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有军事指挥官能取得与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三世类似的成就,后者在其短暂的一生中,创建了一个从希腊一直延伸到印度的帝国。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将已知世界全部并入自己统治之下的梦想或许就变成了现实。
原始资料来源
亚历山大大帝,第三位拥有这个名字的马其顿国王,为腓力二世之子,许多人曾为他作传,关于他的征服的故事为众多古代历史学家所记录。在现存的著作中,阿里安(即弗拉维乌斯·阿里安努斯[Flavius Arrianus])的作品最为全面,也最为可信。阿里安生活在2世纪,他既是一位哲学家,也是一名实干者。他是罗马皇帝哈德良(Hadrian)治下的卡帕多西亚行省的总督,在任职期间,他抵御并击退了俄罗斯南部游牧民族阿兰人对帝国领土的一次入侵。作为一名军人,一个土生土长的小亚细亚东部人,一个曾在这一地区经历了军事历练的人,他能够极好地胜任修撰亚历山大亚洲征战编年史的工作。他自行选择材料和引文,主要依靠的是时间较早但未留存到现代的、亚历山大将领托勒密的历史著作。托勒密是埃及托勒密王朝的建立者,随着克里奥佩特拉在亚克兴海战一年后的公元前30年死去,这个王朝也在同一年宣告终结。
除了托勒密,阿里安还使用了另一名受到亚历山大信任的官员阿里斯托布鲁斯(Aristobulus)的记载。此人是一名技术专家,凭借自己的技术为马其顿军队效力。阿里安的作品被命名为《亚历山大远征记》(Anabasis of Alexander。“Anabasis”是一个希腊语单词,曾被色诺芬用来作为记录居鲁士远征行动的作品的标题,在此处的意思是“一次内陆之旅”。阿里安也转述了尼阿库斯(Nearchus)的记录,后者是亚历山大舰队的指挥官。其著作名为《印度记》(Indica,以对印度及其风俗的描述作为开头,但主题是由尼阿库斯指挥的亚历山大舰队所完成的一次航海行动,行动的目的在于为从印度返回波斯(航行从印度河河口至底格里斯河)的马其顿军队提供支持。
阿里安还尝试着将他认为有一定历史价值的其他作品纳入自己的写作材料之中。但从他所做的区别性备注可以看出,很多此类作品对亚历山大的描述都几乎毫无历史价值可言。对于某些作者来说,亚历山大的人生故事或许只是可以用来穿插各式各样子虚乌有、耸人听闻的材料的传说而已。他与亚马逊人和她们的女王奇遇的故事(阿里安曾暗示这个故事可信度极低)即属于此类。其他带有传统希腊式民主自由色彩的亚历山大传记,将亚历山大和其父视为希腊民主自由进程的毁灭者。这类作品属于肆无忌惮的诽谤之言。托勒密与阿里斯托布鲁斯作为忠于亚历山大的军官,其情感天平自然倾向于后者,但其他完全不尊重客观史实的作品,则不能被视作对这一倾向的纠正。
▲1831年在庞贝发现的,绘有伊苏斯之战中的亚历山大和大流士形象的马赛克镶嵌画。这是基于与亚历山大大帝同一时期的希腊艺术家的作品而创作的。
普鲁塔克的亚历山大生平似乎是在使用了大量不同材料的基础上写成的,因此,他的作品不可避免地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问题。另一位传记作家昆图斯·库尔提乌斯·鲁夫斯(Quintus Curtius Rufus)写于1世纪的作品则显得混乱不清,但即便如此,我们仍能从中得到某些有用的信息。狄奥多鲁斯·西库鲁斯的作品或许也是如此。但库尔提乌斯和狄奥多鲁斯都严重依赖科里塔库斯(Clitarchus)的作品,后者可能成书于公元前3世纪。科里塔库斯是古代历史学家中的无名之辈,现代历史学家很难搞清楚他在史实中掺杂了多少虚构成分。
腓力死时的政治局势
让我们来审视一下亚历山大继承其父之位时的局势。在公元前338年的喀罗尼亚战役之后,腓力有资格对其他希腊城邦发号施令了,但他显然希望后续的和平协议都应以看似协商的形式来达成。在科林斯会议后,他组建了以自己为首的希腊城邦联盟。绝大多数重要的希腊城邦都从属于这一联盟,只有斯巴达是个明显的例外。腓力随即宣布以希腊的名义向波斯开战,所列举的理由是波斯人曾于上一个世纪初入侵希腊。希腊人以某些年代久远的冲突或侮辱作为宣战借口是一种惯例。这种旧怨重提的做法为开战动机抹上了一层高尚的色彩,令这场战争看上去带有几分十字军战争的味道。伯罗奔尼撒战争就是在这种相互揭丑中拉开序幕的。除了腓力的扩张野心,任何一个想要一统希腊的人都不可能不将波斯视为敌人。波斯人依旧控制着众多爱奥尼亚城市,并明目张胆地将这些城市作为贿赂工具和外交筹码,以不断挑起彼此对立的希腊自由城邦之间的冲突。
希腊联盟的各个城市一听到腓力的死讯,立刻否决了之前签订的同盟协议。但马其顿驻军依旧控制着希腊的各个战略要地,其中包括底比斯和科林斯的卫城。因此,当亚历山大以他典型的风格火速率军南进时,各个城邦的抵抗便瓦解了。这一次,亚历山大并未采取任何惩罚措施,科林斯同盟得以平稳重建。
更为严重的是来自与马其顿北部接壤的色雷斯及伊利里库姆地区部落民的军事威胁。在与他们打交道的过程中,无论是马其顿的战争机器,还是亚历山大的处事能力,都经受了全面考验,但他们也因这次考验而声名鹊起。
卡帕多西亚地区的典型地貌,亚历山大就是通过这里进军的。在亚历山大征服波斯帝国后,卡帕多西亚独立,并与北方的本都分离。
除了外敌的威胁,亚历山大发现自己面临着来自马其顿王朝统治中心的更为隐秘的挑战。关于王位继承人的问题在腓力在世时就已经出现。这位国王将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皮亚丝抛到一边,迎娶了一位名叫克里奥佩特拉的新王后。这导致王位继承人的人选变得不确定起来,引得其他王室后裔蠢蠢欲动。然而,尽管亚历山大对其父心怀怨愤,他还是迅速惩处了杀害腓力的刺客,接着又处死了3名潜在的王位觊觎者,他们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这起谋杀案的从犯。奥林皮亚丝在没有征得亚历山大许可的情况下就替他做了该做的事—处死了克里奥佩特拉和她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尽管马其顿人声称自己是希腊式宪政理念的保护者,但他们的政体却是不折不扣的君主制,通常也用君主制政体的手段来解决争端。
与此同时,为入侵波斯而做的准备工作也在迅速进行着。腓力已经派出了一支上万人的部队,在一支舰队的支援下越过了赫勒斯滂。小亚细亚的希腊城市视腓力为解放者,热情迎接他的到来。事实上,这支部队只是一支前锋,在腓力死时,他们正在等待这位国王率领主力到来。当下进攻可谓恰逢其时,因为波斯宫廷正被内部阴谋和弑君事件搅得动荡不安。这也是亚历山大必须尽快进行备战工作的原因所在。
亚历山大的性格
亚历山大在其父身亡那年只有20岁。经验与年龄往往成正比,但亚历山大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时,就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从而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管理者和外交家。当腓力外出远征拜占庭时,16岁的亚历山大成了马其顿的摄政者,他主动率军与反叛的色雷斯部落作战,将他们从其最重要的城市中驱逐出去,并用来自各地的移民填充这座被命名为“亚历山德鲁波利斯”的城市。在喀罗尼亚战役中,他率领腓力的精锐骑兵团迎战底比斯圣团,从而被誉为无畏的勇士。在签订和平协议后,他还和其他使节一起前往雅典,将雅典战死者的骨灰交给这座城市。
作为一名军事指挥官,亚历山大向世人展现了他的足智多谋与随机应变的天赋。这些才能在其父死后不久爆发的色雷斯战役中得到了体现。有一次,敌人试图用这样的手段击溃他的军队:他们将一队没有马具的双轮战车从一座位于马其顿人头顶上方的陡峭斜坡上放下去。亚历山大命令马其顿方阵散开队列,任由战车猛冲而过。那些无法以这种方式避险的人则卧倒在地,将盾牌连在一起以保护自己,让战车从自己身上碾过。这些命令得到了执行,马其顿人因而无一伤亡。
在作战时,亚历山大视地理方面的障碍如浮云。当色萨利人在坦佩阻断了他进军希腊的道路时,他的先头部队在奥萨山的岩石峭壁上掘出了一条军用通道,使他得以迅速迂回到正在守株待兔的敌人后方。在与北方部落的战斗中,他同样展现了自己足智多谋的一面:他征用当地渔船作为运输工具,出其不意地越过了多瑙河。
与腓力和之前的马其顿诸王一样,亚历山大也迫切地表现得像希腊人。马其顿是一个半希腊化的民族,语言为吸收了大量蛮族元素的希腊方言,因而希腊人再也无法听懂他们的话。但马其顿贵族既说希腊语也说马其顿语,并祭拜奥林匹亚诸神,因而得以被希腊运动委员会接纳为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参赛者。哲人亚里士多德曾是亚历山大的家庭教师,因而这位年轻王子对荷马与广泛的希腊文化有着浓厚兴趣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上,他甚至不满足于当一个希腊人,而是想昭告天下:自己是希腊之神,宙斯之子。有谣言称,宙斯曾变成一条蛇来接近他的母亲。
鉴于亚历山大的承诺在情感上如此倾向于希腊,当我们看到他的举动时,便不免感到惊讶了。他在征服波斯后,接受了波斯人的服饰与习俗,并强迫手下的马其顿军官们也要接受。他的亲希腊感情可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但他的东方主义或许是一种策略,为的是安抚被征服的帝国。事实上,亚历山大的性格充满了矛盾。他对个人安危与艰难险阻看得无足轻重,同时又嗜酒如命,暴躁易怒,导致其犯下种种过失与暴行。有一次,他因为喝醉了酒而一下暴怒起来,杀死了自己的老朋友、富有经验的将领克雷塔斯(Clitus)。还有一次,他仅仅因为心血来潮,就将被自己攻占的波斯波利斯城焚毁,尽管这样的做法与其一贯主张的怀柔政策完全背道而驰。在俘虏了大流士的女眷后,他对待她们彬彬有礼,举止颇有骑士之风。若他是中世纪传说中的一位骑士,此举本可为他赢得一片赞誉。但他对待提尔和加沙的幸存者的手段可谓极其残忍,更不用说底比斯人了。2,000多年来,我们只是注意到这些矛盾之处,却无法加以解释。由于亚历山大去世时仅32岁,因而可能有人认为他几乎没有时间来塑造自己的性格。
马其顿步兵
营级作战单位*(下图)
方阵中的基本步兵单位为由16个16人纵列(lochot)组成的规模为256人的营(syntagma),由位于右翼的营长(syntagmatarch)指挥。这一作战单位有能力在战场上完成由标准队形纵深向双倍队形纵深转化的复杂动作,为完成这一动作,势必需要一些次级军官。每个纵列由一名队长(lochagos)统率,而他的副手(ouragos)则坐镇后军。什长(hemilochites)为半支纵列的指挥者,而伍长(enomotarch)则为四分之一纵列的指挥者。最前排作战单位的指挥体系如下:每一名班长(dilochites)统率2个纵列,每一名排长(tetrarch)统率4个纵列,每一名连长(taxiarch)统率8个纵列,每一名营长统率16个纵列。另有5人随同方阵一道行动,包括1名传令兵、1名通信兵、1名号兵、1名特别副队长(负责集结掉队者)和1名副官。
持盾卫队和方阵步兵
持盾卫队成员的装备仍是一个有着极大争议的话题。我们知道,他们并不属于步兵方阵的序列,但对于他们的装备,人们则各有各的看法。下图中的战士携有一支长12英尺(3.6米)的刺矛和盾牌,其形制类似近年来在腓力陵墓中发现的实物。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持盾卫兵的形象与标准的方阵步兵(如下图)相近。此人是一名队长,因而他的装备比他麾下的许多低级军官都更精良。他手持一支长15英尺(4.5米)的萨里沙长矛,他的无边盾牌由一个颈圈维系,这使得他在作战时能够用双手持握沉重的长矛。他戴着“带胡须”的色雷斯头盔,穿着一对护胫。
作战序列
在开放式队列中,一个营中的每名士兵均占据长宽皆为6英尺的空间(1.8米×1.8米)。在与敌人交战时,即紧急变为密集型作战队列,这样每名士兵占据空间的长和宽都变成3英尺左右(0.9米×0.9米)。当方阵向着战场前进时,这一队形即为标准作战阵形。如下图所示,前5排士兵的长矛的长度足以让矛头伸到方阵第一排士兵的前面。他们的盾牌必然比大圆盾要小,颈圈也是不可或缺的装备,这两点也可用萨里沙长矛须用双手持握来解释。当方阵处于防御状态时,它会变成一种“盾墙”阵形。在这一阵形中,每名士兵占据的空间的长和宽均为18英寸左右(0.5米×0.5米),并以侧面朝向敌人。他们将自己的盾牌倚在前面的人的后背上,向前推挤,这样就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墙。在这一阵形下,方阵只能向前移动。亚历山大在希达斯佩河对阵波鲁斯的象军时,即以此阵形应对。这种长矛密林所蕴含的可怕威力是显而易见的,须历经严格的训练方能避免出现灾难性失误。可应用于实战的各种战术编队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时期方阵训练的严格程度,其中一些编队在下图中已有体现。它们均得到了广泛应用,且无疑有着激发战士们的团队作战精神的作用。亚历山大的步兵部队的战时管理制度证明了,它是一支真正的职业军队。
* 这是训练操典中罗列的作战编队,资料来源于公元前1世纪的阿斯克列庇欧多图斯的著作。
亚历山大的军队
如果亚历山大没能激发部下高昂士气的话,他的征服之路不可能走得那么远。如此高昂的士气,在很大程度上是被他个人的勇气和领袖才能带动起来的。除此之外,马其顿军队的编组形式也意在鼓舞全军的团队协作精神。由于公元前5世纪的旧式公民重装部队代表了唯一的社会精英阶层,因而已经实现了这一点。公元前4世纪的雇佣军则一直(在他们能够保持团结一心时)以敬业精神作为团结的纽带。训练有素的雇佣军战士信任自己的战友,也重视在才华横溢的指挥官手下效力的机会。亚历山大无疑在入侵小亚细亚的战争中使用了雇佣军,在进一步东进时则对他们更为倚重。同时,基于某些我们已提及的原因,维持一支从本国富裕公民阶层中征募的重装步兵部队,并不符合一位独裁统治者的利益。因为这些原因,马其顿国王也必须找到构建“团队精神”的新手段。
发现于小亚细亚的帕加马的亚历山大大帝头像,制作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2世纪。亚历山大的肖像往往以年轻而无须的面目出现。
我们已经知道了伙友步兵和持盾卫队(这个词的本意是“侍从”或“负甲人”)的存在。伙友骑兵队(hetairoi)以王家骑兵卫队为首。后世的作家们提到过一支“银盾”步兵队,这个名称暗示着它是一支精锐部队。一般而言,精英主义在亚历山大的军队中是一个重要的原则。从早期到晚期,精锐部队一直是马其顿军队中最有特色的部队。在作战时,他们组成先锋部队,一支先锋部队被称为一支“艾格玛”(agema)。“艾格玛”一词在希腊语中意为“被领导的部队”(这一用法见于色诺芬的《斯巴达人的政制》),可能用于指代整支野战军。在马其顿语中,这个词的含义就倒过来了,指“先头部队”。一支马其顿艾格玛可能是一支步兵或骑兵部队的先锋部队。持盾卫队组成了一支艾格玛,王家骑兵中队(ile)则是伙友骑兵队(他们本身就是一支精锐部队)的艾格玛。在亚历山大的东征战役中,在伙友骑兵队被重组为数个骑兵团(hipparchiai)后,王家骑兵中队仍担任这支骑兵部队的先头部队。
这支部队在技术装备层面也实现了多元化,从实用角度来看,其组织结构也是高度复杂的。从中可以看出,“轻装部队重装化,重装部队轻装化”的趋势在公元前4世纪达到了顶峰。然而,不同兵种之间仍存在着明显的区别,就像适用于不同目标的手段之间的区别一样。伙友骑兵是披甲的重骑兵,而色雷斯和马其顿前哨骑兵(prodromoi)则是轻骑兵的代表。亚历山大也使用弓箭手、掷石兵和轻盾兵,此外,作战部队身边伴随着数量庞大的技术人员和工程人员,他们的能力在其所肩负的技术含量颇高的攻坚任务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从某种程度上说,亚历山大的战术手段看上去可能显得有些模式化,以至于不太可能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进攻战的头号利器是伙友重骑兵。攻势由侧翼发起,同时中央的步兵方阵挡住敌军的去路,而左翼的轻骑兵则负责抵御企图包抄方阵的敌军。然而,这一常见的进攻模式留有随机应变的空间。对进攻时机的选择(可以轻而易举地转守为攻)是最为重要的,亚历山大在这一方面的判断从未出过差错。此外,步兵方阵本身就是一个高度灵活的单位,可以排列成多种不同的阵形。它可以排成一个正方形,并扩展成宽面向敌的长方形,或者变为一个可正面迎敌或与敌军队列形成一个倾斜的对角的实心阵。此外,它还能摆成楔形或箭头形。尽管萨里沙长矛的全长达17英尺(5.2米),但某些方阵士兵的装备似乎仍比其他人的要轻得多。不同装备部队的定位和用法可能是决定战术灵活性的另一个因素。毫无疑问,亚历山大的方阵士兵装备的萨里沙长矛比后世军队的要短。(古代计量以腕尺为单位,而不同地区的腕尺标准各不相同。这种差异可能是许多古代测量值至今仍争议不断的原因所在。)
希腊城邦的叛乱
在进军亚洲之前,亚历山大必须确保位于希腊大陆和巴尔干半岛的后方基地及爱琴海交通线的安全。先前在色雷斯和伊利里库姆进行的战争已经将当地人制伏。可以肯定的是,他希望在政治层面上充分获得希腊各城邦的同情,以确保腓力在喀罗尼亚战役后部署在底比斯和其他希腊城市的驻军能够得到支持。但就这一点而言,他无疑大失所望。当他与伊利里库姆部落作战时,关于他已战死的谣言流传开来。在雅典,在反马其顿派演说家德摩斯梯尼的策划下,有一个人站出来宣称他目睹了亚历山大之死。德摩斯梯尼还接受了波斯人的资金,用于策划在底比斯发动的叛乱。在底比斯,两名马其顿军官被杀害,马其顿驻军遭到围攻。尽管此时亚历山大还只是初出茅庐,但仅仅一则关于他已战死的谣言就足以引发一场叛乱,其个人威望之高由此可见一斑。事实上,这场叛乱给了他一个采取比之前严厉得多的手段的借口。他火速进军希腊。底比斯被攻陷,在之前腓力建立的有名无实的希腊同盟的裁决下,这座城市的城墙和房屋被夷为平地,幸存的公民被卖为奴隶。与底比斯敌对的福基斯人和波奥提亚人很乐意站到亚历山大一边,在城市陷落后随之而来的大屠杀中,他们表现得比马其顿人更为残忍。亚历山大对待雅典人的态度是温和的,出于对希腊宗教和文化的敬意,他在底比斯时坚持认为,这座城市的神庙与著名诗人品达(Pindar)的后裔应得到宽恕。还有一些家族因为同情马其顿人或与马其顿人有着关系,也得以幸免。如果说亚历山大的性格中同时存在宽容与残忍的一面是为了应付形势需要的话,那么可以说他具备了一名军事指挥官所必需的能力。或许在任何时候,他都有必要根据实际情况来选择自己的行事作风。残酷手段引发的复仇之心可能会让抵抗变得更加坚决,但如果一味怀柔,则只会被认为是软弱的表现。
这幅地图展示了亚历山大大帝征服期间发生事件的先后顺序,其征战范围跨度之大可谓空前绝后。
公元前334年,亚历山大率领40,000人马越过赫勒斯滂,与之前已被其父部署在亚洲桥头堡的马其顿军队会合。希腊大陆稳如泰山。伯罗奔尼撒人并未参与造反,底比斯已不复存在。至于雅典人,就算去掉他们当中为数众多的马其顿支持者,剩下的人也被底比斯人的前车之鉴所吓倒。对于小亚细亚的希腊城市而言,亚历山大的到来就意味着自由(就他们自己所理解的),因而他们已经以同盟者身份等待着他了。亚历山大打算放弃错综复杂的交通线,从日益扩大的被征服地区为其部下获取补给。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在后方留有敌方重兵的情况下挥师东进。这支敌军中既有3名波斯总督在赫勒斯滂附近的格拉尼卡斯河畔集结的部队,又有作为后备力量的腓尼基海军(亚历山大所能集结的战舰数量相对较少)。他的舰队中虽然也有马其顿船只,但绝大部分船只仍由希腊同盟提供,其总数约为200艘。然而,亚历山大的战略是攻占敌人的海军基地,从而经陆路摧毁波斯舰队。在古代战争中,经常有人提出这一便捷之策,这一战略显然是根据古代战舰体形小、构造简单的特点而制定的。一支舰队无法在远离适宜停泊的海岸的地方逗留太久。此外,一旦舰队损失了舰船,进行补充是很容易的。波斯人拥有充足的资金来建造新船和招募水兵(只要他们愿意),因此占领他们的港口和造船厂比摧毁他们的舰队更为重要。
格拉尼卡斯河战役
进入亚洲之后,在歼灭威胁到己方东侧翼的波斯军队之前,亚历山大无法向南前进。因此,他率军沿着与赫勒斯滂南部海岸大致平行的路线向敌人开去,并派遣侦察部队打头阵。在过去,侦察部队和警戒部队被希腊军事指挥官看得无足轻重(雅典人本可免遭被全歼命运的伊戈斯波塔米战役便是其中一例),但亚历山大已经在其父的军队中受到了良好的训练,马其顿的战争机器如今正在科学地运转着。
波斯人在兵力上与入侵者几乎旗鼓相当,但在步兵数量上则稍逊一筹。他们的部分军队由希腊雇佣军组成,这支重装步兵部队是马其顿军队的可怕对手,其规模达到近20,000人。这一数字被怀疑有所夸大,但它的记录者是阿里安,他的著作是最为可靠的资料来源。经过精心挑选的波斯军阵地位于一条很深的河流的对岸。亚历山大的副指挥官、曾奉腓力之命率领前锋进入亚洲的帕尔米奥(Parmenio)建议等待时机,但亚历山大的想法则相反,他决定立刻进攻。
尽管面临地形方面的不利条件和格拉尼卡斯河的阻碍,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马其顿人仍以常规战术应对。步兵方阵与敌人交锋,同时骑兵部队从右翼发起攻势。最后的战斗是在河中和河岸上短兵相接,就像一场步兵之间的战斗一样。在这场战斗中,装备长矛的马其顿骑兵战胜了拿着短标枪的波斯骑兵。而波斯人也能在近距离作战时发挥他们的弯刀的威力—连亚历山大本人都差点成为这种兵器的受害者。
从某个方面来看,阿里安的记载很像一篇叙事史诗,它将侧重点放在以双方领袖之间的决斗为中心的一场战斗上。波斯人显然是想干掉亚历山大本人。他那身闪闪发亮的标志性行头和身边的随员令他变得极易辨认—可能有人会想起库纳克萨战役中,居鲁士的战死甚至让一场胜利变成了失败的例子。当时,居鲁士选择将阿尔塔薛西斯作为自己的攻击对象。挑选敌方领袖作为特别目标,很可能是波斯人的常用战术。
亚历山大的侦察部队率先接近并进入河中,他们无疑标明了最佳渡河地点。格拉尼卡斯河尽管能够涉水而过,但可想而知,到了春季河水也会变得相当深。在深水中,骑兵可享有某些优势。波斯人的远程火力如雨点一般从高高的河对岸飞来,但马其顿骑兵的铠甲无疑提供了良好的保护。亚历山大率军从斜刺里顺流而下。这支部队的前锋因而得以在河岸较低处开拓了一处登陆点,一等桥头堡安全了以后,马其顿人便能转过身来,以斜线队列面对敌人。
率先渡河的马其顿前锋部队伤亡惨重。但亚历山大与伙友骑兵队却竭尽全力,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与波斯国王不同,亚历山大并未被卫士簇拥着,而是走在他们的最前头。此举或可被视为亚历山大无畏精神的标志,也可被解读为一种鲁莽之举。
越来越多的马其顿骑兵从河床处登岸,他们打垮了对面的敌方骑兵,波斯军队的两翼最终溃散而逃。中央的希腊雇佣军仍坚守在原地。正如阿里安用刻薄的语气所评论的那样,他们并非胸有成竹、稳如泰山,而是因大难临头而吓得无力动弹。他们很快被两翼包抄的亚历山大骑兵挤向长矛如林的步兵方阵的正面,遭到了无情的屠杀,几乎无人得脱。2,000名幸存的战俘戴上锁链,被送回马其顿,以希腊叛国者的身份被判处苦役之刑。被亚历山大视为希腊人的马其顿人占了全军的近半数。希腊同盟提供的兵员和亚历山大招募的一些希腊雇佣军所占比例则超过四分之一,其余人员则来自色雷斯、潘奥尼亚和其他北方部落。然而,这支被击溃的希腊雇佣军的一名将领,罗德岛的门农(Memnon of Rhodes),既没有战死,也没有被俘,而是活到了下一场战役爆发时。他不顾一切地反对在格拉尼卡斯河开战,因而招来了某些波斯人的反感。
格拉尼卡斯河战役(公元前334年)
1 波斯总督们决定与亚历山大交战,因而朝格拉尼卡斯河进军。亚历山大意识到了这一点,疾速向河流进发。波斯骑兵率先赶到,他们打算扼住河岸,直至己方步兵抵达。亚历山大甫一抵达,就将部队朝着战场左侧铺展开来。为了抢在波斯步兵的前头,他下令立刻发动攻击。他的轻骑兵部队和伙友骑兵部队的一个中队强行渡河,占领了一处立足点。亚历山大及伙友骑兵迅速渡河,他们的目标是斜对面的波斯军中军。亚历山大军全线出击。
2 一场激战在亚历山大身边展开,斯皮瑞达提斯阵亡。后者的赫卡尼亚部队在持盾卫队和伙友骑兵队的攻击下崩溃了,接下来就是一场全面溃败。波斯步兵跟着溃退,但希腊雇佣军打算以较为有序的队形撤退。
3 亚历山大继续进攻,将半数的希腊步兵堵在了一座低丘上,直到他们被马其顿步兵团团包围。亚历山大决定将他们树立为“背叛者”的反面典型,因而拒绝了他们的投降。当他们中的许多人被杀死时,亚历山大将剩下的人扣为战俘,给他们戴上锁链,送往马其顿矿山服苦役,用以警示后人。
格拉尼卡斯河战役之后
格拉尼卡斯河战役的结果无疑使波斯国王大流士三世重新对门农信任有加,这位希腊指挥官的战略是合理的。他曾希望避免与马其顿人正面会战,在亚洲地区实施焦土政策,在海上和沿海地区的海军基地构筑防线,并切断亚历山大与其舰队的联系。当门农得以侥幸逃生时,他的计划仍有很大的付诸实践的可能性。然而,众多沿海城市以及萨迪斯这一波斯大道上重要的交叉点,均在进行了微弱的抵抗或干脆无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迅速落入亚历山大之手。米利都依旧希望能够得到波斯陆军的支援,腓尼基和塞浦路斯舰队在米卡列下锚的事实也鼓舞了它的士气。但亚历山大抢在陆路和海路援军的前头攻占了这座城市。门农撤回哈利卡纳苏斯,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被逐出该城后,他试图在爱琴海的主要岛屿构筑海军基地,这样他就不仅可以从海上威胁亚历山大的侧翼,还能将这些基地作为反攻希腊和马其顿的行动的跳板。对于波斯人而言不幸的是,门农突然得病死去。他的继任者们一度继续贯彻他的方针,但在安提帕特(Antipater,亚历山大留在后方负责管理希腊大陆的马其顿总督)小小地展现了马其顿海军的实力之后,他们最终放弃了门农的计划。
刻在来自西顿的亚历山大石棺上的希腊人和波斯人形象。值得注意的是样式与众不同的色雷斯头盔与极具波斯特色的头巾。
亚历山大将帕尔米奥和远征军主力留在萨迪斯。他率领自己的突击部队,绕过小亚细亚的西南端,沿着南部海岸行军,而后转而折向北方,在内陆地区的戈尔迪乌姆与帕尔米奥再度会合。从战略角度来看,这一行动似乎是多此一举,但亚历山大的远征行动有时带有勘察、朝圣甚至旅游的性质。无论在何时,他都会抓住一切机会,来了解这个已被他视为自己领土的帝国的特征。
与帕尔米奥会合后,亚历山大再度南下,进入奇里乞亚平原,威胁着叙利亚。一支无力守御重要隘口的波斯军队在亚历山大向这里开来时就逃走了。但由大流士亲自统御的波斯军队的主力正在更南方的叙利亚地区,等候着马其顿人的到来。就在此时,亚历山大突然被一场热病击倒,他前进的步伐停止了。
马其顿军队的停滞令大流士鼓起了勇气,他迂回至北部的隘口,突袭了伊苏斯城,残忍地处决了滞留在当地的马其顿伤病员。这样一来,他就绕到亚历山大后面去了。亚历山大吃了一惊,但并没有被大流士的行动吓倒,因为后者率领的波斯大军(多达60万人)已经来到了被群山和海洋紧紧包围的一片平原上。在那里,他们的数量优势和远程部队的威力都无从发挥。然而,这片战场与波斯总督在格拉尼卡斯河战役中挑选的战场有些类似。大流士的军队列阵于河床后方,河流水道是干涸的,因为这是公元前334年深秋。国王的雇佣重装步兵被部署在中央,骑兵列于两翼。由于山区地形狭窄,几乎没有可供左翼部队施展的空间,因而波斯军右翼部队的兵力要雄厚得多。大流士还希望能突破马其顿军队的左翼,切断亚历山大与海路的联系。我们得记住在大流士迂回进军之后,两支军队位置互换了。
总体而言,亚历山大的胜利大多是在事先做好了侦察工作的前提下取得的。大流士集结一支部队于山坡之上,以避免遭到伙友骑兵的侧翼包抄。亚历山大派了一支轻装部队去迎击和抵挡这一威胁。他还派出帕尔米奥率领的色萨利骑兵,前去支援左翼部队。亚历山大是有可能在战斗开始之前迅速完成上述调整的。他的推进是从容不迫的,波斯人按兵不动,任其自由行动。
这场战役的进程与古代的许多战役一模一样。马其顿军队的右翼包抄敌人,让中央的步兵方阵承担敌人的压力。当右边的方阵为了紧跟右翼骑兵而竭尽全力时,他们与左侧的同伴分离开来,一个危险的缺口出现了,大流士的希腊雇佣军立刻加以利用。此时的问题在于,亚历山大与伙友骑兵能否在雇佣军突破马其顿中军战线并将他包围之前包围雇佣军。笑到最后的人是亚历山大,他成功突破了雇佣军的侧翼和后部。面临被俘危险的大流士乘着战车,慌忙逃离了战场,就连已经挡住了帕尔米奥骑兵队的波斯军右翼,也立刻学着国王的样子逃掉了。大流士的母亲和妻儿随军出征,如今成了亚历山大的阶下囚。
早期弩炮
已知最早的弩炮零件(比起依靠人力操作的发射装置是一个明显的进步)于公元前400年前后在叙拉古被发明出来,随后演化成结构精巧的弩炮。图中展示的是其早期发展形态。
腹弩
这原本是一种附有机械牵引装置的威力极大的弩,由一张弓、一具刻有棘齿的弩架和一个装有触发装置的滑块组成。在操作时,使用者将滑块向后拉,并用一只机械爪将弓弦钩住(见图示)。这种弩是用来对付某个固定目标的,如一堵墙或某片地面等,操作者随后将它安在弩架上,握紧弩柄并用自身重量将滑块依次压过一个个棘齿,直到弓弦被拉满,一支弩箭随机被放置在滑块上方的凹槽内。接下来便是瞄准,然后将触发装置的机簧向后一拉,让机械爪上翘,释放弓弦,从而使弩箭激射而出。这种机械装置的发明,令威力更大的弩得以应用于实战之中。(相较于拉力为40~60磅[18~27千克]的手拉弓而言,这种弩的拉力达到150~200磅[68~90千克]。)由于这种装置分量重,发射速度慢,因而主要被限制在攻城战中使用。
发射弩箭的弩炮
下一项引人瞩目的发明出现在约公元前375年,这是一台更为庞大也更具威力的机械装置,由于体积过大而无法搬动,因而需要安装在托座上。这种威力更大的弩是用一具绞盘和一根杠杆来拉开的。经改进后,它的射程变得更远,命中率也更高。
扭力弩
在复合弓的威力达到极限后,弩炮的设计者们致力于开发一种新的动力之源—扭力。最早的扭力弩仅仅是将两束用动物筋腱制成的绳索缠绕在一具长方形弩架上而已。后来,人们将这些绳索略微扭绞在一起,这样就能将这种筋腱制“发条”安装在弩架内,从而进一步增加弩的威力。两道绳索在被嵌入弩架之前,会被拉伸和缠绕到一个特制的装置上,将这把“钥匙”上下转动,即可完成最终的绷紧及校准工作(见图示)。这种机械装置有一个通用的名称“katapeltes”,其字面意思为“盾牌穿透者”,因为它们可在四分之一英里(400米)的距离外击穿一个人的盾牌和铠甲。随着其规格变得越来越大,它们被用于发射石块。
投石机
这种机械装置可发射重10~180磅(4.5~82千克)的石块。它们在外观上别无二致,但在规格上有所不同,根据装置发条的直径,我们可通过复杂的数学公式计算出它们的体积。图中展示的投石机发射的石块重量为60磅(27千克)。这类机械装置往往以近距离(150~200码[137~185米])直瞄的方式开火,这样它们就能摧毁坚固城墙上的城垛。
弹药
这些机械装置发射的标枪和弩箭与其本身一样,也有着各种不同的规格。有尾翼和无尾翼的标枪和弩箭均得到了应用,最为常见的规格大约为27英寸(68厘米)。箭头和枪头也分多种类别。至于石弹,则会被仔细地制成球形。有几处用于堆放这类石弹的“弹药仓库”已被发现。作为一种便捷的权宜之计,人们有时会在粗糙不平的石弹表面覆上一层泥土,使它们变成圆形,以保证其形状符合弹道学规律。这种办法的缺点在于,这类弹丸的威力比不上实心弹丸。投石机偶尔会被用来发射大型标枪,只要将它的滑块和弓弦换掉就行了。
提尔之围
伊苏斯战役的过程就是这样。如果手中掌握着王室人质的亚历山大当机立断,在大流士有时间组织起来新的军队之前,立刻东进波斯帝国腹心地区的话,那么这一决定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亚历山大继续按照其原有计划,将黎凡特海岸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毫无疑问,这一策略极为审慎。当波斯帝国控制着波斯与塞浦路斯舰队时,它仍有能力(尽管门农已死)朝希腊大陆和马其顿本土发动反攻。这一行动的奇特逻辑在于:最终双方的军队可能都占领了对方的国土。
亚历山大继续向南边的叙利亚海岸进军。伊苏斯之战的结局令西顿和拜布洛斯感到恐惧,它们没有抵抗就投降了。然而,提尔人尽管承认了亚历山大的宗主权,却拒绝让他进入该城城区。提尔人的勇气是建立在这样一个事实上的:提尔城坐落在一个近海岛屿上,其所处位置似乎无法攻克。但亚历山大立刻决定攻城。他的小型舰队不可能在规模上与外洋上的提尔舰队一较高下,因此,亚历山大开始动手在岛上构筑一条堤道。当堤道铺设至较深的水域时,工程难度变得更大。很快,工程队就处于来自城墙与提尔舰队的远程火力的打击范围内了。亚历山大的应对之策是在堤道上建起两座塔楼,这样他既可以在塔楼上用弹射器(有投石机和弩炮两种形式)来抵挡投射型兵器的打击,同时还能掩护自己的工程队。塔楼上铺有兽皮,以免受敌人射来的锐利的火焰标枪的伤害。然而,提尔人用火船撞向塔楼,最终成功将其焚毁。
亚历山大将堤道拓宽,并调来了更多的攻城器械。如今,他也能召集一支庞大的舰队了。西顿和塞浦路斯为其胜利之威所慑,贡献了一批船只和水手。提尔人对与之交战的敌方海军的规模感到震惊,拒绝在外海开战。但他们用自己的舰队封锁了该岛北部与南部的海港—它们分别正对着西顿和埃及的方向。
堤道最终完工,亚历山大的攻城器械转而攻向该城的城墙。但提尔人用自己的木制塔楼来回击亚历山大的塔楼,前者是叠在高达150英尺(46米)的城垛之上的。之前,提尔人将一块块岩石丢进了墙根下的海水中,这使得在任何情况下想靠近城墙都变得极为困难。亚历山大下令运走这些石块,但被派去执行任务的舰船遭到覆有护甲的提尔战舰的阻挠,系泊缆绳被切断。亚历山大派覆有护甲的战舰前去保护作业。提尔潜水兵被派去割断缆绳,这时马其顿人就用铁链来固定自己的舰船。最终,他们将那些石块套住,并用弹射器将它们抛进对他们构不成障碍的深水水域。
此时,提尔舰队向守卫着北部海港的塞浦路斯海军发动了一次突袭。然而,时刻保持警惕的亚历山大及时采取了措施。另一批舰船被派出,将海港再度封锁,亚历山大自己则率领一些火速配备了船员的舰船绕着海岛航行,拦截那些已经突破封锁线的提尔三列桨战舰。这些战舰大多在亚历山大的打击下失去了战斗力,但战舰上的水手们会游泳,因而逃得一命。
攻城军这时用船装载攻城器械,攻向提尔北面的城墙,但石墙将他们的攻势化于无形。然而,以同样的形式对提尔南面的进攻取得了更大的成功,城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首次利用这一缺口攻入城内的尝试没有成功,但缺口被进一步扩大,马其顿军攻入城内。亚历山大占领了城墙,但绝望之下的提尔人在城中坚守到底。他们被亚历山大和他的持盾卫队击破,守军遭到屠戮。少数从迦太基而来的朝拜者与来访者得到了赦免,但妇女和儿童沦为了奴隶。
高加米拉战役(公元前331年)
当亚历山大仍在围攻提尔时,大流士派遣使团前来请求释放他的家眷,并缔结一份友好的同盟协定,代价是幼发拉底河以西的全部领土和10,000塔兰特,并将其女嫁于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拒绝了这一请求,因为大流士割让的领土已经处于他的掌控之下了,况且只要他愿意,不管大流士是否同意,他都可以和大流士的女儿结婚。
与提尔情形类似的还有腓尼基城市加沙,该城也在抵抗亚历山大。这座坐落在一座高耸的山丘之上的城市似乎是一个难以攻取的目标,但对于亚历山大而言,这类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不过是又一个展现他不可战胜的能力的机会而已。他在攻打加沙的战役中受了伤,但最终攻陷了这座城市,城内的成年男性被屠杀殆尽,妇女和儿童则沦为奴隶。
伊苏斯战役(公元前333年)
1 大流士通过一次聪明的战略行动,将亚历山大与希腊本土之间的联系切断,这样一来,亚历山大就不得不转而与他面对面交锋了。大流士将他的骑兵和轻装部队部署在群山和大海之间,构成一道屏障,其庞大的主力部队则布置在这道屏障之后。当亚历山大向前推进时,大流士的骑兵“屏障”退向己方阵地的两侧,露出一排由卡尔达克人(装备大圆盾和兵器的亚洲部队)组成的队列,同时,希腊雇佣重装步兵则守住中央位置。由于山脚地带不适宜骑兵作战,因而大流士将其骑兵部队的大部调往右翼。亚历山大针锋相对,将色萨利部队派往左翼,并让他们堵住伙友骑兵和轻盾兵部队之间出现的缺口。他还派遣轻装部队去与山脚下的波斯人交战。
2 亚历山大的轻装部队击退了山脚下的波斯人,同时,亚历山大向右侧徐徐移动,以保护这一翼的部队。帕尔米奥奋力向前,因而马其顿部队的队列逐渐出现了一个缺口。亚历山大迂回包抄波斯军左翼,将其击溃。当方阵部队试图越过皮纳鲁斯河时,一场恶战在马其顿军的中央战线激烈地进行着。与此同时,波斯骑兵与得到轻装散兵部队支援的色萨利骑兵战成一团—这道战线被守住了。
3 亚历山大挥师左转,从后方进攻大流士军,一场激战随即在后者的战车周围爆发。亚历山大的大腿负了伤。大流士觉得马其顿人正在占据上风,遂逃离了战场。他手下的希腊雇佣军令方阵部队陷入苦战,但伙友骑兵包围了他们。波斯军右翼望见大流士遁逃,作战意志也随之崩溃,恐慌情绪四处蔓延。大流士逃脱了亚历山大的追击。雇佣军成功地挽救了自己,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许多人战死。大流士的妻子和家人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