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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波斯战争.2

作者:英-约翰·沃利/译者:孟驰 当前章节:13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萨拉米斯战役(公元前480年)

1 希腊军指挥部向薛西斯放出假消息:希腊舰队打算逃往科林斯地峡,与陆军会合。薛西斯相信了这个消息,派出埃及分舰队封锁墨伽拉海峡(图中A处),并将自己的舰队部署在普斯塔雷阿岛的两侧,守候企图逃窜的希腊人。这支舰队空等了整整一夜。

希腊舰队继续用计,于拂晓时分出海,向北驶去(图中B处)。科林斯分舰队与其他一些战舰率先降下了帆(战舰在欲逃跑时会带上帆,但在作战时往往并不会),它们的目的是守部墨伽拉海峡,并保护希腊舰队的后部免受埃及人攻击。薛西斯命令自己的舰队向海峡(图中C处)挺进。

2 埃伊纳舰队和墨伽拉舰队从位于安贝拉基湾的埋伏点(图中A处)冲出,与爱奥尼亚舰队交战。同时,希腊舰队的其余战舰向后退却,引诱波斯人来追,直到他们进入法尔玛库萨群岛中的狭窄航道,因彼此拥挤而乱成一团。希腊人发动了攻击(图中B处)。

腓尼基籍海军将领率先倒下。群龙无首的腓尼基分舰队试图退到更为开阔的海面上,致使更多正在前进的波斯战舰陷入混乱。此时已是清晨,由于南风风力增强,波斯舰队变得更加混乱。体形较为高大、重心也过高的腓尼基桨帆战舰开始彼此相撞(它们携有一座高举的作战用舰桥,搭载的水兵也比希腊战舰要多)。腓尼基舰队崩溃并逃跑了,紧随其后的敌舰顺着水道下行,雅典人则从后方向爱奥尼亚人发动了一波经典的钳形攻势。波斯舰队被驱赶着退到普斯塔雷阿岛的另一侧,岛上的守军被希腊舰队运载的士兵歼灭。与此同时,科林斯人已经挡住了埃及人的进攻。

波斯人损失了200艘三列桨战舰,而希腊人的损失为40艘。

普拉提亚战役

现在,让我们先将对萨拉米斯海战的研究放在一边,来看看另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公元前479年在普拉提亚打响的陆上战役。与萨拉米斯海战不同,普拉提亚战役的胜利更多地依靠运气,而非判断力。希腊军队的斯巴达籍指挥官保萨尼亚斯是一位公认的足智多谋的战略家和战术家,他非常了解己方军队和敌军的主要优点和弱点。但波斯军队的最高统帅马尔多尼斯可以说与他不相伯仲。有人可能会认为,薛西斯的离去对波斯人更为有利。这位国王尽管是一名优秀的组织者,却并不是一名战士。

在普拉提亚战役中,对阵双方的指挥官都试图引诱敌人进攻经过精心挑选的、固若金汤的己方防御阵地。两人均意识到,向这样的阵地发动进攻是危险之举。但当双方都在等候敌人率先行动时,任何一方都无法忍受无休无止的等待。人数众多的波斯军队如今已失去了来自海上的补给,身处敌国境内的他们终有一天将难以自存。而保萨尼亚斯面临的问题是必须立刻敲定合理的战术。他挑选的阵地位于西塞隆山脚下。当波斯骑兵从马尔多尼斯的营垒中出动,到达阿索波斯河对岸时,他们被击退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其中包括他们的指挥官。但马尔多尼斯极为精明,并未派出自己的主力部队,因而尽管他的骑兵未能在如今由希腊人控制的山地取得战果,但他仍能袭扰敌军的水源和补给线。

保萨尼亚斯则又占领了一片阵地。他率军下山,进入平原,那里有一小片山地,可以令他免受敌方骑兵的正面冲击。马尔多尼斯仍然没有发动进攻。希腊人的水和粮食供应变得愈发困难。保萨尼亚斯一连十天都按兵不动,但他再也无法等下去了。然而,他仍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并没有为了迫使波斯人出战而进攻他们的军营。这样的决定将会是致命的,但即便如此,替代方案也没有免于危险。保萨尼亚斯决定连夜后撤至旧阵地附近的一个地点,那里的水源可用,补给线也较为隐蔽。这是一场困难重重、混乱不堪的夜间行军,在他的一些军官看来这与士气尽丧的撤军无异,其中希腊军队的各个部队被孤立,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

第二天,马尔多尼斯发现希腊军陷入了一片混乱,然而他却大大高估了敌人的困境。他被这样一种想法鼓励着:希腊的各个城邦和联军各部即将爆发内讧并抛弃对方。事实上,他已经费尽心机,通过精明的外交手段和阴谋诡计来促使这一目标变为现实。然而,此时希腊人是在战术层面出了问题,而非陷入政治困境之中。当波斯人如潮水一般蜂拥向前,朝着他们认为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冲去时,却遇到了顽强的抵抗。斯巴达军队的主力虽与其他希腊军队走散,却仍能利用身处高地的优势发动一波步兵攻势,以阻止波斯骑兵对这片高地加以利用。这正是保萨尼亚斯期待已久并冒着巨大风险等待的机会。在激烈的厮杀中,斯巴达人击败了当面之敌,杀死了马尔多尼斯。尽管他们不具备攻打防御工事的能力,但他们随后还是进攻了波斯人的军营。在那里,他们幸运地与联军的其他部队会合了,后者中的一些人刚刚击败了入侵者的波奥提亚盟军。这座军营最终被攻占了,希腊人对守军毫无怜悯,只有少数人得以逃走。另一支庞大的波斯军队因指挥官在战役前夕不愿接受马尔多尼斯的指挥,已动身返回赫勒斯滂。底比斯城(波奥提亚人就是在这座城市的带领下与波斯人结盟的)在遭受短暂的围攻之后陷落了,该城的政治领袖们被处死。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其中一部分是波斯人计划用于购买军需物资的,以免于分散征粮)落入希腊人之手,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方阵

在大圆盾于公元前7世纪得到应用后,一种新的作战单位逐渐形成,它通常被命名为“方阵”(尽管这一名词自荷马时代起便已开始使用)。在这一作战编队中,重装步兵排成纵列,编队的纵深通常为8列(但并非总是如此)。这些纵列并排成行,每列正面宽6~8英尺(2~2.5米)。这种被称为“开放式队列”(上图)的编队,是机动编队的标准形式。编队中同样留有一定的空间,作为散兵前往编队后方的通道。在即将与敌军接触时,方阵后方的队列成员便靠拢在一起,每个人的正面宽度变为3英尺(1米),所有人一齐用自己左手的盾牌来翼护邻近的战友。重装步兵可以将手中长矛举过盾墙,刺击敌人。当有人倒下时,后队成员就会填补他的位置,或在必要时从他身后挤上去(如下图所示)。由于每个士兵通常都会向邻近自己的战友的盾牌后面挤,方阵往往呈现出习惯性向右缓缓平移的趋势,这一趋势影响到许多战役的结果。指挥方阵的军官(即使是国王和将军也不例外)被要求与前列的其他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并肩作战,和军中其他成员同甘苦,共患难。

重装步兵甲胄

这样一套甲胄是异常昂贵的,大抵相当于现代一辆汽车的价格。图中左侧战士身穿的高价甲胄由一顶刻有图案并带有装饰的卡尔基狄刻式头盔、一件类似的“肌肉型”青铜甲和一对护胫组成。他携带的并非标准的重装步兵刀剑,而是科庇斯(kopis),一种重型砍刀。图中右侧战士穿戴的是最简单的重装步兵装备:一件未经加固的铠甲、一顶简单的“钟型”盔和普通的护胫。拥有一套重装步兵装备是中产阶级的标志。

希腊重装步兵(约公元前480年)

这幅彩图展示了波斯战争时期重装步兵的典型形象。他那顶略微过时的头盔上饰有天然的马鬃羽冠,其他部分的装饰则为黑色、白色或花色。他身穿一件以金属鳞片加固,以起到防护作用的胸甲。他的盾牌为大圆盾。当时,绘在盾牌的青铜表面上的图案为某种人像、动物或神话人物,例如戈尔贡(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编者注)的头像,这是一个格外受欢迎的主题。

此人的腿部戴着一对外形模仿腿部肌肉制成的青铜护胫,并经过装饰和加固。他的主要兵器是长矛,长度为6英尺6英寸至10英尺(2~3米)不等。装在矛柄末端的铜钉对铁制矛头起到了平衡作用,万一矛头折断,持矛者可用这根铜钉来攻击敌人。长矛通常被举到肩头上方使用,因而握柄上连有一根皮带。这名士兵的次要兵器是一柄用肩带挂在肩头的短剑。穿着这样一身装备,再加上身体的一部分被邻近士兵的盾牌掩护着,这名战士从头到脚都得到了保护,凭借着其长矛,他有着可怕的攻击范围。重装步兵正是凭借这身装备守御温泉关,作为海军士兵在萨拉米斯作战,以及取得了普拉提亚战役的胜利。

重装步兵之剑

这柄剑以铁铸就,配有青铜附件和长约2英尺(60厘米)的剑身,可用于劈砍或直刺,盛放在覆有皮革的木制剑鞘内。

重装步兵的防护装备

“重装步兵”(hoplite)一词即源于他们的盾牌—“大圆盾”(hoplon),这种盾牌对重装步兵的作战方式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它不仅十分沉重,而且极为巨大(见下图)。它的框架为木制,表面覆盖青铜,背面则覆以皮革。使用者用环绕于前臂的臂箍(通常为铜制)和盾上的握把来持握这面盾牌。盾牌倚靠在使用者手臂上的部分往往加覆一层青铜,以资保护。它的巨大规格意味着它的分量异常可观,达到约18磅(8千克)。盾牌的下部有时会挂着几块皮帘,用于保护重装步兵的腿部,使之免受投射型兵器的伤害。

这名步兵的躯干由一件胸甲保护着。最为昂贵的胸甲是“肌肉型”青铜甲,而最为普通的护具则是将多层亚麻布或帆布胶合在一起制成的坚硬的衬衫状胸甲(linothorax)。这种胸甲通常会用金属长条或鳞片来加固,取代了早期的钟型青铜甲。胸甲由一片身甲甲片构成,这件身甲的袖子被裁去,下摆被割成两排相互层叠的“羽毛”(pteruges)。胸甲包裹着使用者的躯干,左手一侧用带子扎紧,束口被盾牌保护着。覆肩带子从肩膀处垂下来,在胸口处打结,令胸甲紧贴胸膛。得到应用的胸甲的类型有多种,有些胸甲的“羽毛”是可分离的,并带有不同样式的覆肩。

这名步兵的头部被一顶青铜头盔保护着,这种头盔往往(但并非总是)带有马鬃制的羽饰。图中所示的头盔为科林斯式—这似乎是最为常见的头盔,但其使用造型有多种。

步兵的小腿由一对青铜护胫保护着,它们包裹着小腿,并未用皮带扎住。早期的希腊重装步兵的大腿、手臂和足部也有防护,但到了波斯战争时期,这些护具妨碍了使用者的移动,且导致装备过于沉重,因而大多遭到废弃。即便如此,重装步兵依旧能够得到精心的保护。

希腊人的兵器与铠甲

在较早的历史时代(公元前8至前7世纪),希腊武士所使用的盾牌有着各式各样的形制和规格。斯巴达诗人提尔泰奥斯(Tyrtaeus)创作的诗篇中包含的证据表明,到公元前7世纪,他的同胞和同时代的人们仍在使用一种又宽又长,用于保护使用者的大腿、胫部、胸部和肩膀的盾牌。但一些现代学者认为,作者提供的是自己臆想的盾牌早期用法。用来支撑这面超长盾牌的是一根绕在脖子上并延伸到肩膀以下的皮带。除此之外,盾牌上还有一个握把,以供使用者左手持握。

方阵战术在希腊的瓶饰画和雕塑中得到了生动的展现,图中所示的来自克桑托斯的涅瑞伊得斯纪念碑(公元前4世纪)就是其中一例。

在波斯战争爆发之前,希腊战士的旧有装备和战术就因一次渐进但彻底的变革而成为历史。希腊重装步兵(希腊语写作“hoplites”)如今在战争中唱起了主角,而重装步兵极为倚重的装备就是他们的护甲。直径约3英尺(约1米)的呈内凹状的圆盾,已经取代了其他类型的盾牌。这种盾牌为木制,装有青铜加固物或表面以青铜覆盖,上面常常刻有某些纹章图案,如同中世纪的盾牌上刻着盾徽一般。步兵盾那向内凹陷的内表面上往往装有两支托架,使用者可将自己的前臂穿过其中一支,同时用手握住另外一支。

在盾牌平而宽的边缘上方,重装步兵的头部被一顶青铜头盔很好地保护起来。在作战时,可以把这种名为“科林斯式”的头盔向前一拉,这样使用者的脸部就会被护住,同时,头盔上的一条狭长裂缝和一道开口可以让使用者不受阻碍地使用眼睛和口鼻来观察和呼吸。在平时,使用者可以将它推至脑后,露出面部。这种将头盔推至脑后的形象,在雕塑、瓶饰画和钱币上最为常见。然而,样式更为复杂的、带有活动式面甲和护颊的头盔并不少见。头盔上常常插有由马鬃制成的新月形的羽饰,它们往往是纵向排列的。

由于重装步兵使用的圆盾无法保护膝部以下,因此腿部也需要防护,这一需求是由护胫来满足的。所以,希腊重装步兵从头到脚都处在铠甲的有效保护之下。

希腊重装步兵最重要的进攻型武器是长达9英尺(约3米)的长矛。与荷马时代的长矛不同,这些矛只能用来捅刺,不能用于投掷,矛尖是铁制的。重装步兵还携有一种既可劈斩也可捅刺的短剑,以供近距离作战之用。

骑射手是薛西斯麾下的希腊远征军重要的组成部分,他们在普拉提亚战役中得到了有效利用。

与重装步兵相反,希腊骑兵(其规模很小)既不穿铠甲,也不携带盾牌。他们的兵器是长矛或标枪(有时携带两柄甚至更多)。这些人来自富裕阶层,因为只有富人才买得起马匹。(贵族骑兵有时似乎会全副武装地骑马奔赴战场,但之后却和重装步兵一样步行作战,这是对荷马时代的战车战术的怀旧。)他们通常戴着一顶宽边帽,其作用在于保护自己免受天气的侵害,而非御敌之用。希腊骑兵一般不用马鞍,或者只用一块布作为替代。他们也没有马镫和马蹄铁。

除了重装步兵和为数很少的骑兵,希腊军队中还有轻装部队。他们被称为“轻盾兵”(peltastai),这一称呼源于他们携带的一种轻型盾牌(pelte)。他们装备一束标枪,其主要职责为搜索、侦察和发起突袭—上述所有任务可能都要用到“打了就跑”的战术。他们无法抵御敌人的猛烈攻击。

希腊轻装部队里也有弓箭手,后来,这些人有时也会骑马作战。在雅典有一支用于维护治安的正规弓箭手队伍,但它由用公共资金从希腊北部购得的西徐亚奴隶组成。在希腊的弓箭手中,最有名的是克里特人,但他们并未参加波斯战争。

普拉提亚战役(公元前479年)

1 由保萨尼亚斯统领的希腊军队挺进波奥提亚。马尔多尼斯挑选了底比斯以南的一个地区作为战场,该地区的地形有利于他的骑兵发挥威力。希腊人明智地并未走下山麓。马尔多尼斯的骑兵试图将他们引下山来,但在小规模的战斗中,他们的指挥官战死,波斯骑兵撤退了,墨伽拉人和雅典人损失惨重。

2 保萨尼亚斯绕过普拉提亚,并在拥有大量可供取用的水源的阿索波斯山脊两侧建了一座新的军营。双方都在等待时机。马尔多尼斯军在补给方面的问题因希腊人的游击作战而进一步恶化。他的骑兵于夜间俘虏了一支由500辆四轮马车组成的粮草护送队(图中A处),从而切断了希腊人的补给线。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波斯骑兵不断与希腊人爆发冲突,并在他们的水源中投毒(图中B处)。于是,保萨尼亚斯不得不采取行动。他想靠近山区,并假装撤退,让那些经验不足的部队于夜间退却(图中C处)。这些士兵迷失了方向,并在普拉提亚城城墙下扎营等待,直至拂晓。当第一缕晨光洒向大地时,希腊军的左、右两翼在一支后卫部队的掩护下撤退(图中D处)。

3 马尔多尼斯下令全面进攻。他的骑兵迫使雅典人掉转方向。希腊盟军前去驰援雅典人,却遭到了波奥提亚人的狂暴进攻(图中A处)。马尔多尼斯及其护卫骑兵将斯巴达人逼至困境(图中B处),科林斯人和其他伯罗奔尼撒人前去支援他们(图中C处)。波斯人朝蹲伏于盾牌之后的希腊重装步兵射去一排排飞箭。最终,泰耶阿人发动冲锋,斯巴达人紧随其后。希腊重装步兵很快就击溃了英勇抵抗的波斯人,马尔多尼斯被杀。阿塔巴兹统率的波斯中路军正在攀登阿索波斯山脊(图中D处),恰好看到了波斯人崩溃的一幕。阿塔巴兹撤退了,并遭到斯巴达人的追击。波奥提亚人也停止了作战。伤亡情况是:马尔多尼斯的部队仅有3,000人幸存,加入波斯一方的希腊人有1,000人战死,希腊军的损失则为1,500~3,000人。

重装步兵的战术

可能有人会认为,是希腊重装步兵的兵器和甲胄造就了他们的战术,也可能有人会认为,是这一战术决定了兵器和甲胄的形制。“方阵”一词被荷马用来指代众士兵(几乎一直以复数形式出现),在古典时代特指由重装步兵排成的密集队列。方阵一直有加大队列纵深的倾向。但在色诺芬(Xenophon)时代,方阵的纵深为4排,这可能是公元前5世纪的编队标准。在这种阵型中,后排士兵的长矛可以从前排士兵的盾牌上方伸出去,与敌人交锋。当方阵的行数增加时,长矛的长度也会随之增加。

一只绘有一名希腊军号手形象的酒杯。这类信号兵在希腊的战争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人们通常认为,方阵中的后队主要是为了增加方阵密度,而古希腊时代的战役则通常被认为与现代英式橄榄球赛在并列争球阶段爆发的混战非常相似:双方互相推搡着,直到其中一方屈服为止。如果以这种方式来作战,那么这么长的长矛几乎是无法使用的。对于后队而言尤其如此,因而他们起到的仅仅是绊脚石的作用而已。然而,古希腊时代的战役很可能经常演变为这种模式。古典时代的矛头与某些古代民族的兵器不同,是用软钢而非软铁打造的。按照现代标准来看,它们回火处理得不够好,因而可能经常无力刺穿由对面敌军的青铜铠甲构成的屏障。在这种情况下,“混战”的爆发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在混战中,方阵中的人是不可能在敌方队列中劈砍或杀出一条血路的,唯一的希望就是用推挤的方式战胜敌人。

在密集阵形中,每一面盾牌所保护的不仅是使用者的左半身,还有其身侧士兵的右半身及持枪的那条手臂。倘若队列溃散,这种优势也就丧失了。一支军队如果在击溃敌军编队的同时,己方编队还能保持完整的话,那它就已经赢下这场战役了。一旦己方队列崩溃,这支军队往往会四散奔逃。重装步兵如果想飞奔而逃,就不得不丢弃自己那面笨重的盾牌,因此,“ripsaspis”一词(其字面含义为“丢掉盾牌的人”)即使在现代希腊语中也仍有“逃兵”的意思。贺拉斯在写于公元前1世纪的作品中承认,当他在腓立比战役中站在布鲁图斯(Brutus)和卡西乌斯(Cassius)一方作战时,曾抛弃过自己的盾牌。他可能是在早先几个在战役中逃生的希腊诗人(他们承认自己犯有同样的过失)的事迹影响下坦白此事的。

在许多古代战役中,战败一方的恐怖伤亡数字与胜利一方微不足道的损失数字简直不成比例。这是因为绝大部分伤亡并非在交战阶段,而是在战斗结束后对逃亡者进行残杀的阶段产生的。斯巴达人严禁逃亡,他们被告诫道:要么带着自己的盾牌回来,要么在上面被人抬回来—因为提尔泰奥斯笔下的斯巴达盾牌可以很方便地用来充当担尸架。当然,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是无法追上将笨重盾牌丢掉的逃敌的。这项任务将由骑兵和轻装部队来完成,这是他们的另一项职责。

凡事总有例外。斯巴达人有时也会逃跑,而追击者和被追击者有时也会一起把盾牌丢掉。美塞尼亚将领阿里斯托梅尼(Aristomenes)在击败他的斯巴达敌人时,就是这样丢弃了自己的盾牌的。他后来花费了一番功夫,在某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将其找回。保萨尼亚斯在《希腊道里志》(Description of Greece中曾提到过这个故事。

波斯士兵

左侧彩图描绘的是波斯“不死军”的形象,这支军队之所以得到这个名字,是因为无论在何时,只要军中出现伤亡,都会立刻得到补充,使其保持10,000人的完整建制。

图中的战士无疑是一名米底人或波斯人,并且是一名职业军人。不死军在和平时期担任国王的警卫,在战时则成为军中的精锐部队。图中人的装备是战时装备,与波斯波利斯的浮雕和常见的绘画作品中展示的身穿宫廷服装的不死军形象有着很大的不同。他的兵器是一张弓(在与希腊重装步兵作战时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和一支短矛,短矛的矛头为铁制,平衡锤则为银制(军官用的矛上的平衡锤为金制)。他的次要兵器是一把大匕首或一柄短剑,匕首柄或剑柄的顶端嵌有一颗装饰用的狮首。为保护自己,他在束腰外衣底下穿着一件金属鳞甲,并携有一面传统样式的盾牌(gerron),由柳条编成,且表面蒙皮。尽管它足以保护使用者免受弓箭及类似兵器的伤害,却无法阻挡一支断然刺来的长矛(这一点与希腊的大圆盾不同)。他的头上戴着一条软布制的波斯式头巾(tiara),他可以将它拉下来覆盖自己的面部,以抵挡灰尘的侵袭。他那件宽大的束腰外衣上带有精美的刺绣,这种长袍可以被染成绯红色、蓝色、黄色甚至白色。

尽管不死军可谓勇猛无畏,但他们在与希腊重装步兵作战时还是蒙受了惨重的损失。这是因为他们的盾牌质量较差,他们的头部和腿部也没有甲胄保护,而他们擅长使用的弓箭的威力被希腊重装步兵的铠甲抵消了一大半。即便如此,他们仍英勇奋战。在普拉提亚战役中,直到马尔多尼斯战死之后,不死军才崩溃。

其他士兵类型

左侧第一幅黑白图展示的是另一类波斯士兵,这是一名米底骑兵。他身穿带刺绣的束腰外衣和裤子,里面穿一件金属鳞甲,头上戴着一顶青铜盔。他的武器是一张弓和几支标枪。与大多数波斯人一样,他的服饰十分华丽,戴着金制或银制的项链和手镯。第二幅图是一名来自小亚细亚的帕弗戈尼亚或弗里吉亚掷矛兵,携有一面小圆盾、几支标枪和一支长矛。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用金属条加固过的柳条盔。第三幅图描绘的是一名埃塞俄比亚人,在波斯人从帝国全境征召而来的士兵中,他们属于造型较为怪异的一类。他的武器是一张用棕榈木制成的弓、箭身为藤制而箭头为石制的箭、一根大头棒和一支尖头用羚羊角制成的长矛。在作战时,他们会为自己化个战妆:将半边身体涂上白垩,另外半边身体则涂成朱红色。第四幅图是一名身穿带刺绣的紧身束腰外衣的标准西徐亚旗手。他装备了一面表面蒙皮的柳条盾、一张弓和一把匕首。他的头上戴着由兽皮制成的头饰。西徐亚人为波斯人提供了步兵和骑兵。此外,波斯军中还有巴克特里亚人、印度人、阿拉伯人、埃及人以及众多其他臣属民族。

波斯人的兵器与装备

关于薛西斯军队的兵器和装备,希罗多德所述颇详。波斯人头戴软毡帽,身穿束腰外衣和表面排列着鱼鳞状铁鳞的盔甲和裤子。他们携有柳条编成的盾。他们的兵器包括巨大的弓、短矛和匕首,都挂在他们的腰带右侧。由于这样装备,他们可能骑马,也可能不骑马。波斯军队倚仗的往往是为数众多的骑兵和弓箭手。

除了波斯人,希罗多德还特别提到过波斯国王所能调遣的由其他民族组成的部队,尽管他基于自己的情报所统计出的数字可能是整个波斯帝国可用之兵的规模,而非薛西斯远征军的实际人数,但这支军队无疑是极为庞大的。希罗多德告诉我们,亚述人和其他一些民族戴着青铜头盔。但在通常情况下,亚洲人的护具只是各种各样的软帽而已,他们似乎并未装备真正意义上的身甲。除了匕首和弓箭,他们的兵器还包括装有铁尖的棍棒、战斧和套索。

一顶公元前5世纪的波斯青铜盔,来自奥林匹亚。然而,薛西斯的很多士兵仅以布或毡制的头饰保护头部。

骑兵(尤其是骑兵军官)的铠甲的防护性能可能更强。于普拉提亚战役之初被击杀的波斯骑兵指挥官马希提(Masistius),在猩红色外套下穿着一件金制鳞甲。在他的坐骑被一支飞箭射中后,他徒步奋战以自卫,尽管身躯不断遭到打击,却始终屹立不倒。最后,包围他的雅典人发现了他的秘密,刺穿了他的面部。

波斯弓箭手中既有骑马者,也有不骑马者,他们的箭盛放在悬挂于臀部的箭筒中。这一做法有别于希腊弓箭手,他们的箭筒是挂在背上的。我们很容易就能猜到,当弓箭手需要疾速射击时,从挂在臀部的箭筒中取箭会更快一些。

希罗多德提到过印度军队使用的战车,但并没有提到这些战车用于战斗之中。波斯国王往往乘坐战车前往战场,波斯人也使用战车来狩猎。而古典时代的希腊人只有在运动会上才使用战车。一般来说,在波斯战争时期,战车的地位已被骑兵取代。这种变革无疑是马衔得到改进的结果—这样一来,骑手就能更容易地控制自己的战马了。

希腊人的取胜之匙

希罗多德对波斯步兵的英勇和力量赞誉有加。他用清晰的笔调描述了波斯步兵在普拉提亚战役中与希腊重装步兵肉搏,以及最终因兵器和装备处于下风而落败的场景。普拉提亚战役的最后阶段几乎可以说是持械者与徒手者之间的战斗。然而,这并未降低希腊人的胜利的含金量,他们必须精通己方兵器的用法,并在实战中加以熟练运用。而正如希罗多德评论的那样,波斯人并不具备这样的技巧,于是就只能乱打一通了。

需要强调的是,在两次波斯入侵战争中,希腊人很幸运地拥有一批出色的将领,他们极为明智地将那些决定性战役打成了步兵战,从而抵消了波斯人在人数、骑兵和弓箭手方面的优势。

除了兵器训练方面的因素,希腊人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还应归功于他们那强健的体魄,这是他们惯于锻炼的结果。斯巴达公民终生都在接受军事训练,而斯巴达王国就是一台纯粹的战争机器。但每当我们提起“马拉松赛跑”,我们所纪念的都是雅典重装步兵在马拉松战役中展现出的十足耐力。这支不知疲倦的军队为了发起进攻,在每个人都身披重约70磅(32千克)的铠甲的情况下,快步行进了近1英里(1.6千米)。他们击溃了波斯步兵,并攻击了他们的舰队。这场恶战结束后,他们为了赶回雅典,为下一场反登陆战做准备,又急行军超过20英里(33千米)。战前,雅典传令兵菲迪皮德斯(Pheidippides)为及时争取到支援,花了两天时间,徒劳无功地跑了152英里(245千米)—这是雅典城与斯巴达城之间的距离。我们应当记住,希腊的奥林匹克赛事中,有一项重装步兵披着盔甲的赛跑,或者至少在手臂上挂着一面沉重的步兵盾。

我们绝不能忽略这场战争在心理层面造成的影响。希腊人的反抗精神被激发了起来,然而有人可能会怀疑,这种激励力量是否源自他们的爱国之心。北方的色萨利人在无望得到其他希腊城邦实际支持的情况下,可理解地与薛西斯结盟。波奥提亚人在底比斯人的带领下做了同样的事,他们的动机似乎情有可原:斯巴达统治下的伯罗奔尼撒半岛为了自保,准备建起一座横跨科林斯地峡的城墙,任由希腊北部自生自灭。要不是雅典人威胁说要撤走舰队,他们肯定就这么干了。正如希罗多德以赞叹的语气所评价的那样,是雅典人的号召真正激发了希腊人的爱国精神。

然而,雅典人成了“第五纵队”活动的牺牲品。庇西斯特拉图(Pisistratus)之子希庇亚斯(Hippias)曾是雅典的仁慈僭主,后流亡至波斯宫廷,他是跟着大流士的舰队一起回来的,希望能恢复自己之前的地位。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就在此时,权势隆盛的贵族世家阿尔克迈翁(Alcmaeonidae)家族(他们在希庇亚斯被放逐时曾持纵容态度,但如今他们对民主制度在雅典的发展感到厌恶)正准备与波斯侵略军勾结在一起。

真正激发希腊人抵抗精神的可能是自由精神,而非爱国之心。但自由精神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在太多时候,它意味着将一个人的意志强加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正如下面的章节所展现的那样,在希腊人心中,这一概念渐渐变成了这样。

公元前549年

居鲁士大帝占领米底首都埃克巴塔纳,建立波斯帝国

公元前546年

居鲁士在哈利斯河击败吕底亚国王克罗伊斯,占领萨迪斯

波斯人很快征服了爱奥尼亚海岸的希腊城邦

公元前539年

居鲁士攻占巴比伦,将流亡至该城的犹太人重新安置在巴勒斯坦

公元前535年

希腊福西亚殖民者同迦太基人和伊特鲁里亚人在海上爆发冲突,即阿拉里亚(位于科西嘉)战役

公元前530/529年

居鲁士在与无名部落的战争中被杀

居鲁士之子冈比西斯继承其位

公元前527年

庇西斯特拉图在雅典死去,他的儿子希庇亚斯继承其位

公元前525年

冈比西斯征服埃及

雅典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出生

公元前521年

在冈比西斯死后,阿契美尼德家族的大流士一世成为波斯国王

公元前518年

波奥提亚诗人品达出生

公元前516年

大流士未能战胜多瑙河流域的西徐亚人

罗马人驱逐了最后一位国王塔奎尼乌斯

公元前510年

雅典人在斯巴达人的帮助下放逐了希庇亚斯,后者避难于大流士处

约公元前505年

深得人心的库迈僭主阿里斯托德莫斯在阿里西亚击败了伊特鲁里亚人

公元前499年

米利都的僭主希斯提亚埃乌斯被大流士扣押于苏萨

其婿阿里斯塔格拉斯鼓动爱奥尼亚希腊人起来造反

这场起义没有得到斯巴达人的支持,但雅典人捐助了20艘战舰,埃雷特里亚也提供了5艘战舰

公元前498年

爱奥尼亚希腊人揭竿而起,焚毁萨迪斯

公元前494年

爱奥尼亚舰队在莱德岛被击败

米利都被波斯人攻陷,此事在雅典引发恐慌,起义失败

大流士计划向参与此事的希腊大陆城邦发动惩罚性远征

斯巴达击败阿尔戈斯,成为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霸主

公元前493年

特米斯托克利于执政期间下令,在比雷埃夫斯海港修建防御工事

公元前492年

波斯舰队在阿索斯山海角附近遭遇风暴,损失惨重

公元前490年

波斯舰队在达提斯和阿尔塔福涅斯的率领下,取道纳克索斯岛穿过爱琴海

埃雷特里亚(位于优卑亚岛)被夷为平地

波斯人在阿提卡登陆,但在马拉松平原被米太亚德率领的雅典军队击退

庇西斯特拉图之子希庇亚斯随波斯军队一道出征

公元前489年

米太亚德遭到雅典政敌的指控

公元前486年

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去世,其子薛西斯继位

公元前484年

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约于该年出生

公元前483年

雅典人遵循特米斯托克利的建议,开采劳里厄姆的银矿,以建立一支舰队

公元前481年

薛西斯准备入侵希腊

希腊各城邦组建防御同盟

薛西斯通过外交渠道,安抚希腊北部和中部各城邦

叙拉古的格隆治下的西西里希腊人拒绝与希腊大陆合作

公元前480年

薛西斯率领一支庞大的陆军和海军进入希腊

希腊人奋起迎敌,在阿提密西安(优卑亚岛北部)阻滞了敌方海军的行动

在列奥尼达的率领下英勇守卫温泉关的斯巴达战士及其他希腊军队全部战死

波斯人向南挺进,攻占雅典

雅典人撤走百姓,并在萨拉米斯海战中大败波斯人

在西西里,格隆治下的希腊人在希梅拉战役中击败迦太基入侵者

公元前479年

马尔多尼斯在普拉提亚被斯巴达摄政王保萨尼亚斯统领的希腊军队击败

波斯残军自陆路撤退

希腊人在爱琴海东面的米卡列歼灭波斯舰队

公元前478年

尽管遭到斯巴达人的反对,特米斯托克利还是完成了雅典城墙的重建工作

保萨尼亚斯将塞浦路斯和拜占庭从波斯人手中解放

受到通敌指控的保萨尼亚斯被召回斯巴达,自杀身亡

雅典人组建爱琴海海军同盟,继续与波斯人作战

约公元前467年

雅典指挥官西门在小亚细亚南部的欧律墨冬河击败波斯军队

公元前465年

在斯巴达发生地震后,美塞尼亚人揭竿而起(第三次美塞尼亚战争)

薛西斯去世,其子阿尔塔薛西斯一世继位

公元前462年

特米斯托克利因卷入保萨尼亚斯的阴谋而遭到指控,死于流放途中

公元前461年

雅典人与阿尔戈斯人结盟,共同对抗斯巴达

在个人情感上倾向于斯巴达的西门被雅典人放逐

反斯巴达的伯利克里执雅典政坛之牛耳

公元前459—前454年

在埃及,雅典人支持利比亚贵族伊那罗斯举兵反对波斯人的统治

公元前457年

雅典长墙复又拔地而起

雅典人在波奥提亚的塔纳格拉被一支斯巴达军队击败

雅典人在取得恩诺斐塔战役的胜利后控制了波奥提亚

历史学家修昔底德约于该年出生

遭流放的西门被召回

公元前454年

在埃及爆发的起义以失败告终

雅典远征军蒙受惨重损失

公元前451年

雅典与斯巴达之间签订了为期5年的和平协议

公元前450年

西门率领希腊舰队与塞浦路斯残存的波斯基地作战,但在战斗中阵亡

约公元前450年

雅典喜剧诗人阿里斯托芬出生

在罗马,法律条文被编纂成法典

公元前449年

雅典与波斯之间缔结卡利阿斯和平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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