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元前5世纪,强大的波斯帝国的历任统治者均致力于向西扩张。在一系列对波斯以西文明的未来有着至关重要意义的战役中,希腊联盟经受住了考验,并击退了侵略者。
原始资料来源
波斯入侵希腊的历史在希罗多德(Herodotus)笔下以连续不断、首尾相连的形式得以展现,希罗多德于约公元前484年出生在小亚细亚西南沿海的希腊城市哈利卡纳苏斯。身为一个爱奥尼亚裔希腊人,希罗多德以自己家乡的方言写作,但他游历甚广,且在定居意大利南部的希腊殖民地图里之前曾在雅典居住过一段时间,并于约公元前424年在图里去世。因此,波斯的第一次入侵发生在他出生前不久,第二次入侵则发生在他的童年时代。
雅典人修昔底德(Thucydides)选择了此后一场战争作为其著作的主题,他生活在公元前5世纪下半叶,写作日期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提及波斯战争的地方有时补充了希罗多德作品的叙述。但我们已拥有了埃斯库罗斯(Aeschylus)在其戏剧《波斯人》(Persae中关于第二次波斯入侵与萨拉米斯战役的记载,这份记载出自一个可能亲身参加过战役的人—正如他于10年前参加过马拉松战役一样。事实上,他的兄弟便在马拉松战死。身为一名诗人和戏剧家的埃斯库罗斯,创作这部戏剧自然不是为了记录历史,但没有任何一位现代历史学家会忽视他的戏剧在文献资料层面的重要意义。
哈利卡纳苏斯的希罗多德,我们对波斯侵略希腊历史的了解主要来源于他的作品。
除此之外,一些残缺不全的希腊抒情诗也成了留存至今的历史证据。这些诗歌的作者生活在波斯战争爆发的一个世纪之前,他们的作品中提到了爱琴海东部地区在波斯人的势力波及之前的政治局势。他们在漫不经心间留下的历史记录,或许对希罗多德著作中关于这一时期的部分是一种很好的补充。我们也不应轻视普鲁塔克撰写的相关传记,尽管这是在我们所关注的历史事件过去6个世纪之后创作的。普鲁塔克是一位严肃的学者型作家,他能够参考许多被毁已久的书籍、纪念碑和铭文。当然,许多纪念碑和铭文已经通过考古学家的工作得以复原(特别是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中),而我们的资料库得到了被破译的出土于埃及的希腊文纸草手抄本残卷的进一步补充。即便如此,对于我们而言,古典时代晚期的作家和评论家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分别由大流士一世和薛西斯率领的两支波斯大军的行动路线。
波斯战争大事记
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凭借赫赫战功令波斯帝国迅速崛起,而200余年后亚历山大大帝的赫赫战功则使它以几乎同样的速度灭亡。公元前6世纪初,波斯人占领了苏萨(位于时至今日仍被我们习惯性地称为“波斯湾”的海湾正东)的周边地区。居鲁士击败了王国北部的米底人,而后在反对他的强大联盟尚未得以组建之时将注意力转向西面,对准了小亚细亚的吕底亚。他战胜了吕底亚国王克罗伊斯(Croesus),攻占了吕底亚的首都萨迪斯。克罗伊斯可能被描写成了一个“亲希腊派”,他不仅与其控制下的爱琴海东面的希腊城市建立了友好共存的关系,还与希腊大陆的众城市也建立了这样的关系。因此,人们往往认为大部分希腊人对克罗伊斯的失败感到惊恐。另一方面,在希腊人理想的自由模式中,小而独立的城邦是应当得到保护的,这就意味着一旦某个帝国的势力遍及整个小亚细亚,它在未来的某个阶段将必然与希腊人发生冲突。
疆域最大时期的波斯帝国。大流士的征服与爱奥尼亚人的起义很快引发了波斯帝国与希腊的对抗。
居鲁士将自己的帝国划分为一个个行省,由地方官员或“总督”(satraps,这个波斯词语是在融入希腊语后沿用下来的)管辖。对爱琴海沿岸的征服是由他的将军哈尔帕格(Harpagus)完成的,同时居鲁士回师东方,攻占了巴比伦(《旧约》记录过这件事),其后他在一场针对北方部落的细节模糊不清的战役中死去。他的儿子冈比西斯(Cambyses,某些证据表明他的精神有些不稳定)将埃及并入了帝国版图,然后在经历了一段篡权的插曲之后,帝位被皇室(阿契美尼德)家族的另一位后裔大流士(Darius)夺取。
大流士将帝国划分为20个行省,并试图将统治范围扩展到东南欧。他率军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甚至越过了多瑙河。在最后一场针对西徐亚人的战役中,他遇到了困境。如果不是大流士麾下守卫着多瑙河桥头堡的爱奥尼亚希腊人部队忠于国王的话,波斯军队或许就被围歼了。从这场战役中发生的事来看,大流士和爱奥尼亚希腊人都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大流士认为,从今以后他可以倚这些忠贞不贰的人为股肱,而爱奥尼亚希腊人则发觉波斯人败于西徐亚人之手,认为发动一场不受惩罚且十拿九稳的针对波斯宗主的叛乱的时机已然接近。
马拉松战役(公元前490年)
战役概况
波斯远征军在马拉松湾登陆。而雅典人和普拉提亚人占领了可将通往雅典的海岸之路的情况尽收眼底的制高点。数量上处于劣势的希腊人希望斯巴达人能施以援手,后者的行程因宗教节日而延误。双方都在静观其变,当满月即将出现时,斯巴达人承诺的援军也即将抵达。
1 波斯方面采取行动,派出一支由全部骑兵和部分步兵组成的突击部队,经海路向雅典进军。其余的步兵则向前推进,以阻止雅典军回城。这时,击败波斯人并在波斯海军到来之前抵达雅典便成了希腊人的唯一选择。为了与波斯军战线的宽度相匹敌,雅典人也需要拉长自己的正面战线。他们在两翼集结了雄厚的兵力,中央阵列却较为单薄。普拉提亚人占据左翼,卡利马科斯(雅典的军事执政官)则指挥右翼。
2 希腊人迅速推进,越过了平原,当他们进入弓箭射程内时,便奔跑着发动了冲锋。波斯人被这种蛮勇的做法惊得目瞪口呆。希腊军的两翼击败了波斯部落服役兵和毫无作战热情的爱奥尼亚希腊人征召兵,但他们薄弱的中央阵列被击退而崩溃了。在这一战役的关键时刻,雅典人的纪律发挥了效果。两翼的部队按捺住自己的欲望,没有去追击当面之敌,而是向波斯中军发起了一波经典的钳形攻势。波斯人的中央阵列崩溃了,但许多人平安地登上了己方舰船。其他人遭到追击,并在沼泽附近被杀死。希腊人试图夺取波斯人的舰船,最后俘获了7艘。
战后情况
雅典人留下一支队伍镇守战场,而后通过一次强行军回到了雅典。他们抵达该城的时间比波斯舰队早了约一个小时,后者只得两手空空地返回亚洲。波斯军的战死人数约为6,400人,其中很多人是在试图逃生时淹死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雅典一方的损失只有192人,但其中包括他们的执政官卡利马科斯。
一个使团(大使为当时统治米利都的希腊僭主阿里斯塔格拉斯,他臣服于波斯国王的权威)从爱奥尼亚第一大城市米利都出发,前往希腊大陆,劝说其同胞城邦提供武装支援。斯巴达人的外交政策依旧谨慎,先是犹豫不决,最终拒绝给予帮助。而雅典人则本着一如既往的冲动作风,为希腊人在东方的独立事业贡献了20艘船。优卑亚岛的埃雷特里亚城也提供了5艘船。
爱奥尼亚人的起义起初获得了成功。希腊人向内陆挺进,焚毁了克罗伊斯王国的旧都萨迪斯(当时由一位波斯总督统治)。然而,报复也随之而来。希腊舰队在公元前494年的莱德岛战役中被摧毁。米利都也被波斯人夷为平地,该城居民不是被杀就是沦为奴隶。这个消息对于雅典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他们担心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更糟。果不其然,大流士发现希腊大陆曾向爱奥尼亚海军提供帮助,准备发动一场惩罚性的远征。他的舰队在其女婿的指挥下于公元前492年起航,沿着爱琴海北部海岸行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古代地中海世界的船只更愿意一直在看得见陆地的海域中航行。)在阿索斯山的海角附近,一场风暴重创了波斯舰队,因而大流士不得不从头再来。
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之墓,他于公元前486年去世。在35年的统治生涯中,他一手创建了波斯帝国,将其疆域从埃及拓展至印度河流域。
又一支舰队出发了,在其他指挥官的指挥下,取道纳克索斯岛,穿过了爱琴海中部。埃雷特里亚(负有罪责的两个城邦中实力较弱的一个)很快陷落并被焚毁。波斯人在位于马拉松平原的阿提卡地区的西北部海岸登陆,并从那里绕开南部的彭忒利科斯山,直取雅典。但一支反登陆的雅典军队在爆发于马拉松平原的战役中光荣地击溃了波斯军队。波斯残军及未参与此战的人马随后登上位于苏尼昂海角附近的本国舰队,从塞隆尼克湾出发,经海路前往雅典。但大获全胜的雅典军队马不停蹄地从马拉松平原返回,在波斯舰队抵达时再一次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波斯人没有再次尝试登陆。
大流士死于公元前486年,他在埃雷特里亚人身上报了仇,但未能报复雅典。事实上,在波斯人看来,雅典人已经犯下了新的过错。惩罚雅典人的未竟使命落到了大流士的儿子薛西斯(Xerxes)身上。公元前480年,在其父最后一次远征结束10年后,薛西斯率领一支规模巨大的军队开始横渡赫勒斯滂,穿过色雷斯地区,进入希腊北部。与陆军一道进发的波斯舰队沿着爱琴海北部海岸(大流士的舰队之前曾在这一地区失事)航行。但在出发之前,薛西斯已经花了3年时间,在阿索斯半岛的狭长地带开凿了一条运河。因此,他的舰队得以不必再冒险环绕阿索斯海角了。
大流士之子薛西斯发行的货币。他将其父对雅典的惩罚性战争继续进行下去,但他的舰队在萨拉米斯被歼灭,陆军则在普拉提亚遭遇败绩。
这一次,斯巴达人被说服,参与到了希腊人的民族事业中。斯巴达国王之一率领一支相当于敢死队的队伍,与他所能招募到的类似的盟军一道,在温泉关完成了一次光荣的坚守。与此同时,一支希腊舰队在优卑亚岛北部的阿提密西安海角附近阻击了波斯舰队。但这次抵抗失败了,波斯人很快控制了希腊北部。雅典人转移到萨拉米斯岛及其他邻近的沿海地区。波斯人开进雅典,焚毁了卫城,歼灭了少数守军。在萨拉米斯,波斯舰队与希腊舰队之间爆发了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波斯舰队大败,损失惨重,薛西斯可能是担心自己的失败在更为遥远的东方将引发一系列后果,遂极不情愿地率领大部分军队取道赫勒斯滂回师,留下自己的将军马尔多尼斯(Mardonius)与其余陆军一道完成征服希腊的事业。然而就在第二年,马尔多尼斯的军队在普拉提亚战役中被击溃,残部跟随薛西斯的步伐返回了亚洲。
当普拉提亚战役正在进行时,爱琴海东部出现了新情况。薛西斯舰队的残部在亚洲大陆的米卡列将船只拖上岸,在它们周围建造了一圈木栅。与此同时,小心谨慎地自海路追踪而至的希腊人在萨摩斯海岸监视着他们。最终,希腊人鼓起勇气,越过了他们与大陆之间的海峡分界线,摧毁了敌人的军营和舰队。有人可能会认为,这次行动是希腊人受到普拉提亚战役捷报鼓舞的结果。希罗多德宣称,普拉提亚战役与米卡列大捷是同一天发生的,但我们或许并不需要照本宣科地对待他的说法。
米卡列战役告捷后,希腊人在小亚细亚东南部的欧律墨冬河岸又取得了一次胜利。但希腊人并非一直一帆风顺,其后一支被派去支援埃及反波斯起义的远征军遭遇了失败。直到公元前449年,希波双方达成协议的可能性方才出现:波斯人承认了爱琴海东部的希腊诸城邦的独立地位。
波斯军队的最高指挥层
在两次入侵战争中,波斯军队在数量上都占有压倒性优势,因而人们自然倾向于将波斯一方鲜有捷报的责任归咎于波斯军队的指挥层。波斯人之所以两次入侵希腊,除了两位波斯君王的雄心壮志,似乎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幕后操纵者”。然而,他们发动两次战争的做法并没有太多可指责之处—除了战争本身。在任何一个帝国的历史上,总会有这么一个阶段:它在扩张的道路上走得足够远,因而内部疆域必须加以稳定和巩固(如果它并不打算采取收缩政策的话)。相较于规模如此庞大的陆海两路入侵,区区几艘被派去支援爱奥尼亚起义的雅典和埃雷特里亚战舰,只不过是挑起战争的苍白借口而已。
如果将注意力转向埃斯库罗斯的戏剧,我们就会发现,大流士与薛西斯这两个人物之间存在某些差异。《波斯人》中描写了这样一个故事:薛西斯在萨拉米斯败绩后,垂头丧气地返回波斯。此时,大流士的鬼魂现身,指责薛西斯,认为是他的愚行引发了帝国近来的灾难。大流士的形象坚毅而威严,与之相比,薛西斯显得暴躁而无能。初看之下,希罗多德的描述似乎证实了这一评价。有人回忆起一件事:狂风将薛西斯架设的第一座横跨赫勒斯滂的桥吹垮了,薛西斯因而下令,这片不服管束的水域应为这一罪行而遭受鞭笞之刑。但从薛西斯的角度来看,这或许并不是一件纯粹的幼稚之举。在薛西斯那支多民族的军队中,夹杂着众多无知的部落民,他们对波斯人信奉的文明的琐罗亚斯德教毫不了解。因此,薛西斯若要重振士气,便必须证明,就连风神和海神也只能臣服在波斯大帝的脚下。
我们再一次将薛西斯在萨拉米斯惨败后回师遥远的首都苏萨的行为视为懦弱之举。他的将军马尔多尼斯似乎被无情地丢下,等待着自己在希腊的命运的裁决。但事实看上去或许完全不是如此。历代波斯国王的成就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敢于将权力下放的基础上的。居鲁士在征服吕底亚时,将完成征服使命的权力交给了他的将军哈尔帕格,而马尔多尼斯可能也同样被寄予了征服希腊的希望。然而不管怎么说,埃斯库罗斯的戏剧中对人物的刻画不应被轻易忽略。毕竟,埃斯库罗斯的创作年代与其作品的背景年代极为接近,而他不可能完全无视大流士和薛西斯凭借各自的努力在当时人们心中赢得的威望。
一顶科林斯式青铜盔(约公元前460年)。上面的铭文显示,这是阿尔戈斯人从科林斯人那里得来的,它是献给天神宙斯的。
现在来谈谈马尔多尼斯。他是大流士的女婿,那支在阿索斯山海角的群礁之中遭遇大难的波斯舰队就是由他指挥的。大流士对他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在国王随后发动的希腊远征中,马尔多尼斯并未进入指挥层。横渡爱琴海中部前往埃雷特里亚和马拉松的波斯舰队的指挥官是达提斯(Datis)和阿尔塔福涅斯(Artaphernes)。然而,马尔多尼斯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日后得以官复原职,便证明他获得了薛西斯的信任。在薛西斯返回波斯后,马尔多尼斯试图利用机智的外交手段,来挑起那些希腊城邦之间的争斗而不是与之交战。他的外交工作很有机会获得成功,如果他再多坚持一阵的话,或许就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然而,由于海上补给线被切断,大军的供应可能难以维持,因而马尔多尼斯被迫做出决定:速战速决。
雅典人的领导阶层
作为波斯国王对手的希腊领袖才华横溢、意志坚定,这可以算得上是前者的不幸。依靠自己的勇气与判断力而赢下马拉松之战的米太亚德(Miltiades)是一个个性鲜明、热爱冒险的人,他的叔叔(与他同名)以令人神往的方式成了色雷斯的切索尼斯(今加利波利半岛)的蛮族国王。小米太亚德通过正当或不正当的手段,成功地继承了叔叔的王位,但爱奥尼亚起义之后,波斯治下的色雷斯已无他的容身之处,因此他避难于雅典。在那里,他被推选为将军,与其他9位将军负责该城的政务。在公元前490年的危机中,他说服军事执政官(或者说是最高指挥官)卡利马科斯(Callimachus),投下关键的一票整军备战。事后,其他将军心甘情愿地屈居于米太亚德之下。
这幅瓶饰画出自埃克塞基亚斯之手,展现了荷马史诗中的英雄正在全神贯注地下棋的场景。然而,他们的兵器和甲胄却是公元前6世纪时典型的重装步兵装备。
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波斯人的战略目的在于保有灵活的选择余地。当雅典守军在马拉松作战时,他们可以通过海路从南面进攻雅典。或者,他们可能会将希腊军队歼灭,这样陆上就门户大开了。甚至还有这样一种可能性(考虑到入侵者在数量上的优势),即上述两个目标可以同时实现。米太亚德似乎发觉了波斯人的优柔寡断,在关键时刻组织了一次闪电式的突袭。他的军队两翼的实力得到了加强,无疑是用来提防波斯骑兵的攻击。但后者并未参战,可能是因为当希腊军队发动进攻时,他们还乘船在海上漂着。然而,米太亚德排出的阵形的效果在于,使对面的波斯军队的两翼遭到压制,不得不退向中央,暂时获胜的敌人中军便被包围起来。
此时,在狂热战意的驱使下,希腊人一路攻向波斯舰队。在进攻过程中,他们可能推进得太深了,卡利马科斯不幸阵亡。这样一来,米太亚德就成了当时的英雄。他的战略和战术无疑是在强烈的利己观念的驱使下制定出来的:他想收复切索尼斯的故土。可以肯定的是,当他在马拉松大捷之后成为雅典舰队的指挥官时,他利用权力为自己谋利,进行了一场针对帕罗斯岛(被认为倒向了波斯一方)的战役。因这次滥用职权事件,他在雅典遭到控告。他由于在帕罗斯战役中受伤的伤口感染,于公元前489年死在了牢里。
依靠一位非凡人物的努力,希腊得以在薛西斯于公元前480年发动入侵时再度免于沦为波斯人的臣属。特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年轻时有点像个浪子,但他登上了政治舞台,并运用自己与生俱来的狡诈性格为本国效劳。与之前的米太亚德一样,他也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强迫别人也相信。他与米太亚德的另一个相似点是:在自己一手缔造的伟大胜利中,他并不是名义上的指挥官。
特米斯托克利决意将位于萨拉米斯岛和阿提卡海岸主要部分之间的狭窄海峡作为与波斯海军交战的战场。但被波斯人在陆地上的胜利吓坏了的盟军宁愿解散队伍,去守卫各自的领土。希腊将领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以至于情绪失控,直到斯巴达海军将领举起权杖,做了一个威胁的姿势。“打吧,”特米斯托克利平静地说,“但要听我说完。”斯巴达将军听取了他的意见。
尽管如此,特米斯托克利仍不信任自己的盟友,他秘密安排一名告密者前往波斯人那里,带去了一份情报:希腊舰队打算趁为时未晚,从萨拉米斯逃走。薛西斯立刻派出一支舰队封锁了海峡的所有出口。分散突围的可能性已不复存在,希腊舰队再无其他选择,只得在这片由特米斯托克利选定的御敌之地背水一战。
雅典政治家特米斯托克利。他的造舰计划令雅典人得以在萨拉米斯海战中击败波斯人,并一举成为希腊城邦中的霸主,但也因此与斯巴达人形成敌对关系。
毫无疑问,米太亚德和特米斯托克利均因在两次波斯侵略战争中拯救了希腊而永远被人们铭记。但波斯人对爱奥尼亚群岛独立地位的认可,实际上是米太亚德之子西门(Cimon)努力的结果。毕竟,爱奥尼亚独立问题是引发战争的根本原因,尽管就日后雅典在东方发动的战役而言,更为明显的诱因是出于对来自埃及和塞浦路斯的谷物供应的觊觎。
西门是公元前466年在欧律墨冬河河口附近爆发的海战中的得胜之将。之前,他曾进攻过色雷斯的波斯据点,并成功地夷平了位于塞洛斯岛上的一座海盗要塞。在对希腊人有利并给他们带来巨大荣耀的对波斯和平协定达成的几年之前,他战死在塞浦路斯。与其父不同的是,他似乎两袖清风。事实上,他的政敌指控他收受了马其顿国王的贿赂,但他却被宣判无罪。他怀有创建一个全希腊联盟的梦想,因而以友善的态度对待斯巴达。但斯巴达人并不信任一个雅典人,而西门的亲斯巴达立场令他在雅典不得人心,并成了政治攻讦的对象。
阿提密西安战役和温泉关战役(公元前480年)
战役概况
公元前481年/前480年,薛西斯准备向希腊发动一次大规模入侵。与此同时,一支迦太基军队入侵西西里,以阻止希腊大陆来援。希腊人计划在雅典北部采取两次军事行动,阻挡波斯人挺进的步伐。
1 希腊舰队由斯巴达人欧利拜德斯和雅典人特米斯托克利指挥,停泊在优卑亚岛和希腊大陆之间的海峡内。一支试图绕过优卑亚岛的波斯舰队被一场风暴摧毁。整支波斯军队都无法起航,因为陆军需要他们提供补给。他们向希腊人发动的一波正面攻势被击退,波斯海军不得不整夜忍受风暴的袭击。两天后发动的第二波攻势再度被顶住。
2 在列奥尼达的统领下,7,000名希腊士兵坚守在一个狭窄的隘口内,这里是位于温泉关的群山和大海之间的中央入口。另有1,000名福基斯人被派去镇守战场上最为薄弱的一环—环绕高山的侧面通道。阿提密西安战役令薛西斯的部队在希腊军后方登陆的计划化为泡影。一连数天,波斯人都竭力从正面发动进攻,但均被击退,并且伤亡惨重。在一名希腊叛徒的指引下,由海达尔尼斯统率的10,000名“不死军”从侧翼迂回进军。当福基斯人从制高点撤走时,波斯人没有去管他们。
列奥尼达得知了这一情况,命令全军(他的2,000名部下除外)在退路被切断之前撤离。留下来的重装步兵部队被包围,列奥尼达在激战中阵亡。斯巴达人退到一座小山上,并在那里全部战死。
战役结局
薛西斯南进占领雅典,该城居民避难于萨拉米斯岛。
斯巴达的英雄们
希罗多德在其作品的一段中,用热情洋溢的笔调称赞雅典人,认为他们是胜利者与希腊自由的保卫者。事实上,斯巴达在紧要关头的犹豫不决几乎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然而,我们绝不能低估斯巴达人在战争中做出的贡献和他们的领导能力。对于希腊人和这个世界而言,列奥尼达(Leonidas)在温泉关的壮举仍是英雄事迹的典范。此外,列奥尼达不仅是一位英雄,也是一位思维缜密的战略家。对战场的侦察很快表明,在色萨利北部的开阔地带与薛西斯交战对希腊人毫无益处,因此列奥尼达选择了温泉关作为战略据点,在这里,希腊人的牺牲可以换来最大限度的战果。在近2,500年的岁月流逝中,海岸线已然改变。在公元前490年,悬崖与大海之间的峡谷是极为狭窄的,温泉关的山路则贯穿整个峡谷。薛西斯奋勇推进,在这条狭窄的战线上与7,000名希腊重装步兵作战,他在此处投入了自己的精锐部队“不死军”—这支部队之所以获得这一称呼,是因为拥有随时等候着填补伤亡人员空缺的预备队。最后,波斯人被指引着走上了一条可以迂回到希腊人侧翼的山路。列奥尼达知道,他要么必须撤往南面一个毫无希望的作战地点,要么在温泉关战死,别无第三种选择。于是他决定将盟邦的军队遣回,与此同时,他与其他为数不多的伯罗奔尼撒人和1,100名波奥提亚人为了继续阻击波斯人而发动了一次反击。最终,被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敌人击垮了的列奥尼达及其部下全部战死,从而用实际行动淋漓尽致地诠释了斯巴达人的军事理念。
雅典卫城的浮雕(约公元前430—前420年),展现了希腊人与波斯人作战的场景。希腊人主要依靠重装步兵,而波斯人则长于骑兵。
列奥尼达在向北进军时,就没有想过活着回来,他只挑选了那些拥有子嗣的斯巴达人与自己同行。这些青年战士的孩子们的年龄自然还很小,而列奥尼达本人则留下了一个名叫普列斯塔尔科斯(Pleistarchus)的幼子。斯巴达法律承认一种古怪的双王制,但在现实中,两位国王中的一位往往处于支配地位。列奥尼达的侄子保萨尼亚斯(Pausanias)被指定担任普列斯塔尔科斯未成年时期的摄政王。保萨尼亚斯凭借这种职权,在温泉关战役结束一年后,率领希腊联军在普拉提亚战役中高奏凯歌。继萨拉米斯大捷之后,保萨尼亚斯再度克捷,这与一年前的夏天波斯大军势不可挡的境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保萨尼亚斯这个人与全无私心的列奥尼达同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普拉提亚大捷之后,保萨尼亚斯意欲将整个希腊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为此,他不惜与自己之前的敌人波斯人勾结在一起,当这一阴谋为斯巴达人所侦知时,保萨尼亚斯便落得了悲惨而可耻的下场。
波斯舰队
没有任何一个希罗多德的读者会低估海军在两次波斯侵略战争中的重要性。波斯是一个内陆政权,没有属于自己的舰队。在这种情况下,波斯君王们(特别是薛西斯)还能集结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这更证明了他们拥有强大的动员能力。这件事还表明,波斯人相当了解希腊人的航海技术和作战能力,说明他们丝毫没有轻视这个与之必有一战的对手。
波斯舰队中最为庞大的一部分由腓尼基战舰组成,由腓尼基水手操纵。令人颇为惊讶的是,在波斯人依赖的海上力量中,还包括来自被征服的希腊爱奥尼亚诸城的舰船和水手。他们对由希腊人组成的分队的忠诚度不可避免地多少有些怀疑。有那么几次,爱奥尼亚人表现得并不积极,例如在米卡列战役中,爱奥尼亚希腊人最终背弃了波斯宗主,转而支援他们的同胞。
哈利卡纳苏斯的希腊女王阿尔特梅西亚(Artemisia,她因波斯人的友善态度而臣服于后者)在萨拉米斯海战中站在波斯人一方,并亲自登船参战。然而,她似乎在任何特殊时刻都能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加入哪一方。因此,当她遭到一艘雅典战舰的追击时,便不慌不忙地击沉了自己所在分舰队的另一艘桨帆船。雅典人认为她已倒戈,便停止了追击。阿尔特梅西亚再未遇到麻烦,最终成功脱逃。
事实上,薛西斯可能发现,将爱奥尼亚舰队带在自己身边的风险可能比将他们留在后方要小一些。每艘船上都驻有一队士兵,由波斯人、米底人或其他忠心耿耿、值得信赖的民族组成。出身于当地的舰长往往为波斯指挥官所取代,薛西斯可能一刻不停地将仆从民族的领袖们置于自己的亲自监视之下。他们的处境与那些被交给波斯人的人质极为相似。
除了腓尼基和希腊籍海军部队,薛西斯的舰队中还有一支由埃及人组成的分舰队,并在战斗中表现突出。我们还知道,波斯海军中有来自塞浦路斯和奇里乞亚的部队。塞浦路斯既有希腊人,也有腓尼基人建立的城市,而奇里乞亚人大多为希腊血统。奇里乞亚人是否会同情希腊大陆的同胞,则是另外一回事,但能将他们的命运与波斯人连接在一起的只有帝国这个纽带。陆海军总兵力之比是有记录的:按照希罗多德的记载,当薛西斯在色雷斯的多里斯卡斯点兵时,陆军的人数多达170万;而他所提供的海军兵力同样相当精确—1,207艘舰船(不包括运输舰)。
古代舰船的构造
现在我们必须谈谈古代舰船,特别是古代战舰的大体结构。商船与运输舰的横梁较宽,因而体积也相对较大。在船上空间被货物占用的情况下,它们不得不靠风帆而不是船桨来前进。希腊人有时将它们称为“圆船”。相反,我们应该记住,拉丁语里的战船一词是“navis longa”,意为长船。在我们所考虑的古代时期,战舰始终采用相对较长的流线型结构。这是为了确保速度而设计的,其推进动力来自桨而非帆。在两次入侵希腊的战争中,运输舰和战舰对于波斯人而言自然都是不可或缺的。
典型的战舰是在波斯战争前后出现的,在我们关注的战役中登场的是三列桨战舰(trireme)。“trireme”一词来源于拉丁语,其希腊语形式是“trieres”,字面含义为“三列船桨”或“三重配置”,但这里指的很明确:船上配备3排桨座,各排桨手的座位相互层叠。在更早的时候,人们建造的是配备2排桨座的两列桨战舰。更为常见的则是五十桨战舰,这种桨帆船只有1排桨座,配有50支船桨和相同数量的桨手。此外,还有配有30名桨手的三十桨战舰(triaconter)。荷马时代的战舰则只有20名桨手。
无论是战舰还是运输舰,古代的舰船通常均使用单面横帆,在顺风条件下才能有效使用。有些运输舰上装有2根或3根桅杆(较为罕见),每根桅杆均配有1根横杆和1面帆。战舰在投入战斗前会放低桅杆和船帆,依靠2支(每侧尾舷各1支)巨大的船桨来转向。战术以撞击敌舰为主,但使用重装步兵登舷接战的情况也是存在的,后一种战术可以获得战利品。此外,还可以用投射型兵器进行远程打击,但波斯人比希腊人更钟爱这一作战方式。
希腊三列桨战舰(约公元前500年)
长度:125~135英尺(38~41米)
宽度:(船体)10~13英尺(3~4米)(舷外桨架)18英尺(5.5米)
船桨长度:14~15英尺(4.25~4.5米)
吃水深度:3~4英尺(0.9~1.2米)
船员配置:200人(含170名桨手)
62名上层桨手
54名中层桨手
54名下层桨手
水兵:10名重装步兵和4名弓箭手(雅典人),其他类型的战舰上拥有多达40名水兵
甲板人员:15人外加舰长(trierarch)及1名用于掌控划桨节奏的笛手
桨手并非奴隶,而是募自底层阶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重装步兵来自中产阶级,而被雇用的弓箭手则是西徐亚人。
下面的复原图是基于一系列史料绘成的,包括钱币(提供战舰的整体外观)、已出土的用于储藏这类战舰的船库(提供战舰的尺寸)以及幸存的海军记录(提供桨手的数目以及战舰的色调搭配—赭红色颜料得到了大量应用)。文字资料告诉我们,当时每支船桨只配有一名桨手;腓尼基战舰比希腊战舰更为高大,搭载的海军士兵数量也更多。这意味着,希腊战舰不像腓尼基战舰那样配有升高甲板—尽管一些复原图上体现了这一特征。
这艘战舰的结构类似于现代的八桨船,即外壳船板以平铺法打造,其构造最初为硬壳式,其后嵌有肋材。这类战舰重量极小,重心异常不稳(因为船身较窄),以至于桨手们被要求在投掷标枪和石块时保持坐姿。其后我们得知,海军将领在通过港口浮栅时,会让士兵移动到船尾,这样船头就会抬起并脱离水面。皮制舷墙(parablemata)用于保护桨手免受标枪和其他投射型兵器的伤害。由于搭载人员甚众,因而三列桨战舰必须于夜间靠岸,以补充水和物资。这意味着需要一座可供操作的平台(通常是一片斜坡状的海岸),因而对指挥官的战略规划能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海军战术
海战的战术主要有两种,这两种战术对战舰设计提出了相反的要求。第一种是撞击战术,要求战舰在尽可能容纳更多桨手的前提下,设计得尽可能小巧些。只拥有规模很小的水兵队伍的雅典海军遵循的就是这一原则。另一种是登舷接敌战术,需要以较大型的战舰(以搭载尽可能多的登舷作战人员)来实施。登舷战术最终得到了更为广泛的应用,因为若要达到撞击效果,战舰必须与敌舰相互接触,而这一条件恰恰是登舷战术所必需的。全甲板式大型战舰由此应运而生(见第6章)。机动(撞击)战术思想主要植根于两种战术:突破战术(diekplus)和环绕战术(periplus)。环绕战术纯粹是将战线加以延伸以包抄敌舰,并撞击其薄弱一侧的办法。突破战术则较为复杂,对桨手技术和时机选择的要求都比较高,很受机动(撞击)战术思想提倡者的青睐。为反制上述战术,组建多道战列线的办法很快得到了应用。防御圈战术(kyklos)便是这类防御战术中的一种。为了让登舷部队能更为稳当地登上敌舰,抓钩与登舷跳板得到了应用。随着战舰的大型化,舰载器械的种类也日趋复杂:用于杀伤敌人,在登舷之前扫清甲板之敌的弹射器、“乌鸦”(一种能够水平旋转的吊桥)、用于制造俯射火力的塔楼和“哈尔巴”(harpax,一种弹射而出的抓钩)都被搬上了战舰。随着地中海变成了罗马人的内湖,海军的大型化趋势停止了,一种复古的、更小但性价比更高的战舰“利博尼亚”(liburnian)出现了。我们将在后续章节中追溯这几种战舰的发展史。
防御圈战术
这是一种为在数量或速度上处于劣势的舰队所采用的防御战术:战舰排成一圈,撞角向外。在阿提密西安海战中,希腊人曾用这一战术对付波斯人。图中展示的是伯罗奔尼撒舰队于公元前429年在赖昂姆海岸与雅典人作战时使用该战术的情景。
环绕战术
环绕战术最为简单的形式,就是让实施这一战术的舰队以巨大的数量优势迂回包抄敌舰。下图展现的是一种稍为复杂的环绕战术。蓝方舰队前方的红方舰队一面缓缓后退,一面继续将自己的撞角对准敌人,直到侧面的战舰得以完成环绕战术。这一战术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尤其是在公元前480年的萨拉米斯海战中。当希腊人用这一战术来对付波斯人时,他们将侧翼舰队隐藏在一处海角的后方。“围城者”德米特里厄斯也曾利用环绕战术的简易形式战胜过托勒密一世,在塞浦路斯的萨拉米斯战役(公元前306年)中,他击败了由200艘战舰组成的敌方舰队。
突破战术
速度更快、更为灵活的红方舰队欲突破蓝方舰队的战列线,这样它就可以在战斗中全面占据上风。步骤一:在旗舰的率领下,红方舰队以纵列形式朝着敌方舰队逼近。步骤二:红方旗舰迅速退到一边,转向一艘敌舰,并借助蓝舰的自身动能撞断它的船桨,令其无法动弹。步骤三:红方旗舰再次加速,并选择自己的下一个攻击对象。丧失了活动能力的蓝舰则被第二艘红舰击毁。倘若哪艘蓝舰打算救援自己的姐妹舰,那么它的薄弱一侧就会暴露在下面的红舰面前。要想进行战术反制,必须排成两排战列线,但这样一来,对方再实施突破战术就无异于自寻死路。当然,这一战术也有自身的不足之处:战列线将会缩短,使得己方舰队更容易遭到环绕战术的打击。
波斯海军的战略
有趣的是,薛西斯重新想到了他的父亲最初制订的计划,决定从北面入侵希腊。他无疑认为,自己已通过开凿一条横跨阿索斯半岛的运河而将这一路线上最大的危险清除了。显然,如果他的陆军能沿着海岸行军,那么他部署在希腊的兵力将会大大增加。与此同时,波斯海军在陆军的侧翼齐步前进,舰队中夹杂着运输舰,这大大缓解了部队的供给问题。携带大量辎重和装备的陆军得到了骆驼和其他驮畜的帮助。但其中并不包括马匹,古代世界并无将马匹用于这类用途的习惯。值得注意的是,薛西斯用专门的舰船通过海路运送马匹。马蹄铁在古代的文明中心是无迹可寻的,如果波斯骑兵的坐骑全程都不得不在陆上奔波,那么等他们抵达希腊时,马匹或许已经残废了。
保护运输舰和陆军的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战舰身上。没有海军的保护,波斯军队可能面临着侧翼和后部同时遭到希腊陆海军攻击的危险。此外,薛西斯希望,无论在任何地方遭遇任何一支希腊海军部队,都能立即将其歼灭。
他第一次遇到敌人是在位于优卑亚岛北部海角的阿提密西安。这里爆发了几场战斗,结果各不相同。希腊舰队的作战位置是经过精心选择的。在位于优卑亚岛海岸和大陆之间的狭窄水道中,希腊人是不会被占优势的敌人包围的。与此同时,他们也保护着身处温泉关的列奥尼达军的侧翼。如果波斯舰队绕过优卑亚岛去攻击敌人的后部,那么波斯陆军就失去了海上支援。尽管之前的所有情报均显示,情况已经大大超过了希腊人最坏的估计,但波斯军队的庞大规模还是令他们大吃一惊。薛西斯完全可以采取这样一个行动:当一部分舰队在阿提密西安与希腊人交战时,另一部分舰队奉其指令绕过优卑亚岛的南端。这一调遣令两部分波斯舰队都不至于丧失数量上的优势,但聚集到色萨利的夏季风暴帮了希腊人的忙。薛西斯舰队的规模太大,这意味着如果要将所有船只都容纳进来,避风港的数量是根本不够的。很大一部分船只不得不在恶劣的天气下出海,许多船只就这样遇难了。那支被派去绕过优卑亚岛南端的舰队在航行到尤里普斯海峡(这条海峡将狭长的岛屿与大陆隔开)时,也被风暴和激流吞没了,其肩负的任务永远未能完成。
除了希罗多德提供的数据,一系列事件也证实了波斯舰队的规模确实极为庞大。尽管在阿提密西安蒙受了惨重的损失,但在同一季节晚期的萨拉米斯海战中,薛西斯的舰队仍在数量上占有惊人的优势。甚至在萨拉米斯战役结束后,波斯海军残部依然拥有大量船只和人员,以至于米卡列战役中的希腊舰队在犹豫良久后才发动了进攻。
希腊的海军部队与战术
要概括希腊海军的战术和造船技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不同城邦的战术和技术各不相同。例如,伯罗奔尼撒人比其他希腊人更加依赖登舷接敌战术。而海上霸主雅典则格外擅长使用撞角。撞角构成了希腊桨帆战舰龙骨的前端,上面裹有厚实的装甲,连接点位于吃水线正上方。船头与龙骨基部相连,位于撞角的正后方。除此之外,舰首还装有3个与划桨甲板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向外凸出并裹有装甲的尖头。倘若撞角深深地刺入敌舰的吃水线下方,这些尖头便会触及敌舰舰体上方,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它们对进攻者的舰首也能起到保护作用。另外,我们很容易便能看出,这些尖头可以用于破坏敌舰的船桨或舵桨。可以这么说,一艘如此建造的桨帆战舰,与其说是装备了撞角的船,不如说是连在撞角上的船。
这枚钱币上刻着一艘约公元前400年的腓尼基战舰,率先登岸的显然是它那翘起的舰首。
对敌人船桨和舵桨的攻击,有时是为撞击而做的准备工作。这一步骤被称为“突破战术”,发动攻击的战舰在敌舰尾部附近剧烈地摆动着,一边摆动一边破坏后者的船桨和舵桨。随后,攻击舰折回,并在行驶到敌舰侧面时,向已不能动弹、无力抵抗的敌舰撞去。
为了去撞击,必须攻击敌舰的舷侧,善于预测天气的指挥官是可以利用一切机会做到这一点的。一艘正在水中挣扎、漂浮或在指挥上出现纰漏的敌舰,便成为一个明显的目标。要对风暴或汹涌的波涛加以利用,进攻舰必须擅长自控,以确保自身不受这些自然现象影响。换言之,进攻者必须拥有优秀的航海技术,而进攻舰抵抗风浪的能力也必须强于敌舰。雅典海军在这方面表现得尤为出色,他们的舰船往往同时具备以上两项优点。
我们所描述的战术在萨拉米斯海战中得到了实际应用,尽管当时几乎没有使用突破战术的空间—在任何情况下,只要对方排成密集编队,就可以破坏这一战术。波斯舰队中的腓尼基战舰的舰尾和甲板的高度要大于希腊战舰,配备在这里的弓箭手和掷枪手很乐意充分利用这一作战位置上的优势。另一方面,在阵风天气下,较为高大的船只的坚固性和操控性都较差。希腊人遵循特米斯托克利的建议而按兵不动,一直等到预期中的风刮起后才发动进攻。战役以一艘希腊战舰对一艘腓尼基战舰的撞击为序幕,前者撞碎了后者那高高的舰尾。拥挤不堪的战场增加了侵略军作战的难度,狭窄的水道很快布满了双方舰船的残骸、断裂的船桨、尸体及战场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