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甚远。他既没有提到《人类理解研究》第十二节那段把一切既非数量
也非经验的东西付之一炬的著名话语,也没有提到各种历史上的宗教
是“病人的梦呓”、是“长着人模样的猴子的奇思怪想”
219 等同样著名的
说法。休谟宣布,这种宗教“在将来的时代,很可能难以让某些民族相
信,曾有人,有双腿动物,相信过这种原则。绝对会有这样的情形,但
这些民族本身的信条中也会包含着一些荒谬的东西,他们仍会对其顶礼
膜拜”。 220 休谟只是从理论上谈到了荒谬的非理性学说和宗教,但是在
哈曼眼里,非理性并不是个缺陷:他接受并赞美它。他毕生对休谟有着
强烈的兴趣,但他眼光狭隘,只限于休谟对理性主义思想家、对笛卡
尔、莱布尼茨和斯宾诺莎等人的追随者的理性观的反驳。休谟受到赞
扬,是因为他表明理性并不是一件发现的工具,他把理性还原到了它的
正确位置上,它仅仅是一种联想、阐释、贯通和分类的能力,根本没有
发现和启示的能力。哈曼在1759年写道:休谟“有着撕去伪装的精神,
而不是建造的精神,这是他的荣耀。”
221 休谟是形而上学幻觉的破坏
者;由于康德在建立自己的体系的努力中,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因休谟
而受到怀疑的先验联系,所以哈曼显然更喜欢休谟,而不是他这位柯尼
斯堡的老友,他有时把他称为——不管他是不是打算把这作为赞誉之辞
——“普鲁士的休谟”。 222 休谟当然是启蒙运动的柱石之一,是对垒战
中的错误一方的斗士。然而哈曼却把他看做是一名盟友,不管他本人怎
么想。哈曼在1759年给林德纳尔的信中写道:“正像大自然培育一片有
毒的野草,就会让附近也长出解毒药,尼罗河知道如何让鳄鱼同它的敌
人相遇一样,休谟也是倒在了他自己的真理的利剑之下。”
223 和苏格拉
底一样,休谟证明了人类无知的领域是多么广阔——哈曼认为,这是攻
击“我们那些聪明人和作家”的一件十分有用的武器。休谟不朽的功绩在
于他打破了先验论,打破了有关这个世界的逻辑的或形而上学的真理
观:在哈曼看来,这消除了直接与自然和上帝交往的障碍,使能够实现
这种交往的创造性想像力获得了解放,摧垮了形而上学幻觉的建筑师建
起的纸牌楼。休谟的相对主义,他的现象主义,他关于信念在知识成长
中的作用的观点——这些在哈曼看来都没有意义。令哈曼感到兴奋的,
是休谟和苏格拉底所共同具有的怀疑论,是他坦然承认对事物的终极原
因或终极目的的无知,这为苏格拉底的守护者、为神的启示、为保罗的
幻觉,提供了生长的土壤。他对定律、规则和体系的痛恨,几乎像着了
魔一样:正是这种对一个开放架构——不管它是个人的想像力,还是自
发的、以人类的自然感情为基础的社会关系——的热爱,在两百年里一
直回响着,受到赫尔德及其门徒——多元主义者、受卢梭影响的浪漫
派、寻求已经消失的有机社会的怀乡病患者、一切异化形式的谴责者
——的追随。
个人同万物、同人和上帝的直接接触,历史和自然的运动,即他称
为“信念”的东西,支配着哈曼的思想。他说,信念——Glaube——在其
最强烈的形式中,肯定以某种比任何“规则”更直接、更深入、更晦暗和
更确定的方式引领着我们,为我们照亮征程。这种信念观当然和休谟的
看法大相径庭,他所说的信念,只是对外部世界的一种机械的、无可逃
避的接受,就此而言人和动物是一样的;当然,它与里德和苏格兰学派
的认识论也相去甚远。不过他们却有着共同的根源:哈曼在晚年写
道:“老实说,我是怀着同情心,看待那个要求我为他提供关于存在着
身体、存在着物质世界的证据的哲学家。把时间和才智浪费在这种真理
和证据上,既可悲又可笑。”
224 休谟证明,要求对任何事物和人的存
在,不管它是人类的还是神的,提出可靠的证据,是荒谬的,而且他和
康德不同,没有用毫无经验根据的标准,在实在的不同类型之间划出本
体论的界线,哈曼因此才把他视为同盟。这也说明了一个事实,即他在
引用休谟时,丝毫没有表现出休谟的英国诋毁者所表现出的态度,丝毫
没有像贝蒂那样,怒斥其为“一颗冥顽不灵的心的邪恶产物”,或发出类
似于沃伯顿和赫德的谴责——在哈曼看来,休谟显然不是雷诺兹著名的
寓言绘画中被天使赶入无底深渊的三个魔鬼之一。
哈曼独特地利用了休谟,这从他看待《人类理解研究》题为“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