷谏言,“皇上念及情份愿饶赵王一命,但赵王早已心存杀心,若非殿下以身相护,只怕……皇上难道还要念及旧情?”

司马衷盯着我愣半天,手挠着额头,眉头能夹住蔡候纸,半晌开口,“大司马所言极是,孤不能再让阿容受委屈。”

“众臣可还有异议?”司马冏环视一周,见无人敢站出来,遂下令,“传本司马之令,派人捉拿赵王等一众人等,若有反抗,就地正处。”

我蹲在地上起不来,亦无力思索。

这才是司马冏想要的,他要除根,并不会管这根姓什么。

我出来时,已不见张衡的影子,只余地上一滩触目的血色,几个内侍正拿抹布一点一点擦拭。可那血太过腥红,任内侍如何用净布吸释,如何用不曾染过他色的清水清洗,都擦不十分干净,留下淡淡片红。

若母亲知晓我竟不为忠士辩白,不知会不会骂我。

幕 后

地点:太极殿外

士狔:你来此作何?

张衡:这话不该我说?你不在金墉城守着,来此作何?

士狔:皇上召见。

张衡:乱未平,纲未清,谋逆之臣罪未定,皇上如何有功夫召见你?

士狔:许是皇上想吃什么也未为不可。

张衡:呵,你们这些士家子弟,真是不懂看事。罢了,与你这人说不通。

士狔:张将军倒是会看事,如何不去做官,反要做将军?

张衡:我若能做官,还要做什么将军?我且问你,若大司马问你效忠谁,你如何答?

士狔:士狔誓死效忠皇上和皇后殿下!不认得什么大司马!

张衡:呵,难怪入城前你哥说你傻,让我别跟你一般见识。

士狔:殿中将军不忠,认逆贼为首,他不是我哥!

张衡:不愧是士家子弟出身,血性!不怪老天要让你活……

士狔:此话何意?

张衡:意思是。我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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