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王敦离去的背影,心中还是无解,可孙秀临终留下的话,又让人分神。且不管他是因何缘由,当前,至少当前他于我无害。在这个位置上,愿帮的,能帮我的实在太少了,父亲之族为避嫌,都不敢入宫,我如何能因这点疑虑就远离此人呢?
“殿下要不要休息一下?”妙蓝把手伸过来,任我揉搓。
“珍阿婆还没回来?”我问,看她皱眉才知自己想入神了,松开手。
外祖的事发后,我担心母亲受不住,特意派珍阿婆回去一趟。
“应该快回来了。”
珍阿婆是近晚间才回来的,简要说了家里的事。
三舅母之父王浚在三舅舅随赵王出城后,当即立断与三舅舅切断关系,将三舅母接回王家。大舅母和二姐姐被下了牢,父亲打点过,倒没机会吃皮肉之苦,现下已被放了出来。母亲得知外祖未能幸免,病了一场。体未康复,又忙前忙后,安置大舅母和二姐姐。
我的母亲,以前多么生龙活虎啊,如今却接二连三生起病来。
“家中可有要我照应的么?”我抹着眼角,想到母亲就难过。
珍阿婆摇头,“有老爷在,殿下不必操心。若说照应,也就二姑娘的事需照应一二了。”
我掐指算了算,“珍阿婆说的可是二姐姐的婚事?”
“可不是,若是早先与豫章王事成,哪还有今日的麻烦?姑娘担着勇毅护主的名声,老爷担着建功护纲的名声才保住了孙家一些女眷,但二姑娘年龄已然过十七晋律有明确规定,超过十七岁还未出嫁的姑娘,国家有权强制进行婚配,但也别想强制婚配会是什么好姻缘,多半是上战场的军人,士家子弟,风险是极易守寡。古代女子守寡其实是很苦的事,也允许二嫁,但二嫁质量只会越来越差,大部分是,不排除个别有名气的知识份子案例。……”
我明白珍阿婆的意思,若是等到司马冏等人把赵王之乱料理干净,左民便要翻查人丁给二姐姐婚配了。以二姐姐现今的带罪之身,别说在兵役的子弟,配些老弱都有可能的。
“过两日把二姐姐和母亲叫来宫中坐坐吧。”我说,想着被毁婚的司马炽,若是再提提这事,不知他还应不应。
晚间吃饭,特意跟司马衷提了句,司马衷听罢很是皱眉,“孤这个弟弟,左右还是个王呢。”
我笑,发自内心的高兴,司马衷竟能拎得清这些,不是以罢了准了敷衍。看来若他用心,处理政务也是可行的。
“皇上圣断!舅母做出那样毁人名声的事,实不该再提此事。”我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司马衷见我差点落泪,拿手摸我脸,“阿容不哭,若阿容认为此事可行,孤便同二十五提一提。”
我立马收起泪意,“皇上还是多吃饭吧,菜都凉了。”
司马衷行事越来越有规章,竟说到做到,真的跟司马炽提及。司马炽也真的是呆,还来找我复问此事。看他冠服肃然,面相斯文,风姿虽不如卫玠等名士清流,却有他们不可及的王室之质。
想不透,二姐姐是怎么想的,竟会犯傻毁这样一门好姻缘。
“臣听皇上叮嘱,特意前来。”司马炽端坐,仪态得体。
我心里犯愁这不知好歹的脸面卖大了,以茶盏遮掩,待余热退去,才与他说正话,“豫章王今年有十七?”
“回殿下,十七有余。”
“还如先前那般嗜读?”
“先前那般?”
我呵呵笑,“豫章王不记得童稚时曾去张府借书的事了?那时本宫无状,一时贪玩,还吓过豫章王。”
那年,他去张府借书,我和张毓躲在柱子后面偷看,见他走路都捧书不抬头,便起作怪之心,将才捉到的一窝小蛇逗他。司马炽看书是真认真,都不看路,一脚踩死一窝。我心疼不已,跳出来让他赔,他才知自己做了什么。当场吓得腿软,无法站立,面色发白。
司马炽嘴角上扬,似回过味儿来,“记得。”
“童稚顽劣,没有轻重,说起来,本宫得给豫章王道歉才是。”
司马炽听此话,立马正身,“殿下言重,臣不敢当。”
有这一层凤冠王冠在前,讲话就是费劲,他如此遵守规仪,我也不便多说什么,直言相告,“礼记有云,‘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豫章王如此年轻,仪表堂堂,尚在修身读书中,如何能成家?再言孙家不辨忠正,偏信忤逆,又毁婚在前,饶是本宫脸皮再厚,亦不能如此欺辱豫章王。皇上是感念本宫有护主之功,才复提一句,其本意并不赞成,本宫如何能忤逆皇上圣断?”
司马炽愣半晌,终明了我的话,释然一笑,“谢皇上圣断,殿下体恤,炽确然心无成家之意。”
这个书呆子,怎么跟司马衷一样,只学会了斯文,凡事都可商,毫无主见。
司马衷下朝归来,已得等知我所行,十分高兴,“二十五说了,大赞阿容有皇后威仪。”说完,自己又一乐,“还说若武皇帝知晓孤如此圣断,一定欣慰。唉,孤也是第一次听二十五说此话。”
“皇上本就有圣断,何须他人言说?”我说着违心的话。
这些面上的话,也就能博鲜少被夸的司马衷一乐。若他早圣断起来,哪还有当下的处境?别说司马家的人不信,就是连市井百姓也不信。他的帝威,早被贾南风作乱之事所耗,仅余的一些,只够装门面。
“二十五不可,阿容准备指婚给谁?”司马衷被司马炽赞扬很开心,一边松外袍,一边随口提。
我一边帮他松外袍,一边想。
是啊,许给谁呢?依二姐姐的脾气,若不找个镇得住的,怕她又不安分。但若只找个镇得住的,又担心她受欺负。我虽与她不对付,毕竟有母亲舅舅们在中间连着血亲,是不能因一场政乱而散的。
可真是愁人啊。
“啊……”
我听罢罢手,不用看,也知是妙蓝又莽撞了,“有何事?”
妙蓝小脸红半边,头不敢抬,“前殿传话来,说,说长沙王进城了,大司马正在前殿等皇上。”
司马衷听罢,把衣袍束起,看他手脚不利落,上前帮了两把,整理衣冠,又听他细细嘀咕,“孤这个六弟啊,严厉的很。”
幕 后
地 点:司马冏府宅
王 豹:除赵王之事,成都王河间王心中再有计较,有弑帝之举,张衡当场认下,也不能说出个二三,此事大司马大可安心。我等入城多日,朝中事务肃清大半,按约定,大司马该论功行赏了。
司马冏:是了,是该行赏分兵权了。成都王守邺城任大将军,河间王镇关中任太尉,我任大司马守洛阳西晋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有三个,就是八公里面的大将军、大司马、太尉,也就是名誉总司令。这三公,如果不另加官职和待遇,和军队基本没什么关系。但听着光鲜,也能镇住些人心。。想来该是十分稳妥。
王 豹:此举甚妥。然则常山王该如何?他是因其同母兄长楚王司马玮被贾南风嫉恨所贬,其并无大错,兵力不足,又响应起事,大司马不可无视啊。
司马冏:豹所言极是,如此就复封长沙王,调入洛阳任职。
王 豹:大司马此举甚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