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要提防曜公子。先前听姑娘所言，此人行踪不定，便知不善。”珍阿婆恨的牙痒痒。
是啊，若此事无刘曜，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哪还需兵行险招这步。
“容儿明白。已托士狔暗查动向，若有异心，定不手软。”说此话，我无底气，倒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恐届时有心无力。远隔千里，想杀杀不成。
珍阿婆欣慰，“此人是外族，姑娘不招惹便罢。”
该是的，那日别后，他该不会再以私心招惹我。
“李含是河间王安插在洛阳的心腹，其死如此突然，定不善罢甘休，洛阳又要乱一遭。”我心有不愿，却不得不接受，“李含死法可靠否？”
珍阿婆笑，十分有把握，“李校尉一夜未归，家奴在一酒肆溷轩[ hùn xuān ]，侧所找到时已断气，身有多处瘀伤，为乱棒捶击所致。酒肆掌柜言昨晚与李校尉同来的，还有两个生客，来时且已有醉态。后三人叫了两壶酒，几盘下酒菜，中途不知因何吵起来，又继续喝。后李校尉至后院溷轩，再未见人，亦不知那两名生客去向。”
活生生给打死了？姜虎带的人可真虎。
“李含出门不带侍卫？”我问。
珍阿婆笑不出来，“李含最喜断案，做了司隶校尉，也常往洛阳尹处走动。昨日归途见一妇人鸣冤，言家夫被邻里打死，被何长史以无理无据为由驳回，遂同妇人前往家中。并未回府。”
听此话，不知喜忧。
父亲也做过吏，曾言吏所做事之多，非官可比，理事所需之慧，不逊于治国作战，是结结实实在为民做事的。
我已备妥一切，静候张方代河间王来翻案。谁知张方并未打算进洛阳城查问李含之死的来龙去脉，而是将两万精兵安置在洛阳城外不远的函谷关，高举大旗，直指长沙王，还李含一个公道！
“长沙王一一盘问当日逗留于酒肆的酒客，已命人将那二人相貌画出，正四处张贴，孰料张方洛阳城门都不进。”珍阿婆放松笑出来，“似认定是长沙王所为，连李含之死案要都不看。”
我也松口气，“长沙王是何反应？”
“长沙王自然气急，上书言张方只依道听途说便认定，是蓄意诬陷，目中无人。”
“成都王是何反应？”
珍阿婆摇头，“卢志已将长沙王表书抄录送至邺城，暂未收到回复。”
“皇上可有动向？”
珍阿婆摇头。
司马衷未有动作，该是在观望。
“姑娘，宫里来人了。”妙蓝进来报。
我心一抖，与珍阿婆相视一眼而出。
妙蓝话没说全，宫里的人确实是来接我的，只不过不是接我回后宫，而是至议事殿。
太极殿上司马衷肃着脸，左右大臣冠服素然，位列正前说话的是卢志等一众臣公，长沙王脸色也不大好，似被事扰。
我是庶民，殿门口的守卫都比我尊荣，先一一行礼。
“列位臣公，可看的清？”司马衷说。
卢志等众臣纷纷向我看来，似在查验碑文字迹的真假。
“回皇上，事因羊氏起，如今张方领两万精兵于函谷关，成都王已派陆机揩四万精兵协谈，定能还长沙王清白。”卢志所吐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臣本就清白，何须他人来还！”长沙王气，“张方不过河间王一前锋，不问前因，只以兵力示威！若此次允其无理取闹，日后岂不是给他人树胆！”
“长沙王此言差矣，张方不过是要讨个明白。”卢志吐字清楚。
长沙王想说什么，见司马衷扶额，把话憋回去甩袖作罢，鼻孔里的哼气响彻大殿。
“司徒认为如何？”司马衷把额间的手放回龙座，问王戎。
王戎微躬着腰，“有陆机在，此事该能和。”
“两万精兵，驻守之地与洛阳不过半一日路程，这是来要公道的？”长沙王再次站出来，向司马衷行大礼，“请皇上三思，莫助长此等不正之风。”
“将成都王回函再念与长沙王听。”司马衷面色不变，对卢志说。
卢志上前，将手中文书展开，“文、景受图，武皇乘运，庶几尧、舜，共康政道，恩隆洪业，本枝百世。岂期骨肉豫祸，后族专权，杨、贾纵毒，冏、赵内篡。幸以诛夷，而未静息。每忧王室，心悸肝烂……”
“列位臣公，对成都王于此事决议可有异议？”司马衷摆手，打断卢志的滔滔不绝，余一烂字绕梁一遭。
满朝公臣听罢，左右相顾，频频摇头而无一人站出。
“成都王有贤名，理事稳妥有周章，陆机又是顶有才智之人，想来定能不负所望，协出个果来。若能兵不血刃和气此事，于朝于果未尝不是好事。如此，卢中书就着成都王之意安排。”司马衷冷着脸发话，语气不容商量，“请左军将军经职同中领军，堂皇宫及京畿周边（洛阳城）的实际禁军。务必给张将军一个交待。”
卢志本已行礼上前，听罢最后一句，两手生生顿住，一动不动。
司马乂当即跪拜，“臣领命。”
听一遭算是理明白了，长沙王认为张方不过一将军，就敢代河间王叫板，明显动机不纯，不该迁就，助长其不正风；成都王夹在中间，一边是异母兄长沙王，一边是昔日助力河间王，又才得皇太弟，遥控洛阳，不愿将事闹大，遂派陆机带四万精兵做镇劝和；朝中有卢志主局，其他朝臣并无多少话可说，虽知长沙王所言极是，更不愿动兵起争端；司马衷呢，他是想打的，只是成都王的意思在哪摆着，便顺水推舟，任长沙王发挥。
“皇上英明。”卢志又言，看着我，“如此就请羊氏等一众人等随行，还长沙王清白，还李校尉公道。”
我跪拜行礼。
幕 后
地 点：邺城
陆 机：成都王为何叹气？
司马颖：河间王书信要本王查明李含之死，不可使忠士心寒；长沙王表书言李含之死与之无关，是他人栽赃；卢志传表书说此事有蹊跷，暂不明；皇上书信此事全依本王拿主意。现今张方代河间王揩两万精兵在函谷关，誓要长沙王给个说道。依陆卿看，此事该如何？
陆 机：此事却有蹊跷，长沙王与李校尉无怨无仇，为何要杀之？
司马颖：案要所述，是二人同去金墉城查验羊氏是否出逃，起了争执，长沙王曾扬言要取李含项上人头。
陆 机：长沙王为何要取李校尉人头？
司马颖：李含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陆 机：李校尉之胆敢说何大逆不道的话？
司马颖：陆平原陆机做过平原郡内史，所以后世称之为陆平原。稍候，（手翻案要）案要所录是羊皇后与刘曜有染，于道观私会！
陆 机：羊皇后可有出逃？
司马颖：长沙王说没有，李校尉说有。
陆 机：若羊氏出逃，私会之说便说的通，若未出逃，此事便是子虚乌有。不知成都王是想羊氏出逃否？
司马颖：若此事宣扬出去，本王与刘渊必生嫌隙。此事只能为否。
陆 机：成都王英明。事关皇上颜面，我朝颜面，成都王如此明义，该当皇太弟。
司马颖：长沙王与张方该如何？
陆 机：臣愿前去劝和。
司马颖：如此，本王就允陆平原四万精兵做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