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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布匿战争与罗马的扩张

作者:英-约翰·沃利/译者:孟驰 当前章节:155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尽管拥有世所罕见的军事天才汉尼拔(Hannibal),经历了从公元前265年至前146年的三场战争后,迦太基最终还是被夷为平地。虽然镇服了马其顿和叙利亚,但与努米底亚的朱古达的战争则暴露了罗马最高统治阶层的虚弱无力。

原始资料来源

我们现在又接触到了一段我们拥有重要的一手资料的历史。这方面的资料是由波利比乌斯的著作提供的,他生于公元前200年,于公元前118年后的某一年去世。波利比乌斯撰写了罗马于公元前3至前2世纪征服并统治古代世界的历史,他的作品中包括对罗马人最终建立的世界霸权的评价(基本上是正面的)。他的《通史》(Histories原本有40卷,但现存于世的只有前5卷,以及后世作品中收录的引文和残篇。

迦太基钱币上的头像,据信是罗马最可怕的敌人汉尼拔。

波利比乌斯是墨伽洛波利斯的公民,这座城市原本是伊巴密浓达为抵御斯巴达的扩张而修建的。在大约公元前170年,他以一名骑兵指挥官的身份为亚该亚同盟效力,但其后马其顿王国瓦解了,希腊随之被罗马人控制,波利比乌斯与其他政治嫌疑犯一道被放逐至罗马,在没有任何明确罪名的情况下被无限期地羁押于意大利境内。然而,这一羁押经历似乎被他视为一次机会。他与罗马有影响力的政治及文学社交圈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并同他的历史作品中一些得到突出刻画的人物有了私下往来。后来,他得到了周游各地的机会。他著有一本关于战术的书籍和一本记述罗马人在西班牙努曼提亚周边地区进行的战争的历史作品,但不幸的是,这些著作都已散佚。事实上,我们在波利比乌斯遗留下来的著作中,可以看出他与那个年代的军事及政治高层有着密切往来。

对我们而言,关于汉尼拔对抗罗马的战争及紧随其后的时代,最主要的权威来源自然是李维。要求历史学家完全客观或许是强人所难,但读者应当注意,李维是一位被爱国热情驱动的作者,而他参考的许多其他资料来源的作者也是如此。此外,家族的荣誉感和恭维心理经常对罗马历史学家的创作过程产生重要影响。读者很容易就能感觉到,一些罗马指挥官在意大利的作战经历并不像李维所说的那样成功。事实上,如果李维的记录是真实的,汉尼拔可能早就被打得一败涂地了。除了直至公元前294年的早期罗马史,李维的残篇中还记述了从第二次布匿战争之初到公元前2世纪马其顿被征服和塞琉古政权被击败这段时期的历史事件。倘若其142卷的著作能够全部留存下来,我们应该能完整地了解李维所提供的直至公元前9年的罗马史。事实上,李维的作品中已散佚的全部内容,已被后世的作者们以概要的形式传达给我们了。罗马帝国时代的不少历史学家要么将李维的作品作为史料来使用,要么利用了李维曾经使用过的史料。这些人中包括著名希腊史学家阿庇安(Appian)和迪奥·卡西乌斯(Dio Cassius),他们都出生于2世纪。

一枚在西班牙铸造的迦太基钱币。上面的头像可能是汉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鲁巴·巴卡。

与之相反,为朱古达战争著史的学者萨卢斯特(Sallust,即盖乌斯·塞勒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Gaius Sallustius Crispus],约公元前86—前35年)的生活年代与他所描述的系列事件的发生年代接近,因而手中拥有当事者的口述和书面证言。但尽管萨卢斯特曾在于公元前46年爆发的非洲战役中在尤里乌斯·恺撒麾下效力,他感兴趣的是政治而非军事题材。

历史的轮廓

“Punicus”一词是拉丁语,意为“迦太基人”。那些以墨西拿城为基地,不断制造麻烦的马迈尔提尼斯人,请求迦太基人帮助他们抵抗叙拉古的希腊裔国王希洛二世(Hiero II),这件事成了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导火索。在实现目的之后,马迈尔提尼斯人想摆脱已进驻他们的城市的迦太基军队,于是他们向罗马求援。占领了墨西拿城后,迦太基势力与罗马势力之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海峡。这个威胁太大了,如今排除这一威胁的机会送上门来,实在是再好不过,因此罗马人于公元前264年介入此事。

为了赢得西西里战事的胜利,罗马组建了一支舰队,这支舰队击败了迦太基人。罗马将军雷古鲁斯(Regulus)效仿阿加索克利斯的战略,渡海进入非洲,打起了主动进攻战。但迦太基人请来了杰出的斯巴达雇佣军领袖克桑西普斯(Xanthippus),结果雷古鲁斯战败被俘。然而,罗马新近赢得的制海权使得它将胜利果实摘到了手,尽管他们的舰队曾多次被风暴摧毁。在西西里东部作战的迦太基名将哈米尔卡·巴卡(Hamilcar Barca)孤立无援,最终被迫与罗马人讲和,并于公元前241年将其控制的西西里岛交了出去。

在第二场对迦太基的战争爆发之前,罗马与意大利北部的高卢人发生了冲突。罗马人还发现,必须制伏某位伊利里亚女王,此人在马其顿的撺掇下,通过支持海盗活动(该国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将自己的势力向南扩张。与此同时,迦太基正遭受着自己招募的雇佣军掀起的可怕叛乱的威胁,后者得到了臣属于迦太基的北非民众的支持。在这场所谓的“无道战争”中,迦太基城靠着哈米尔卡·巴卡的军事才能才勉强得以幸存。有人可能会认为,要不是这一时期的罗马和迦太基都陷入了困境,它们本可更为迅速地对另一方的危机加以利用。事实上,雇佣军战争迫使迦太基势力临时撤离撒丁岛,而罗马人本着其一贯的机会主义,介入了这一迦太基敏感地区的事务。

哈米尔卡如今集中精力经营西班牙,他把它变成了一座军事基地和新一轮经济扩张的目的地。在他战死之后,他的儿子汉尼拔继续执行这一政策。对罗马友好的城市萨贡图姆被攻陷后,战争随之而来。其后,汉尼拔经由比利牛斯山、罗讷河和阿尔卑斯山,侵入意大利。他的入侵行动或许可与皮洛士的入侵进行比较。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从罗马人身上取得的胜利是毫不含糊的压倒性胜利,这无疑是皮洛士那值得商榷的胜利所不能比的。但与皮洛士一样,他也未能使罗马的意大利盟友背离罗马,更不用说在战争期间攻占罗马城或与罗马达成和议了。

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的半身像,他在公元前202年的扎马战役中击败了汉尼拔。

在普布利乌斯·科尼利厄斯·西庇阿(Publius Cornelius Scipio,后来他因战功荣获“阿非利加努斯”的姓氏)的发起下,罗马人再度向非洲发动反攻,以求挽回局势。汉尼拔被迦太基人召回,并在公元前202年的扎马战役中败北,后遭放逐。

▼ 这幅地图展示了公元前218年至前201年的第二次布匿战争中的重大战役。西庇阿介入西班牙事务,并最终攻入非洲,从而成功地扭转了迦太基人占据主动的局面。

在扎马战役中,骑兵的支援对罗马人的胜利起到了无法估量的作用。这批骑兵是努米底亚国王马西尼萨(Masinissa)提供的,当时他已经抛弃了迦太基这个盟友。在接下来的和平谈判中,马西尼萨厚颜无耻地充分利用了自己作为罗马盟友而受后者保护的优势来为自己谋利,而罗马人对他的做法几乎是听之任之。迦太基人因而被努米底亚人激怒,出于报复而撕毁了扎马和平协议。罗马人以此为借口,假意劝迦太基人和谈,事实上可以说是要求迦太基人无条件投降。然而,当罗马人进一步要求他们从自己的城市与海岸地带撤走,并以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的身份接受被安置于内陆地区的安排时,迦太基人拒绝了。经过旷日持久的陆地围攻战和海上封锁战,罗马人于公元前146年占领并洗劫了迦太基城,并将其彻底夷为平地。

自从第二次布匿战争起,罗马就发现自身处于各个国家的包围之中。这些国家(无论是迦太基的盟友还是敌人)取代了迦太基这个可怕的威胁。为了构筑固若金汤的边境线,罗马人被迫在西班牙和北非作战。这两个地区的边界分别是海洋和撒哈拉沙漠。在其他方向,当时的局势决定了罗马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决定性胜利。在东方,马其顿、塞琉古与托勒密这三个强大的王朝分别控制着亚历山大帝国遗产的欧洲、亚洲和北非部分。在意大利北部,高卢人仍未被完全制伏,那些居住在阿尔卑斯山脉以外地区的高卢部落成了罗马人未来的威胁。于是,罗马于公元前2至前1世纪站到了更为广阔的战争舞台上,在强敌环伺带来的恐惧心理的驱使下,它的对外扩张行动将持续不断。

罗马海军的成就

两次布匿战争的一个值得注意的特征是,实际上并无海军传统的罗马政权几乎从始至终都掌握着制海权,而完全依靠雇佣军,与罗马相比就是一个非军事政权的迦太基却涌现出两位人杰级别的将领—哈米尔卡与汉尼拔。

公元前260年,由于罗马人欲支援西西里的战局,迈利战役爆发了。在这场战役中,罗马海军取得了建立以来的首次大捷。毫无疑问,这场胜利是以罗马人在制造舰船和训练海军方面付出了巨大努力为前提的,即使我们不相信那些古代历史学家的相关著述。例如,我们从中得知,一艘失事的迦太基战舰落入了罗马人之手,罗马人将其作为建造新舰队的模板。事实上,罗马人之前曾拥有过一支小型舰队。这支拥有20艘船的舰队,由两名被称为“海军联合指挥官”(duoviri navales)的军官共同统御。公元前282年遭到塔伦图姆人攻击的分遣舰队就是被一名这样的海军指挥官指挥的。毫无疑问,这种罗马小型舰队是由三列桨战舰组成的,如今他们需要的是能与迦太基舰船相匹敌的更重型的战舰。但有人可能会认为,与罗马人结盟的希腊海洋城邦有能力提供五列桨战舰,以供罗马人仿造。此外,在战争前期阶段之后,叙拉古的希洛二世重新与罗马人成为盟友,他有能力在造舰方面为罗马人指点迷津。

在古代历史上,海军舰队在短时间内成功建成的例子不止这一例,但我们也必须注意这个事实:在罗马时代,即便是较为重型的桨帆战舰,其规格也比日后在欧洲历史上出现的帆船要小。在第一次布匿战争时期,据估计罗马人的一支舰队拥有约160艘舰船,而迦太基舰队大概只有130艘。双方舰队的构建方案均受到可用桨手的数量的限制。而罗马方面或许拥有一个可利用的优势,即它再度得到了希腊盟友的支援。

然而,罗马海军获胜的主要因素是技术与战术层面的革新。从一开始,罗马人就抛弃了传统的冲撞战术,集中精力实施登舷接敌战术,这使得他们实际上将海战变成了陆战。为此,他们成功发明了一种名为“乌鸦”的带有铁制喙状抓钩的工具。波利比乌斯详细描述了这种装置的结构和操作过程,但如果附有图解的话,他的意思或许能表达得更清晰。在希腊语中,“乌鸦”被称为“corax”(拉丁语中写作“corvus”)。在布匿战争之前,有一种带有倒钩的机械装置就被称作“乌鸦”,在攻城战中用于钩住城墙。

罗马海军使用的“乌鸦”,是一种用起吊装置操作的可旋转的跳板,安装在战舰的舰首。它的基座装有枢轴,从而至少能够有效地朝3个方向转动。当它被放平时,铁喙就刺入敌舰甲板内,并被固定在上面。登舷部队随即一拥而上,越过跳板,登上敌舰。事实证明,在这一装置面前,迦太基舰队是极为脆弱的。

迦太基城遗址。罗马人于公元前146年攻陷迦太基城,将其夷为平地,并于后来在此地建立了殖民地。

按照波利比乌斯的记载,跳板的起吊装置长24英尺(7.3米),而装有铰链(状若连枷)的平直转轴长12英尺(3.6米)。一些学者认为,这种装置太过巨大,可能导致装有这种装置的船只倾覆。另一些人则相信它的确引发过事故,因而遭到弃用。即便如此,它在不用时是可以拆卸下来的。这或许会让人想起在罗德岛战役中,“围城者”德米特里厄斯曾将攻城塔立在自己战舰上的事。我们也有几张关于罗马战舰的古代画作(公元前1世纪),画中的战舰甲板上装有塔楼。与德米特里厄斯的“破城者”一样,这些塔楼的表面也覆有铁板,因而无疑是十分沉重的。有些人认为它们被画得像石头一样,甚至可能就是用石块建成的。波利比乌斯对“乌鸦”的描述不应被轻率地否定。按照狄奥多鲁斯著作中的某段描述,德米特里厄斯在罗德岛时,曾在两艘相互连接的桨帆船上建造过双子塔楼,为了让船身保持稳定,这两艘船是彼此靠拢的。在作战时,装有“乌鸦”的战舰可能也是用类似的方式(与敌舰倚靠在一起)来保持平衡的。

特拉希梅诺湖战役(公元前217年)

罗马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尾随着汉尼拔,打算与自己的执政官同僚一起“夹击”他。直到天色已晚,他才安营扎寨。汉尼拔乘夜将自己的军队部署在特拉希梅诺湖旁为森林覆盖的高地上,并策划了一场大规模的伏击行动。破晓时分,弗拉米尼乌斯又开始“追击”。山谷中大雾弥漫。先头部队(大概是同盟军精锐,这支部队在行军时一般走在纵队的最前头)与汉尼拔军的轻装部队相遇并展开战斗,他们后方的右翼同盟军大队亦是如此。罗马人的后卫部队滞留在群山和湖泊之间的隘路上,迦太基军凯尔特部队朝他们发起猛烈的冲锋,将他们逼入湖中。大部分以常规队形行军的罗马士兵均挤在弗拉米尼乌斯身边,动弹不得,因而无法排出三线式阵列。弗拉米尼乌斯为凯尔特骑兵所杀。迦太基轻装部队无力抵挡已展开队形的罗马士兵的进攻,后者经过奋战,大多突围至卡斯泰卢乔山上并逃离了战场。

这场战斗持续了3个多小时,约有15,000名罗马士兵阵亡,4,000余人被俘。约有6,000名已逃离战场的罗马士兵被迦太基骑兵和轻装部队包围,被迫投降。汉尼拔仅折损了1,400~2,500人。他精心设计了这次伏击行动,从而确保了己方的全胜。

汉尼拔的长征

罗马海军取得的成就是空前的,而在迦太基一方,由汉尼拔指挥的从西班牙至意大利的陆上长征,在伟大程度上亦是不遑多让。在西班牙,罗马与迦太基签订的和平协议将迦太基人的活动范围界定在埃布罗河以南,但这条分界线却显得模糊不清。因为罗马的盟友萨贡图姆的所在地正位于埃布罗河以南。因此,汉尼拔攻陷这座城市的行为并不算是对和平协议的公然践踏,但他的确打算挑起战争,而且很快就如愿以偿了。

在翻过比利牛斯山之前,汉尼拔布置重兵把守西班牙和北非,但他并不打算保护自己与上述两地之间的交通线。他可能希望在意大利北部建立一座新的基地。在踏上途经罗讷河和阿尔卑斯山的征程之前,他在相关的外交和侦察工作方面做足了准备,他希望在远征途中能就地解决补给问题。尽管如此,沿途的高卢和阿尔卑斯部落对他的态度还是各不相同。他们既可能尽其所能地加以协助,也可能拼死抵抗。

散布于罗讷河渡口一带的部落,对待汉尼拔的态度并不一致。西岸的定居者给了汉尼拔最大程度的帮助,并协助其制造各种形状和规格的船只,但对岸的部落则打算阻止汉尼拔渡河。然而,一支由一位名叫波米尔卡(Bomilcar)的军官统领的小部队,在高卢友人的指引下,从上游某个一日可渡的地点(那里的河段被一座小岛一分为二)过了河。他们用木筏运载骑兵部队,而西班牙步兵则将自己的盾牌垫在身下,泅水而过。这次行动自始至终都处于夜幕的掩护下,进行得悄无声息。当汉尼拔的主力渡河时,敌人突然发现自己被波米尔卡的部队包围了,吓得一哄而散。为了把战象运过河去,汉尼拔不得不费了些心思。然而,3天后,当一支刚刚在马西利亚(今马赛)登陆的罗马军队打算截击汉尼拔时,只找到了一座空空如也的营房。罗马将军西庇阿(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的父亲)并不打算继续追击,而是将注意力转向西班牙,以确保这一地区无法向汉尼拔支援一兵一卒。

翻越阿尔卑斯山的历程是一段史诗般的传奇。就连在对迦太基人持敌视态度的李维笔下,汉尼拔也俨然以一位英雄的面目出现—就像弥尔顿(Milton)的《失乐园》(Paradise Lost中的撒旦那样。汉尼拔到底是从何地渡过罗讷河,又从何地翻过阿尔卑斯山的?关于这两个问题并无确定的共识。事实上,后一个问题即使是在现代历史学界也存在着极大的争议。毫无疑问,汉尼拔在向阿尔卑斯山进军时,并未走最为便捷的路线,而是花了4天时间,北进至罗讷河谷,以免再次遭到罗马军队的堵截。在这一地区,他成功地仲裁了一个高卢部落的酋长继承权之争,从而赢得了后者的好感与支援。然而,他在攀登阿尔卑斯山北面时,遇到了山地居民的阻挠与背信弃义的袭击。汉尼拔的军队持续减员,驮畜与储备物资也不断遭受损失。但他靠着不屈不挠的勇气和手头的资源,一次次地将自己的部下从敌人和大自然在途中设下的困局中拯救出来。在秋季时节,初雪飘落之际,汉尼拔的士兵们已经开始踏上进入意大利的下山之路。铺满冰面的道路、崩塌的山体和一座座断崖,都在阻碍着这支饥肠辘辘的军队前行。然而,当一切去路都被堵死时,他们砍倒树木,生起熊熊大火,并将定量配给的酸味酒倒在被烤热的堵路岩石的表面,以便让它们碎裂。一条向下延伸的蛇曲形小道,就这样在陡峭的山腰上被开凿出来。据记载,在离开西班牙基地的5个月后,汉尼拔来到了意大利。翻越阿尔卑斯山花费了15天时间。

在提到被汉尼拔带入意大利的军队数量时,古代史料之间的差异相当大。波利比乌斯根据汉尼拔留在意大利南部的一段铭文,推断其规模为20,000名步兵和6,000名骑兵。李维的数字则源于历史学家卢修斯·辛西乌斯·阿里门图斯(Lucius Cincius Alimentus,曾是汉尼拔手中的一名战俘)的记录。但他认为,阿里门图斯估算的80,000名骑兵和10,000名步兵的数字太过夸张。无论以哪种记录为准,汉尼拔在行军途中的损失可能都超过了全军兵力的四分之一。可能即使是这种损失也不足以称之为致命的。但是,在接下来的15载意大利征程中,汉尼拔尽管赢得了一系列辉煌的战果,但他依旧不断饱受着关于征募新兵、争取同盟和接受支援等问题的困扰。对于这些问题,他完全未能找到完美的解决之道。

汉尼拔的战果

普布利乌斯·科尼利厄斯·西庇阿(公元前218年的执政官)已将自己的军队交由他的弟弟格奈乌斯(Gnaeus)率领前往西班牙,他自己则以堪称典范的行军速度回到了意大利北部,指挥起当地的军团。他与已占领都灵地区的汉尼拔侵略军在波河及其北部支流提契诺河的夹角地带迎面相遇。在随后的骑兵对决中,西庇阿吃了败仗,自己也负了伤,随即撤往皮亚琴察。这场战斗证明了,汉尼拔的骑兵部队更为强悍,因而执政官希望日后的战斗能在开阔地带(那里利于骑兵战术的实施)以外的地区进行。

面对汉尼拔的威胁,另一位正准备入侵非洲的执政官泰比利厄斯·塞姆普罗尼乌斯·朗格斯(Tiberius Sempronius Longus)奉命北上与西庇阿会师。由于西庇阿伤势严重,因而实际负责军务的是塞姆普罗尼乌斯。罗马人在一场小规模骑兵战中凯旋,这场胜利激起了塞姆普罗尼乌斯的斗志,促使他在严冬时节,在波河南部支流特雷比亚河与敌军交上了手。汉尼拔在亲自侦察过当地地形后,明智地让一队骑兵埋伏在乡村的荒野地带。罗马人损失了约三分之二的兵力。然而即便如此,10,000名罗马军团士兵在陷入重围的情况下,仍突破了敌方中军的防线,安然撤入皮亚琴察。尽管罗马士兵并不惧怕战象,但他们的战马仍被吓得半死。罗马轻装部队成功地逐退了这些巨兽,他们还用长矛刺击它们的臀部(尾巴以下的柔嫩肌肤),几乎让这些可怜的动物四散惊逃。

冰天雪地的战场环境挡住了汉尼拔乘胜追击的步伐,当他在次年春天择路南下时,他的部队在被积雪融水淹没的地区损失很大。眼疾的折磨最终让汉尼拔的一只眼睛丧失了视力,他骑在仅存的一头战象的背上,这是唯一一片地势较高且较为干燥的所在。其余的战象要么战死,要么被冻死了。

肩负着新任务的普布利乌斯·西庇阿被派往西班牙。在意大利,镇守亚平宁山脉西侧的继任执政官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Gaius Flaminius)如今一心遵照上头的指令,紧紧尾随在迦太基军队的后面。在伊特鲁里亚的特拉希梅诺湖北岸,汉尼拔诱使罗马人穿过一条位于群山和水道之间的窄路,钻进了位于平地的“口袋”内。他部署在地势较高处的伏兵隐藏在雾气之中,俯瞰着湖面。当罗马人与汉尼拔军正面交锋时,山坡上的伏兵突然横扫而下,抓住了罗马人仍在以纵队行军的时机,将其赶入湖中。罗马人被夹在湖水和伏兵之间,顿时陷入混乱和可怖的屠杀之中。两个军团被歼灭,弗拉米尼乌斯战死。接下来,迦太基人又利用伏兵战胜了另一位执政官的军队,此役中罗马人损失了约4,000名骑兵。

罗马人意识到,他们现在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以实现指挥权的统一。于是罗马人任命了一位独裁官昆图斯·费边·马西姆斯(Quintus Fabius Maximus)与一位骑兵统帅,以取代那位幸存的执政官。

攻城战舰

为了安装攻城器械,有时人们会将两艘船捆扎在一起。下图展示的是一座攻城塔被安装在两艘“五列桨”战舰上的情景。马其顿和罗马曾以同样的办法(前者于公元前351年,后者于公元前213年),将巨型弩炮装在船上。

“乌鸦”(上图)

尽管罗马很快拥有了一支舰队,但船员的作战经验却不如迦太基船员那样丰富,并不擅长使用机动及撞击等战术。为了弥补这一劣势,罗马人在自己的战舰上安装了一块巨大的跳板,这样他们的海军士兵就能发挥登舷作战方面的优势。波利比乌斯记载了这一装置的详细情况和规格。在作战时,跳板被放下来,并紧紧地钩住敌舰,罗马士兵用自己的盾牌倚住及膝高的栏杆,穿过可供2人并排通过的跳板。罗马人依靠这一装置赢得了多场海战的胜利,但它也可能导致战舰的船头过重。毫无疑问,那些装备了“乌鸦”的战舰在遭遇风暴时所蒙受的损失是极为惨重的。

早期罗马战舰

五列桨战舰

长度:约120英尺(约37米)

宽度:船体宽14英尺(4米)

舷外支架宽约17英尺(5米)

吃水深度:约4.5英尺(1.4米)

船员配置:桨手:上层桨手112人、中层桨手108人、下层桨手50人

水手:30人

海军士兵:40人(平时)、120人(战时)

“乌鸦”

全长:36英尺(11米)

宽度:4英尺(1.1米)

支柱高度:24英尺(7米)

护栏高度:2英尺(0.65米)

标准的迦太基战舰为五列桨战舰,罗马的五列桨战舰即以其为模板。当这种战舰被批量制造时,桨手们在陆地上接受训练。就这样,罗马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拥有了一支海军。这些战舰上铺有连续的甲板,依靠划桨前进。按照李维的说法,罗马战舰的桨座排数要多于迦太基人的三列桨战舰(很可能为2排)。因此,无论是罗马人还是迦太基人的五列桨战舰,其桨座的排列方式可能均照搬旧式的三列桨战舰,而不是遵循德米特里厄斯所采取的新方案(见98、99页)。然而,相关记载表明,到了第二次布匿战争时期,轻型和重型三列桨战舰可能都采用了“3—2”格局的双层桨座排列方式。双方海军也都使用了“三列桨”“四列桨”和“六列桨”战舰。

与此同时,汉尼拔正急切地需要盟友。意大利北部的高卢人让他十分失望,尽管他已经从他们之中招募了大批新兵。前一年夏天,在迦太基入侵的希望的鼓动下,他们重新与罗马开战,分散了西庇阿的注意力,严重推迟了后者前往罗讷河的行程。但此时,这些部落的态度变得举棋不定乃至漠不关心起来。汉尼拔因而希望能与意大利南部的势力结盟,但他在那里的收获更小。他也企图引诱罗马独裁官出来交战,但费边采取的战略(这一战略后来以此闻名)令汉尼拔的希望落了空。

汉尼拔蹂躏了阿普利亚和坎帕尼亚,激起了罗马人对费边现行战略的不满。他们再度任命了两名执政官,由这两人联合指挥的军队于公元前216年在阿普利亚的坎尼战役中遭到压倒性的失败。在这场战役中,汉尼拔的中央步兵方阵(主要由西班牙人和高卢人组成)排成楔形队列前进,汉尼拔亲自坐镇其中。罗马人将楔形方阵击退,并迫使它凹了进去,从而使迦太基人的战线从外凸形变成了内凹形。然而,这一切都在汉尼拔的预料之中。迦太基人的中军有序地后撤,已完成了迂回包抄的两翼部队则抓住恰当时机,两下合拢,将罗马人彻底包围。

坎尼战役(公元前216年)

1 罗马人集结了他们的全部力量,并派遣两位执政官(瓦罗和鲍卢斯)与上一年的两位执政官(塞尔维乌斯和阿蒂利乌斯)会师。阿蒂利乌斯的职位被米努西乌斯取代。汉尼拔将军营设在奥凡托河北部。罗马人将其总兵力的三分之二派往汉尼拔军营的对面扎营,其余人马则驻守在河对岸,以限制迦太基人搜寻粮秣。罗马人排出作战阵形,汉尼拔也摆出自己的阵形。由于战场所在的平原地势狭窄,罗马人额外加大了军阵的纵深。他们意欲击溃汉尼拔的中军。汉尼拔则寄望于己方骑兵,他将重骑兵部队部署在左翼,努米底亚骑兵置于右翼。他将自己的中央方阵排成一个前凸的弓形,也让它的纵深厚度超过侧翼部队,以阻滞罗马军团的推进。非洲步兵则被留作预备队,布置在这一新月形方阵的两翼之后。双方都留有兵力驻守军营——罗马人打算攻占汉尼拔的军营。

2 战斗以散兵突击的方式揭开了序幕。汉尼拔的左翼骑兵发起攻势,打击罗马军队的右翼,后者由于在数量上处于劣势而后撤。

3 双方的重装步兵方阵撞击在一起,西班牙人和凯尔特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努米底亚骑兵与罗马同盟军骑兵交上了手,同时,哈斯德鲁巴指挥自己的重骑兵部队迂回,越过罗马步兵部队的后方,冲向罗马同盟军部队。这样一来,受到威胁的同盟军部队就崩溃了,并且裹挟着瓦罗一起逃跑。同时,迦太基新月形方阵坚守着自己的阵地,而非洲部队则从侧翼方向列队前进,而后掉转方向,形成向内包抄之势。

4 哈斯德鲁巴冲入罗马军队的后方阵地,同时,迦太基轻装部队转身向后方挺进,并出手支援己方的中军。鲍卢斯竭力让罗马军队继续奋战,甚至命令自己的卫队下马作战,但无济于事。45,500名罗马步兵和2,700名罗马骑兵战死,300名(一说500名)步兵和1,000名(一说2,000名)骑兵被俘。鲍卢斯、塞尔维乌斯和米努西乌斯均命丧黄泉。7,000人逃入罗马军小营,2,000人躲进坎尼城,但他们被包围并遭到俘虏。汉尼拔将两座罗马军营全部攻占,抓到了更多的俘虏。他只损失了6,000名(一说8,000名)步兵。

汉尼拔堪称一位伏击战大师。他部署的骑兵伏击队对特雷比亚战役的胜利居功至伟,而特拉希梅诺湖战役在本质上也是一场伏击战。坎尼的地形并不适于布置伏兵,他便用计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支约500人的努米底亚部队佯装叛逃至罗马人处,并丢掉了自己的兵器。但他们的衣服底下另藏有兵器,因而这些人很快就给予罗马后卫部队以毁灭性打击。

扎马战役(公元前202年)

西庇阿入侵非洲,迦太基将汉尼拔及其死去的弟弟马戈(Mago)的军队从意大利召回。汉尼拔募集了一支由土著士兵组成的队伍,在迦太基西南约105英里(170千米)处与西庇阿相遇。他将自己的军队列为3队:马戈部与轻装部队为前队,非洲征召部队为中队,从意大利归来的老兵为后队。骑兵部署在两翼,战象则列于步兵部队的前方。老兵被留作预备队,用于防止己方部队被拥有数量优势的罗马骑兵包抄和阻击。西庇阿将成年兵中队布置在青年兵队列的后方,以便将暂时由轻装步兵占据的“战象走廊”掩盖起来。

1 轻骑兵接战。象军发动的冲锋被罗马人以叫喊声粉碎,它们搅乱了汉尼拔骑兵的队伍。罗马骑兵目睹了这一幕,动身追击迦太基骑兵,二者就这样双双离开战场。其他战象在罗马轻装步兵的打击和驱赶下进入“战象走廊”。

2 罗马步兵逼近,汉尼拔军的前队被驱赶着退往第二队的阵地,后者拒绝让他们进入。被激怒的凯尔特人和利古里亚人绕道侧翼,强行涌入中队阵地。

3 迦太基人的第二道战线崩溃,老兵部队拒绝让他们通过。西庇阿下令回师。两军均重整队形:汉尼拔军前队的残部被部署在两翼;作为应对,西庇阿将成年兵和三线兵调往两翼。罗马人无情地向前推进。战局呈现胶着状态,直至罗马骑兵返回战场,冲击敌军后方。大屠杀随之上演。汉尼拔遁走。他损失了20,000人(一说25,000人),有8,000人(一说10,000人)沦为俘虏。罗马损失了约2,000人,而马西尼萨的努米底亚部队有2,000人(一说3,000人)战死。

汉尼拔同样极为擅长观测天气,因而很快就占了天时之利。特雷比亚战役是在严寒中打响的,汉尼拔事先已让士卒饱餐一顿,并吩咐他们用油来摩擦肌肤,以保持身体的柔韧性。而罗马人却是在手脚冻僵且没吃早饭的情况下投入战斗的。在特拉希梅诺湖战役中,他的伏兵充分利用从湖面升起的晨雾来隐蔽自己。在坎尼战役中,他将自己的部队部署在背风位置,意在让扬起的尘土迷住罗马人的眼睛。

罗马人出于政治需要,将军队的指挥权一分为二,这种做法往往成为军事失利的诱因。在特雷比亚和坎尼的战役中,都出现过一名执政官力求谨慎,而另一名执政官却一心主战的情况。在特拉希梅诺湖战役之前,弗拉米尼乌斯与他手下的军官就发生过类似的争执。费边的骑兵统帅米努西乌斯(Minucius),其职务并非按照传统惯例由独裁官指定,而是由公民大会委任的。因此,他认为自己与费边是平起平坐的关系,遂不断阻挠费边的战略计划,且频频违抗后者下达的命令。

或许这些意见分歧被过分强调了。罗马人在面临主动出击和谨慎行事的战略抉择时显得犹豫不决,李维的戏剧创作才华并不亚于他的史学才华,他频频将这类战略拟人化。我们还必须考虑到,李维依赖的史料来自早期的心怀偏见的元老历史学家。这些历史学家的作品永远带有为自己所处阶层辩护的倾向,因此罪名就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那些平民领袖的头上。

汉尼拔的军队

与绝大多数迦太基军队一样,汉尼拔军主要由雇佣军组成。按照波利比乌斯的说法,他在翻越阿尔卑斯山后拥有12,000名非洲步兵、8,000名西班牙步兵和6,000名骑兵(西班牙人和努米底亚人)。他也从凯尔特人和意大利人那里补充了兵力。

非洲人和努米底亚人

下图描绘的是一名努米底亚轻骑兵。这些强悍的骑兵在骑乘时是不用缰绳的,他们装备一面小型盾牌和一些大型标枪。在外观上,汉尼拔的西班牙骑兵与长盾兵(scutarii)和伊比利亚圆盾兵(caetrati)类似。努米底亚人在汉尼拔获得的一系列胜绩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他们叛投罗马一方间接导致了汉尼拔在扎马的败北。非洲步兵(下图)身上混杂了利比亚人和腓尼基人的血统。他们的装备原为希腊风格,在汉尼拔获得早期的一些胜利之后,他们用缴获的罗马兵甲中的上品来武装自己。因此,图中人与装备最为精良的罗马士兵一样穿着锁子甲。但他可能继续使用自己的希腊式盾牌,为的是避免被误认为敌人。

西班牙步兵

这支部队由巴利阿里掷石兵、伊比利亚圆盾兵(装备小型圆盾的轻型步兵)和长盾兵(装备扁平的斯格特姆盾的重装步兵,见彩图)组成。其兵器是一柄短剑、一支矛和一支重型标枪,标枪要么是派勒姆式,要么是萨乌尼恩式(一种纤细的纯铁制兵器)。波利比乌斯在详细描述这支部队的文章中提到,他们身穿一件带有紫色镶边的白色束腰外衣。外衣镶边的颜色并不是“真正的”紫色,而是靛青色和茜草色的混合物。他佩戴着典型的西班牙头饰—一顶用动物筋腱制成的帽子,他的靴子是自制的。他穿着从罗马人那里缴获的铠甲,并且还可能戴有一顶头盔。

罗马的幸免于难与大获全胜

坎尼战役之后,卡普阿和意大利南部的许多地区叛投了汉尼拔。罗马人包围了卡普阿,为了将这支军队从这一地区引开,汉尼拔虚晃一枪,进抵罗马城下。然而,罗马人并未中计。救援卡普阿的计划失败了,汉尼拔率军进入阿普利亚。

两位老西庇阿在西班牙先后击败了3位迦太基将领,但由于战争资源的缺乏,他们最终双双于公元前211年战败被杀。第二年,小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在西班牙登陆,很快攻占了新迦太基城(卡塔赫纳)。然而,他没能阻止汉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鲁巴·巴卡(Hasdrubal Barca),后者率领援军从比利牛斯山西部悄悄穿过,前去与意大利的迦太基军队会合。哈斯德鲁巴在山外高卢(今法国南部)安然过冬,等到气候变得更为温和时,他开始翻越阿尔卑斯山。哈斯德鲁巴的行动比他的哥哥更顺利,阿尔卑斯山的各个部落如今确信迦太基人意在南进,因而不再敌视他们。

坎尼战役遗址照片,从中可以看到奥凡托河,这条河与汉尼拔大破两位罗马执政官联军的战场相距不远。

然而,试图与兄长会合的哈斯德鲁巴在翁布里亚的梅陶罗河战役(公元前207年)中被两位罗马执政官率军击败并战死。汉尼拔对自己率先翻越阿尔卑斯山时遭遇的种种困难记忆犹新,而他的弟弟竟来得如此之早,出乎他意外,因此他未能提早北上。哈斯德鲁巴向他传出的消息被罗马人半路拦截。两位领兵的执政官马尔库斯·李维乌斯·萨利那托(Marcus Livius Salinator)和盖乌斯·克劳狄乌斯·尼禄(Gaius Claudius Nero)成功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合兵一处。尽管尼禄性情乖僻,他在这场战役中却难能可贵地主动出击,而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对于一位罗马将军而言),他竟能与自己的执政官同僚通力合作。当哈斯德鲁巴突然发现自己同时面对两支罗马军队的挑战时,他大吃一惊,因为他本以为前方只驻有一支罗马军队。哈斯德鲁巴试图撤退,但他被人多势众的罗马人追上了,被迫在不利的情况下接战。他的失败是罗马人的锦囊妙计和出色的战略机动性共同作用的结果。从长远角度来看,罗马人在这场战役中取得的战略成果是决定性的。从那时起,汉尼拔获援的希望便彻底破灭了。

在西班牙大获全胜之后,西庇阿回到了意大利。无论是在政治还是战略层面上,他的观点都与费边的战略构思相左。但此时,坚决果断的反击时机已经到来,西庇阿获准率军渡海进入非洲。但他出师不利,未能攻占位于迦太基西北部海岸的乌提卡。不过在海角地区过冬之后,他在位于北非内陆地区的“大平原”击败了迦太基人及其盟友努米底亚国王西法克斯(Syphax)。迦太基人陷入严重的困境,以至于汉尼拔最终从意大利被召回。尽管和平谈判正在进行,但汉尼拔的回归导致战火继续燃烧。

公元前202年的战役是汉尼拔军事生涯中最后一次壮烈演出,也是他遭遇的首次惨痛失利。人们普遍认为,这发生在扎马。但名为“扎马”的地点不止一个,也有人用其他名称来命名这场战役,或认为这场战役是在其他地点发生的。由80头迦太基战象发动的正面冲锋揭开了这场战役的序幕,一些战象被罗马人轰天震地的呐喊声和喇叭声吓破了胆,转身而逃。其余的战象在不受阻挡的情况下通过了罗马队列之间的缺口。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罗马人并未摆出惯用的由后队掩护前队间隔的五点形队列,而是将各个中队排在其他中队的正前方和正后方,形成一条条笔直的纵列。这样一来,罗马人便可以不受阻碍地将骑兵投入战场了。在西班牙时,西庇阿俘虏了年轻的努米底亚王子马西尼萨,并将他争取到了罗马人一方。马西尼萨如今是罗马人的盟友,因而西庇阿拥有了一支强大的努米底亚骑兵队,这支骑兵队与罗马骑兵一道,击溃了已因失控的战象乱作一团的汉尼拔骑兵。迦太基军队的前两排队列溃散了,他们被迫向身后的侧翼部队冲去,而后者拒绝让他们继续后撤。西庇阿没有放过敌人陷入混乱的时机,但他选择让部下休息一番,而不是加紧进攻。他将部队重新排列成一个单独的横队,将成年兵和三线兵置于两翼,而青年兵则部署在中央,这可能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在接下来的步兵战中遭到包抄。与此同时,他焦急地等待着骑兵队的归来,后者为了追击敌人,已经与主力部队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当罗马人直面迦太基人的最后一道战线——被汉尼拔留作预备而至今尚未出击的意大利战争老兵——时,决定性的时刻到来了。然而,对于西庇阿来说,幸运的是,罗马和努米底亚骑兵及时赶回战场,令战争的天平倒向了他。两翼遭到包抄的迦太基军崩溃了。汉尼拔率领少数骑兵先是逃进了海滨城市哈德鲁米图姆,再从那里前往迦太基。入城后,他建议政府与罗马人议和。

军团与方阵的对决

当马其顿的腓力五世出于谨慎而与迦太基结盟时,他和罗马人发生了冲突。罗马人随后做出军事承诺,使得双方在互让的基础上和解。然而,扎马战役结束2年后,战事再起。罗马人不愿看到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另一侧成为一位恶邻的天下,更何况这位邻居还经常以海盗的盟友和保护人的面目出现。介入希腊与马其顿事务的借口并不难找。自公元前273年起,罗马人与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始终保持着友好关系。如今托勒密王朝正为继承人问题所困扰,而贪婪的机会主义者腓力与叙利亚(塞琉古帝国的残余)的统治者安条克三世(Antiochus III)结盟,图谋夺占托勒密王朝的海外领地。倾向于中立的政权一如既往地在不情愿中被卷入继业者战争,罗德岛和珀加蒙(一个位于亚洲的文化发达且很有尊严的希腊王国,刚刚阻截了凯尔特人的入侵,对塞琉古王朝也并不放在眼里)向罗马提出了援助的请求。

最终得以处理希腊事务的罗马司令官是提图斯·昆西提乌斯·弗拉米尼乌斯(Titus Quinctius Flaminius),此人是一个狂热的亲希腊派。他在色萨利的赛诺斯克法莱战役(公元前197年)中彻底击败了腓力。“赛诺斯克法莱”(Cynoscephalae)在希腊语中是“狗头”的意思,当地山丘形如狗头,因此而得名。崎岖不平的战场地形严重制约了马其顿步兵方阵的发挥,但当天清晨出现的浓雾同样对罗马人的机动战术造成了妨碍。双方的右翼都取得了胜利,但一位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军事保民官的作为,使得战争的天平倒向了罗马人一方。他从胜局已定的地段抽调20个中队,奇袭了敌军方阵的后方。胜利的果实因而滚落到弗拉米尼乌斯手中,他以一位解放者的身份,在希腊大陆受到热烈欢迎。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已不再像以前那么宽宏大量。公元前183年,他试图将垂垂老矣的汉尼拔引渡回国,当时,汉尼拔以一名无害的流亡者的身份定居在亚洲的比提尼亚王国。汉尼拔最终服毒身亡。这一消息传开后,连一些罗马元老对弗拉米尼乌斯的做法也不以为然,他们指责他无事生非,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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