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两朝皇后》作者:世纪古汤【完结】 > 《两朝皇后》作者:世纪古汤.txt

第069章 一废

作者:世纪古汤 当前章节:3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15

从羊家回来,我便躺在榻上不梳不洗,全当死了一般。

父亲虽未明说,但意已表明如何应对此事。大约是已猜到三分,当妙蓝哭着说父亲于太极殿为自证忠心当场撒血,回羊府已气绝时,并没伤心至不能承受,反多了更坚定的力量。我羊家从未愧对司马!

父亲的死讯也未能阻止成都王入洛阳的脚步,数万军士,精神抖擞而来,司马衷亲自出城迎接。听说这两位年差二十岁的兄弟狠狠用心促膝长谈,谈了大半日,连午饭都未食,第二日便有新的旨意——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任其左长史卢志卢志,范阳涿(今河北涿州市)人,成都王司马颖的心腹谋士。东汉北中郎将卢植曾孙,曹魏司空卢毓之孙,卫尉卢珽之子。为中书监,朝中无一人反对。

穿着孝服,一笔一画抄录,都不能使我心稳。那份表书杀父亲于无形,他们倒做回好兄弟,好似从未有此事。

“时日不早,殿下早些休息吧。”珍阿婆近两日憔悴更甚,说话都气弱。

我听话收笔,铜灯里的灯芯躺在灯油里,甚是恬静,莫名思及那个少年,往年我们也常秉烛对坐。

他总说夸我笨,赞我傻,说羊家祖上奉儒有贤名,如何出了我这个泼皮?他不知的是我出生时十分体弱。听父亲说是斤量不足所致,即使饿了,也哭不出声,好似新儿的活力全被母亲耿直的性子挥霍。后来听说散养习武好活,父亲便对我放开了手,当野子养。不玩够,不许吃饭。

有次张毓要整理书架,因不喜旁人踫她珍臧,便唤我们三个前去帮忙。杨雪绒尚能搬五捆书简,卫玠拿三捆走几步就开始喘,因此还被拿来说笑。说这个漂亮妹妹好看是好看,就是不能沾阳春水。

看到卫玠比杨雪绒还弱,便知他一定是从小没玩够所致。我拉着他疯,牵着跑,捉弄他发怒又发笑,任由他从漂亮妹妹,化成我心里的翩翩美少年。他不仅美,且明且智。

父亲说只希冀我好好活着,即便做了有违德行之事都不二话。我想,若我近几日仔细练练,这道宫墙也不能拦住我什么。

“父亲可有什么交待的?”我问珍阿婆。

珍阿婆似知晓我会有此一问,出去又进来,将信递于我,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紧紧交握,“老爷说,若姑娘问,便将此信交于姑娘,如何行事,姑娘自行定夺。旁人不用管。”

我拆开,字迹在铜灯下闪着光,我心里最灰暗的角落都被照亮。

父亲尽己所能,尽己所力,因势而为,为我争取了一切,且任我选。他给我准备了两条路,一条生路,一条未知路。

“姑娘可需奴婢送信?”

我点头,拿起笔,快速写,好似慢些会再错失一次,“请将此信送于他。”

珍阿婆笑,将我写的信点着,放入盆里看它化成灰烬,“无论走哪条,老爷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姑娘自己选。”说着又掏出另一封信,“卫小公子会在城外道观等姑娘。”

我紧着拆开,是他的字迹,是他愿意的字迹。

“珍阿婆?我走了,你和妙蓝怎么办?”我紧紧抱住如我第二个母亲般的妇人,好像从记事起,她就在近前,看她从黑发到鬓角白霜。

“适才不是说了么,旁人不用管。”珍阿婆说着忍不住红眼,“姑娘就当回到以前,晚间去找卫小公子读习。”

这可不一样,差别大了。

“珍阿婆,你有白头发了,可是因父亲之事?”我伸去摸,被珍阿婆轻轻避开。

“姑娘出去后,要好好的,奴婢也等着看姑娘生白发。”

我笑,想到可以跟他白头,心里似升起一轮朝阳,红的耀眼,温如三月。

“回殿下,皇上召见。”妙蓝进来报。

司马衷召见,还是司马颖召见?

我穿着孝服,大殿之内,除了几个内侍,只有司马家的几个,无一外姓。说来可笑,自我入宫,还是第一次见司马衷几个兄弟如此齐整。个个英气,冠服肃然。

向司马衷行礼,“臣妾拜见皇上。”后向几位小叔子颔首。

司马衷未当即让我请起,只听司马颖说,“召殿下前来,是有一事要办。”

“成都王请讲。”皇帝说不出口,皇太弟代之,并无不妥。

“羊尚书欲借六曹掌控尚书台,凌驾皇权,幸得皇上英明,此乱方平。皇上感念殿下曾护驾有功,特网开一面,今日只召我兄弟几人前来……”

“成都王是想说,要废本宫后位么?”

上书言父亲是奸佞的他和河间王,父亲以死自证,不认此罪,司马衷封他皇太弟,皇太弟指认的奸佞若不认下奸佞罪名,将来史书如何书写?如何有脸传于后世?父亲死了,罪由便由他们写。若父亲是奸佞,我这个皇后又该如何处之?

“废后因由是什么?”我问,“我羊家祖上有开国之功,子弟所受教导皆是奉君为臣,从不行逾越之举。若说本宫是奸佞之后,本宫宁以死明志,不认此等子虚乌有之名。”

“殿下既明白,何必计较这些?”司马颖有些气。

这不一样,既要废我后位,便要拿出让我信服的因由来。

“羊尚书所为,皇上并未累及羊家子弟,殿下难道不该感念皇上恩典?”吴王司马晏说。

我心里呵呵,“本宫自当感念皇上恩典,只是家父十分看重士子气节,本宫不敢为自保而不孝。”

“羊尚书曾言殿下是明事理之人。”长沙王司马乂说。

我向司马乂颔首,“长沙王所言极是,本宫所明事理皆由家父亲授,自知名声这东西,比凤冠,比命,更金贵。”

见我如此不配合,几人都憋着气,拿眼看司马衷。司马衷似不知,沉着脸想着什么。

“无所出……”司马炽声虽弱,却响彻整个大殿,“如何?”

无所出?

这倒是无法辩白的因由。

“就这么办吧。”司马衷终于发话,冲司马颖摆手。

“臣弟遵旨,这便安排。”司马颖应声行礼,揩众人退出。

我下跪行大礼,谢他对我的照拂,起身离开。

“阿容。”

初入宫时,才行及笄礼,此时算算,年有十七。这三年来,在这里的每一日都心惊胆战,总要靠着想念才能喘气。除了妙蓝和珍阿婆,从未有人记得我的生辰,就算她们记得,也常因谁死了,要披麻戴孝要缅怀而不能张扬。

曾经我也想尽皇后职责,可司马衷似乎并不在意。他跟贾南风生了那么多公主,大概也不认为我能生出皇子来,所以连尝试都不愿尝试了。此时我却感念他如此,心存侥幸。幸好他不在意,我更不在意,否则连再选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阿容?”

“皇上有何教诲?臣妾听着。”我上前行礼,没了皇后头衔,身轻如燕。

“阿容今日这身很美,孤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容时的情景。这么矮,拖着凤服,凤冠压着额头,只露出半张脸,远远走来……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装出大人的模样。”

我笑哭,难为他记这么细致,“皇上好记性。近几年,臣妾长高了许多,皇上都没察觉么?”

“阿容一年量两次衣尺,孤当然知晓。”司马衷说着拉我坐下,似我才进来,刚才的事不曾发生,“阿容还是穿红衣好看。”

“适才皇上不还夸臣妾这身很美么,如何又言红衣好看?”

“阿容像晨起的朝阳,朝阳升起时,都是红色,光艳夺目。红色才更配阿容。”

“臣妾记下了,过了孝期,多穿红衣便是。”

司马衷笑,松开的我手,“阿容陪孤坐会儿可好?”

“好。”我答。

不知道囚居于金墉城的是谁,但都感谢她替我受苦。

此刻乃至以后,我都只是一庶民,与洛阳城里的老百姓并无区别。穿最朴素的衣服,钗环金银无一挂身,脸无脂粉,连鞋子都是旧的。

天很蓝,气很新,日月生辉生意半兴不隆。街边摊贩叫卖十分卖力,一个汤字拖地长又长,混在其他声音中,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嘈杂。

这里的一切,以后再不能见。

“姑娘要吃什么?南来的北往的随便点……”日月生辉的小二肩上扛两袋谷,弯着腰,不看脸先招揽,瞥头看清,脸色煞白。

我当无事发生,冲他摆手,“太贵,吃不起。”说罢急急离去,路边买了几个包子,出城。

城外万安山有一道观,道观有些年头,墙体有些剥落,观里往来人稀落。

我将信交给道童,道童看罢安排我一住处。榻铺被褥虽有些旧,却有阳光的味道,窗纸与门一样年久失修,却十分整洁。这一方天地虽小,我却十分喜欢。

打了水,清扫一遍,出过汗,身心更畅快。

推开门,准备倒掉脏水,却见一身影,略气喘,似远道赶来。

幕 后

地点:卫府

六七:羊尚书派人送来的信。

卫玠:快拿来我看。

六七:羊尚书说什么?

卫玠:问我可愿与她隐世埋名,游走四方。

六七:公子!此事万万不可!羊姑娘,可是皇后!

卫玠:六七,你可愿我活着?

六七:六七自是希望公子好好活着。

卫玠:可知,这三年每一日我都在想活着是何?是何种滋味?为寻答案,翻阅典籍,冥思参悟,始终不透。那日赛马会,才有所顿悟。她曾用自己填补我枯燥日常满腹仇恨许多年。那日再见,我品到了美的味道,知晓了活着最好的样子是何。

六七:公子……

卫玠:我已放下,不再筹谋,不再清谈。

六七:公子……

卫玠:她是我想捡起的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