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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作者:澳大利亚-保罗·哈姆/译者:杨楠 当前章节:42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感觉,那是世界大战无法预知的可怕后果;不过这种恐怖不仅使我们毛骨悚然,还使我们奋发图强,做好牺牲生命和财产的最坏准备。

——德国军队机关报《家乡》的社论,回应奥匈帝国

向塞尔维亚宣战的消息

1914年7月28日上午11点10分,奥匈帝国外交大臣利奥波德·冯·贝希托尔德伯爵致电“塞尔维亚首相N.帕希奇先生”。电报于中午12点30分到达塞尔维亚政府的战时所在地尼什:

(电文)维也纳

塞尔维亚王国政府没有对奥匈帝国驻贝尔格莱德公使1914年7月23日的照会做出令人满意的答复,奥匈帝国政府被迫自己负责维护自身权益,并为这一目标而诉诸武力。因此,奥匈帝国自认为从此以后与塞尔维亚处于战争状态。

贝希托尔德伯爵1

在柏林的压力下,奥匈帝国就这样向塞尔维亚宣战了——这是史上第一次通过电报宣战——尽管调停的尝试一直在继续,俄国也在激烈地反对。当天上午,贝希托尔德从弗朗茨·约瑟夫皇帝那里得到了发布这一声明的许可。他对此采取了两种方式,这两种方式都使这位外交大臣蒙受了更多的耻辱:首先,通过加快战争来扼杀和谈的机会。贝希托尔德给皇帝陛下写信说:“三国协约可能会另行尝试和平解决冲突,除非我们通过宣战使局面明朗化。”2其次,他告知皇帝,塞尔维亚军队已经在泰梅什—库宾向奥匈帝国军队开火——这一说法被证明纯属子虚乌有,并从最终的宣战书中删除。

贝希托尔德后来否认自己曾故意欺骗皇帝。他在1932年写给意大利历史学家阿尔贝蒂尼的信中说:“皇帝被‘逼入战争’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陛下的头脑清醒得很,判断力也未受影响,他坚信自己的崇高使命……”3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要从宣战书中删除塞尔维亚军队向奥地利军队开火的说法呢?贝希托尔德误导了他的皇帝,为的是获得一个比塞尔维亚的最后通牒更有力的开战理由,然后再通过删除它来纠正这个谎言。

在尼什,塞尔维亚的领导人起初很困惑。他们想知道奥地利的宣战是真的还是骗局。他们驻圣彼得堡、伦敦和巴黎的公使馆很快就使帕希奇相信了宣战的真实性。欧洲对这一消息感到愤怒;随着一场全面战争的前景取代了脆弱的和平希望,所有的会谈和关于会谈的会谈都停止了,或者是漫无目标地悬置着。

法国驻维也纳大使阿尔弗雷德·迪迈纳告诉巴黎:“宣战将使四大国预备性谈判的启动变得非常困难。”4他写道,维也纳突然决定开战,引起了令人无比忧虑的怀疑,怀疑“是德国促使奥地利对塞尔维亚采取侵略行动的,为的是能够在它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况下与俄国和法国开战”。当然,格雷的四大国会议现在已经注定要失败了。

俄国人向尼什发去了热情支持的信息,引得他们的斯拉夫盟友感激涕零。“陛下昨天发给我的电报使我深受感动,”7月29日,塞尔维亚王位的当然继承人亚历山大王子给沙皇写信说,“陛下尽管放心,陛下对我国发自内心的同情……使我们坚信塞尔维亚的未来是安全的……”5在读到沙皇鼓舞人心的话语时,帕希奇用手在胸前画着十字,高呼:“伟大仁慈的沙皇!”然后他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俄国代办6。

奥地利报纸在第二天早上发表了皇帝的宣战书。一旦去掉了那些豪言壮语和赤裸裸的谎言,奥地利参战的真正动机便浮现出来了。为大公(甚至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之死复仇,因为塞尔维亚人不充分的答复而惩罚他们,这两件事都与宣战没什么关系。这些只不过是诱因。奥匈帝国参战是为了保护帝制及其权力——简而言之,是为了维护君权神授。

署有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名字的宣言以“致我的人民!”开始。“一个充满仇恨的敌人的种种活动,迫使我在多年的和平岁月后拔剑出鞘,保护我们君主国的荣誉,保护它的声誉和大国地位,保护它的既得利益7。”

奥匈帝国的很多人欢欣鼓舞。新闻界的反应则是带着极端的偏见。1914年8月1日,下奥地利农民联盟的机关报《农民联盟》(发行量7.4万份)称,斯拉夫人是一种需要被消灭的害虫。它将塞尔维亚人描述为“奸诈、可恨的民族”,大声疾呼:

奋起反抗那些塞尔维亚杀人犯!

……萨拉热窝谋杀案之后……我们的耐心已经耗尽。奥地利终究还是想要与那些弑君者做个了断!这不是一场征服塞尔维亚的战争,因为我们真的完全不想与弑君者有任何瓜葛!……我们的盟友德国和意大利也站在我们这边,所以我们要践行这段诗句:“古老的奥地利,醒来吧!不要再浪费时间!扼住这些恶棍的咽喉,运用无情的武力,让他们敬畏你的利剑!……不要拖延,用钢铁意志向他们的父辈报仇!——不要犹豫,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行动是世界历史的密钥8。”

在海德堡发行的德国军报《家乡》报道称:“从未见过维也纳如今晚这般万人空巷”。人们:

除了涌向陆军部、在那里高唱爱国歌曲之外,不知道还能怎样抒发他们的感情。那座巨大的新建筑灯火通明,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值班军官们奔赴四面八方,信使们来来往往,高级军官们受到热烈欢迎,匆匆钻进走廊,外面的大门前人潮涌动,有轨电车不得不停止运行。

陆军征用了邮政和电报服务(电话只能打市内的),并控制了铁路。证券交易所关闭,报纸销量激增。报童的叫卖声“号外!号外!”响彻大街小巷。

拉德茨基纪念碑底座上的扬声器为德国皇帝和意大利国王高呼万岁。每一名军官都得到了人们的喝彩。按照新闻界的说法,奥匈帝国是在欣喜若狂的状态下参战的。洋溢的喜悦感动了千家万户,以及每一位母亲和妻子。“我们的贝希托尔德伯爵像乐器演奏大师一样拨动着人民的灵魂,”《家乡》继续道,“奥地利现在有了另一副面孔。它又可以有所作为了,它以一种威武雄壮的姿态站起来了,感染着全体人民:没有一个人拒绝跟随现在终于骑上了马的皇帝9。”

在德国,《家乡》警告人们,会有一场世界大战,并发出了狂热的战争号令,配上了奥地利和德国领导人的照片。该报在7月31日报道称:“他们正在迫使我们拿起剑来。”它继续道:

塞尔维亚大炮的轰鸣招来了一场世界大战。愤怒将在德国的每一条边境上回荡。我们接受考验的时刻已经到来。欧洲在颤抖,但我们毫不畏惧……

如果俄国认为它可以在法国和英国的帮助下,试图侵略德国和奥地利,以此打通地中海,那么它就会一头撞上德国和奥地利军队的铜墙铁壁——但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感觉,那是世界大战无法预知的可怕后果;不过这种恐怖不仅使我们毛骨悚然,还使我们奋发图强,做好牺牲生命和财产的最坏准备10……

报纸上刊登了军歌来召集士兵,例如《皇帝在召唤!》:

……德国,攥紧强有力的拳头

吓跑左右两边的仇敌

在怒火中奋起反击!

现在,我们受够了那些张狂的嘲讽那些来自东方和西方的傲慢语气全德国团结在一起!

现在,匡正之日终于到来!

愿上帝降下祂的正义!

它值得这场战火的洗礼!

皇帝在召唤!怎能有片刻的迟疑?!

为了我们的祖国!皇帝和帝国!

全德国团结在一起11!

奥地利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有一处软肋,那就是奥匈帝国军队未曾经受考验的素质,他们正在被派去与经验丰富的塞尔维亚人作战。《家乡》报道称:

当这期报纸送达我们的读者手中时,塞尔维亚战区可能已经发生了一些规模较大的作战行动。奥地利军队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战争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赢的。即使塞尔维亚军队的人数处于劣势……它仍然有一个不容低估的优势:它在巴尔干战争中的历练12。

1914年7月,奥匈帝国将37.8万名战斗人员投入了战场,他们来自一支拥有3.6万名军官、41万名士官和士兵、约8.7万匹马和1200门大炮的常备军。13全面动员后,奥匈帝国军队将扩增至三百多万人,其中大多数人都不适合作战14。

塞尔维亚军队的准备要充分得多。它的核心是一群勇往直前的战士,他们在艰苦卓绝的巴尔干战争中身经百战。虽然它的规模最近扩大了一倍,新增了五个由训练有素的士兵组成的师,但总共只有25万战斗人员。他们的装备很差,新式步枪——18万支——比人的数量还少。多达三分之一的前线单位依靠老旧武器,直到俄国的替代品在8月过半时抵达。

强烈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情绪和对哈布斯堡王朝的仇恨弥补了这些短板,并将他们团结成一支会被证明强于奥匈帝国军的军队——后者是一支由奥地利人、匈牙利人、克罗地亚人、意大利人、捷克人、乌克兰人、波兰人、斯洛文尼亚人、斯洛伐克人和其他民族组成的多民族混编军队。比起皇帝和新闻界虚张声势的恫吓,好兵帅克那种傻乎乎的热情更能准确地反映出他们的斤两。

塞尔维亚军队比奥地利军队动员得更快。7月30日,摄政王发表了一份由塞尔维亚诸位大臣签署的宣言,敦促人民“全力保卫你们的家园和塞尔维亚”。15在当天隆重的议会开幕仪式上,塞尔维亚摄政王以自己的名义宣读了这份演说词。摄政王强调了沙皇的“亲切沟通”,即俄国绝不会放弃塞尔维亚。每当提到沙皇和俄国,“大厅里都会回响起阵阵狂热的欢呼声”。法国和英国也“博得了赞许的喝彩”16。

那一整夜,奥地利都在炮轰空荡荡的贝尔格莱德城,激起俄国的怒气。但萨宗诺夫先前的盛怒已经消退了。现在他看到了呈现在眼前的这场灾难真正的规模,并在这个为时已晚的阶段提出了调停,“为了证明他维护和平的诚心”。应英国大使的要求,他匆忙制订了一套“和平方案”,说:

如果奥地利同意停止其军队在塞尔维亚领土上行军,并且……允许列强考察塞尔维亚在不伤及自身主权的情况下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满足奥匈帝国政府的要求……那么俄国则承诺保持观望态度17。

随着和平试探偃旗息鼓,这套方案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它讲了一堆条件,却没有给出谈判或妥协的希望。它只是承诺将俄国昭然若揭的战备工作暂停一下。当奥地利人炮击他们几乎已成空城的首都时,塞尔维亚隐忍地等待着。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即将开始一场为期四年的战争,它将造成110万塞尔维亚人死伤:占男性总人口的60%、全体总人口的27%——这是大战中最惨重的伤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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