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的第十节中那段著名文字的方式,大概可以得到最好的说明。在这
段据康普·斯密说“大概是休谟所有著作中最著名的一段话”
225 中,休谟
宣布:
大体上我们可以断定,基督教不仅最初是带着奇迹露面的,即
使在今天,如果没有奇迹,也不可能被任何一个有理性的人所相
信。仅凭理性不足以让我们相信它的真实性:凡是被信仰所感动而
赞同它的人,也就意识到了一种在自己身上连续存在的奇迹,才使
他坚定地相信那些同习俗和经验完全相反的事情。 226
凡是不带偏见的读者不可能看不到,就像斯密所指出的,这段话的
内容和语气都具有嘲讽性,其用意显然是要打消对奇迹的信念。休谟的
总的论点是,根据可以得到的证据,人类的虚伪、撒谎、轻信或幻觉的
可能性,远远大于这里所说的事情,即《旧约》中讲述的那些同经验所
确立的自然规律相矛盾的奇迹的可能性;既然宣称看到过奇迹的人的证
言不能被视为比确立了自然规律的观察证言更加可靠,因此前者也不可
能比支持后者的证言更有分量。
哈曼,以及他之后的雅各比,并没有如他们可以做到的那样,对这
种论证的可靠性加以质疑;他们简单地让它转而为自己服务。他们热情
地抓住这段话作为信仰之为奇迹的证明,而哈曼最热情的赞赏者克尔凯
郭尔,也成了这种学说最著名的鼓吹者。哈曼认为,奇迹并不违反自然
秩序,因为他不相信因果关系,无论它属于真实的客体之间的关系还是
作为一个精神范畴——他再次认为休谟是这条真理方面的权威(这没有
多少道理)。在哈曼看来,万物都是上帝的作品,那不是通过第二因而
被创造出来的,而是来自他的意志的直接行动。他问道,在自然中,在
最普通最自然的事情中,即我们不认为是奇迹的事情中,存在最严格意
义上的奇迹吗?发生的一切都不一定会发生,除非上帝愿意让它发生:
我认为它是真实的,因为我们被赋予了Glaube——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是Glaube把它印在了我们的心灵、感官、想像、记忆和理智中。休
谟的“在自己身上连续存在的奇迹”,正是反启蒙的思想家最乐于相信或
愿意相信的事情。哈曼在1759年写给朋友的信中谈到这段话时说:“休
谟说这些话,可能是嘲讽,也可能十分真诚,然而它是正确的,是出自
敌人之口的对一条真理的证言。他的全部怀疑仅仅是证明了他的命
题。”
227 三周后,在写给康德的信中,他又提到了休谟文章中的同一段
话——“这段话可以证明,甚至在既不知情也不希望那样做的玩笑话
中,一个人都能够讲出真理。”
228 休谟“像个先知中的扫罗”,一个他本
人并不理解的真理的证人。他不是正确地宣布,信念——真正的基督教
信念——既非习俗也非常识,而是一种精神奇迹吗?不过休谟并没有认
识到这也适用于他本人,他没有认识到这瓦解了他本人的怀疑论;他可
能打算用这些话来反对基督教,然而——这是上帝的恩典——他却加强
了信仰者的爱。
很可能是本着这种精神,哈曼着手翻译休谟的侄子戴维在1779年,
即作者去世三年后出版的《自然宗教对话录》。《对话录》的第一版于
7月21日出版。一年后,1780年8月7日,哈曼完成了他本人为这部文献
所做的工作。那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译本,只是内容梗概,译出了休谟原
著的四分之一,他把手稿在朋友间私下传阅,直到1951年才被纳德尔收
入他所编辑的哈曼全集中出版。就我们所知,这是康德所看到的休谟
《自然宗教对话录》的惟一版本——没有证据表明他得到了1781年施莱
特尔的全译本。哈曼在1780年给出版商哈特诺赫写信说:“《对话录》
是一本充满诗歌之美的著作,和格林 229 一样,我并不认为它十分危
险。我就像个五十岁的老斯瓦比亚 230 牧师,为了我那些心胸开阔的同
事和同胞,正在翻译这本书。”
231 据说此书让康德十分愉快,而且受到
了它的影响,虽然1783年的《未来形而上学导论》表明他并没有完全接
受休谟在书中对设计论所提出的反驳。至于哈曼,对理性主义神学和自
然神论的任何攻击都是他喜闻乐见的,这也适用于所有那些为了维护神
的启示而反对无神论者或自然宗教鼓吹者的人,他以及他的盟友在这两
种人之间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自然宗教这个说法本身就让哈曼感到愤
怒,他把它比做自然语言的概念——哲学家和逻辑刀斧手的一种典型虚
构,他们缺少足够的现实感,无法了解语言同特定的时间地点、同具体
的环境尤其是特定的历史发展形态,有着内在的关联,是处在独特的相
互关系中的特定的人类群体的有机的表达方式,而这种关系是无法用普
遍公式加以概括的。真正的敌人是自然神论者,他们发明出一种抽象,
一个“第一因”,或一个让宇宙运行的“神秘钟表匠”;但是这个ens
rationis(理性的存在),这个哲学家虚构出来的东西,同向人类心灵说
话的上帝,同为使我们摆脱罪恶而把儿子置于死地的上帝,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