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司马伦、其子,及一众余党是在他的汶阳里住宅抓到的,随侍众党皆被就地正处。顾及《晋律》之规,只押司马伦及其子等回洛阳,拘押在金墉城,只等一道旨意,便可与世长辞。
不久,司马冏借司马衷之手接连下了几道旨意。
赐死赵王等人;撤掉赵王先前所有封赏,良将、孝廉、官吏、太学生等选拨一率如前;恢复司马藏皇太孙位份;封我父亲尚书右仆射尚书副手。相当于国务院副总理。,加侍中,进为兴晋县公;夷赵王同党等人三族,我外祖受两位舅舅连累,未能幸免;造乱者,一率斩杀。
杀孙扶羊,如此折腾一番才安生。
司马衷回皇宫仍不忘金墉城内士狔护主之举,不顾司马冏阻拦,免其受兄之罪牵连,调任骁骑将军骁骑将军,职位等同游击将军,两者都是禁军中的实际主力军之一,只是所管兵种不同。骁骑将军所辖的兵种,相当于保镖中的精英部队之一。,主责中宫防卫。
我曾问士狔,张衡家眷还在?士狔说张衡的家眷早在赵王出城前已送走,现不知下落,司马冏也无除此根之意,便不了了之。
我问他是否恨我不为张衡辩白,他半晌未语,说那日入太极殿前,他们曾说过一会儿话。我一字不拉听士狔说一遍,心中更难过。为自己如此无能,与司马衷无异。
司马衷许是真的怕武皇帝托梦找他说话,自那日后,竟真的努力上进,每日早朝议事都不落下,虽还是不能明辩,被司马冏和一众朝臣牵着鼻子走。
“大司马说此乱能平,成都王、河间王、常山王功不可没,该赏。”司马衷摸额头,吃饭都皱着眉,与往日很不一样,“司徒中书尚书等人也说可赏。”
“皇上可是有什么顾虑?”我问,看他皱眉,如此食之乏味,有些怀念以前陪他吃饭的日子。
司马衷摇头,“孤只是不知该如何赏。”
据士狔说,司马冏那二十万大军是虚报,除去老弱病残,主力军十万都不到。若不是司马颖、司马乂将赵王两路主力拦截,司马冏根本不能如此速度抵达洛阳城根。我不太明了的是司马颙。他先前将我的懿旨交给司马伦,司马冏站出来后,他又派前锋部将张方,长史李含应援司马颖。如此和事老的做派,才落个除乱有功的名声。
“皇上若不知该如何赏,不妨问询朝中元老,亦或大司马的意思,折中一二定便是。”看他如此发愁,我布菜也没心情,遂收了筷子,“当日太极殿上,皇上所言,臣妾听着很是暖心。”
司马衷终于把眉头放下来,笑如三月春风,拉我到近前,“孤说的是心里话。只是怕做不好,不能如阿峕那般处事果决。”
我心一抖,差点跌倒,学谁不好,学贾南风。
“皇上为何不以武皇帝为榜样?”
司马衷委屈,眉头再次皱起,松开我的手去挠额头的磕角,越挠越凝重,似要发病。
“皇上是国之正统,九五之尊,一言九鼎。何须学谁?看谁的脸色?臣妾随口说的,皇上别往心里去。”我试着宽慰,难得他有心理朝论政,一步掌天的本事还是不能太指望。
司马衷听我这么说,眉头又舒展,搂我在怀,半晌才语,“孤也想像武皇帝那般,但……不知从何下手。”
我心里叹气,要做到武皇帝那般,他现在学是来不及了,若能习得贾南风知亲疏明朝政强势主政,也是好的。
“啊!”
听外面一声惊叹,我赶忙借机从司马衷怀里挣脱,唤妙蓝进来。
妙蓝羞红了脸,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回皇上殿下,大长秋在外求见。”
王敦还活着!
王敦满脸风霜,似脱了一层皮,嘴唇已破相,但精神烁烁,见司马衷在,先行大礼。
“大长秋受苦了。”司马衷一开口,先把王敦问愣。
我暗下摇头,示意他司马衷并不知晓我下懿旨的事,王敦这才回话,“皇上受苦,臣之罪过。”
司马衷说完一句,再接不下去,转头看我,似找不到答案的司马臧。果然,司马衷近几日是真的在用心理政,只凭王敦一身风霜相就判断出其吃过苦,然后不问原由,先嘴上犒劳一番。先官派。
“臣妾有罪。”我立马跪下,将下懿旨的事禀报了一番。
司马衷听罢,竟红着眼于我深情,“是孤无用,竟不如阿容做的多……”
我立马安慰,什么无用,不如谁之类的话,可不能当着外人面说,“皇上是一国之本,哪里就无用了?若非有皇上相护,臣妾只怕早因孙家之事受牵连。皇后的尊荣都是皇上给的,如何能说不如?如今事过,且都安然,懿旨之事不便再提。”
司马衷握着我的手,王敦在前,不便再出格,转脸就变,“大长秋护主有功,孤十分欣慰,明日起,大长秋调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左/右卫将军的部队是禁卫军的实际主力,左卫将军率领的是熊渠虎贲(笨),类似大力士特种兵团。、大鸿胪外交部长。、侍中皇帝高级顾问。。”
我愣,没想到司马衷打起赏来,魄力丝毫不比赵王差。
“臣,听命皇上调遣。”王敦跪地不起,估计他都没想到,外面跑一圈,身上会挂这么多官职。
我扯着司马衷的袖子到一边说悄悄话,“身兼如此多职务,不用知会大司马或朝中老臣么?”
司马衷很坚定,“王敦敢舍命出城送懿旨,就是大司马或朝中老臣阻挠,孤也要用。”
不知为何,听他如此说话,我心中十分踏实温暖。好似身后长了高大羽翼,它轻如鸿毛,却能避我无忧。
“经赵王之事,孤知晓了,阿容是真心待孤。孤虽还不善理政,总要寻如士将军那般任孤调命者至近前。”司马衷又说了一句切身体会过的明白话,“以后若孤想吃什么,也多个可用之人。”
我默默抽回手,去跟王敦说话,“大长秋得皇上赏识,这几日便要调任,想来有些中宫事务需交接一二。”说完转头对司马衷说,“都是中宫琐事,皇上要听么?”
“罢了,孤还要去中书听他们议事,”司马衷皱眉摇头,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大长秋交接过中宫事务后,就去前殿吧。”
送走司马衷,王敦又对我行叩头谢罪,“是臣之过,险些害殿下于险境。”
若非行这一步,哪里知晓自己的斤两,“大长秋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好在都平安无事。听孙,听说河间王将送懿旨的信使当场斩杀,本宫还为大长秋好一番担心。”
王敦叹气惋惜,“臣将懿旨送到许昌,又送到邺城,因马乏人劳,成都王才另派信使去关中送懿旨。”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大司马和成都王是故意隐兵不发。”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司马冏才隐去我曾发懿旨的事。
王敦沉着脸,事虽过去了,但我们都明白,并没有真正的过去,“赵王派人监视大司马,成都王才镇守邺城,这才未当即响应。”
我苦笑。不用他解释,我也知晓真正的隐情是什么,若真认我这个皇后,哪还会分当即不当即。
“万幸那段荒唐的混乱终是过去,至于他们于本宫是什么看法,本宫并不十分在意。”不管他们怎么想,是否认可我这个皇后,只要司马衷认,我就还有地位。
王敦沉默,半晌方言,“殿下该明白,在有心人看来,那道懿旨并只是一道懿旨。臣外出这一趟,所听所见,别的不敢妄言,只多一句,殿下最该小心的,是河间王。”
司马颙?
“大长秋是说河间王对本宫有意见?”对此,我见怪不怪。
王敦点头,“河间王年长皇上等人一辈,论亲疏,比赵王还远些,被任命镇守关中,凭得是本事。说句直白话,不论司马家谁在洛阳辅助皇上,他都不会太反对。此次响应大司马檄文,全然因赵王无能,祸乱朝纲而不能维持,才派出部将前锋张方、主簿李含,率兵助成都王。”
这是司马家中能主持局面又不被其他王特别忌惮的人物。
“本宫明白,以后小心行事便是。”我一颗心悬起。
王敦这话说的明白,司马家谁来辅佐都可容忍,只要有本事,但就是不能是旁姓。看来有些事,自己还是不能太出面。
王敦行礼,准备告退,似又想起什么,“臣入城时,遇着杨姑娘。看样子,过得不太好……”
“是本宫思虑不周,未把事做周全。”我唤妙蓝来,备了些赏,“这些还请大长秋代为转送,再帮她购置一处宅院和些许良田。她一个姑娘,无依无靠,如今又没什么营生糊口……算大长秋为本宫料理的最后一件事吧。”
王敦接过,眼神犹疑,“臣不明,殿下为何要如此帮杨姑娘。”
“若是大长秋,有一件事有能力为之,会不会袖手旁观?”我问。
“若此事无错,臣有能力,自然要去做。”
“是了。这件事,本宫早就应下,只不过,今日才有这个能力。”
幕 后
地 点:金墉城
王 豹:皇上有旨,赵王指使前将军张衡,于金墉城内见机行事行刺皇上,罪该当死。
司马伦:张衡是老子派去保护,防他人对皇上下毒手的,如何成了老子指使他见机行事害皇上性命?
王 豹:赵王如何会认为有人要害皇上?
司马伦:当初除贾南风,就是这么弄死故太子的,你们会想不到用此法来构陷老子?
王 豹:你说什么!
司马伦:哎呀!孙秀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