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墉城时,司马衷与司马臧相处融洽,虽不如一般祖孙那般亲近,倒也比先前亲切。如今出了金墉城,司马衷对司马臧也如先前那般,不冷不热。
“你来此凑什么热闹?”司马衷不热心地问。
司马臧揉着小手,黑眼珠转了转,“臧儿想骑马。”
“胡闹。”司马衷不喜,“便是小马,蹄子也比你短腿长,如何骑得?”
司马臧有些委屈,小嘴撇撇就要哭。
“臧儿还是孩子,皇上言语重了些。”我在一旁劝。
“不重些训斥,他不会打消此念头。”司马衷重重叹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马是他该骑的么?摔了怎么办?”
“不许骑,坐一旁看着总行吧?”招司马臧到跟前,与我同坐,指着赛场上的热闹场面,哄泫然欲泣的小家伙,“等臧儿长大了,就能骑马了。现在还小,我们看着好不好?”
司马臧泪眼直勾勾盯着赛场,憋了好一会儿,“皇祖母,臧儿还是想骑马。”
小家伙还真是执拗。还未张嘴,赛道上已嘶声一片,马蹄侧翻,状况十分惨烈,亦惊起座席一片。控场的士兵赶紧上前维持。
“看,还骑不骑不了?”我用手捂挡住司马臧的脸,只留指间两道缝,“马可是有灵性的,若你无能力掌控,它便会耍脾气翻倒,狠起来,自已都伤,更不提坐于马背之人。”
司马臧透过指缝,看到马倒于地,待听到有人喊马死了,吓得一哆嗦,小脸白三层,拼命摇头,“臧儿不想骑马了,臧儿想要母妃。”
我笑,放司马臧回王惠风身边。不刻下人来报,说长沙王的马发了疯,撞伤了两匹,赛道围栏破损,赛事一时无法继续,司马冏正处理此事。
司马衷对赛马兴致不高,对死马却颇有兴致,闻言,亲自前去查看。王惠风看司马臧哆嗦的厉害,知会过,便带他回围账休憩。
我坐稳啃瓜,觉得有意思。好好的马,居然会发疯。
“把这些瓜果撤了。”我对妙蓝说。
妙蓝小脸美滋滋,动作行云流水,小声回,“谢殿下。”
妙蓝啊,也就贪嘴这点出息。还没笑话她够,又见那人上前,也不空手。
“曜拜见殿下。”
“曜公子有事?”我笑问。
刘曜痞着看好戏的脸,“无甚大事。”
我屏退左右,倒要看看他有何目的,“如今你我位份有别,不可多言,有事说事。”
刘曜收起笑脸,“就是想看看曾经的月下小贼位极尊荣,是什么样。”
我惊,这话如何这般熟悉,“无甚大事就是说这些废话?”
刘曜嘴角上提,“如何做了皇后,耐心倒大不如前?”见我肃着脸,言归正转,“你可知李特已改年号建初,自称大都督、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
“罗尚败了?”此事,还真不知。
“梁益二州情势复杂;李氏在益州经营多年,善收拢民心;罗尚人生地不孰,所带之兵,不及李特收留流民之数十分之一,能与之僵持,便是不败。”
难怪每次司马衷议完朝事都拉着脸,“你同我讲这些何意?”
“不然你以为河间王如何支持赵王,又允司马冏入洛阳任大司马?”刘曜说着自嘲,“我们这些外族乱些,你和他才安然。”
听说除赵王之乱时,河间王还曾派兵去益州。细算下来,守关中,发兵益州,还要分摊兵力应对司马家这一摊子,河间王是真的忙。
“张毓说你义父不同意他们二人婚事,放话不许刘聪担任内部职务,这才来洛阳,如何你也跟来?”我另起一茬。
“曜无能,不入义父眼。”
我内心呵呵,他若无能,怕是天下便再难有能之人了,“果真如此?”
“不信?”
这是一同与我潜入赵王府的人,是让赵王孙秀乱阵脚的人,忆及此,便头疼不已,“先不提这些,我有一事要问。你可知葛洪下落?”
“你担心他?”刘曜很惊奇我有此问。
“当日下牢,曾受过他的恩惠。”
刘曜了然,语气酸溜溜,“此事何须你操心?我亦受过他的好意,能见死不救?”见我诧异,又正经说话,“孙秀被囚禁时,我已送他出城,眼下早已游历至千里之外。”
听他如此说,我才放心,“还是你可靠些。”
“还记得上次清谈么?”刘曜听罢颇得意,望着赛场上混乱的人群,“你说是田忌在赛马?还是孙膑在赛马?”
闻言望去,只见司马衷被司马家的几个围着,旁边皆站二三士族子弟身影,或交头接耳,或正身英姿。仅仅因死了一匹马。
我朝以士族立国,司马氏为第一士族,因此,司马氏身边谋士、官吏、属臣人等也多是他姓士族出身。似赛马这事,亦不知多少士族子弟谏言过的。
“我如何觉得你不想好好活呢?”我打断,不愿同他议此事。
我是晋朝皇后,如何能同一个外族子弟议我朝规制?
“我如何觉得你不会杀我呢?”刘曜把话退回来,笑出声,似断定我拿他没办法。
我欲还嘴,偏头见越来越近的司马越,心中一惊,给刘曜使眼色,“曜公子辛苦,替本宫谢过你兄嫂。”
刘曜会意,将托了半天的盒子放下,行大礼,“曜遵命。”说着转身要走,被司马越挡住去路。
“曜公子送的什么,可否让本王看看?”司马越话对刘曜说,眼却盯着我看。
我招侍婢近前将盒子打开,见不过是蜜饯果子,让司马越瞧,“东海王若喜欢,拿去便是。”
司马越脸色不耐,眼睛一会儿盯刘曜,一会儿盯我,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司马家的事,“曜公子如何送殿下这些?”
“曜只是受兄嫂所托,并非曜相送。”刘曜答,“若东海王欲知为何,不防移步随曜自去问兄嫂。”
“张毓?”司马越哼气,显然已知晓刘曜兄嫂是谁,“她竟然还活着,还敢现于大庭广众。”
我起身,不愿与司马越起冲突,“东海王若无他事,本宫便去寻皇上了。”
“若皇上知晓殿下同外族男子单独叙话,只怕也要追问一二。”
我甩袖正身,正视他的挑衅,“东海王此话何意?言外之意本宫连臣子都不得见,该束在后宫才是?亦不该听从皇上旨意,来此观赏赛马?如此,东海王是不是也该避嫌,本宫出现之处,东海王就该远躲丈远,而非此时这般近前当面质问!”
“你!胡搅蛮缠。”司马越气急,拿手指我脑门。
我后退一步,“东海王言本宫胡搅蛮缠,可要细理?可需到皇上面前评说?”
司马越脸气红,知到司马衷跟前说也没用,狠狠收起手指,“别让本王见第二次。”说罢甩袖离去。
我长舒气,凶刘曜,“现下可打探清楚我的处境了?”
刘曜无辜摊手,“我真是为还礼而来。”
幕 后
地点:赛马会
刘曜:这是何物?
张毓:一幅画,她送的。
刘曜:该回礼才是。
张毓:才送过螺杯,你复去,不合时宜。刚才没看够?
刘曜:说两句也不能?
张毓:她如今的身份,卫玠见之都退避三丈,你倒好,不退反进。
刘曜:只说两句。
张毓:你是聪明的,见机行事。别,别置她于险境。
刘曜:曜明白,不会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