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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作者:澳大利亚-保罗·哈姆/译者:杨楠 当前章节:76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德国向法国宣战

不幸的是,这封电报残缺太多……只能破译其中的一些片段……我必须下定决心,依靠电报中能够弄清楚的那么一点点内容来证明宣战的正当性。

——1914年8月4日德国驻巴黎大使冯·舍恩男爵

收到对法宣战的指令时表示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要拿起武器!我看到那些不能第一批走上战场的人在哭泣。每个人都会轮到的。我们国家不会有一个孩子无缘参与这场激烈的斗争。死亡算不了什么。

——1914年8月4日乔治·克列孟梭对法国议会的讲话

德国的不息战鼓,法国的亲密盟友俄国的动员,再加上英国一直拒绝提供帮助,以上种种因素让奥赛码头再也无法克制。在法国,一切都在催促赶快行动,以免德国人抢先到达边界——约瑟夫·霞飞和费迪南·福煦将军是这样想的。尽管爱德华·格雷还在坚持,但调解的希望已然破灭。7月31日,法国听到了更多不妙的消息:唐宁街再次拒绝承诺加入协约国。恼怒的普恩加莱在当天晚些时候直接恳求乔治五世:“眼下,英国、法国和俄国越是在外交行动中给人留下团结一致的强烈印象,就越有理由指望和平得到维护。”1但格雷仍拒绝行动。英国政府和议会在是否承诺与德国开战的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英国干预所产生的威慑力,即使真的有,无论如何也已经消失了:德国和俄国已经开战,而法国正在恳求帮助。

与德国和俄国一样,法国也开始“动员”了,只是没有使用这个词。7月31日,这个国家已经别无选择。据法国驻卢森堡公使馆的急电称,德军封锁了申根和伦尼希的摩泽尔河上的桥梁。2卢森堡大公国要求德国和法国在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尊重它的中立。德国驻巴黎大使冯·舍恩男爵当天拜访法国总理维维亚尼时,对边境的紧张局势做出了致命的解读,以便强迫法国接受最后通牒:“如果我们动员起来,必然会发生战争3。”

这一威胁刺激了法军指挥官,他们催迫文官领导人采取行动。听说了冯·舍恩男爵的这次任务后,法军指挥官霞飞要求陆军部长阿道夫·梅西米“立即下达我们的总动员令,我认为这势在必行”。蓄着一簇海象般大胡子的梅西米答应在当晚的内阁会议上处理这个问题。部长们推迟了动员令,但允许霞飞次日向全军发出预警。霞飞给他的指挥官们写道:“动员令极有可能在今天,也就是8月1日晚上发布。立即着手进行一切有利于动员的准备工作4。”

从德国宣布进入战争危险状态的那一刻起,法国的铁路工人就做好了“立即行动”的准备。5法国掩护部队——被派往边境迎接敌人第一波进攻的部队——的动员从7月31日晚9点开始,到8月3日正午结束(普通的铁路运输没有任何中断)。这一初步行动涉及近600列火车。法国军队进入距离卢森堡——孚日省边界10公里的阵地就位,并收到明确指令不得继续靠近,以免与德军巡逻队发生冲突,给柏林落下宣战的口实。

与此同时,法国舰队也在地中海处于警戒状态,以保卫国家的南部港口。按照1912年海军议定书中达成的协议,皇家海军将保护法国北部和西部的港口。然而,格雷提醒法国人,英国承担起这个任务,便没有义务在陆地上作战。即使这在严格意义上并没有错,但他缺乏诚意,有违《英法协约》的精神,不禁使康邦怀疑是否“应该把‘荣誉’一词从英语词汇中删除”。6不过格雷承诺将在8月2日星期日组织他那意见分歧的内阁召开紧急会议,处理这一问题。

8月1日,时局始终如一地影响着法国政府。霞飞坚决主张,必须立即做出全面动员的决定。在当天上午的内阁会议上,他再次敦促政府下达命令。他流露出“一个冷静、刚毅之人平静的神色,他唯一担心的是,法国被所有国家中动员最迅速的德国超过之后,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处于无可挽回的劣势”。7在城市的街头,谣言满天飞。伊迪丝·华顿写道:“巴黎不断继续着它在仲夏时节的业务,那就是为游客大军提供食物、服饰和娱乐,他们是它近半个世纪以来见到的唯一入侵者8。”

8月1日上午11点,很快就将被解除外交部长职务的法国总理勒内·维维亚尼,按照约定在奥赛码头会见了冯·舍恩男爵。德国大使想要得到对他前一天发出的德国最后通牒的答复:法国会在俄德战争中保持中立吗?它会将要塞让与德国吗?答案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不会。(对于这次会谈,有好几种说法。)法国将保护自己的利益,这也含蓄地指代了其主要盟友俄国的利益。

正午的最后期限过去了。法国人轻蔑地对待德国的最后通牒,这是它应得的待遇。要他们放弃凡尔登和图勒的大型要塞,让德国人占领——是为“中立”的代价——这个提议本身就严重伤害了法国人的自尊心。令霞飞感到欣慰的是,法国内阁在当天下午4点下令进行全面动员,与德国差不多在同一时间。8月2日的午夜一过,就将进行动员。

第二天早上,整个法国都读到了这道命令。一个写着“总动员”的白色标志出现在海军部的外墙上。据勒库利记载,报社外面也出现了小小的蓝色动员令。9当时在巴黎的美国作家伊迪丝·华顿见证了这一时刻:

行人读了告示,继续前行。没有欢呼雀跃,没有手舞足蹈:这个民族的戏剧观念已经告诉过他们,这个事件太重大了,不能被戏剧化。它就像一场巨大的山崩,散落在一个秩序井然、吃苦耐劳的民族的道路上10……

法国陆军的全面动员以冲向铁路开始。8月2日,每一个铁路终点站、补给站和车厢都被人员、物资和弹药塞满了。在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将有约4750列火车飞速驶向法德边境,其中包括250列专列,向从凡尔登绵延至贝尔福的法国大型要塞运送围城所需物资。动员完成时,法国政府会感谢铁路工人日夜辛劳时怀着的“爱国热情和令人钦佩的献身精神”。11战争后期,《交通日报》表示:“我们要说句公道话,这场大战中的第一次胜利是铁路工人赢得的12。”

那一天,支持和反对战争的游行示威充斥着城市的街道。勒库利写道:“林荫大道和协和广场都有游行,不计其数的人来来往往。”普恩加莱告诉人民:“动员不是战争。”13从他们的行动来看,似乎并没有多少人相信他。战争的前景改变了全体国民。伊迪丝·华顿写道,昨天,法国人民“还过着千差万别的生活……彼此间格格不入,仿佛对待边境另一侧的敌人一样”。今天,“工人和游民、小偷、乞丐、圣人、诗人、妓女和赌棍、真诚的人和华而不实的骗子,都在一个本能的情感共同体中摩肩接踵”。14人类的每一分精力都在滋养战争时期的努力;日常习惯被抛之脑后。华顿回忆道:“这个8月夜晚的新巴黎有一种莫名感人的东西,它如此暴露,却又如此娴静,仿佛被自身的美丽所庇护15。”

法国人民是如何发现他们正在为一百年内的第三次对德战争进行动员的,让人难以理解。法国并没有挑起战争。它的领导人在7月的大部分时间里保持沉默。普恩加莱总统一直在海上。所有国家中,法国人对这场危机的责任最小。法国的当权者中没有人公开求战。

但法国官员也并非完全清白。他们那位不安分的驻圣彼得堡大使莫里斯·帕莱奥洛格未经巴黎批准,就力劝萨宗诺夫对德国采取强硬立场。帕莱奥洛格个人的热情推动了他的“外交”——这在很大程度上怂恿俄国犯下了早早动员的大错。然而,普恩加莱进一步稳固了帕莱奥洛格的立场:7月29日回到巴黎后,法国总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约束圣彼得堡。他反而求助于伦敦。他寻求的是盟友,而不是调停者。

对法国来说,俄国的动员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从严格意义上讲,它并没有强迫普恩加莱开战。法俄同盟说的是,如果受到攻击,缔约国有义务保卫对方。然而,俄国先动员,就是首先采取了攻击行动。按照普恩加莱在1912年的承诺,法国本应采取行动,把它的盟友从悬崖边拉回来。他说的是,法国“永远不会承担任由(战争)被宣布的责任”。16然而,可悲的是,这正是法国政府所做的:它没有采取任何抵抗措施,“任由”战争被宣布,首先是对俄国,然后是对法国本身。

这并不是说普恩加莱给了圣彼得堡一张用来开战的空白支票。或许总统很信任他的对俄政策:“尽我们所能,劝导我们的盟友在与我们的直接利益关系不大的问题上采取温和态度……(例如塞尔维亚问题)。”17那么巴黎为什么只做了这么一点事呢?法国政府仅仅在7月31日发了一封相当令人困惑的电报,敦促俄国“为了和平这一首要利益……要避免任何可能使这场危机成为必然或提前到来的事情”。18那时已经太迟了:俄国人已经动员了。同一天,据英国驻巴黎大使弗朗西斯·伯蒂称,普恩加莱说他认为战争“已成必然”。19法国政府似乎已经听天由命了,在最后这些绝望的日子里,这种宿命论影响着每一个人;他们接受了战争。

与法国人这种清清白白的形象相反的,还有另一种更阴暗的说法,是这样的:法国政府可能并不想要战争,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避免战争,而一旦战争看起来有可能发生,它就会对这种前景欣然接受,甚至甘之如饴。战争给巴黎带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法国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装备精良,可以对德国采取攻势,报1815年、1870年和1911年之仇,并收复阿尔萨斯—洛林。它的铁路更加先进,它的军队在三年国民兵役法的条款下不断壮大。它与拥有欧洲最大陆军的俄国建立了坚定的同盟,还有英国暂时性的支持。凯格写道:“这是一百年之内法国第三次面对德国的入侵。在1815年和1870年,它孤立无援,但现在它有两个强大盟友的支持20。”

从这个角度来看,战争给法国带来的是机遇,而不是威胁。8月1日,备受尊敬的《晨报》刊登了这样一篇文章:

我们十分清楚,战争从未如此有利于我们……当德国几乎要独自承受来自协约国陆海军的猛烈攻击时,说实在的……我们怎能感觉不到战争的强烈诱惑?尽管如此,后人却不会认为我们对这场战争负有责任。如果它来了,我们将满怀希望地迎接它。我们确信它会给我们带来应得的补偿21。

据媒体报道,普恩加莱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关于法国不想要战争的说法听起来就很虚伪了。事态发展对法国有利,这给了政府一个永久消除德国威胁的绝佳机会。

战争的到来对法国人民来说也并非“必然”,或者“令人震惊”。各方政客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战争的趋势,却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来抵御,只有少数积极发声的反对者例外,比如脾气火爆的社会党人让·饶勒斯,他警告称,与德国的战争将使整个法国沦为一片阴燃的废墟。大量群众在鼓吹强硬外交政策的新闻界的煽动下,对战争早已急不可耐。然而,大规模的反战抗议活动拆穿了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大多数人支持战争这一说法。22整个7月,法国的反对党都在激烈争论是反对还是支持战争。社会党最终还是支持了政府,放弃了饶勒斯的原则性立场。

饶勒斯在7月31日晚遇刺——当他坐在巴黎的一家咖啡馆里用餐时,被一名年轻的狂徒射杀——这是法国的战争热潮最骇人听闻的表现。饶勒斯死后,因反对战争的勇气而受人追捧,而在他活着的最后几个星期里,却因直言对法德修好的信念而受到新闻界的诋毁和长篇大论的激烈攻击,他们污蔑他是“亲德的社会党叛徒”和“阴险的否定论腐败间谍”,“誓要将巴黎送给普鲁士人”。237月23日,记者夏尔·莫拉斯以令人发指的不负责任态度写道:“我们不想煽动任何人去实践政治暗杀,但让·饶勒斯先生完全有理由吓得发抖!”247月29日,饶勒斯最后一次勇敢地出言反对与德国的战争,并敦促政府努力争取和平。两天后,他死了。

德国政权这些丢人现眼的伎俩还没玩够。光是这不合理的最后通牒还不够。它需要设法捏造一个进攻法国的战争理由;要是能刺激法国首先宣战,就更好了。为此,德国和奥地利的新闻界被证明是有用的。他们是政府手中与之沆瀣一气的爪牙,发表了一系列关于法军犯边的无耻谎言。据报道,80名穿着普鲁士制服的法国军官试图乘坐机动车辆在瓦尔贝克附近越过边界。“这次尝试没有成功。”一家德国新闻社撒谎称。根据新闻机构沃尔夫通讯社的说法,8月3日,法军在其他地方“成群结队”地越过德国边境,占领了戈特斯塔尔、梅策尔、马尔基希等城镇和施卢赫特山口。这也是无耻的胡编乱造:法国军队奉命留在距离德国边境10公里的地方,为的就是避免任何此类风险。

德国人的杜撰变得越发离奇。维也纳和布达佩斯的报纸在8月2日和3日声称:“两名法国空军军官乘坐一架飞机飞过纽伦堡,向这座城市投下炸弹。”25沃尔夫通讯社也有一篇类似的报道,声称法国飞机飞到了莱茵兰。它说:“昨夜观察到一艘敌方飞艇从凯尔普里飞往安德纳赫。观察到敌机从迪伦飞往科隆。一架法国飞机在韦瑟尔附近被击落。”26事实上,只是一名法国民航飞行员迷失了方向,在米卢斯降落后又飞走了。最过分的挑唆出现在8月4日的德语报纸《新报》上,它声称梅斯的法国医生试图用霍乱杆菌给水井投毒。27另一份报道称,这一“丑恶行为”的所谓犯案者已被行刑队枪决。总而言之,德国指控法国犯边20次,所有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污蔑。

柏林那些敏感的人们以为,世人会相信这些显然是为了给入侵法国找理由的杜撰。但巴黎拒绝像柏林一样使阴招。它的大使馆坚决抗议,并要求德国纠正谎言。28维维亚尼反诉称,德国军队向法国的一个海关哨所开火,并进入了容舍雷村和巴龙村,杀害了一名法国士兵。德国人最初称这些说法纯属捏造。然而,8月4日,尴尬的毛奇被迫承认,一支德军巡逻队“违反明令”,非法进入法国领土。两名士兵被枪决29。

8月3日,德国政府的背信达到了新高度。1点05分,德国驻巴黎大使舍恩收到了贝特曼—霍尔韦格的一封加密电报。舍恩后来声称电报被篡改了。第一段有些难以辨读,说的是一名法国飞行员“在试图破坏韦瑟尔附近的铁路时被击落”;法国飞行员在纽伦堡和卡尔斯鲁厄空投了反德传单;法国军队侵犯了德国边境。电文的后半部分倒是清晰可辨,内容是:“法国的这些行为使我们处于战争状态。请阁下在今天下午6点向法国政府传达以上内容,索要通行证,然后离开,将事务交由美国大使馆处理。”30(先前的一份草稿指责法国军队侵犯了比利时的中立,如此恶毒的捏造,似乎连德国政府自己都看不过去了,贝特曼—霍尔韦格将其删除,而其中那充满悲剧色彩的讽刺似乎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舍恩带着这些难以识读的指令开展工作,完成了德国的宣战,却对德国参战的原因不加思考。他后来为自己辩护时,只能说这份加密电报上有宰相的签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自称能够识别出宣称法国飞行员袭击了“纽伦堡、韦瑟尔和卡尔斯鲁厄”的字样。德国就这样用一个既恶毒又难以辨读的谎言为入侵法国找到了理由,正如舍恩后来无意间承认的那样。他在一份漫不经心到令人震惊的解释中写道:

不幸的是,这封电报残缺太多……只能破译其中的一些片段……没有时间对无法辨读的部分进行查究。因为我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由于法国对纽伦堡的空袭,我们认为必须要宣战,所以我必须下定决心,依靠电报中能够弄清楚的那么一点点内容来证明宣战的正当性31。

舍恩大使对分配给他的这个配角的演绎似乎已经登峰造极,这是一个愚钝、忠于职守的信使角色,他的任务——传达流血与毁灭的威胁——完成得十分坦然,对良心的抗议充耳不闻,只在乎按照上面的吩咐行事。他这份使命的真相仍然是个谜。法国读码员有没有故意篡改电报?舍恩是否自己损毁了电文?如果他自己都厌恶自己的使命,为什么不等到一份清晰易读的电报发来呢?争论在战后仍在继续,但归结起来就是:德国人只是在争论电报中的哪一套谎言——法国的空袭(清晰可辨),抑或是法国的犯边(难以辨读)——最符合他们证明参战正当性的目的。

于是,这个卑鄙小人带着这份可怕的文件来到了位于奥赛码头的外交部长维维亚尼的办公室。半路上,法国抗议者跳上了舍恩的汽车,大喊大叫,用粗鲁的手势威胁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他这项可耻的使命似的。他被领到部长面前,深鞠一躬,大声宣读了德国的宣战书(全文见附录五):

德国……当局已经证实了法国军队飞行员对德国领土采取的一些公然敌对行为。其中一些人公开侵犯了比利时的中立,飞入该国领空;有一人试图摧毁韦瑟尔附近的建筑物;还有人被目击到在艾费尔山地区出没,一人向卡尔斯鲁厄和纽伦堡附近的铁路投掷炸弹。我奉命……面对这些侵略行为,德意志帝国自视与法国处于交战状态……我的外交使命到此为止,我只求阁下为我提供通行证……舍恩(签名)32。

维维亚尼一言不发地听着,然后起身抗议德国这个论题的“不公正和疯狂”。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舍恩获得了返回德国的安全通行许可,这与可怜的法国驻柏林大使儒勒·康邦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不得不用黄金到处贿赂,方才离开德国,“像囚犯一样坐在上锁的车厢里”,在丹麦边境被德国军队用枪指着,剩余的资金被勒索得一干二净,这让他气愤不已33。

这一天,即1914年8月4日,法兰西共和国总统雷蒙·普恩加莱在法国议会的特别会议上起立讲话。在他讲话期间,议员们全程保持站立(全文见附录七):

先生们,

法国刚刚成为一场有预谋的暴力攻击的目标,这是对国际法的无礼挑衅。在向我们发出任何宣战书之前,甚至在德国大使索要通行证之前,我们的领土就已经遭到了侵犯。德意志帝国一直等到昨天晚上,才姗姗来迟地给它已经造成的事态赋予真正的名称……

在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中,正义在法国这边,国家和个人一样,谁也不能漠视这种永恒的力量而不受惩罚(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它将得到所有赤子的英勇保卫;大敌当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破他们的神圣同盟;今天,他们像兄弟一样团结起来,怀着对侵略者共同的愤慨,怀着共同的爱国信念(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还有“法国万岁”的呼喊声)。

它得到了盟友俄国诚心诚意的帮助;它得到了英国忠诚友谊的支持……因为今天它再一次在全世界面前代表了自由、正义和理性。振作起来,法国万岁!34(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克列孟梭后来发出了振奋人心的战争号召。他说,即将到来的斗争将使拉丁欧洲的荣耀与哥特人的野蛮相抗衡。他宣称,法国将为“欧洲各民族的独立……为承袭自雅典和罗马、为人类思想赋予荣耀的最伟大理念……”而战。而德国人“就像那些蛮族一样,在掠夺罗马后,将古代艺术奇迹熔化为锭,用来制作野蛮人的装饰品……”法国和俄国将与“精神错乱的条顿主义自大狂作战,它野心勃勃,想要实现连亚历山大、恺撒和拿破仑都无法实现的成就:将钢铁般冷硬的霸权强加给一个渴望自由的世界……”他最后说: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要拿起武器!我看到那些不能第一批走上战场的人在哭泣。每个人都会轮到的。我们国家不会有一个孩子无缘参与这场激烈的斗争。死亡算不了什么。我们必须获胜。为此,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力量。即使是最虚弱的人,荣耀也有他的一份。各族人民的生活中,总会有一场英勇行动的风暴过境之时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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