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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者:澳大利亚-保罗·哈姆/译者:杨楠 当前章节:7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海上霸权

我不希望以牺牲德国海军的扩充为代价与英国建立良好关系……(1908年海军)法的任何一个细项都要被执行;这是否称英国人的意并不重要!如果他们想要战争,尽管放马过来,我们不怕!

——德皇威廉二世论德国与英国的海军竞赛

1897年至1912年间,德国和英国进行了一场耗资巨大的海军军备竞赛,只为打造一支能够凭借无懈可击的制海权统御世界的舰队。对海上霸权的追求即使不是这场战争的直接原因,也是一股强大的推动力。海军竞赛激起了互相猜疑、不信任和偏执狂搅在一起的心态,这种心态又导致了战争。保罗·肯尼迪总结道:“就当时的舆论而言,使英德关系恶化的最重要因素是海军问题1。”

20世纪头十年,英国轻松占据着海上最强国的地位。皇家海军在英国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无与伦比:特拉法尔加战役的胜者,战胜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纳尔逊、安森、霍克、雷利、德雷克这些名字的同义词,世界的征服者,帝国的守护者……受到无穷无尽的赞誉。海军部的权力在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里达到了巅峰。英国在海上的“绝对霸权”获得了一种不言而喻的合法性:英国拥有最大的帝国,在某种程度上就有权统治海洋。丘吉尔本着这种精神,宣称舰队是英国赖以生存的“必需品”。他认为德国海军是“奢侈品”,目的只是“扩张”。2鉴于英国计划在战争爆发时封锁德国,使其断粮而降,我们很难不同意弗格森的观点,即丘吉尔在这件事情上撒了个“弥天大谎”3。

因此,公海上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的前景不仅是一个常规的军事威胁,它还在英国引起了一种深层次的情绪反应。人们担心,德国的海军野心将对帝国的存在提出挑战。然而,尽管德国海军部怀着狂热的野心,德国却绝不会真正威胁到英国的海上霸权。英国早在1914年之前就赢下了这场海军军备竞赛,在战争爆发时也完全有能力封锁德国港口,并控制北海航道。考验英德关系忍耐极限的,是随着海军竞赛而产生的暴力心理,而不是竞赛的实际结果。

这个故事充斥着司空见惯的误解、媒体的歇斯底里和彻头彻尾的谎言。声称普鲁士总参谋部打算大举入侵不列颠群岛(这一构想早在1898年就被彻底毙掉了),是很能煽动人心的,而英国人在20世纪头十年中后期正是这样做的。尽管英国新闻界充斥着荒唐可笑的论调,但一支强大的德国海军并不一定意味着要与英国开战。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来保护它,对德国迅速发展的海外贸易至关重要的德国商船是葬身大海还是顺利航行,就完全看英国海军部的脸色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一支更强大的德国海军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完全正当的防卫措施,特别是考虑到英国船只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锁德国港口这一点。德国人辩称,他们的国家需要一支和英国一样强大的海军,只是为了保护商船。然而,这种半真半假的说辞激怒了艾尔·克劳:

以“保卫德国商业”的需要等借口作为扩充舰队的理由,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们,实在是太可笑了。保卫商业的方式有且仅有一种,那就是摧毁对手的海军4……

当然,暴力并不是保护海上商业的唯一方式,但是在涉及德国人时,克劳往往不会承认还有和平的选项。

为了了解海战是如何发展的,我们要把时间稍微往回倒一下。19世纪的最后几年,德皇产生了德国需要一支新海军的执念,一方面是因为他对英国海军这种家人之间的嫉妒,一方面是因为他读到了海军少将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极具影响力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这部著作使他相信,更多的战舰对德国的帝国壮志至关重要。在这项事业上,德皇找到了一个能够明确表达他这份执念的海军盟友:海军元帅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

提尔皮茨留着长长的分叉山羊胡,也许会让人联想到海神尼普顿,他不仅是一个军衔很高的水兵,他还是一个诡计多端、具有独立思想的政治调停者。当他在1887年与(将于次年登基为帝的)威廉建立友谊时,他在海军部艰难的晋升之路便顺畅了起来。威廉赞同并鼓励提尔皮茨使德国海军凌驾于大不列颠之上的狂妄愿景。两人一拍即合,提尔皮茨的晋升速度也因此加快,先是在1892年成为海军参谋长,之后在1895年成为海军少将,最后在1896年成为海军大臣。1897年,提尔皮茨进入帝国议会,决心利用他最近获得的政治影响力来实现德皇的梦想,让德国成为世界第一的海上强国。

1897年12月6日,提尔皮茨向帝国议会透露了他对于海军的宏图大志:建立一支能够挑战英国迄今为止举世无匹的海军优势的战斗舰队的计划。随之而来的是1898年和1900年的两条海军法案,更有1906年、1908年和1912年更进一步的法案对其进行补充。这些法案共同构成了提尔皮茨计划的立法基础,该计划旨在筹集超过4亿马克的资金,建立一支由60艘主力舰组成的舰队,部署在黑尔戈兰岛和英吉利海峡之间。

因此,这支新的舰队将对英国的北海制海权构成直接威胁。提尔皮茨透露了他的愿景,这种做法甚至在建设开始前就将柏林放置在了会与伦敦发生政治冲突的航道上——标志着一场规模和成本空前的军备竞赛的开始。对白厅的德国外交政策监视员来说,提尔皮茨计划的潜台词更加令人不安。这是迄今为止人们所看到的德国完全放弃俾斯麦式和平共处原则、以世界政策取而代之的最明显表征。大不列颠统治海洋这一假设将首次经受严峻考验。

提尔皮茨在帝国议会激烈主张,如果没有一支新的舰队,德国既不能实现帝国壮志,也不能实现它试图强加给欧洲的“不完全霸权”。对提尔皮茨来说,只有大兴船舰才能在1920年至1921年“将帝国推上超级大国的位置”。在即将到来的世纪脱颖而出的四个大国——俄国、英国、美国和德国——中,英国仍然拥有最强大的舰队。新的德国海军不仅要力求挑战英国的海上力量,保卫德意志帝国,还要确保一个海外帝国(按照福尔克尔·R.贝格汉对提尔皮茨计划的权威分析)。5在提尔皮茨毫不妥协的心中,舰队“对德国来说是绝对必要的,如果没有舰队,德国将遭到毁灭”。6 他向德皇保证,为了实现称霸世界的雄心壮志,德国必须孤注一掷在“海军至上主义”上。按照保罗·肯尼迪的形容,舰队将化身为“一把利刃,在距离德国最可能的敌人颈静脉只有几英寸的地方闪着寒光,时刻准备着”——而这个敌人就是英国。7提尔皮茨预见到,德国将在黑尔戈兰岛近海对英国的海军力量一击致命,这也呼应了施里芬计划,令人深感恐惧。在这海上的诸神黄昏(即世界末日)中,不会有任何妥协或折中办法:要么是“公海上的决战”,要么是“不作为,也就是精神上的自我毁灭”。8他的目的是制造出这样一种可怕的威胁,好让英国拒绝在海上交战,并不是因为怕输,而是因为主力舰的损失会伤及伦敦保卫帝国的能力。这就是提尔皮茨的想法,德皇也很赞同。在这种意义上,新的德国海军将会是一件必杀的军事和政治武器,充当一种致命的威慑,就像冷战时期的核武库一样。提尔皮茨告诉德皇,对手的一支强大海军将打消英国“所有攻击我们的意愿,因此使陛下获得颇为可观的海上影响力,并使陛下能够执行大手笔的海外政策”9。

并非所有人都同意这位海军将领的判断。当提尔皮茨在1898年将他的最终计划呈交帝国议会审查时,革命社会主义者、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创始人之一奥古斯特·倍倍尔谴责其为恐英的疯狂。倍倍尔认为,想象一支德国舰队可以与皇家海军掰手腕,简直是脑子坏掉了,说这种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被送进疯人院。10议员们对这种失败主义言论无动于衷,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1898年3月26日,提尔皮茨的第一条法案以212票对139票的多数通过。他的第二条法案在两年后通过,该法案要将战舰的数量翻倍,从19艘增加到38艘,并计划在1920年建成世界第二大海军。

德皇圈子里的人们为这一成功而欣喜若狂,如释重负。德国终将在公海上得到应有的地位。这次胜利推动了德国海军联盟的建立,其目的是增进德国成为世界强国的资格。会员人数从1898年的7.8万人上升到1901年的60万人,再到1914年的110万人。提尔皮茨则被晋升到政府大臣的前列,并在普鲁士内阁中赢得了一个席位。这些年来,他在政府和宫廷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得到了德皇、外交部,一度还有宰相的无条件支持。直到20世纪头十年中期,他一直占据着“德国政界的中心舞台”11。

然而,提尔皮茨海军优先的信念面对着一个强大的对手:德国陆军,这么多钱都用来造舰了,他们既不满意,也不服气。普鲁士将军们指望施里芬和伯恩哈迪来说明情况,国家的生存更依赖于陆军而不是海军。伯恩哈迪在《下一场战争》中语气不善地宣称:“我已经较为详细地研究了下一场海战的可能情况。”他继续写道:

除非我们在陆地上取得胜利,否则无法指望在海上取得最终胜利。如果一支英法陆军联军通过荷兰入侵德国北部,并威胁到我们后方的海岸防御,它将很快使我们的海上防御变得形同虚设。同样的理由也适用于东部战区。如果俄军的胜利之师沿着波罗的海前进,并与我们对手的联合舰队配合,那么海战无论怎么继续,都会因敌人的陆上作战而变得毫无意义。

伯恩哈迪认为,只有保证陆地上的“绝对安全”,德国才能推行成功的海洋政策:

只要罗马在意大利受到汉尼拔的威胁,建立帝国的构想就不可能实现。它直到自己的国家彻底安全了之后,才开始在历史上一路高歌猛进12。

当提尔皮茨的设想开始经不起普鲁士将军们的审视时,他对自己的海军计划的信心发展成了一种危险的执念,压倒了他的判断力,使他失去了可信度。这位海军将领毫无理由、毫无节制地追求他的新海军,就像一个偏执狂的渔夫,一门心思想要钓到某种总能溜走的巨型猎物。

事实上,提尔皮茨计划在构思之时就已经失败了。它贵得离谱,战略上计划不周,挑衅性也太强。帝国议会的大多数议员对这些残酷的事实视而不见,因为在德皇统治的最初几年里,除了少数勇敢的特例,他们都倾向于支持德皇的愿望。然而,令人敬畏的约翰·费舍尔爵士领导下的英国海军部一听到这个计划的风声,伦敦就以自己的海军大集结作为回应。“我们唯一可能的敌人就是德国,”费舍尔告诉威尔士亲王,“德国始终把它的整支舰队集结在距离英国几个小时的航程之内。因此,我们必须保有一支比它强一倍的舰队……始终集结在距离德国几个小时的航程之内13。”

英国海军发展的矛头是新型无畏级战列舰。1906年2月下水的第一艘无畏舰配备了蒸汽涡轮推进机和数量空前的大口径火炮。无畏舰从本质上改变了海战。从此以后,所有的主力舰都必须达到这个新标准。德国是第一个更新换代的国家,在1907年建造了三艘无畏舰,在1908年和1909年又建造了四艘。与英国的无畏舰竞赛在1910年和1911年达到高潮,在这段时间里,德国建造了四艘无畏舰,而英国也只建造了五艘。在关键的1908年,德国似乎短时间内加快了海军舰只的建造速度,英国不再遥遥领先,这也让英国海军部惊恐万分。费舍尔勋爵否定了这种可能性,警告人们不要陷入“对德国的歇斯底里”。然而,甚至连他也被迫承认,英国将不得不扩大自己的计划14。

同年10月,德皇接受了那次声名狼藉的《每日电讯报》采访。他对德国海军的看法极大地加剧了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

但你们又要问了,德国海军是怎么回事?那确实是对英国的威胁啊!除了英国,我的分舰队还准备对付谁呢?如果那些一心想要建立一支强大舰队的德国人心中所想的不是英国,那么为什么要求德国同意这些新的、沉重的税负呢?我的回答很清楚。德国是一个年轻的、正在成长的帝国。它遍及全世界的商业正在迅速扩大……德国必须有一支强大的舰队来保护这商业,甚至是远在天涯海角的种种利益。它希望这些利益继续增长,它也必须能够在全球的任何地方勇敢地捍卫这些利益。它要望向远方15。

德皇的想象力也起到了同样的效果。他和他的海军将领们拒绝了英国再三提出的限制海军开支的提议,认为这有辱国格。1908年7月14日,格雷和德国大使在会谈中讨论了一项海军协议,威廉在为会谈内容文本所做的一个脚注中潦草地写道:

我不希望以牺牲德国海军的扩充为代价与英国建立良好关系……(1908年海军)法的任何一个细项都要被执行;这是否称英国人的意并不重要!如果他们想要战争,尽管放马过来,我们不怕16!

聪明一些的德国人早在1908年11月就知道他们败了。德国人的理性在《海军评论》发表的一篇匿名文章中走了个过场:

英国只能被一个永久掌握英国海域制海权的大国打败……德国被夹在法国和俄国之间,不得不维持世界上最大的陆军……同时还要供养一支可以把英国比下去的舰队,这显然超出了德国的经济能力17。

1909年,当时的宰相比洛考虑到这一点,提议双方“放缓”海军建设。6月3日,在柏林的一次有提尔皮茨、毛奇、贝特曼—霍尔韦格和梅特涅(德国驻伦敦大使)出席的会议上,他提出了这个想法。如果英国能提供一些“实实在在”的回报,德国可以每年建造三艘而不是四艘战舰。提尔皮茨狡猾地同意了,但建议他们“静待”英国迈出第一步。这实际上扼杀了这个想法。比洛很快便辞职了,而德皇也无视了前任宰相对局势严重性的警告。

比洛的继任者贝特曼—霍尔韦格继续秉持着与英国达成海军协议的想法。他的脑海中生成了一桩异乎寻常的交易:他竟敢把德国限制造船的提议与英国的中立承诺联系在一起。这个提议是在英国陆军大臣霍尔丹子爵于1912年2月8日至12日访问柏林期间提出的——这次访问也是在试图缓和在海军军备竞赛一事上的摩擦。贝特曼—霍尔韦格提出,如果英国同意在欧洲发生战争时保持中立,那么德国舰队的造舰规模将限制在每年三艘主力舰。

很明显,鉴于英国对三国协约的义务,它无法履行这个无礼的侮辱性提议。霍尔丹想要的是一份能够遏制海军竞赛的政治协议,而不是在未来的某场战争中保持中立的承诺。个中含义令他困惑不已。据贝特曼—霍尔韦格称,霍尔丹“表现出他显然真的害怕了,怕我们如果对英国的中立有把握,就会放开手脚对付法国”。18宰相又改进了这个提议,使其更合对方的意:“假如德国被迫开战”,英国会对德国保持“善意中立”吗?

格雷坚定地拒绝了。英国不能与德国达成任何“可能危及与其他大国业已存在的友好关系”的协议。19斯坦纳和尼尔森写道,这样做就意味着要“抛弃过去六年里精心养护的整个协约体系”。20贝特曼—霍尔韦格确实低估了英国与法国和俄国的“约定的约束力”,他自己也承认。21在德国人眼里,如果发生战争,英国对欧洲到底有多忠诚,很快就会暴露出来。霍尔丹此行未能使德国在海军方面做出任何让步。之后也没有达成政治上的和解。英国外交部认为海军谈判是一场“外交灾难”,会惹法国人和俄国人不高兴,自己也一无所获。22随时准备提高要求的克劳写道:“允许德国政府逼我们让步,让他们自由自在地奉行精心筹划他们对我们的必然之战的政策,将是头号政治错误23。”

于是,海军竞赛继续进行,只是由于缺乏资金而渐渐偃旗息鼓。在1912年12月德皇所谓的“军事会议”上,毛奇主张早日开始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但提尔皮茨请求再宽限18个月,因为德国海军还没有准备好。它永远不会准备好了。1912年的德国海军法提出再建造33艘德国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如果建成,其数量将超过皇家海军在本土水域的数量。伦敦的回应是,计划用1912年和1913年的预算建造10艘超无畏舰。德国最终只造得起这个数字的一半,真金白银决定了海军竞赛的未来。双方都急于结束这场耗资巨大的冒险,抑制造舰速度。海军竞赛结束了,英国保住了它的霸权。

代价如何呢?在财政和政治意义上的花费都是惊人的。而德国也呈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海军大国的样子,即使还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对手。到了1913年,提尔皮茨计划已经使德国拥有了世界第二大的海军,尽管军力比皇家海军要小40%。它包括17艘现代无畏舰、5艘战列巡洋舰、25艘巡洋舰、20艘前无畏舰以及40多艘潜艇。英国人大受震撼,以至于要向法国求助。另一种选择是推行一个昂贵到令人咋舌的造舰计划,还是在社会福利需要大量预算的时候。1912年成为第一海军大臣的温斯顿·丘吉尔推行了一种新的方针,让法国海军负责地中海——这个问题是在1911年8月的帝国国防委员会会议上提出的——而英国将保护法国的北部海岸。总之,提尔皮茨的所有努力最终达成了这样的结果:英国海军的军事存在得到了极大的扩充,变得更加致命,完全集中在北海和英吉利海峡。

到了1913年底,英国与法国新的海军伙伴关系已经把英法协约变成了一种准军事关系——甚至促进了关于英俄海军合作的会谈。英国海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其无畏舰以20比13的数量超过德国,战列巡洋舰是9比6,前无畏舰的战列舰数量则是德国的两倍以上。德国在海军竞赛中败下阵来,面临着四面八方卷土重来的敌意。这种严峻的形势使得一向愤愤不平的那些人更加气急败坏,主要是德皇,他老调重弹,搬出了最初引发海军竞赛的所有旧论:卑怯的英国拒绝与任何其他大国共享公海。

几位大权在握的德国领导人——主要是比洛、贝特曼—霍尔韦格和毛奇——也深受这一痛苦过程的影响,他们注意到了提尔皮茨计划令人发指的愚蠢,却无力反对。在他们眼里,得到扩充的德国作战舰队“只会使德国的处境恶化,结果只能引起所有认为国家真正的敌人不是英国,而是俄法的德国人的反感24”。

提尔皮茨计划败在了自相矛盾上,并迫使德国做出一个糟糕的选择。在德皇和提尔皮茨所倡导的全球霸权政策,或者说世界政策中,海权是至关重要的,柏林会继续推行这种政策吗?还是说它会放弃海外扩张,而选择宰相贝特曼—霍尔韦格所青睐的将法俄视为德国的主要敌人,旨在通过与英国重新接触来分裂三国协约的本土政策?第二种方针要依靠一支庞大的陆军,在德国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时不可能实行。柏林不可能同时既威胁英国人,又与他们交好。越发受到孤立的提尔皮茨无视这些论据,直到战争爆发后很久还在坚持他的计划——却从未实现他的目标。正如施里芬和伯恩哈迪所主张的那样,普鲁士人领导的庞大陆军从此在德国的军事战略中占据了核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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