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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伊庇鲁斯的皮洛士与罗马共和国

作者:英-约翰·沃利/译者:孟驰 当前章节:15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在公元前3世纪,罗马人征服意大利南部的进程遭到了伊庇鲁斯的皮洛士(Pyrrhus of Epirus)的挑战,后者费尽千辛万苦取得的胜利,为军事学词汇库添加了新的成员。

原始资料来源

伊庇鲁斯的皮洛士的军事生涯显然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在现存的关于皮洛士生平的著作中,普鲁塔克作品的重要程度排在第一位。普鲁塔克依靠的是时人卡迪亚的希耶罗尼穆斯留下的珍贵证言。希耶罗尼穆斯的《继业者战争史》(Histories of the Successors提供了与狄奥多鲁斯的《历史文库》及阿里安的后亚历山大时代史所涉及的年代有关的重要史料,并成为普鲁塔克的另外几份传记(欧迈尼斯传和德米特里厄斯传)的写作材料。希耶罗尼穆斯曾在欧迈尼斯的军队中效力,两人都来自位于色雷斯的切索尼斯的卡迪亚。欧迈尼斯被安提柯俘虏并处死后,希耶罗尼穆斯见风使舵(这是那个时代的特色趋势),转而为安提柯效力。他亲眼见证了公元前301年的伊普苏斯战役,随后被安提柯的儿子德米特里厄斯任命为波奥提亚总督。《继业者战争史》至少将直至皮洛士死亡那一年(或许要晚)的历史事件全部囊括其中。

这幅地图展示了皮洛士远征意大利及西西里的大致过程。在贝文内托战役中,他的战象部队未能压倒罗马步兵部队,遂退却并撤出意大利。

我们对早期罗马史的了解几乎全部来源于后世作家的作品。在公元前4世纪之前,罗马就保存着一些历史记录,它们可能在公元前390年毁于洗劫罗马的高卢人之手。无论如何,自公元前4世纪初期起,每年都会在当年官员的名字下编撰和展示年历,这是罗马的大祭司的职责。

第一批历史学家是罗马的公务人员,而且往往是身居要职的元老。他们编修历史的重要动机是弘扬爱国主义精神,希望以一种美化的方式将罗马历史展现给希腊世界,在那里,历史作家被视为有学问的人,备受人们的尊敬。早期的罗马作家是用希腊文写作的,参加过第二次布匿战争的昆图斯·费边·皮克托(Quintus Fabius Pictor)就是其中的代表。但马尔库斯·珀尔西乌斯·加图(Marcus Porcius Cato,即监察官加图)编撰的作品则是用拉丁文写就的,而且自他生活的时代(公元前234—前149年)起,用拉丁文写史的做法便已蔚然成风。这些作品利用了早期的宗教年历,相关记录者被称为“编年史学家”。这一流行风气在公元前2世纪末达到了高潮,当时大祭司普布利乌斯·穆西乌斯·斯凯沃拉(Publius Mucius Scaevola)出版了80卷编年史。这些记录被视为权威,几乎没有在下一个世纪的编年史学家中引发任何质疑和争议。

早期编年史学家的作品不仅为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史学家所用,还成了后世研究罗马历史的希腊史学家的学术工具,其中包括狄奥多鲁斯及哈利卡纳苏斯的戴奥尼索斯(与李维是同时代人)。然而对于我们而言,李维(Livy)的著作在关于罗马早期历史的编年史作品中是最有名的。他的史诗性巨著记录了自罗马建城之日(传统观念认为是公元前753年)至他自己所处年代(公元前59—公元17年)的历史,字里行间散发着一股国运天定的味道。此书原有142卷,1至10卷和21至45卷至今尚存。除了其他作品对该书的摘录及散碎的残篇,后世作家们所作的全书概要也得以留存下来。李维并未亲身经历过战争,这对本书主题而言算是一个遗憾。然而,他的编年史记录(他显然从中总结出了自己的方法论)与大部分写作材料,很多都是由当年在本国的战争与政治舞台上唱主角的人物汇编而成的。另一方面,李维的文才令这些作者的证言不至于失传。要知道,公元前1世纪之前的罗马史学家的记录能够单独留存下来的例子寥寥无几。

发现于那不勒斯的皮洛士头部雕像。皮洛士与罗马人是一对很有骑士风度的对手,他取得的那些代价高昂的胜利,只会让罗马的威望更盛。

考古发现有力地将早期罗马历史中的传说与史实区分开来,它经常确认了古代传统文学作品中的说法,提供了各个城镇在特定历史时期的兴衰证据。古代的货币与铭文以其特有的方式见证着历史。当然,那些赋予罗马诗人灵感的古代传说的可信度仍存在着很大争议,但它们所勾勒出的早期罗马历史的主线已得到普遍认可。例如,即使与罗马王国相关的传说不一定全都可信,也不会有人试图否认罗马原本是由国王统治的。通常来说,每位国王登基后可终身执政,但公元前6世纪的几次翻天覆地的变革令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权从国王手中转移到了两名每年一选的长官手里,这两名官员后来被称为“执政官”。

历史背景

公元前4世纪中叶,位于意大利南部的多利安希腊殖民地塔伦图姆向其母邦斯巴达求助,希望后者能帮助他们抵御当地人的威胁。此时,希腊北部与马其顿的腓力之间的战争正处于关键阶段,斯巴达向塔伦图姆派出一支由国王阿希达穆斯三世(Archidamus Ⅲ)统率的部队,阿希达穆斯后来在意大利战死。其后,当亚历山大大帝身在东方时,他的一位舅舅成为伊庇鲁斯的各个部落和城市的统治者,这个也叫亚历山大的人非常乐意地接受了塔伦图姆人的邀请,前去介入意大利南部的事务,结果也战死在那里。第三次类似事件发生在公元前303年,当时,一位名叫克利奥尼穆斯(Cleonymus)的斯巴达雇佣军将领率领5,000人,前去支援与意大利邻国交战的塔伦图姆人。克利奥尼穆斯将意大利作为自己与科基拉作战的基地,最终与前雇主塔伦图姆发生了冲突。对于塔伦图姆人而言,在这些周而复始的事件中,最为顺其自然的求助选择来自母邦斯巴达和伊庇鲁斯,后者位于一衣带水的海峡彼岸,与意大利半岛的踵部正面相对,因而拥有地理之便。公元前281年,塔伦图姆终于与罗马爆发公开战争,这次他们向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发出了邀请。

在伊庇鲁斯的各个部落中,希腊化程度较深的的莫洛西人是一支主导力量。他们的王室世系可追溯至阿喀琉斯,多多纳宙斯神殿(因其神谕而在整个希腊都很有名)就坐落于他们居地的附近。定居于亚得里亚海东岸的众多科林斯与伊利斯移民,进一步促进了伊庇鲁斯与希腊文明之间的交流。亚历山大在前往意大利冒险之前,为了使这个国度变得更加富裕而出力甚巨。皮洛士的父亲是一位莫洛西领袖,他娶了一位色萨利的贵族妇女。总之,伊庇鲁斯与马其顿一样,通常被划入半希腊化地区之列。

皮洛士在继承王位时还是个孩子,因此他的王位长期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然而,他最终获得了托勒密王朝的帮助,并且当他在伊庇鲁斯建立了强有力的统治后,他先是与他人联合执政,而后又大权独揽。靠着这一身份,他与色雷斯的统治者利西马科斯结为盟友,一起排挤德米特里厄斯,后者在卡山德于公元前297年去世后要求继承马其顿王位。德米特里厄斯的主张来源是,他与安提帕特的女儿菲拉(Phila)结了婚,而且他曾经扮成民主自由的保卫者,因而得到了一些希腊城邦的支持。皮洛士与利西马科斯的同盟成功击败了德米特里厄斯,但当两名胜利者为了马其顿王国的统治权发生争执时,皮洛士被迫妥协。由于在东部栽了跟头,他准备将自己的野心指向西方。

塔伦图姆人为皮洛士送来了机会。他们曾与罗马签订过一份协议,按照协议的规定,罗马人不得派遣战舰进入塔伦图姆湾。但陈年旧约可能早已被弃如敝屣。公元前282年,罗马援军进驻希腊城市图里、洛克里和雷吉恩。这一做法针对的是位于他们北方的意大利部族卢卡尼亚人。然而,罗马战舰却开进了位于图里东面的塔伦图姆湾,此举或许意在炫耀武力。

这件三叶形设计的萨莫奈式胸甲是一种应用广泛的铠甲。这种铠甲在公元前4世纪的意大利南部十分常见,并被迦太基人采用。

塔伦图姆人本可对此视而不见,但他们对罗马势力的扩张已深感不安,故决意开战。因此,他们发动进攻,击沉了几艘罗马战舰,驱逐了图里的罗马驻军,并洗劫了这座城市。他们的过激反应或许可以通过意识形态方面的仇恨来解释:实行民主制度的塔伦图姆人憎恨实行寡头政治的图里人。如今,决心与罗马开战的塔伦图姆不仅以自己的名义,更以保护其他意大利的希腊城市的利益为名,邀请皮洛士前来支援。为了在这场共同的战争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们不仅派出了自家的军队,还提供了大量征召而来的意大利土著兵员,其中包括卢卡尼亚人、梅萨比人和萨莫奈人。据普鲁塔克记载,共有20,000名骑兵和350,000名步兵。无论这一数字是否可靠,他们的人数一定非常多,足以引起皮洛士的兴趣,并在伊庇鲁斯引发普遍的战争狂热。

古意大利式矛头。我们已经知道,这种矛是将矛柄插入青铜矛头的插槽内的,而不像后世的罗马派勒姆那样将枪头嵌入木柄内。

皮洛士的入侵大军

皮洛士立刻派自己的幕僚和外交官齐纳斯(Cineas)率领3,000人的先头部队前往塔伦图姆,他非常依赖这位色萨利人的教育和智力。同时,他自己则着手集结入侵大军的主力。运输舰队与随同护航的战舰由塔伦图姆负责提供。之前,克利奥尼穆斯也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运输舰队中包括运马船和各式各样的平底船。陪同皮洛士登船的有20头战象、3,000名骑兵、20,000名步兵、2,000名弓箭手和500名掷石兵。按照普鲁塔克的说法,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段艰难的旅程,当航程进行到一半时,一场非季节性的北风开始降临到他们头上。结果,许多舰船被吹向南方,径直越过了西西里岛,漂向利比亚。绕过意大利半岛的踵部进入塔伦图姆湾,对他们而言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些并未因偏离航线而陷入绝望的船只,显然在亚得里亚海沿岸寻找避风港。普鲁塔克宣称,向岸风先是将许多船只猛烈地推向并无避风港的海岸,而后又突然转向,令皮洛士的旗舰无法靠岸。然而,或许根本没有必要认为风向突然发生了逆转。毫无疑问,在紧贴着不规则的海岸线航行的情况下,船只必须经常调整航向。无论如何,皮洛士所面临的危险是王家旗舰根本无法靠岸。此时夜幕依旧深沉,为了避免再一次被海风推向大海,皮洛士改乘一艘小船。小船于破晓时分抵达岸边。(普鲁塔克《希腊罗马名人传》的希腊文可以理解为他是跳进海里游上岸的,但这不大可能。)此时北风停了,整支舰队已是七零八落,但一些船只得以赶来与国王会师。他们受到了梅萨比土著居民的热烈欢迎,这个族群与塔伦图姆人结为同盟,并竭尽所能地给予帮助。最终,在回收了2,000名步兵、寥寥无几的骑兵和2头战象后,皮洛士经陆路前往塔伦图姆,与先头部队会合。

普鲁塔克对这场风暴的记载相当混乱,似乎连他自己也被这件引起一片混乱的事搞昏了头,但这段插曲对于任何一位对古代航海史有兴趣的人而言,都是具有关注价值的。在那些紧贴着不宜停泊的意大利海岸航行的船只中,似乎只有皮洛士的旗舰能够在惊涛骇浪中控制航向。这艘桨帆船可能就是皮洛士后来在西西里使用过的七列桨战舰(septireme),根据波利比乌斯(Polybius)的说法,它最终落入了迦太基人之手。无论如何,这一附加的证言令更大和更重的船只的适航性越强的说法变得更为有力。普鲁塔克明明白白地记载道,皮洛士的旗舰因其体积和力量而幸存。

早期罗马在意大利的敌人

萨莫奈人

随着罗马不断扩大自己在意大利的统治范围,它与意大利其他主要民族爆发了一系列激烈的战争。这些战争促使希腊的皮洛士介入意大利的事务。在罗马的敌人中,最可怕的是萨莫奈人,他们于公元前321年令罗马在考狄昂峡谷遭到有史以来最为耻辱的一次失利。当时,一支罗马军队被迫从一道轭门之下钻过。萨莫奈人的兵器和甲胄很有特色。彩图中描绘的是约公元前350年的萨莫奈战士的标准形象。由于许多装备的残片和沿海城市的壁画作品留存至今,我们得以深入了解萨莫奈人的装备情况。然而,壁画作品体现的是受希腊风格影响的装备,图中呈现的萨莫奈装备则更具传统风格。最具特色的装备是那件由3个圆盘构成的胸甲,可能是从早期的圆盘形和方形铠甲发展而来的。铠甲的前胸及后背部分通过两侧和肩甲的甲片相连。萨莫奈铠甲的另一种流行样式由方形的前胸部分和圆盘形的后背部分构成,这两部分铠甲均模仿人体肌肉结构设计(类似于“肌肉型”胸甲)。图中人还系着一条宽大的青铜腰带,这是萨莫奈成年男子的象征。护胫也得到了普遍应用。头盔为阿提卡式头盔的改进版,面甲则是仿照胸甲的样式设计的。如同一些壁画所体现的那样,他的兵器为一对标枪。但在实际情况下,他可能携有更多的标枪。他还装备了一面传统风格的长盾(scutum)。萨莫奈人的装备中似乎并不包括刀剑,直到后来希腊沿海城市受到萨莫奈风格的影响,然后两种文化开始相互融合。

意大利刀剑

这种弯曲式砍刀(在希腊语中被称为“kopis”,在拉丁语中则被称为“falcata”)可能源自伊特鲁里亚(图1至图4)。图5中的实物是一种标准的意大利式重装步兵剑。图6则是一种希腊式的砍刺两用剑,体现了两种文化的融合。

伊特鲁里亚战士

伊特鲁里亚是一个由强大城邦组成的松散同盟,自约公元前600年起统治意大利北部和中部。公元前4世纪凯尔特人的入侵终结了其统治。下图左侧这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约公元前400年)穿着一件用薄薄的青铜甲片加固的亚麻布甲胄,戴着一顶意大利的奈加式头盔。下图中间的士兵(约公元前350年)穿着前胸和后背均为圆盘形的构造简单的铠甲,头戴无面甲的改进型阿提卡式头盔。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科庇斯砍刀。下图右侧的士兵的活动年代为公元前300年前后,他身穿一件“肌肉型”青铜甲。他的盾牌正面覆有青铜,边缘黑色,红色背景上面画着一头白色野猪的脑袋。

当这位国王即将抵达塔伦图姆时,齐纳斯率领驻守于该城的军队前去与之会合。无论皮洛士与塔伦图姆人签订了什么样的协议,他还是显得极为小心翼翼,不去做那些可能触怒后者的事,直到他那四散的舰队最终开进了塔伦图姆的海港。等到掌控全局后,他就让整座城市进入战备状态,关闭了所有娱乐和运动场所,中止了一切节日及社交活动,并征发百姓为兵。一些公民强烈反对皮洛士的做法,离开了这座城市。

皮洛士很快得知,一支令人生畏的罗马军队正在向这里开来,沿途洗劫了卢卡尼亚腹地。而塔伦图姆人承诺过的庞大盟军尚未抵达,皮洛士很乐意等待进一步的援助的到来。然而,如果长期按兵不动,主动权将完全落入敌人手中。从战略角度来看,这显然是不明智的,对部队的士气也很不利。因此,他还是率军前去迎战罗马人。可能是为了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他派一名使者前去询问敌人,是否能够同意由他来仲裁罗马与塔伦图姆之间的分歧。正如他当时预料的那样,罗马人既不接受他的仲裁,也不惧怕与他为敌。

小象与其双亲并肩作战。弗洛鲁斯描述了皮洛士在意大利作战时,母象由于担忧自己孩子的安危,在皮洛士军中横冲直撞并大肆破坏的情景。

当罗马人横渡西里斯河时,皮洛士正在他位于赫拉克勒亚近郊的军营里欣赏着这一幕,秩序井然、军纪严明的罗马军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正如他与手下的一名军官交谈时所说的那样,“蛮族人”拥有这种纪律相当让人惊讶。他更加倾向于等待援军到来,然而这正是罗马人下决心要阻止的。皮洛士将自己的人马布置在西里斯河沿岸的防御阵地内,但罗马人已预先做了准备。他们派出一部分步兵,越过了可涉水而过的河段,皮洛士的部下面临着被包围的威胁,不得不撤退了。

赫拉克勒亚战役与阿斯库伦战役

赫拉克勒亚战役就在这种情况下拉开了序幕。皮洛士意识到,他必须一刻不停地夺回主动权。他采用的是由来已久的亚历山大式的战术:让步兵方阵留在原地,抵挡面前的敌人,同时他自己则一马当先,率领3,000名骑兵开始冲锋。然而,与亚历山大不同的是,他在时机选择上做得太糟了—攻击发动得太晚。罗马骑兵的实力往往是很弱的,但他们在这场战役中得到了意大利同盟骑兵的强力支援,皮洛士的色萨利骑兵被逐了回去。国王旋即命令步兵方阵进攻,但他们显然并不经常在战术上被定位为进攻手段,也并不适合承担这一责任。要不是敌军战马因被战象吓到而失去了控制,皮洛士的步兵可能就会被敌军骑兵包围了。在这种情况下,色萨利骑兵得以重新发动攻势,并且很快就变得所向披靡。

这场胜利虽然并不具备决定意义,但仍强于我们常说的“皮洛士式的胜利”。按照戴奥尼索斯的说法,罗马人的伤亡为15,000人,而按照希耶罗尼穆斯的说法则为7,000人。至于皮洛士的损失,戴奥尼索斯的统计为13,000人,希耶罗尼穆斯的统计则是4,000人。或许,我们不应以嘲笑的态度来对待这种统计数字方面的巨大差异。现代战争的伤亡报告往往也存在着类似的差异。无论如何,皮洛士占领了被丢弃的罗马军营,他的威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以至于许多尚在观望的卢卡尼亚人、萨莫奈人和其他盟友(皮洛士曾在战前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结果却徒劳无功),如今都加入了他的阵营。

皮洛士并不打算拿下罗马城,而是向北推进至距该城城墙37英里(60千米)的地方,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来促成双方的和谈。然而,罗马人丝毫未曾被他的到来所吓倒。罗马人并不害怕皮洛士,认为他并不能令罗马的盟友背弃他们,蹂躏他们的土地或围攻他们的城市,以促使他们签订和平协议来保证塔伦图姆的安全。他们依旧坚持,只有皮洛士及其军队无条件地离开意大利,双方才能化敌为友。

与此同时,两支执政官军队的实力通过补充兵员得以恢复,他们在意大利的行动完全不受干扰。皮洛士不能无视他们的存在,他们可能对他的后方、交通线和盟友都构成威胁。最重要的是,皮洛士的个人威望和部队士气都面临着沉重打击。毫无疑问,他不能表现出回避会战的怯意。他中止了与罗马政府的谈判,再度踏上了战场。他在阿普利亚的阿斯库伦与罗马军队交上了手。由于战场崎岖不平且为繁茂的森林所覆盖,他的战象和骑兵部队几乎无从施展,战役变成了步兵间的对决。战场地形似乎也妨碍着步兵方阵的发挥。罗马人终日奋战不已,当夜幕降临时,双方仍旧未分胜负。

阿斯库伦战役(公元前279年)

统帅:一方为皮洛士,另一方为罗马执政官法布里修斯和昆图斯·埃米利乌斯。

兵力:

皮洛士的入侵大军包括20,000名步兵、3,000名骑兵、2,000名弓箭手、500名掷石兵、20头战象和一支3,000人的先遣部队。他们在赫拉克勒亚付出了7,000人的代价,但意大利盟军已加入他们的队伍。

罗马方面:两名执政官率领的应急部队中包括盟军骑兵队,据说拥有40,000人。

1 在树木杂生地带,骑兵和战象部队难以施展。罗马人不断采用骚扰战术。

2 皮洛士抢先攻占森林地带,迫使战斗在平原上展开。

3 皮洛士将轻装部队部署在战象队伍中,罗马军团恶战希腊方阵。

4 皮洛士展现了自己的英勇气概,他被一支标枪所伤。

5 战象发动冲锋,罗马人被迫退往己方军营。

6 皮洛士撤退。

伤亡情况:罗马:6,000 皮洛士:3,550

第二天,皮洛士设法将战场转移到了对敌人不利的开阔地带,致使他们无法实施灵活多变的战术—例如他们在较为荒凉的地区所实施的战术。尽管如此,罗马人还是竭力奋战,试图在战象参战之前解决战斗,挥舞着短剑的罗马士兵与手持长矛的希腊方阵一时间似乎打了个难解难分。最后,战象再度为皮洛士带来了胜利,但这一次的胜利更像是“皮洛士式的胜利”。罗马人只是撤回了军营,皮洛士的手臂却负了伤。根据希耶罗尼穆斯的统计,罗马人付出了6,000人的代价,相比之下,皮洛士一方的伤亡为3,550人。但皮洛士手下许多最精干的军官战死了,而他在这种情况下却无法像罗马人一样为军队补充新鲜血液。

皮洛士尽管有点浮华,但也算是一名勇不可当且擅长鼓舞人心的指挥官,即使在战局最为危急时,他也显得极为镇静。然而,他似乎既不是一名优秀的战略家,也不是一名出色的战术家。在赫拉克勒亚,他坐等援军的到来,结果把宝贵的战场主动权拱手让给了罗马人,而援军却一个也没等到。在战役期间,他发动的骑兵冲锋也显得不够及时。在阿斯库伦,他未能为自己挑选一处合适的战场,结果血战了一整天却未能分出胜负。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他才吸取教训,纠正了自己的失误。

皮洛士在西西里

两份邀请或者说两份新的战争诱惑,如今摆到了皮洛士面前。这两份邀请都蕴含着为其树立希腊文明捍卫者形象的机会,而他对此垂涎已久。其中一个机会是由希腊大陆提供的,那里被不请自来的北方凯尔特部落搅得一团糟;另一个机会则位于西西里,那里的希腊城市在缺少一位能接过阿加索克利斯大旗的军事人才的情况下,再度遭到了迦太基人的威胁。皮洛士选择西西里作为自己的冒险之地。毫无疑问,这样他即使从意大利撤走,看上去也不像是在逃避困局。令塔伦图姆人感到厌恶的是,在与罗马人议和失败后,皮洛士中止了在意大利的行动,并在塔伦图姆部署了驻军,而后他带着30,000名步兵和25,000名骑兵起航前往西西里。随之而来的是不折不扣的胜利。他横扫了与其正面对决的迦太基军队,很快就打到了厄律克斯,这是一座位于西西里岛最西端,拥有坚固防御工事的迦太基城市。

厄律克斯在猛攻之下陷落了。在震天的号角声中,得到信号的远程部队发起了攻击,投射火力如雨点般飞向散布于城墙上的守军。云梯被飞快地架了起来,皮洛士第一个登上城垛,左砍右杀,最终毫发无伤。对他而言,这是一场称心如意的胜利。他遵照自己先前许下的誓言,用为纪念赫拉克勒斯而举行的运动会和演出来庆祝这场胜利。

迦太基人就这样屈服了,他们已经倾向于进行和平谈判。皮洛士发现自己正扮演着和平守护者的角色。一群来自坎帕尼亚,原为阿加索克利斯效力的意大利雇佣军如今已沦为盗匪,他们惯于对西西里诸城敲诈勒索。这伙无法无天的暴徒自称“马迈尔提尼斯人”(这个词在他们的方言里的意思是“战争之神的部下”),他们在后来将成为历史进程的重要推动者。但在当下,他们被皮洛士成功地制伏了,后者经过激战击败了他们,攻陷了他们的许多要塞。然而即便如此,皮洛士的成功也并不彻底。而马迈尔提尼斯人则幸存下来,得以在将来给地中海世界带来变乱。

至于迦太基人,皮洛士拒绝了他们的和平条件,要求他们完全撤离西西里。然而此时,他与西西里的希腊城市之间的争执已然开始,一些城市准备支持迦太基人,而另一些城市则召集了残余的马迈尔提尼斯人,引以为援。这时有消息传来,塔伦图姆人和意大利本土的其他希腊城市在皮洛士不在时遭到了罗马人的压力,此时已陷入重重困境之中。这个消息给了他从又一场僵局中抽身而退的机会,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马迈尔提尼斯钱币。马迈尔提尼斯人原是效力于叙拉古的阿加索克利斯的意大利籍雇佣军,后在墨西拿建立了独立王国。

在西西里,皮洛士作为成功的战争领袖和开明的统治者的形象最终遭到了严重损害。他未能攻占仍屹立不倒的利利俾要塞,这座要塞是迦太基人在莫提亚于上一个世纪初被夷为平地后,在西西里岛最西端建造的。他想效仿阿加索克利斯入侵非洲,但因强征桨手而变得不得人心。但同时必须得承认,希腊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易于相处的民族。每一位成功捍卫他们自由的人,或早或晚都逃脱不了被他们怀疑为一位潜在的独裁者的命运。

据说,皮洛士离开西西里时,评论说西西里将要变成彼此心怀敌意的罗马人与迦太基人的战场。皮洛士的这一观点,或许是那些怀着后见之明的历史学家的虚构。但长期以来,西西里兵戎交戈不断,预见到这里将成为急速扩张的政权的角逐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罗马与迦太基的同盟关系

在皮洛士纵横于意大利和西西里时(公元前281—前275年),罗马与迦太基是事实上的盟友,将它们联合在一起的是一系列由来已久的协议。这批协议的具体数目有多少?无论是古代历史学家还是现代历史学家,都无法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一致。编写罗马与迦太基战争史的希腊历史学家波利比乌斯,诠释了那些最早缔结的保存于罗马的古拉丁文协议。按照波利比乌斯的说法,协议规定:除非因天气或战争因素所致,罗马人的船只不得在“公平角”(位于迦太基北部)以南海域航行。误入此地的罗马人除必要的修船工具和祭神用品外,不得带走一针一线,且必须在5天之内离开这个国度。在既定地区,任何一份商业契约都必须在有一名传令官或公证人在场的情况下缔结。这些契约在利比亚和撒丁岛可依法强制执行。在西西里,罗马人与其他人享有同等的权利。至于迦太基人,他们必须维持与拉丁地区的罗马附庸城之间的友好关系。这一规定甚至对其他拉丁城市也适用,但内容显得极为含糊:如果迦太基人占领了一座拉丁城市,他们必须将它完好无损地交给罗马人。此外,迦太基人不得在拉丁地区修建堡垒,如果迦太基人在携带武装的情况下意外进入这一地区,则不得在此地过夜。

按照波利比乌斯的说法,其后双方又达成了另一份协议。协议中更为明确地界定了罗马人不得从事贸易及海盗活动的区域。如果迦太基人占领了任何一座拉丁城市,他们可以将贵重物品和战俘据为己有,但必须将城市交给罗马人。协议中详细规定了捕虏奴隶的相关事项,并再一次提到了迦太基的敏感地带撒丁岛和利比亚,罗马人不得在这两个地区经商或建立殖民点。

公元前4世纪的帕埃斯图姆墓画中的萨莫奈骑兵形象。萨莫奈人是罗马人在这一时期的死敌。

波利比乌斯提及的最后3份协议,是为了应对皮洛士的入侵而缔结的,可以确定签署于公元前279年。协议规定,无论是罗马人还是迦太基人,其后在与皮洛士达成协议时,必须有这样一个保留条款,即,一旦双方中的任何一方成为这位国王的侵袭目标,双方都可以在随之引发的战争中相互合作。在任何情况下,迦太基都必须提供船只,以供运输及作战之用,但任何一方的军饷均由本国政府承担。一旦爆发海战,迦太基人将予以支援,但他们不必承担任何陆战方面的义务。缔约双方的代表都向各自的神灵许下了郑重的誓言,而刻有条约内容的青铜板则被保存在罗马的朱庇特神庙中。波利比乌斯明确否定了亲迦太基的希腊历史学家腓力努斯(Philinus)的说法,后者认为还存在另一份协议,按照这份协议的规定,西西里和意大利将分别成为罗马人和迦太基人的禁区。

区分古代世界的商业和战略活动,并不总是一件容易的事。商业活动的重头戏是奴隶贸易和捕虏奴隶,而这与暴力及战争必然是密不可分的。海盗活动并不被视为违反国际法规的行为,但国际协议或许可以保护某些地区免受这类行为的侵害。然而,前面提到的那些协议中的前两份的内容似乎主要属于商业范畴,第三份协议则涉及陆地与海上的军事行动。协议的基本原则似乎是,迦太基需要用海军来提供援助,而罗马则动用陆军来支援战局。

历史真实记录了这样一件事:为了不让皮洛士介入西西里事务,一位迦太基海军将领率领120艘战舰,前去劝说罗马人不要与这位国王议和。罗马人起初不愿做出承诺。迦太基舰队旋即起航,前去与皮洛士谈判,但同样没有达成任何协议。然而,当迦太基代表团重返罗马时,罗马人变得好说话起来,迦太基代表团成功地说服了他们。这120艘战舰可以被投入任一战场。罗马继续与皮洛士在意大利的盟友作战。事实上,迦太基舰队指挥官甚至在返回西西里时,将500名罗马士兵运往位于墨西拿海峡的雷吉恩,以加强当地的守备力量。

皮洛士的结局

迦太基人意在对付皮洛士的外交活动似乎收到了成效。此外,当这位国王的军队从西西里返回时,遭到了迦太基海军的攻击,一大批舰船被击毁。约1,000名马迈尔提尼斯人也已进入意大利境内,以游击战术袭扰皮洛士。毫无疑问,他们得以入境是因为得到了迦太基舰队的大力协助。

在意大利,由于皮洛士对萨莫奈人的诉求置之不理,后者与这位国王产生了嫌隙,不愿再像以前那样大规模地协助他作战了。两支各自由当年的两名执政官统率的罗马军队,如今被分别投入到了战场上。皮洛士分派他的一半兵力去对付卢卡尼亚的敌人,而他自己则向北进发,与马尔文托(后来该地有了一个更吉利的名字—贝内文托)附近的罗马人对垒(“马尔文托”和“贝内文托”的意思分别为坏风和好风——编者注)。在那里,他试图发动一次夜袭。在古代战争舞台上,夜袭这种战术手段以失败率高而著称。这一事实或许会令人想起,亚历山大曾在高加米拉战役时抵住诱惑,拒绝夜袭敌人。皮洛士的进攻在这个通行规则下并没有出现例外。他的先头部队于夜间在森林地区迷失了方向,在拂晓时分,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预料之外的地方。罗马人起初被这支突然出现的敌军吓了一跳,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可以与这支孤立的前锋部队一战,并将其击溃。受此鼓舞,一向谨慎的执政官决定在开阔的平原上与皮洛士军的主力开战。这一次,罗马人似乎发现了对付战象的办法。尽管这些巨兽起初以其惯有的不可抵挡之势向前冲击,但它们最终因受到惊吓而转身冲向己方军队。结果是皮洛士被迫撤退。

这时,皮洛士麾下还剩8,000名步兵和500名骑兵,而正如普鲁塔克以令人信服的笔调向我们保证的那样,他已经无力支付他们的军饷了。皮洛士不得不寻求一场新的战争。这一次,他在马其顿找到了机会,如今那里的主人是德米特里厄斯的儿子和继承人“戈纳塔斯”安提柯(Antigonus Gonatas),他以危机四伏的希腊据点为依托而占领了这里。虽说高卢人在南欧的存在对于这一时期的地中海文明而言是一个威胁,然而即便如此,希腊的战争领袖还是发现了他们的可用之处(就像伊利里亚人那样)。皮洛士和安提柯都曾雇用过他们。皮洛士成功地击败了安提柯的战象,又将马其顿人的步兵部队引诱到战场上来,并将其击败。安提柯逃走了,但马其顿人很快就疏远了皮洛士。高卢人的优点在于,他们几乎不需要现金军饷,他们犒劳自己的方式是劫掠,无论对方是友是敌。这一次,他们为了寻找金银财宝,洗劫了几座王室陵墓,将死者的尸骨丢得到处都是。作为一名希腊人,皮洛士的感情受到了伤害,但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贝内文托战役(公元前275年)

统帅:一方为皮洛士,另一方为罗马执政官曼尼乌斯·库里乌斯。

兵力:

皮洛士军:20,000名步兵,3,000名骑兵(2头战象在之前与马迈尔提尼斯人作战时被杀)。

罗马军:一名执政官统率的军队,包括近17,000名步兵和1,200名盟军骑兵。

1 皮洛士派遣一支部队前去牵制由另一名执政官统率的罗马军队。

2 在以库里乌斯军营为目的地的夜间行军中,皮洛士军在森林地带迷失方向,耽搁了行程。

3 皮洛士军未能在拂晓时分给予罗马军队完全意外的打击。

4 罗马人发动突击,击退皮洛士前锋部队。

5 战象投入作战后,罗马人被迫撤退。

6 军营中的罗马预备队发起反击,俘获了一些战象。

7 皮洛士军被迫撤离。

战役结果:皮洛士仅率8,000名步兵和500名骑兵返回伊庇鲁斯。罗马在意大利的威望进一步提高。

与往常一样,皮洛士抛弃了尚未完成的使命,转而去完成前景可能更好的新使命。他答应了邀他介入斯巴达政争的约请,希望借此机会成为伯罗奔尼撒的主人。在阿尔戈斯的一场巷战中,他被一名妇人的砖块精准击倒,并因此而殒命。

公元前4世纪时意大利南部的帕埃斯图姆墓画中的卢卡尼亚战士形象。帕埃斯图姆是一块希腊殖民地,在公元前390年被卢卡尼亚人攻陷。

与此同时,在意大利,皮洛士留在塔伦图姆的驻军顶住了罗马人的进攻,这一状况一直持续到公元前272年。那一年,这支驻军投降了,但按照约定,他们得以体面地撤出城市。而塔伦图姆则向罗马交出人质,并接受罗马人的驻军。对于那些曾经支持过皮洛士的意大利人,罗马人的处理方式是严厉的,但并不恶毒。他们领地内的战略要地遭到没收,用来建立拉丁殖民地,这些殖民地以公民权为纽带,与罗马之间维持联系。在雷吉恩,罗马部署的驻军大多由坎帕尼亚雇佣军组成。坎帕尼亚与希腊的阿卡狄亚一样,是传统的雇佣军输出地。坎帕尼亚人曾在雷吉恩发动过叛乱,并试图效仿马迈尔提尼斯人(他们同样出身于坎帕尼亚),建立独立政权。当罗马人重新占领此地时,他们对叛乱者毫不留情,300名叛军在罗马被处决。

罗马在政治及军事上的崛起

罗马如今控制意大利的南部和中部,包括伊特鲁里亚和诸希腊城市。当然,意大利北部大多仍为高卢人的地盘,而他们也仍是一个威胁。罗马从一个位于渡口处的小型军事前哨变成意大利半岛霸主的进程,是极度缓慢而曲折的。这一进程花费了5个世纪中的大部分时间,在此期间,罗马城曾两度被外国势力占领。

按照古老传说的说法,公元前6世纪末,最后一任罗马国王伊特鲁里亚人塔奎尼乌斯·苏佩布(Tarquinius Superbus),在他的儿子令人发指地强奸了一位贵族亲戚的妻子后,被逐出罗马。由拉尔斯·波尔塞纳(Lars Porsenna)统率的伊特鲁里亚军队试图将塔奎尼乌斯重新扶上王位,但他们被英勇的贺拉斯(Horatius)击败了,这位英雄与两位同伴扼守着台伯河的渡口,抵挡着敌军的进攻,直到河上的桥梁被完全拆毁。南面的拉丁城市旋即联起手来,试图让被放逐的国王复位,但他们在雷杰路斯湖战役中被罗马人击败(根据传说,罗马人于此役中得到了天神的襄助)。

图文并茂的伊特鲁里亚陵墓铭文与现存的传奇故事结合在一起,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潜在的与前述传说截然不同的历史事实。很明显,波尔塞纳并不是自己的伊特鲁里亚同胞塔奎尼乌斯的朋友,而是死敌。他可能与罗马贵族(其中包括伊特鲁里亚人)勾结在一起,促成了塔奎尼乌斯的倒台,随后他把罗马变成了自己的地盘。毫无疑问,他向罗马以南地区进军,与拉丁人及来自库迈(按照某个相关的传说,塔奎尼乌斯避难于此)的希腊盟军交战。当伊特鲁里亚人在阿里西亚被拉丁联盟击败(李维也持同样的说法)时,他们的逃兵被收容,并在罗马受到保护。此外,李维着重强调波尔塞纳与罗马人之间的友谊及他对罗马人的生活方式带有骑士风度的尊重。有人猜想,罗马曾同意以从属国的形式与伊特鲁里亚结盟。罗马人尽管承认了伊特鲁里亚人的宗主权,但仍是拉丁人的一分子。他们效忠于伊特鲁里亚人,这导致他们与其他同希腊海上城邦(伊特鲁里亚的商业竞争对手)结盟的拉丁城市爆发了冲突。

在罗马,拉丁人的爱国情感允许他们接纳了伊特鲁里亚血统的国王,并欢迎他们领导自己抗击伊特鲁里亚人,就像中世纪时怀着爱国之心的英国人接受说法语的金雀花国王作为领袖带领他们抗击法国人那样。然而,早期的罗马史学家在情感上无法接受他们的城市在伊特鲁里亚王朝政治中仅仅扮演了一个棋子角色的事实,更不用说让他们承认罗马曾作为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被利用来对付自己的拉丁兄弟的历史了。因此,这些编年史学家用自己虚构的历史取而代之,在历史舞台上为历史人物指定了一个个虚幻的角色。

由于伊特鲁里亚的势力逐渐衰落,罗马遂自封为伊特鲁里亚人和拉丁人的统治者。但随着罗马人在阿里亚战役中惨败于如潮水般涌来的高卢袭击者之手,这座城市于公元前4世纪初被攻克了。罗马人撤进了位于卡匹托尔山上的卫城;他们最终让高卢人改变了主意,后者的兴趣在于财产而非土地。按照罗马人的历史记录,被放逐的罗马将领卡米卢斯(Camillus)被召回,他采取的军事行动促使高卢人撤离此地。但这一说法无力掩盖事实,即高卢人是在已经得到了他们目标果实的情况下自愿离开的。李维认为是罗马人的腐化堕落和不虔诚招致了这场灾难,但在数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罗马人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被击败的命运。此外,他们在面对装备和战术均不熟悉的强敌时,也从未发挥出自己的最高水平。

公元前5世纪的伊特鲁里亚人小型雕像。正如我们在同类雕像上经常看见的那样,头盔上的面甲是打开的。这一点可以与铰接式的希腊面甲相比较。

罗马人的军事历史被一次次惨败不断改变。像罗马这样能在其国力增长期间多次遭受重大打击而屹立不倒的伟大帝国,可谓是寥寥无几。没有人会否认,罗马人是一个可怕的军事民族。然而,在罗马人最终坐上古代世界霸主宝座的过程中,其政治才能起到的作用并不亚于其军事才能的作用。公民权是他们强有力的政治工具。公民权并非只是一种要么有要么无的政治身份,而是一种权利、义务和荣誉的结合体,可以分别获取,分期授予,如缔结合法契约与婚约的权利。而政治投票权则是另一个独立于上述权利的存在。拥有了政治投票权,也并不意味着拥有了担任公职的权利。因此,罗马往往以授予部分公民权的方式来与被征服的敌人和解,如果后者循规蹈矩的话,他们还将获得更多的公民权。一些享有不包括投票权在内的罗马公民权的城市实际上处于自治状态,但不能独立处理对外事务。然而,即便是这些城市的公民,如果他们移居罗马,也有可能获得完整的公民权。在不具备上述权利的地区,人们可以通过在所在社区获得公众荣誉的方式来获取公民权。

早期罗马军队

当然,公民权中必然包括军事及政治方面的内容,其中最重要的是强制性的军事义务。享有中等程度公民权的拉丁城市和其他意大利盟友,原则上须向罗马提供一批战士,这批战士的数量必须与罗马人在本国征发的兵员数量相等。事实上,对于意大利盟友而言,罗马人尤为依赖的是他们的骑兵。罗马人自己的骑兵以能力低下而闻名。至于希腊诸城,正常情况下是不需提供作战部队的,但需提供船只和桨手。因此,它们被称为“海军盟友”(socii navales)。

军队的技术资源都是由兵器、铠甲和战马构成的,这样的一支军队在其发展初期反映了该国基本的社会秩序。能够负担得起战马和铠甲的战士,自然来自贵族阶层。其他人则只有少量的铠甲,以及较为简单(数量也更少)的兵器。这一情况既适用于希腊军队,也适用于中世纪的军队,无疑也同样适用于罗马人。事实上,罗马各个军事阶层之间的划分非常详细,对细节也格外注意。罗马军事阶层的分化,与传说中的第六任(也是倒数第二任)罗马国王塞维鲁·图里乌斯(Servius Tullius)实行的军事及行政改革有关。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公元前6世纪的改革是否存在尚有争议,但一些学者认为,所谓的“塞维安改革”可能是在更晚一些时候推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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