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奏报所传,张方至邺城时,已聚齐二十多万兵力,先后与成都王各部交锋,后兵分三路攻打成都王。至十月,成都王大败,领余众离开邺城。
我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张方揩司马衷回洛阳的消息,还要忍受因张方所为,各州郡发来哀哉文书。
“几个州郡已乱,或响应东海王讨伐成都王,或纠集兵力意指张方,张方人多势多,倒是不怕,眼下正于下邳国整顿军队,皇上亦同行。”王敦说罢愤恨叹气。
我扶额。不明张屠夫要做什么,可眼下莫说地方,就连洛阳已令我焦头烂额,“王司徒还没回来?”
自上次与徐掌柜争执过,回来私下众臣商议过,决定再开一粮仓。洛阳城的市价倒是得以暂稳,只是买不起的依旧买不起。无依无靠的,便出城另谋生路,有家有室有体力的,便自入兵籍,或去修墙,或自卖做奴,只为赚顿饭养家糊口。城防进度快了不少,已成十之五六。洛阳城尚且能稳住。
“尚未。”王敦面色不佳,略有踌躇,
“还有何事?”我问,还未入冬,已觉冰冷难耐。
“宗正上书问,今年祭祀礼该由代之?”王敦声音虽轻,却重万斤。
司马衷还没死呢,胜负还没定呢,有人就等不急了?宗正官名。中国秦至东晋朝廷掌管皇帝亲族或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之官。其职务是掌握皇族的名籍簿,分别他们的嫡庶身份或与皇 帝在血 缘上 的亲疏关系,每年排出同姓诸侯王世谱。魏晋设宗正,东晋省并于太常。、太常,他们最忧虑的,莫过于无人继承国本。
“依王侍中所言,谁合适?”诈听此议要跳脚,可思虑过后,又觉不是坏事。
王敦凝神,“依臣之意,此事只能是皇上。”
“宗正听王侍中此话,只怕要跳脚,现今谁不知皇上在张方手里。”祭祀乃国之大事,谁代之祭祀便等同指向谁为新帝。
洛阳城中武皇帝这支,也就两位,吴王司马晏,豫章王司马炽。也不是不能让其他子弟过继儿子给司马衷,只是已立过皇太弟,司马衷也一把年纪,为长远,还是选个堪当的大人比较妥当,如此河间王人等也指摘不出什么。
“殿下是同意此事?”王敦诧异。
我只是不反对。
先不说背后鼓捣宗正上书此事的势力是谁,单说捡在此时行此举,便是用心可良可恶。若行过祭祀礼,下一步便顺理成章拥立皇太弟,亦可顺理成章把我踢一边。如此一来,张方若有挟持司马衷号令诸侯的念头,倒也能断一断。
“不同意又如何?现在城里尚且可安,还念本宫是皇后,城外各州郡早信张方所言,当本宫不过是一庶人。”我回。
“皇上临行前,嘱托臣等行事与殿下商议一二,其意再明显不过。皇上是信殿下,信殿下可守得洛阳。若殿下点头应下此事,岂不成全了他人心意,辜负了皇上信任!”王敦用词激烈,辜负二字顺口就说。
辜负?
这两字着实让我如坐针毡,“传豫章王。”
“殿下?”王敦反对。
“若本宫阻拦,他人只会另起文章,言本宫欲学贾氏,专权排斥司马,连祖宗祭祀之礼都不让行!届时洛阳还能安稳?这一年,战事已由洛阳邺城等地烧至各州郡,除了洛阳,可见有谁站出来为本宫说句话?外人只信他们听到的看到的,并不会管其他。”我私心以为有豫章王在前挡着,我也轻快些。
至于为何不选吴王司马晏,只眼疾一条,就不过关,更况论资质也不出彩。
王敦终究没再说什么,行礼离开。
司马炽还是老样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似洛阳还是元康年间,行事有礼,风度不减,还认我是皇后。
“豫章王今岁几何?”我问。
“二十。”
“近日宗正上书,言祭祀之礼不可废,本宫想着,能代皇上行此礼的,也只有豫章王了,故而召见。”我说,让妙蓝斟茶。
司马炽愣住,有些不知所措,“炽尚未修完身,如何能当此大任?”
我笑,他倒还记得上次的话,“今时不同往日。皇上在外随军,生死不定,且无自由。眼下各州郡要么有荒灾民乱,要么诉军扰民,似无一平稳处。成都王、东海王、河间王,都言是为国忧心,各发檄文,号令各州郡站出应对不臣之辈。”拿他不当外人,把问题悉数转到他身上,让妙蓝将近几日收到的军报呈到他面前,“这才是近一月的,皇上已由邺城,随张方军队辗转几了个郡县。东海王返往封地募集兵力,招揽不少鲜卑,成都王河间王也各发檄文互相讨伐。”
司马炽拆开看,越看越拧眉,半晌不语。他一定认为,我说司马衷随军是客气的,可我真是这么想。
司马衷已不是早前的司马衷,完全有能力架住张方这个疯子。根据近月余的奏报看,张方行军所行之处,再未出过扰民之举。且不管是顾及先前所为被万民唾骂,还是兵力粮草足矣无需抢砸,有司马衷在,也不会任由其胡来。
这个张屠夫,只是字所识不多,并不是不能管束。
“炽无心朝务。”司马炽合上奏书。
“依豫章王所见,该由谁担此任?吴王?还是琅琊王司马睿等旁支?”我说。
此事由宗正而起,意向再明显不过。有人欲借此事夺守洛阳之权。让我交权也并无不可,只是交给谁?
想要权的,名不正,不想要的,又无心朝务。真是可笑。
“若皇上归来呢?”司马炽问地天真。
我也希望司马衷快些归来,如此,便再不能有人欺辱我。
“皇上归来,便不用祭祀了么?”我说,断掉司马炽人欲推脱的后路,“豫章王熟读史书,行事周全,该当此任,便是皇上知晓,也会欣慰。”
司马炽吓白了脸,起身行大礼,“炽尚未修完身啊。”
豫章王说他没准备好,哪里知晓此时事已由不得准不准备,早化成如猛虎而来。
未过两日,刘暾荀藩又觐见,言司马衷之命不可违,为消城内城外顾虑之见,于祭祀前采群臣之议复我后位,继续担守洛阳。此议亦问过豫章王,其对此未有异议,且十分欢喜。
到此,我才后知后觉宗正所提并不简单。
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费此功夫扶正我名呢?
幕 后
地点:卫府
六七:六七不明白,公子此时向宗正提谏言祭祀之礼是为何?
卫玠:那日所见你都忘了?现下皇上尚在,朝中遵其旨意者众多,她才坐稳其位,当河间王废位诏书是空文,若张方哪天发疯失手了可如何?那个位置,一旦坐上,没有权威,等同死。洛阳已,经不得一点风吹。
六七:公子如何断定此议可令羊姑娘复位?
卫玠:此时的洛阳,便像烫手山芋,豫章王不会想接手。
六七:豫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