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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司马冏之死

作者:世纪古汤 当前章节:2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15

士狔回宫,得知司马尚被活活“烧死”,八尺的汉子愣是悔哭了脸,光着膀子,背着荆条,跪在明堂前,我劝都不管用。

丁荣也站在门边担忧,见我来,不停擦脸,“求殿下进去劝劝吧。”

听丁荣说,从东宫出来,司马衷磨叽到明堂,已呆了两三个时辰,谁都不敢进去问,不敢劝。

明堂的门是檀木所制,厚重且不易虫腐,声音悠远绵重。这里供奉的是司马家的列祖列宗,每个牌位都被擦拭的明亮光洁,字迹隽永深刻,像打下的江山那样。

司马衷跪在蒲团上,额头磕在地面上,似被烛影定住,一动不动。

“皇上心中难过?”我上前,想扶他起来,却没伸出手。

我以为他会发脾气赶我出去,质问为何不经他的命令就擅自进来,欲再问时,才听他哑着嗓子开口。

“太康五年,刘尚书刘毅,官至尚书左仆射,汉室后裔,为人刚洁廉政,行事不留情面。被平阳太守(太守,一郡之长,平阳太守相当于山西临汾市长。)杜恕(杜预老爸)征召功曹(人事部长,功曹是吏的一种。关于吏的任用,官可直接任命,是自掏腰包发工资,所以不需要朝廷点头,只要上报就可以。)上任后,也不管自己管大管小,违法乱纪的官员统统罢免,一下子罢免一百多个官,时人作“为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意思是只知道小小的人事部长刘毅,不知道平阳太守杜恕。是司马炎时代最敢于直言的直臣。上书言九品八损,‘今之中正,不精才实,务依党利,不均称尺,务随爱憎,随世兴衰,不顾才实,衰则削下,兴则扶上,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兰陵郡公,汝南王,张司空等人皆附议,父王召孤问话,问此事该如何?”

我不解他为何说起这个,看着武皇帝的牌位,便是因回答不得心,被打了吧?

“孤答自孤七岁做太子,孤的太傅、舍人、庶子,从不离杨贾卫何王五姓,该采纳。武皇帝再问,山司徒山涛,竹林七贤之一,官至司徒。生前谏言不该废除州郡武备,该如何?孤答,太傅曾教言兵强则民稳,司徒所言有理。武皇帝很高兴,孤便问了一个——我朝十九州,一百柒拾三郡,百十多位王,虽国同郡治,但赋税并不上缴国库,各国养兵之数悉超国定之数,日后该如何治理?”

我惊,未想司马衷能与武皇帝聊这么深刻。

“武皇帝以汉朝为例,言汉初亦有同姓异姓王,至汉武皇帝实行推恩令,王之兵力才被分解,此法可搬。孤问武皇帝为何不实行?”

我听的正入神,却不见有下文,转头看,看他盯着武皇帝的牌位发呆。

“武皇帝不实行,怕那时他已知时日不多了吧?”我猜测。

这些国策,若真要实行到出成果,少则十年,多则几十年。若实行未到位,中途换帝,不如不动。

司马衷挤出一丝笑,“阿容聪慧,只是孤当时不明。孤不明,还顶撞。”司马衷扶着膝盖,踉跄起身,边说边学,“武皇帝言,我朝以士族立国,似刘尚书,卫太傅等出身士族身正为国者能有几人?九品实行六十余裁,若废,用何法选贤人?汉朝察举制汉朝末年实行的选拔制度,由州郡推选人才。九品中正制就是由它演变而来。?你可知莫说由郡国推选,便是一县,都由士族掌控,与九品何异?连年战乱,一统前,一乡之民不过千余人,不废除徭役,何来田粮?孤答,今时不同往日。”话末广袖一挥,又失魂落魄。

“皇上……”我揉了两次眼,仍看不懂此时的他。

司马衷似未听到,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继续挥袖,“武皇帝气,言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还想如何?孤答孤只是在想既父王知晓国之病痛,为何不治?武皇帝气急,指着孤的脑袋说,你个傻子,竟被他们怂恿,如何不想孤为何不改?孤答,孤想不通才问父王。武皇帝对孤翻眼皮,让孤回去慢慢想。可孤真的不明白,便追问。武皇帝气急,又骂孤傻子。孤便问了最后一个问,孤登位之时,可修国策否?”

司马衷说到这里,脸上泛起笑,“武皇帝答,以后天下都是你的。孤欣喜,说常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此三火可行?”说到这里,司马衷愣住,做了一个扔的手势,又挪两步,“武皇帝扔来一只茶盏被孤躲过,武皇帝气急,又扔,孤又躲。最后武皇帝真气火了,命孤不许动!扔了最后一次茶盏。孤向武皇帝请罪,武皇帝又心平,开始明说教诲。孤闭眼前却只记得一句,孤做了安排……不可动……”

司马衷摸着额头磕角,眼神在幽暗的明堂大殿闪闪发亮,“孤现在想明白了,武帝皇既允,又不允,只因这三火不可同时烧。”

“皇上……”我吓出一身汗来,只因从未见过这样的司马衷。

“那只茶盏,困孤近二十年……若孤醒着,阿容以为,孤的妻儿孙儿还会死么?”

“臣妾知错,臣妾不知。”我下跪磕头,哭求他原谅。

司马衷也不理我,自跪回蒲团,面朝牌位,“衷记得父王教导,可衷的妻儿死了,如今两个孙儿也死了,若父王还托梦言善待至亲,恕衷万死不能从!”

看他宽阔的肩膀,我才知自己犯了多大错。

怎么就忘了,他不仅仅是一国之君,还是一家之主,是丈夫父亲,也是祖父,有身为人的情欲。

司马衷说他醒了,我却始终不能心安。一连几日,司马衷都在议事殿,即便回了寝宫,也拉着长沙王人等。有时回中宫,与我同坐,喝两盏茶就匆匆离去,似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他虽鲜少陪我,我却感受到他身上的力量,像父亲那样的力量。

“何时动手?”我问珍阿婆。

珍阿婆帮我梳头,绾起来,“老爷传话说,皇上已托李含带信回关中,这两日便有消息。”

我欣喜,醒着的司马衷真好,知用河间王旧部李含送信探口风,“若河间王不反对,这场便十拿九稳了。”

“殿下不是不喜洛阳出乱子么?”

“这不一样。”我自然不想洛阳再出乱子,可这次是司马衷主导,是出于皇帝对权力的渴望。

珍阿婆笑,“殿下入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笑。”

“珍阿婆怪会捉弄人,”我盯着铜镜,好像看到了皇帝皇后该有的样子。

岁末,宫观楼阁千秋门、神武门失火,全城戒备,长沙王司马乂发兵司马冏府第,言大司马谋反,谁帮诛谁五族。

城内夜战,飞驰的箭像下雨,火光连天如过年点爆竹,至第二日晨起方休。司马冏兵败,被捉至大殿前,司马衷一眼未瞧,摆手命司马乂处置。

听闻司马冏被斩于阊阖门外,首级巡示六军,暴尸于西明亭,三天未有人敢去收殓。其同党夷三族,死者两千余人。

幕 后

地 点:关中

李 含:大司马滥用职权,设置掾属四十余人,大筑宅第馆舍,毁坏房舍数百计。设悬钟乐器,前庭陈列八佾舞蹈,沉湎酒色,不肯入朝朝见。在府中任命百官,用符命文书指挥三台,任命不公,专宠用亲近之人。种种行状,比赵王更甚(过分)。

司马颙:司马冏果真如此不德?

李 含:若有一字之差,臣愿受将军军法处置。

司马颙:听闻皇上已能主事。

李 含:回将军,皇上主事甚勤勉。

司马颙:毕竟他才是皇帝。匀你两千兵力,前去协同长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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