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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司马乂之死

作者:世纪古汤 当前章节:4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15

睡意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实在困乏不愿醒,却抵不过那指尖的柔软。争着力气醒来,却见一黑影,脸隐匿在烛光里,出于本能,反撤起身,握拳出击。

“阿容……是孤。”

听罢收回手,捂心口,“皇上为何这时候来?”

司马衷见我狼狈不堪笑出声来,似我曾经这么吓他那般得意,“过候便要出征,想阿容,便来看看。”

“出征?”三更半夜的,出征也有赶早一说,“去打张方?”

司马衷并不否认,起身坐移至几案前,借着烛光,拿起几案蔡候纸,那是每日练字成果,后频频点头,“阿容聪慧。情势如此,若孤不出征,只怕旁人还当孤是傻子,助长不正之风。”

“还有谁去?”我起身下榻,随手拿外衣披,也不顾及光着脚,“打仗万分辛苦,营中可没有现成的菜色,半生不熟都常有,皇上可受得了?”借着司马衷的手看了眼,还好还好,这张字还能看。

“阿容只是担心孤吃不好么?”司马衷笑着问,放下纸张,拉我至近前,“孤带着李厨。”

我可记得他说过不能委屈舌头的话,“李厨?能带他去么?”

司马衷嘴角上扬,搂我在怀,“自然不能。”玩笑罢,又正色,“有长沙王同行。”

“可张方有七万兵力。”

长沙王不过是左军将军,就算禁军个个威武,又能带多少人?就是把洛阳城禁军都带去,也不过五万之众。洛阳之所以防卫成功,是占守方优势,张方也未用全力进攻。听士狔说张方才损五千余人,七万兵力,尚未损一成,这是打死仗的样子么?

再则,洛阳城防又不能不顾,能带走的,最多不过四万。

“成都王虽未明言,看卢志言行便知其意。”司马衷沉着声,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显得格外嘹亮,“事至此,孤无退路,亦不想退。”

是啊,从他想破成都王与河间王联手之举时,便没有退路。只是未料到成都王宁不得罪河间王,也不帮司马衷,难讲的很。

“无论何时,臣妾都陪着皇上。”眼睛有些酸涩,终究又滴不出来。

“阿容莫担心,孤已命东海王回封地带兵。成都王不愿对河间王用兵,倘若有人在洛阳作乱,也不是他能容的。”

成都王毕竟是皇太弟,自然不会看着洛阳出乱子。东海王只是一藩王,若允他带兵前来,岂不是引狼入室?

“东海王?”我故作诧异,“皇上吃得住他么?”

司马衷摸我头发,十分自信,“阿容以为呢?”

嘴角不自觉随他上扬,为终得见他从容的样子,想起数次几句话便把东海王打发,低头认同,“是臣妾多虑。”

“已嘱托士将军万事听从阿容之意。阿容想要什么,找其便是。如今这个情势,金墉城倒更安些。且在此再多委屈些时日,等孤回来,便接阿容回去。”此时的司马衷似正值壮年,英气的很。

心中莫名发暖,环过他的腰,头靠在他坚厚的肩膀上,“臣妾等皇上归来。”

额头一块温润,身体不自觉僵直,脸似火红。幸而是半夜,烛光也不耀眼。

“阿容能回来,孤便不再是孤家寡人。”司马衷紧了紧我的手说。

司马衷虽提都未提,我却心知他是知晓我曾为谁离开。他是一国之君,却容我心有他人,真真令人羞愧。好在一切都过去,我重了选另一条路。

陪他走,陪他停,陪他荣,陪他辱。不因人事而离,不为危难而怂。当前虽不能如先前时常面见,却得彼此信任和心安。

“姑娘笑什么?”妙蓝十分不识趣地凑到跟前,眼睛睁成两个饼,眨啊眨的。

白她一眼不想费口舌,“原先是我低瞧了他,竟不知他也有武皇帝那般容纳气度,能容天下男子不能容之事。”说着不自觉将撕下的花瓣抛起,落妙蓝头上。

妙蓝摇脑袋,头上的钗环叮当响,把花瓣全抖下来,“低瞧了谁?是皇上么?”

“你不是夜夜睡如死猪?”

妙蓝苦脸扮委屈,“姑娘可不知,自张屠夫攻城后,奴婢是再不能听见枪械之音,便是夜里,也时常惊醒。”说着捂脑袋,愁啊愁。

难怪妙蓝如此恨张方,合着是给她脑袋里上了弦,再不能如先前那般安眠。

“去找士将军来。”我说。

“一日问三回,打仗都不吃饭么?”妙蓝边说边逃,见我不能打着,方规矩行礼,退去。

她这是在嘲笑我,笑我一日向士狔打听三回。

我倒不只打听战事,也问朝中动向,和邺城动向。

“适才得到的消息,战事并不顺利。”士狔话说得谨慎,我听得更心慌。

“皇上可还好?”不顺利,便是不利。

“殿下放心,有长沙王在,皇上定安然。”

司马衷好歹是皇上,有司马伦在前,河间王张方再如何,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担弑帝之名,给自己找麻烦。这么想一通,才知担心过了头。

“才得的消息,卢中书带人出城去了邺城。”士狔又补了句。

卢志此时去邺城,兴许是想说服成都王出兵相助吧。

“东海王可回来了?”我问。

士狔点头,“听说,调集五万兵力,已去支援皇上。”

五万兵力,支援长沙王打张方,数量上是够的。

“邺城可有动向?”

士狔将一封信递给我,“据我那兄弟说,曜公子已于前几日至邺城。”

赶紧拆开看,信中所录都是点点碎碎的东西,不过今日何时在哪会友,在哪吃饭等。扫了三遍,才寻出一丝异样。如此频繁会友应酬,不知为何。

我整日坐在金墉城等啊等,吃食都无心思。这是司马衷第一次被带出征,有的,只是皇上的头衔,和平乱的决心,于作战并不怎么精通。张方是打仗好手,且是守方,又有河间王撑腰,怎么想,司马衷都未必能占上风。

士狔得了司马衷叮嘱,更是尽职尽责,通报消息都一脸正义,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来,也不用我再催着问。一会儿东海王揩援兵前去支援长沙王,一会儿张方那边死了多少人,没过几日河间王也增派兵力,双方又如何激烈作战,司马衷这边损失了多少人等,听的我心如夏转秋,时热时凉。

城门大开那日,从搬师回城的高旗中,似乎能闻到无数将士撒过的鲜血。

司马衷败了,长沙王身中一箭,奄奄一息。

“皇宫来人传话,召姑娘觐见。”妙蓝这回没气喘,也没失礼,而是如精调过的宫女那般规矩行礼,吐字清晰。

显阳殿前丁荣见我,先抹了一把老泪,扭头看里面,老泪又掉下来。

我会意,拖着衣服进去。

殿里未掌灯,就是青天白日,亦是黑呼呼。我撑着手,摸着走了一会儿,才适应殿中光线。走了一圈,才在内殿一角落寻到一黑重身影。摸着过去,与他同坐。

显阳殿如此高大,若门窗不开,亦是黑如昼。又摸到他的手,察觉他有所松动,也不敢开腔。

“孤是否很无用?”司马衷沉着声。

“臣妾不知。倒想起家母临走时留下的话。”一场败仗,便把自己关起来,我是不知如何安慰的。

“何话?”

“想带的带不走,图留身外物傍身也无用。”

“这是何话?”

“也许皇上失去的,都只是傍身的身外物。”

司马衷有所动容,转过身,衣物擦出声响,“孤的威信,长沙王的命,也是身外物?”

司马衷的威信早在一次次政乱丧失殆尽,长沙王的命,在我踏入此殿前一刻也没了,不论他如何自责,都挽救不回已失去的。

“长沙王殁了,太医言伤势过重……”我尽量把话放低,却还是挡不住声音像掉在地上的茶盏,踫地开花,扣人心弦。

司马衷沉重呼吸,霍地而起,被我一把拽住,感触到他手的粗糙,“皇上,此时可不能意气用事。”

“阿容何意?”黑暗中,司马衷手抖如筛糠。

“经此一役,足见河间王实力,与其对立,不如改弦拉拢。”我说。

“拉拢?”

“张方所打旗号不过是为李含讨清白,既他认定是长沙王所为,不如顺势而为,长沙王毕竟救不回……”

“阿容!”司马衷狠狠甩开我的手,像暴怒的老虎,声音响彻大殿。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吼我。

“臣妾知长沙王忠义,不该如此。可若不如此,河间王只怕又会放张方出来四处咬人,成都王是何态度,皇上该心知。臣妾此时就敢把话放地上,若河间王再借他人挑衅皇上,成都王还如这次这般,不出一兵一卒。说不定,还会将洛阳朝务搬回邺城。”

“阿容此举可合忠、义二字!”

听此话,我松开司马衷。

他这是在谴责,谴责我为利而无视六德。羊家祖上以奉儒积累贤名,开经解儒子弟遍地,我却为利而抛却儒礼,变成如贾南风赵王等那样的人。

“若他们心中还有君臣,还有忠孝,皇上还能落得今日这般人人可欺的田地?”说罢,我也起身。才陪他蹲地上一会儿,隔着衣服都感觉到了凉,“事急不可拖,若皇上忧心无暇安排,臣妾可代之。”

踏出殿门,再见朗朗日光,刺着眼睛疼。

丁荣上前问我如何,我却不知如何作答。

适才那话,不过是说一说,若真让我动手,只怕未必能指挥的动人。

“召东海王来。”背后传来中气音,在我耳边不断游荡。

我转身,才看清数月不见,消瘦不少了的司马衷,脸上有藏不住的沧桑。他自出生就养尊处优,何时吃过旅途劳顿的苦。

“皇上……”

话还未说完,手便被他撰住,“此事,孤来。”

未出三日,洛阳城便传出司马越带人捆绑了司马乂,将其囚禁于金墉城,后放火烧之的消息。

幕 后

地点:邺城

刘曜:堂祖父已暗通五部,欲推举义父为大单于,眼下就看义父何时点头。

张毓:渠已成,眼下就等水到。

刘曜:水?

张毓:候爷为人忠正,且受司马家封爵多年,一时半会儿定难说通。只有对司马家失望,知所侍之主并非贤君方醒悟。另则,若此时自立,定被成都王及地方所讨。你也知晓成都王有多少兵力,其他地方只是组织流民也能打个三五年,更不提被私心藏匿的正规军。届时战事起,赶出塞外也是能的。这里水美草美,五谷更美,我可不愿去塞外放羊。

刘曜:你的意思是,再等等?

张毓:等。

刘曜:如此也好。

张毓:有一事,可不等。

刘曜:何事?

张毓:招贤。

刘曜:兄嫂想的长远,曜佩服,这几日便着手结交结交邺城的士子们。

张毓: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从洛阳回来,你便生出帮候爷自立的念头?

刘曜:曜也有一事不明,兄嫂乃汉人,却如此为义父兄长长远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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