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可以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保持哪条特定贸易路线的畅通可能对这个国家并不重要。到了那时，我们的立场又将如何？我们在地中海并没有保留这样一支舰队，可以单独对付联合在一起的地中海其他舰队而不落下风。在那样的关键时刻，我们却无法将更多的船只派往地中海，而我们也可能已经因当前的消极态度而将这个国家暴露在最可怕的风险中。我是从英国利益的角度说这些话的。我们强烈地感觉到，法国有权知道——而且是立即知道！——在它不设防的北部和西部海岸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它能否依靠英国的支持。在这种紧急关头，在这些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已于昨天下午向法国大使做出如下声明：
我被授权做出保证，如果德国舰队进入英吉利海峡或通过北海对法国海岸或船舶采取敌对行动，英国舰队将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保护。当然，这份保证的前提条件是国王陛下政府的政策要得到议会的支持，在德国舰队的行动出现上述可能性之前，绝不能认为这份保证要求国王陛下的政府必须采取任何行动。
我向贵院宣读的这份声明，并不是我们的宣战书，也不是说我们必须立即采取攻击行动，而是要求我们保证，如果出现这种意外情况，就要采取攻击行动。事态每时每刻都在匆匆发展。新的消息纷至沓来，我无法以非常正式的方式做出这份声明；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保证中立，德国政府则准备同意其舰队不攻击法国的北部海岸。我在来到贵院前不久才听说了这个消息，但这个承诺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小气了。而且先生们，我们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需要考虑——每小时都在变得更严重——那就是比利时的中立问题……
我将向贵院宣读上周就这一问题发生的事情。动员开始时，我就知道这个问题一定是我们的政策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也是下议院最重要的一个议题。我以同样的措辞，同时给巴黎和柏林发去了电报，说我们必须知道法国和德国政府各自是否准备承诺尊重比利时的中立。得到的答复如下。我从法国政府那里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法国政府坚决尊重比利时的中立，只有在其他大国侵犯其中立的情况下，法国才会认为有必要为确保捍卫自身安全而采取其他行动。法国已多次做出这一保证。共和国总统向比利时国王谈到过这一点，法国驻布鲁塞尔公使今天也自发向比利时外交大臣重申了这一保证。
来自德国政府的答复是：“外交大臣在征求皇帝和帝国宰相的意见之前不可能给出答案。”
我对爱德华·戈申爵士说过，尽快得到答案很重要，他说他希望答复不会拖得太久。之后，德国外交大臣让爱德华·戈申爵士明白，他们能否作答都很成问题，因为一旦发生战争，他们可能给出的任何答复都势必会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不良影响，这里的不良影响指的是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他们的部分作战计划。我同时也给布鲁塞尔的比利时政府发了电报，并得到了弗朗西斯·维利尔斯爵士[36]的如下答复：
外交大臣感谢我的传话，并回答说，比利时将尽其所能保持中立，比利时期待并请求其他大国遵守并维护其中立。他恳请我补充说，比利时与这两个相邻的大国的关系极好，没有理由怀疑它们的意图，但比利时政府认为，在发生暴力的情况下，他们能够捍卫自己国家的中立。
现在看来，从我今天收到的消息来看——消息刚刚才到，我尚不确定我手里这份的准确度如何——德国已经向比利时发出了最后通牒，目的是请比利时与德国保持友好关系，条件是它要为德国军队通过比利时大开方便之门。（讽刺的笑声。）先生们，在这些事情绝对明确之前，即使能够向贵院提供的关于这一点的全面、完整、确实的信息，我也不想把想说的都说了，直到最后一刻。上周，他们还在试探我们，问如果他们保证在战争结束后维护比利时的完整性，我们能否满意。我们回答说，在比利时中立一事上，无论是什么利益或义务，我们都不能贱卖。（欢呼声。）
我到达贵院前不久，被告知我们的国王——乔治国王——收到了比利时国王的如下电报：
陛下和您的祖先们无数友谊的证明，英国在1870年的友好态度，和它刚刚再次给予我们的友谊证明，我没齿难忘，我在这最后时刻恳求陛下的政府进行外交干预，以保护比利时的完整。
上周我们也进行了外交干预。时至今日，外交干预又能做什么？比利时的独立——至少是完整——对我们利益重大。（热烈的欢呼声。）如果比利时被迫屈服，允许自身的中立受到侵犯，那么情况当然也就清楚了。即使它通过协议承认了对自身中立的侵犯，显然也只能是在胁迫之下这样做的。欧洲那个地区的小国只有一个要求。它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被干涉，保持独立。我认为，相比于完整性，他们更害怕他们的独立受到妨碍。如果在欧洲面临的这场战争中，这些国家的中立受到了侵犯，如果其中一个参战国的军队侵犯了它的中立，而人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对此表示愤恨，那么在战争结束时，无论其完整性如何，终究会失去独立性（欢呼声）……
不，先生们，如果是向比利时发出最后通牒性质的东西，要求它妥协，或是侵犯它的中立，无论向它提供什么回报，只要条件成立，它便失去了独立性。如果它失去了独立性，荷兰也将失去独立性。我想请贵院从英国利益的角度考虑一下可能存在的风险。如果法国在一场生死攸关的斗争中被打败，被打得跪地求饶，失去大国地位，成为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大国意志与力量的附庸——我并非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因为我确信法国有能力保卫自己，就凭它经常表现出的那种活力、才能和爱国精神（热烈的欢呼声）——不过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情况，如果比利时倒在同一个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势力脚下，然后是荷兰，然后是丹麦，那么格莱斯顿先生所说的，对岸与我们有着反对任何大国无度扩张的共同利益，岂不是要成真了？（热烈的欢呼声。）
我想或许有人会说，我们可以置身事外，养精蓄锐，而且，无论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在战争结束时，我们都可以进行有效的干预，把事情拉回到正轨，按照我们自己的意思来。在这样一场危机中，如果我们逃避（热烈的欢呼声）与比利时条约有关的义务和利益，那么我怀疑，无论我们最终可能拥有怎样的物质力量，在我们失去的敬意面前，这物质力量都不会有太大价值。我也并不认为，一个大国无论参战与否，都能够在战争结束时发挥其优势。我们拥有一支强大的舰队，我们相信它能够保护我们的商业，保护我们的海岸，保护我们的利益，对我们来说，即使参战，我们蒙受的损失也不会比置身事外多到哪里去。
无论我们是参战还是置身事外，恐怕都要在这场战争中蒙受巨大损失。对外贸易将会停止，不是因为贸易路线被封锁，而是因为另一头根本就没有贸易。大陆国家将他们所有的人口、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财富都投入到战争中，投入到一场殊死搏斗中，它们无法与我们开展和平时期的那种贸易，无论我们参战与否。即使我们置身事外，我也完全不认为，在这场战争结束时，我们能够凭借物质上的能力，果断运用我们的力量，消除战争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所产生的影响，防止我们对岸的整个欧洲西部落入一个大国的统治之下——如果战争的结果是那样的话——而我也十分肯定，我们的道德立场也将——（句子的剩余部分——“使我们失去别人所有的敬意”——被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盖过）。我只能说，我提出比利时问题，有一定的假设成分，因为我还不确定所有的事实，但如果事实果真如我们目前所了解到的那样，那么很明显，如果这些事实是无可争议的，这个国家就有义务尽最大努力防止这些事实将会导致的后果……
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在这整个糟糕的局势中，唯一的亮点就是爱尔兰。（经久不息的欢呼声。）整个爱尔兰的普遍情绪，并不是我们觉得必须顾忌的因素，我希望国外能够认清这一点（欢呼声）。我已经告诉贵院，我们目前已经承担了多少责任，以及影响我们政策的条件；我也已经向贵院提出并详细论述了比利时的中立状态有多么重要。
还有什么其他政策摆在贵院面前呢？目前，政府只有一个办法能够确保置身事外，那就是立即发表无条件中立的声明。我们不能这样做。（欢呼声。）我们已经对法国做出了承诺，也就是我向贵院宣读的那份，因此我们不能这样做。我们要考虑比利时，因此我们也决不能无条件中立，而如果这些条件没有被完全满足，没有达到完全令人满意的状态，我们就必须毫不退缩地开始运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一切力量。如果我们真的采取那样的做法，说“我们不会与这件事有一点关系”，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与比利时签订的条约中规定的义务，在地中海可能的地位，对英国利益的损害，以及如果我们不支持法国则法国可能遭遇的情况——如果我们说这一切都无关紧要、毫无价值，说我们将置身事外，那么我认为，我们会牺牲掉别人对我们的敬意，以及我们在世人心目中的名望和声誉，而且也逃不掉无比严重的经济后果。（欢呼声和说“不”的声音。）
我的目的是解释政府的观点，并把问题和选择摆在贵院面前。在我说了这些话之后，在我向贵院提供了关于比利时虽说并不充分的情报之后，我没有片刻的隐瞒，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而且我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样的结果，那就是随时可能需要动用我们的全部力量来保卫我们自己，承担我们的责任——我们不知道还有多久。我们知道，如果事实全都如我所言，尽管我已声明，在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之前，我们并未打算采取攻击行动，并未做出随时诉诸武力的最后决定，但我们可能会被迫采取攻击行动。就国王的军队而言，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相信首相和我的朋友海军大臣阁下都不会怀疑，这些军队的准备程度和效率从未像今天这样高，我们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有理由相信海军保护我们商业和海岸的能力。我们总是想到必将随之而来的痛苦和不幸，没有一个欧洲国家能从中脱身，弃权或中立都无法拯救我们免遭此难。相比于欧洲大陆出现的经济状况必然会造成的伤害，一艘敌舰能够对我们的贸易造成的伤害实在是微不足道。
最可怕的责任落在了政府身上，那就是决定建议下议院做什么。我们已经向下议院表明了我们的想法。我们已经表明了问题，以及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我相信我也已经向贵院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这种情况，如果它发展下去，我们就要面对它，而这种可能性很大。我们为和平而努力，直到最后一刻，甚至在最后一刻之后。上周我们有多么努力、多么执着、多么诚挚地为和平而奋斗，各位会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文件中看到。
但是就欧洲的和平而言，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危局及其可能出现的所有后果。我们相信，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事情的发展或他人采取的行动可能迫使我们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我们都会得到贵院的鼎力支持。全国人民这么快就被逼进了危局，我认为他们还没来得及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们可能还在想着奥地利和塞尔维亚之间的争吵，而不是考虑由奥地利和塞尔维亚之间的争吵所衍生出来的这一问题的复杂性。我们知道俄国和德国已经开战。在官方层面上，我们尚不知道德国要支持的盟友奥地利已经与俄国开战。我们知道法国边境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德国大使已经离开巴黎。
局势发展得如此迅速，以至于从严格意义上讲，就战争的状况而言，很难描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把那些会影响我们自己的行为和政策的根本问题提出来，还要讲清楚。我现在已经把重要事实摆在了各位面前，如果我们被迫，而且是很快被迫在这些问题上表明立场，这看上去并非不可能，那么我相信，当全国人民意识到处在生死存亡关头的是什么，真正的问题是什么，以及我努力向贵院描述的欧洲西部迫在眉睫的危险有多么严重时，我们不仅将得到下议院的支持，还将得到全体国民的决意、决心、勇气和毅力的支持。
当天晚些时候，爱德华爵士又说了以下这些话：
我想给下议院提供一些我已经收到，但在我今天下午发表声明时并没有掌握的信息。这是我从比利时驻伦敦公使馆得到的情报，大意如下：
德国在昨晚7点发出了一份照会，向比利时提出了友善中立的建议，包括德军在比利时领土自由通行，并承诺在缔结和约时维护比利时王国的独立和领地，还威胁称，如果比利时拒绝，则会被当作敌人对待。答复的时限确定为十二小时。比利时人已经给出了回答，对他们中立状态的攻击将是对国家权利明目张胆的侵犯，而接受德国的提议就要牺牲国家的荣誉。比利时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最终决定以一切可能的手段击退侵略。
当然，我只能说政府准备认真考虑收到的情报。我对此不作进一步评论。
致谢
我要感谢……
（爱妻和爱子）玛丽—莫尔加纳·勒莫埃尔和奥利·哈姆，感谢他们能够理解我“又要写一部血腥的史诗了”；
才华横溢的编辑凯文·奥布赖恩——严谨、从容，与他共事很愉快；
兰登书屋的每一个人，特别是艾莉森·厄克特，每一位作者都需要这样的出版人，我的大多数书都是在她的愉快鞭策下完成的；以及帕特里克·曼根，从草稿到完稿，他很出色地指导了这本书的写作。
我的优秀经纪人简·伯里奇，她是为数不多理解工作午餐概念的人之一。
感谢研究员伊丽莎白·唐纳利（英国）、莱奥·布卡尔（法国）和埃莱娜·福格特（德国）在研究上的协助，主要是发掘士兵和平民的故事；同样要感谢弗朗索瓦·费雷特（巴黎）、雪莉·哈姆（悉尼）和格伦达·林奇（堪培拉）。
《1914》采纳了数百份文件和报纸，其中很多是德语和法语的，均由蒂亚·迪特里希和她在2M Language Services的同事以及莱奥·布卡尔专业地翻译出来。还要感谢Xou的戴维。
围绕着这本书，还有太多要感谢的人，从战场引导员到档案保管员，恕我无法一一列举。我想特别提一下澳大利亚艺术理事会，他们不仅资助了我在巴黎为期6个月的文艺驻地创作项目——本书的部分内容就是在那里写成的——还给了文学默默的、持续的支持。我想不到还有比塞纳河右岸、离圣路易岛咫尺之遥的工作室更好的地方来尝试实践他们的信念了。干杯！
注释和参考文献
序幕
1.Fussell，p.24.
2.André Derval引用自其为Céline， Journey to the End of the Night所作的序言，p. x。3.Fussell，p.158.
4.Strachan， To Arms， p. 103.
5.Fussell，p. 90.
6.E.Blunden，Cambridge Magazine，quoted in Fussell，p. 91.7.Jones，pp. 110，304.
8.Nesbitt，p.91.
9.Rupert Brooke，‘The Soldier’ .
10.Eksteins，p.306.
11.Ibid.，p.56.
12.Ferguson，pp.28—30.
13.Source in Ferguson，p.98.
14.Fussell，p.24.
第一部分 过去的暴政19世纪70年代至 20世纪头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