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还在等殿下议事。”王敦追出来,见我只是站在门外发呆,不解。
是啊,便是天下乱了又何,司马衷还未言败,洛阳城还要继续守。
“王侍中身兼大鸿胪外交部长。,李雄刘渊自立为王,认为该如何?”我问,想的却是如何不让洛阳出乱子。
王敦拱手,“打。”
我笑,眼下这个局面,只怕没人会出兵,“谁会出兵?”
“如今外患各立,该一致对外,成都王河间王不是不明事理之辈。臣愿亲自去劝说。”
“好,此事就交由王侍中处理。”
我不信王敦能做到的,便由他去试。
回殿中,与群臣商量洛阳时下之局,商议半天,也没量出个果来,只因朝中群臣都有富裕,且不愿拿己贴公,便是剩菜剩饭,也不愿赏给穷苦续命。
特意私下先招刘暾来,试探口风。
“洛阳城外荒田不少,本宫想着命人丈量丈量,让人去开垦,来年也能有些收成,充充粮仓,刘校尉如何看?”我说。
“此举只怕不妥。”不出所料,刘暾是反对的,“殿下口中那些所谓的荒田,怕是王候官品所辖之地。”
果然逃不过他的心思,“可无人耕种,荒着岂不浪费?”
“便是荒着也是公臣辖地,若强行去种,与入室盗贼何异?”
“并不白种,立契约,缴税租。”我说。
武皇帝当年一统,定占田制、户调制和品官占田荫客制,为增人增寿,明令各士族不得瞒报人丁奴隶,如此,不过几年,各地便人丁才兴旺,开荒垦田,养活全国三百余万户算一户约人口 6.7 人。。如今战时,最缺莫过粮草。各地且不说,洛阳尚且能安稳,若让人去垦荒田,一来有士族保护,二来有事做,也有口饭吃,不会四处流走生乱子。
“这……”刘暾松口,“殿下的打算不是只为垦田吧?”
果然瞒不住他,倾身向前,“本宫是要公臣缴税纳粮。”
刘暾咽了咽口水,“此事于理不合,士族承袭爵位,朝官是拿布匹良田作俸禄,名正言顺,如何还能打此主意?”
我坐正,“莫当本宫不知,他们仗着银多,低价囤积了多少。”
刘暾被噎住,不再回话,只说会派人严加打击投机囤货之举,催收税粮充裕粮仓。我瞧着挖不出什么,便打消此念头。
王戎是在陕县去逝的,思来想去,还是要派人去看看才行,思来想去,只能派荀潘随王家族人前去。
于城门前目送王敦荀潘等人,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人影。上次她来求我,我没伸手。
“拜见殿下。”杨雪绒穿着上丝好衣,胭脂水粉一样不少,甚是养眼,礼仪有佳。
“你,如何?”我不知如何开口。
“如何委身王侍中的么?”杨雪绒笑,整理自己的衣袖,“抱歉让你失望了,本答应你做自己的,可这几年都没怎么太平过,跟前也没个顶事儿的,几亩良田不会种,又无一技之长,实不知该如何做自己。”
“可是怨我?”此话,我不知如何解。
杨雪绒摇头,望着城门的方向,王敦才从那里离开,“民女就会跳舞委身男人这点本事,如何能怨殿下?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衣食无忧,殿下是没见过那些为口吃的卖儿卖女的吧?民女能攀上王侍中,可是多少良家羡慕不来的。”
“上次你走后,我特意命人寻过阿城,只是为时已晚。”听她这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好似心外摆着一盘仙人掌,多激动一下,就能被刺到。
“殿下有心。民女不记得什么阿城,眼中只有阿敦。”杨雪绒说罢,正色看我,“我答应他从良,如今破了这话,自然无颜相见。若你还念旧识一场,就当没那个人罢。”
“你该来找我。”我终是开口。王敦是当朝驸马,正妻公主尚在,只怕她这个过于漂亮的妾不好过。
“难不成次次雪绒落难,都要求殿下才可?”杨雪绒红着眼,昂着头,“雪绒活的这般光鲜,便是本事,殿下不该过问不能管束之事。”
她是记恨上我了,因为那个阿城。
“杨姑娘所言极是,眼下洛阳诸务已够本宫耗费脑筋,实不该过问臣下家中之事。”我确实不能照应她一辈子,因为我连自己活到几时都不知,说罢决别杨雪绒。
我以为还她良身她便能自由,却不知她惯会了依附,并不十分想要。
王敦说去长安,却久久未有音信,等了两个月,等刘暾打击了囤粮者,使用多种策略,使民可食,催缴赋税入库,缓解了洛阳燃眉之急,也未见有音信。只是长安却有回音传来,传信者,乃老孰人张方,领兵五万。
听闻张方揩司马衷至长安,就被提拔为中领军、录尚书事,领京兆太守。
“皇上已经下旨,一应朝务转至长安,想继续效力的,随方走吧。”张方铠甲蹭亮,面对众朝臣。
“为何洛阳不曾收到旨意?”刘暾问。
张方笑,示意身后之人将诏书取出呈上,“刘校尉想要什么旨意,方都给。”
刘暾气急,扫一眼,又手抖,“臣不信。这诏书定然不真!天下谁不知皇上是被尔等挟持。”
“诏书上的玉玺也有假?刘校尉莫说诳话!”张方将诏书拿回,指着玉玺印章,指给刘暾看,“刘校尉再仔细看看,这可是皇上亲手加的印,当时方就在旁侧。”
刘暾脸气绿,欲反驳,被张方身后侍卫的兵器打住。
“刘校尉若不愿去长安,那便留在洛阳。”张方环视众人,说话嚣张,“皇上说了,洛阳虽不再是朝都,毕竟有数十年基业,不可不顾,就,就留三四万兵力足矣,其他全部随方回长安。”说罢问身后人,“现在洛阳城有多少兵力?”
“二十余万。”身后人答。
张方惊奇,一直啧嘴,“方来时还愁去哪筹措兵力除叛逆,没想到此地早为方准备妥当,还是皇上圣明啊!有劳各位费心。”
“这些兵力乃护洛阳备用,不可随意调用!”刘暾制止。
“这是战时!方乃皇上亲命中领军、录尚书事,无权调用?”张方大吼,“刘校尉若不信诏书,自去长安问皇上,可断方是否有一字之假。”
将朝务转至长安,果然是司马衷的意思?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哦,险些忘了大事!”张方招手,身旁的侍卫呈上另一诏书,只念一句“泰山羊氏,承萌帝荫”,便被张方一把夺过,瞅了一眼,“皇上亲诏,羊氏无子嗣,不堪为后宫表率,特此废后。”
我接过,查验一遍,这方诏书竟与上次相差无几,玉印也是真。
“方说过,若皇上未说过那话,会找回来。”张方欲上前,被士狔伸手挡住,上下瞧了两眼,才后退,“你便是士将军吧?皇上说了,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士将军过不去。”说罢招呼自己的人动手,“把皇上要的东西,照着名录,一样一样搬走。诸位臣公要去长安的,赶紧报个名,过期不候。”
“本将军在此,你敢再动一下试试!”士狔也急红了眼,大手一挥,齐刷刷进来一波禁军,将张方等人团团围住。
“按张将军说的做。”我说,司马衷还在长安,不能生乱子。
士狔犹豫半刻,才命人撤出。
张方得意,“还是殿下识时务。”
我笑,“张尚书莫不是忘了,适才才宣读过废后诏书。”
张方摊手,不置可否。
幕 后
地 点:长安
王 敦:皇上难道就眼看着李雄刘渊等自立为王?
司马衷:孤选了一条路,便不能再选另一条。
王 敦:为何下诏将朝务转至长安?
司马衷:此举可化洛阳之危,这也是张方的意思。孤瞧着他倒是个人才,可惜识字不多。
王 敦:皇上当真是此意?
司马衷:重此抑彼,正是离间之法精髓。眼下成都王已失贤名,无甚兵力,有东海王应付足矣。张方身为河间王前锋,代之行诸多不妥之事,名声已传开,招揽多方恨意。河间王已被张方拖累,上下不得,如今孤任命张方中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能忍?
王 敦:又为何废殿下之位?洛阳若无殿下强硬主持,只怕早已大乱。
司马衷:阿容做的越好,便越是别人眼中肉刺。那废后诏书,是张方与河间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