佗或迪奥的方式,划分出了罗马的坏皇帝和好皇帝,并补充说:“倘若
一个君主是人所生,他一定会惧怕去模仿邪恶的时代,他会怀着巨大的
热忱,投身于追随美好的时代。”
88 这里的“美好”显然是从非基督教意
义上说的。怀特菲尔德认为他不是悲观论者或玩世不恭的人。大概不是
玩世不恭——这是很微妙的一点:玩世不恭(当然也包括悲观主义)和
果敢的现实主义之间有何不同,有时并不那么好区分。不过从一般意义
上说,马基雅维利并不乐观。当然,就像从那时直到我们今天所有的人
文主义思想家一样,他相信只要掌握了真理——真正的真理,而不是肤
浅的道学家的神话——它就可以帮助人们理解自身并使他们有所进步。
他还相信,人们为复兴这些buoni tempi(美好时代)所必须的素
质,同基督教的教诲在他们身上培养出来的素质,是无法和谐共存的。
他并不想去纠正基督教有关好人的想法。他没有说圣人不是圣人,或高
尚的举止并不高尚或不值得赞赏。然而这样的美德,至少就它传统上被
接受的形式而言,不能建立或维护一个强大、安全和生气勃勃的社会,
事实上反而会成为它的致命弱点。他指出,在我们这个世界上,追求这
些理想的人注定失败,并会给别人带来灾难,因为他们对世界的看法不
是建立在真实性上,至少不是建立在verit N effettuale(实效)——被成
功和经验所验证的真理——之上;这样的真理无论多么残酷,其破坏性
终究要比其他思想(无论多么高尚)来得小一些。
如果从字面上理解上述两段话,那么至少从理论上说,基督教可以
具有一种未必一定与他所赞扬的素质相对立的形式。但是无需奇怪,他
并没有追随这一思想路线。历史另有方向。这种基督之国的观念,如果
他对此做严肃的考虑,大概会认为这是一种人人皆为善人或大多数人为
善人的乌托邦世界。基督教的原则已削弱了人们的公民美德。关于基督
教在不太可能出现的环境里本可以采取或将来可能采取的形式,对此做
苦思冥想,在他看来仅可做茶余饭后的(危险的)谈资。
他通过历史和自己的经验所了解的基督教徒,即那些真正践行基督
教教规的人,全是好人,但如果他们遵照这样的原则治国,难免会被这
些原则毁掉。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中的穆什金亲王,像佛罗伦萨
共和国怀有善意的“旗手”(gonfalonieri),像萨伏那洛拉,他们注定要
败在现实主义者(梅迪齐、教皇或西班牙国王斐迪南等等)手里,因为
这些人明白如何建立稳定的组织,如果必要的话,不惜将其建立在无辜
牺牲者的累累白骨上。我想再次强调,他确实没有谴责基督教的道德,
他仅仅指出,至少在统治者一方(而且一定程度上对臣民也是一样),
这种道德同他认为顺应自然的聪明人所要追求的社会目标是格格不入
的。人们可以拯救自己的灵魂,也可以建立、维护或服务于一个伟大而
荣耀的国家,但并不总是可以两者兼得。
这是对亚里士多德《政治学》中的附言——即好人未必等于好公民
——做了广泛而恰当的发挥(尽管亚里士多德并不从精神救赎的角度考
虑问题)。马基雅维利显然不认为这两种生活方式有高下之分。当他
说“善行和恶行同样会招致仇恨”
89 时,他所说的“善行”,其含义与任何
遵照基督教价值生活的人所理解的含义是一样的。再者,当他说好的信
仰和善心,即使它招致失败,依然“值得赞扬”
90 时,他所谓“值得赞
扬”,是指赞扬它们是正确的,因为善行(从一般意义上说)就是善
行。当他称赞西庇奥、居鲁士、提莫莱昂的“纯洁、和蔼、仁慈、宽宏”
91 ,甚至梅迪齐家族的教皇利奥十世的“善行”时,他的话(无论是否真
诚)所依据的价值,同西塞罗、但丁,同伊拉斯谟和我们是一样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