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总督,我军已经控制整座城四分之三的街道,城中所有主要建筑物,除嗢鹿州政府建筑群尚未被占领、还有秦那士兵抵抗外,其他都已经被占领。预计到今天天黑前,就能完全控制这座城。”在城门处,带兵率先入城的将领同并波悉林汇报道。
“李珙的住所也已经占领了?”并波悉林追问道。
“已经占领。”将领答应一句,又道:“不过,李珙平时很少住在那栋院子,大多数时间住在政府建筑群里。他的公房很大,足够同时用来居住与办公。”
“那也没关系。”并波悉林笑道:“送我去李珙的住所,我今夜要住在那里。”
“总督。”听到这话,将领下意识拦在马前。
“怎么,有什么问题?”并波悉林又问道。他立刻怀疑起来。“难道你为了让我高兴,其实还没有控制李珙的住所却在我面前说已经控制了?”
“不,总督,不是这样。”将领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栋院子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是,但是那栋院子的位置在城偏西,更偏西北的街道还没有完全控制。”
“你不是说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完全控制这座城?既然如此,那现在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并波悉林说道。
“这,”将领仍然犹豫。他不知怎地,总觉得并波悉林现在就住到那栋院子里会有危险。
“你让开,我要亲眼去看看那栋院子。”并波悉林再次怀疑起来,语气严肃地说道。
“是。”将领见并波悉林表情严厉起来,不敢再拦让开道路,又招呼一名士兵指引并波悉林一行人去往李珙住所。并波悉林见他并未再阻拦,心中的怀疑又减轻了些。
可就在此时,忽然一名士卒神色焦急地跑到将领耳旁,说了几句话。将领的神色立刻变得焦急甚至慌张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并波悉林问道。
“没什么,总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波悉林加重语气再次问道。
“总督,正驻守城西与城南多条街道的士兵报告,从已经被搜检过一遍的院子里突然冲出很多秦那士兵,他们不小心失去几条街道的控制,而且一部分士兵战死。”
……
……
“杀!”
“杀!”
大唐将士大声呐喊着,从院子里冲出和大食兵搏杀在一起。
大食兵对忽然有敌人从刚刚被搜检过、他们还互相吐槽说唐人搬得真是干净老鼠都得饿死的院子里冲出来十分惊讶,完全没有准备,而且人数又少,很快被大唐将士杀死,尸体铺在街巷上。
“快,向东走,向东走!”队正又大声叫喊道。
听到他的叫喊声,许多正蹲在地上搜大食兵衣服的士卒赶忙起身,和同火一道向东跑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座宅院前推开门走进去。队正走到马厩旁,用脚在地上踩了几下,蹲下摸索出机关,打开机关后命士卒挨个进去,待所有人都进去后自己也跳进去,又关上入口。
不多时,赶来支援的大食兵顺着脚步痕迹来到这座宅院,却不见人影,到处翻找起来。可翻找好一会儿他们也没找到唐卒在哪儿,气的大食兵点火烧房。
不过这种行为很快被见到火光赶来的将领斥责,而且勒令他们灭火。这些房屋以后都是大食国家的财产,普通士兵怎能随意毁坏。
听到将领这番话,大食兵心里更加憋闷,但也无处发泄,只能一边从井里取水灭火一边在心里痛骂唐卒。
灭火后,在将领指挥下,士兵们又认认真真将整座院子搜检一遍,仍然没找到唐卒藏身之地。将领正奇怪,忽然听隔壁院子的士卒大声叫喊起来。
他赶忙过去询问,得知他们发现一处地窖入口,而且地窖中还有地道通往他处。将领顿时认为唐军将士都是从这里钻出来又从这里逃走,其他脚步痕迹只是用来掩人耳目。他下令将这处地窖里的地道堵上,又将地窖入口堵死。
堵死地窖入口后,他认为这里不会再有唐卒突然出现,又安排少量士兵驻守,带领其他士兵赶去嗢鹿州衙门。唐军将士仍然坚守那里,而且因为衙门建造的十分坚固,城中又不好使用投石车等攻城器械,大食人现在仍未夺取,他得带兵去支援。
可他离开后才过了一刻钟,虽然新的驻守士兵比刚才更加警惕,但仍然没有料到唐军将士竟然再次从许多宅院中忽然跳出来,围攻他们。
和上次一样,这些大食兵很快又被杀死。冲出来的唐军将士又一起进入一座宅院,队正打开机关士卒们鱼贯而入。
刚才那个大食将领听闻此事后又带兵过来,再次认真检查了一遍这条街上的所有宅院,再次找到一处地窖入口。
大食将领已经不像上次一样自信,认为所有唐军将士都是从这里钻出来的;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次留少量士兵驻守,带领大多数士兵离开。只是这次他吩咐士兵不要站在街巷里面,就待在贴近主要街道的街口。
可这仍然没能阻止这些被留下的士兵被杀的命运。就在大部离开后不久,唐军将士忽然从宅院围墙上冒头,用弓弩射杀大食兵。
即使大多数大食兵已经非常警惕,但他们的反应速度仍然比不上箭矢飞行的速度,纷纷被射到在地,只有少数人逃走。唐军将士再从宅院中走出来,对躺在地上哀嚎或挣扎着想跑的大食兵补刀,很快将他们全部杀死。之后又是与前两次一样的撤退。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大食将领又带兵赶过来。但他在完成收尸后没有再搜检房屋,也没有再留人驻守,而是似乎放弃了这条街巷,带着所有士兵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户宅院的围墙上忽然冒出一人的脑袋。这人见外面空无一人有些惊讶,赶忙把头缩回去。之后一直到天黑,这条街巷都没有再出现过人影。
……
“真是太爽了!”在地道里,丹夫一边走路一边忍不住笑道:“我从没想过杀大食兵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之前咱们偷袭大食军营,好歹在雪里冻了几个时辰;在城头杀大食兵,也有守城器械帮助;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杀大食人!”
“谁说不是呢!”雷诺也道:“大食人就和傻子似的,被咱们一波一波杀,咱们却一个人没死。”
“这才对!”曹方峰却笑着说道:“这可是都护与刘都尉新想出来的法子,大食人之前根本没打过这样的仗,怎能想到如何应对?咱们能轻松杀大食兵理所当然。”
“方峰,我记得你刚听到巷战这个词的时候,不,甚至就在昨天,你还说都护与刘都尉是异想天开,怎么今天就变了口风?”夏传涛忽然问道。
“干嘛反复追问!昨天我眼瞎了还不成吗!从上午你们就用这个调侃我,现下都是晚上了你还在用这个调侃!”曹方峰跺脚说道。
“哈哈!”众人立刻大笑起来,包括平日里一直不苟言笑的宋五。
实在是今天杀大食人太容易了。大食人正式发动攻城那一日、二月十五当晚,将领告诉士卒在城墙再有五天就会丢失,他们要退守城中,依靠地道、街巷与坚固的房屋继续抵抗大食人。
听到这话,士卒当场傻了。他们虽然多多少少听到过些风声,但大多数人都并未往巷战这方面想(废话,之前从未有过有组织的巷战,谁会考虑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与夏传涛想的差不多,认为要坚守最坚固的几栋宅院,地道是用来连通这些宅院的。现在却忽然告诉他们地道是用来打从未听说过的巷战,士卒当然会脑子不够用。
过了好一会儿,士卒才回过神来,然后就是连声对巷战的置疑。这也正常,毕竟还没有人一开始就以巷战为手段与敌军交战。
由于没有先例,无论如何说服不了士卒们,于是李珙、刘琦等大将亲自出面,要求士卒必须执行军令;又用言语相激,说打巷战才最能为亲人报仇。
在军令与激将法的双重作用下,士卒们答应打巷战,但心里仍有疑虑。将领也知道士卒有疑虑,可他们也不知如何化解;何况许多将领自己也对巷战不大相信,更无从化解。他们只能嘱咐大义教官多多诉说对大食人的仇恨,鼓舞士气。
昨夜大食兵在西面城墙取得突破后,另外两面城墙守将也纷纷命令士卒撤退,按照安排进入地道。有些士卒躲在深处明日一早要去河北大营,有些士卒则躲在较浅的地方,明日冲出去与大食兵搏杀;还有些人守在嗢鹿州衙门里,明天白日吸引大食军主力。
饶是早有安排,对士卒的组织也不错,近两万士卒钻入地道也出了许多问题,太阳刚落下就开始进行,一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才进行结束。
见到第二日的太阳后,刘琦不由得叹道:“我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幸好昨夜大食人没派兵入城,不然恐怕是凶多吉少。”
天亮后,大食军入城,分作数支在城内搜检。躲在浅层地道的大唐将士能感觉到有人在上面行走,忙屏声静气,在走路声消失后从地道中钻出,冲到街巷上杀人,或就在院里杀躺在床上的大食兵。
大唐将士忽然发现,杀大食兵从未这样简单。他们就好像敲人闷棍的小混混一般,不用费多大力,更不用担心自己被人打,轻松取得战果。
亲眼见到这一幕后,所有士卒都在心中为巷战欢呼起来!能做敲人闷棍的小混混,谁愿意当正面砍人的大流氓啊!大流氓看着很爽,但稍不留神自己就被砍死了。哪儿像敲人闷棍,安全简便。
打巷战的士气也空前高涨。士卒又躲进地道里后,心里一面为巷战欢呼、为‘发明’巷战的刘琦欢呼,一面热切盼望着大食人赶快再派人过来。
大食人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又派人过来两次,被杀三次后才醒过神来不再派兵。不过此时夏传涛这一队也已经十分满足,又因快要天黑,按照军令向深层地道赶去。
“不用这个调侃你用啥调侃你?”夏传涛又笑道:“才过去一天你就忍不住了?我过去在军中时候,因为一件事被同火同队笑话了三个月。”
“这不是正高兴,干嘛不说点儿高兴的事,非说我的嘴误。”曹方峰又嘀咕道。
“大家可不是笑你嘴误,而是笑你傻。”他兄长曹方豪实在忍不住,在他耳边说道:“当时你以为谁不是你这样想的?大家想的都一样!可只有你说了出来。不取笑你,取笑谁?”
“真是太坏了!”曹方峰忍不住说道。
“哈哈!”大家又听到他的话,虽然不知曹方豪对弟弟说了啥,但也能大致猜到,顿时又笑起来。
他们这样一路笑闹,很快抵达地方。这里距离伊丽河很近,几乎都能听到河水的流动声。
“你们过来了?”见到夏传涛这一队人赶来,此处主官赵平立刻笑道:“快,趁着天还没黑,渡河去河北大营。再晚些你们就得在地道里过夜了。”
“是。”队正答应一声,就要带领夏传涛等人走过去。
“赵长史,凭甚他们可以过河,为甚我们不能过河?”
“就是,我们今日也杀了好几个大食兵!”
“就是就是!”一旁其他几个来领晚饭的队正不干了。为甚这一队人就能过河去休息,他们就只能留在地道里?
“他们可不是今天杀了几个大食兵,而是之前五日一直在守城,也一直在城头上与大食人搏杀!”赵平高声叫道:“你们前夜才从河北大营调来,今天才与大食人打了一日的仗,有甚资格叫唤!”
听到这番话,几个队正顿时不敢说话了。他们虽然没亲眼所见,可也知晓前五日守城战多么惨烈,这样的人过河休息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