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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尤里乌斯·恺撒

作者:英-约翰·沃利/译者:孟驰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在一连串辉煌的战役中,恺撒制伏了一个个高卢和日耳曼部落,并入侵不列颠。建功立业的欲望与移天易日的野心在他的内心世界中相互交织。公元前49年,他率领自己的军团渡过卢比孔河,将庞培逐出罗马。

原始资料来源

如今我们翻阅到了这样一幅时代篇章:这段时期相关人物的传记和自传可以轻而易举地与历史等同起来。恺撒的《高卢战记》(Gallic Wars是其最为知名的一部作品,英国读者对这部著作尤为感兴趣,因为它描述了罗马人首次远征不列颠的历程。七卷本《高卢战记》的记述时段为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52年,每一卷的篇幅分别对应一年的战史。恺撒手下的军官奥卢斯·希尔提乌斯(Aulus Hirtius)为这部作品续写了第8卷,将时间轴推进至公元前50年。恺撒将自己从高卢返回后与庞培交战(公元前49年)的记录列于三卷本的《内战记》(Commentaries on the Civil War中。后来,他的军事传奇在一部记载其在东方作战的情况(以公元前47年在捷拉与米特拉达梯之子的交锋为结局)的佚名历史作品中得到延续。这部作品有可能也出自希尔提乌斯之手。另一部佚名作品则记录了恺撒在北非(加图就是在那里加入另一支庞培残军的)的胜利(公元前47—前46年)。第三部出自佚名作者之手的著作讲述了恺撒的最后一战—他在西班牙与庞培的儿子们对阵,并于公元前45年率军在蒙达赢得了最后胜利。不幸的是,《西班牙战记》(Spanish War的叙事手法并不高明,情节也不够清晰,尽管作者(可能是一名低级军官)或许见证过他所描述的那些战斗。

▲“整个高卢地区分为三个部分……”恺撒《高卢战记》的第1页,来自一份收藏于阿姆斯特丹的9世纪的手稿。

除了普鲁塔克的传记,我们手中还有出自盖乌斯·苏维托尼乌斯·特兰克维鲁斯(Gaius Suetonius Tranquillus)之手的恺撒传记。此人可能出生于公元69年,并一直活到了2世纪后很久。他在哈德良皇帝手下担任秘书,或许是因为获得了另一位身份高贵的作家小普林尼(即盖乌斯·普林尼·切西利乌斯·塞孔杜斯)的助力,他才能得到这一职务。《罗马十二帝王传》(Lives of the Caesars几乎是其作品中仅存的一部。此书包括12份传记,以尤里乌斯·恺撒传为首,之后按顺序介绍恺撒之后的罗马专制君主的生平,并以图密善(Domitian)传收尾。

关于恺撒在被任命为高卢战事总指挥之前的政治生涯,我们主要的了解渠道是西塞罗和萨卢斯特的作品。但尽管我们拥有普鲁塔克和苏维托尼乌斯的传记著作,恺撒青年时代的信息仍是支离破碎、模糊不清的。当苏拉将主要精力放在报复意大利的马略党人上时,被短暂制伏的米特拉达梯又开始活跃起来。当时身在东方的恺撒怀着满腔热情,参与到针对米特拉达梯的军事行动之中。当他在比提尼亚组建一支舰队时,有人怀疑他与比提尼亚国王有同性恋关系,但这件事的报道者苏维托尼乌斯显然特别喜欢收录这类丑闻。当恺撒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时,他就在东方的战事中立功受勋,在密提勒涅的一场战斗结束后,他因救了一名战友的命而被授予一顶公民橡叶冠。与克拉苏一样,他似乎也曾弃武从政。他很快意识到,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里军权和军功是通往政治舞台高处不可或缺的阶梯。

除了军事与政治,恺撒还将大量精力投入文坛耕耘中。为了在罗德岛从事文艺研究,他中断了自己的早期军事生涯。他著有数本文学批评作品,今已散佚。在这些作品中,他提出一个著名的建议:避免使用罕见、晦涩的词汇。他自己的战记系列的文笔清晰易懂,就是他以身作则的结果。

在仅仅13年的时间里,对罗马之敌、庞培及其继承人的战争引领着恺撒踏遍了整个帝国的疆土。

政治背景

尤里乌斯家族的历史据说比罗马城还要古老。另一方面,恺撒与平民派的领袖有着姻亲关系,因而他可以得到暴民们的支持。当他与贵族谈话时,双方处于平起平坐的地位。必须承认的是,实际上无论是贵族派还是平民派都不信任他。他的早年事迹无疑并不会使他赢得信任。他是一个政治暴力活动的操纵者、一项声名狼藉的事业的辩护者、一个罗马已经见识过了很多的那种寡廉鲜耻的煽动家—只是他的拉丁语无可指摘。他对服饰极为挑剔,平日的衣着显得矫揉造作,因而每个人都不免对他与比提尼亚国王之间的传闻信以为真。尽管如此,苏维托尼乌斯还是罗列了一份据说曾被恺撒诱奸过的罗马贵妇的名单,这份名单令人印象深刻,其中包括庞培和克拉苏的妻子。

为了促成自己的政治计划和维持个人生活标准,恺撒向克拉苏借了一大笔钱—这是后者经营的一种政治性的金融生意。这样做的后果自然是令恺撒这个煽动专家为克拉苏所制,使得他很容易就被卷入某些以他的天生睿智本会避而远之的煽动事件中。喀提林阴谋或许就是这类例子之一。与此同时,恺撒对现实的洞察力令他意识到,罗马的真正统治者是庞培和他麾下那支随时能够召集起来支持他的军队—这一事实是西塞罗不能或不愿认清的。一切以陈规陋习的形式留存至今,或苏拉以极端手段建立的宪政政体不过是些空架子而已。如果这种宪制的幻象能够继续存在下去,那也只是因为庞培不愿在其中扮演他的政治角色而已。这位名将的野心仅限于军界,他的心愿是成为罗马的最高军事长官,而非罗马的独裁者。

在克拉苏的资助下,恺撒于公元前61年被委任为西班牙驻军的指挥官。这个已被镇服的罗马行省仍需抵御西北部山地部落的侵袭,因而获取战功的机会比比皆是。恺撒用行动证明了一个无疑曾为他所怀疑的事实:他年轻时在东方展示出的军事才华,即将迈入中年门槛的他并未失去。战利品和奴隶成了这名得胜之将惯常的额外津贴。我们还需考虑到,强征勒索对于一名罗马总督而言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因而当恺撒回到罗马时,他又成了一位富翁,并清偿了克拉苏的债务。此时他无疑也意识到,他已经有资格成为一名伟大的将领(至少不亚于庞培)了。

公元前60年,身为执政官的恺撒平静而自信地践踏了共和国宪法,任由几名对手报以虚弱无力的抗议。权力如今落入了庞培、恺撒和克拉苏之手,他们掌握的军权、暴民力量和金钱,是这些或由他们自己,或通过代理人来实施的权力的源泉。由于元老院拒绝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做出合情合理的让步,本可能成为政治对手的三人被迫结为同盟。诚然,任何让步都将被轻而易举地证明是践踏宪政政体的开端。至少三头同盟的存在也意味着和平局面的存在。倘若宪政支持者们决定离间这些挑战宪政权威的人,他们或许会保持一定程度上的独立,同时意大利将再一次成为冒险家们利用武力争权夺利的舞台。从西塞罗或加图这样的共和主义者的角度来看,当前的局势无疑已不可能找到圆满的解决之道。

赫尔维提人与阿里奥维斯图

或许有人会问:从罗马国家利益的角度出发,恺撒对高卢的征服是一项实实在在的伟大成就,还是只不过增强了他的个人威望和在本土的政治权力?同样的问题或许也可以用来质疑公元前1世纪初众多罗马将领的战功。就克拉苏那以惨败告终的帕提亚远征而言,其动机显然是出于私利的。而在这一时期的所有罗马军事长官中,庞培或许是最愿意静待机会上门,而非主动寻求军事冒险的一个。恺撒征伐高卢的直接目的显然更多是保卫罗马的安全,而不像克拉苏东征那样纯为一己之私—尽管恺撒并未落得同样的悲惨下场。

恺撒于公元前59年被任命为代执政官,他的管辖范围起初仅限于意大利高卢地区(罗马人称意大利北部的高卢地区为山内高卢,即内高卢,阿尔卑斯山以北则属于山外高卢)及伊利里库姆,后扩大到阿尔卑斯山以外的高卢地区。罗马在这一带驻兵有着充分的理由,因为日耳曼和高卢部落又开始迁徙了,而罗马人关于辛布里战争的回忆也才过去半个世纪而已。在恺撒出任代执政官时,赫尔维提高卢人由于受到日耳曼苏维汇部落的压力,已被迫向南进入瑞士北部。当介入高卢部落之间争端的苏维汇人进入莱茵河西部地区时,赫尔维提人面临着与其他高卢部落之间相互隔绝的危险,于是他们决定向西迁徙,并于公元前58年提出申请,要求和平地通过罗马的行省(今法国南部)。按照他自己的解释,恺撒无法想象这批人可能会在何处停下迁徙的脚步,而且他也想起赫尔维提人曾与辛布里人是同盟,令罗马军队遭到耻辱性失败,因而驳回了他们的请求,并在日内瓦湖和侏罗山脉精心修筑了一道长达19罗马里(28千米)的土木工事,以及一批要塞和战地指挥所,以堵死赫尔维提人的南迁路线。这道防线的范围和构筑速度进一步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在这一时期的罗马军事战略舞台上,军事工程学扮演了一个日趋重要的角色。

这尊举世闻名的雕像刻画的是一个即将死去的高卢人,他戴着一个项圈。公元前3世纪,入侵小亚细亚的凯尔特人被珀加蒙的阿塔罗斯一世击败,此事在珀加蒙艺术中也有所体现。

恺撒利用与高卢部落谈判(这是一招极为奸诈的缓兵之计)的机会,争取到了时间,因而得以赶在被他的日内瓦防线挡住的赫尔维提人,在艰难地越过侏罗山脉和索恩河谷之前,将5个军团集结于意大利北部。他向赫尔维提人发动进攻,击败了正等着跟随主力渡过阿拉尔河(即索恩河)的赫尔维提部落后卫部队。他以极快的速度在河流上架好桥梁,之后循着赫尔维提人的踪迹一路追赶。追踪持续了约两周,直到赫尔维提人因罗马军队遭遇谷物供应困难而很不明智地主动发起进攻。战斗一直持续到夜间,赫尔维提人最终被击败了。这场战役的结果是,其他部落因害怕遭到恺撒的报复,拒绝向赫尔维提人供应谷物。饥饿迫使他们举手投降,恺撒让他们重新回到位于瑞士的家园。如果恺撒的想法不够长远的话,他本可以将这些人卖为奴隶,这样既省心又有利可图。但他命令赫尔维提人(除了在其原籍,这些人无论在何处都是个麻烦)重返故土,那里起到的是抵御日耳曼人的缓冲国的作用。

古不列颠凯尔特人的金制项圈。对于凯尔特人而言,这种饰品是一种财富;对于同意大利高卢人作战的罗马征服者而言,这则是一种光荣的战利品。

当然,除非日耳曼人进入高卢地区的步伐于同一时间暂时停止,这一举动毫无任何意义。恺撒与苏维汇国王阿里奥维斯图(Ariovistus)举行了一轮外交对话,后者的态度极为强硬,在此之后,恺撒发现自己已投身于一场新的战争—事实上,这一情况无疑在他的预料之中。恺撒部下的士兵是从未接触过日耳曼人的一代人(如果不考虑与斯巴达克斯的日耳曼追随者作战的经历的话),新对手那魁梧的体形和尚武的名声令他们不寒而栗。恐慌情绪一度几近爆发。但恺撒用自己那神赐般的领袖魅力和无畏气概感染了全军。其中尤以精锐部队第十军团为甚,军官与士兵很快均重新燃起了斗志。恺撒那言辞粗野、慷慨激昂的演说能够煽动起暴民们的情绪,同样也能激发一支军队的士气。在阿尔萨斯平原爆发的一场大会战中,罗马人击败了阿里奥维斯图,逼着他退回莱茵河的另一侧—他再也没有越过这条河流。在这场战斗中,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他在6年后的卡莱战场上英年早逝)负责统御恺撒的骑兵队。在危急关头,他率领这支预备队主动出击,支援陷入困境的己方部队左翼,令尚不明朗的胜利天平彻底倒向了罗马一方。

尤里乌斯·恺撒。除了在军事方面取得的成就,他还是一位杰出的作家,而且他推行的历法改革在欧洲沿用了1,800年之久。

恺撒与比利时高卢人

在战胜了阿里奥维斯图后,恺撒前往南方,以意大利高卢行省总督的身份行使自己的司法职能。与此同时,他将自己的军团交由副手带往侏罗山脉以西扎营过冬。但北方的凯尔特-日耳曼混血的比利时高卢人正准备开战。

第二年夏天,在安排与罗马人友好的埃杜伊高卢人实施了某些牵制性行动后,恺撒遭遇了一支比利时部落联军,这支部队约有40,000人,双方交锋于艾克桑纳河(即埃纳河)。恺撒已在军营所在的一座为河弯所环绕的小山上修筑了防御工事。谷物的供应再度出现问题,而罗马人之所以选择在此扎营,不仅是出于战术防御的需要,也是为了阻止敌人从后方实施包抄,从而导致他们与邻近的友好部落(其粮食的供应来源)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恺撒预料战斗会在军营前方的平地上爆发,而己方在数量上将处于严重劣势,因而在小山的两侧各挖掘了一道壕堑,以保护己方侧翼。这些壕堑从罗马军营的一头延伸开来,壕堑的末端筑有配置了弹射器的碉堡。战场就这样被布置得如同某种竞技场一般。

恺撒对决阿里奥维斯图(公元前58年)

兵力:

恺撒:约21,000名军团士兵,加上高卢骑兵(约4,000人)及其他辅军部队。

阿里奥维斯图:大批日耳曼部落征召兵(征自拥有12万人的日耳曼族群),其中包括6,000名骑兵、6,000名步兵和16,000名轻装步兵。

1 阿里奥维斯图在距恺撒2罗马里(3千米)处设营,切断了后者的补给线。

2 恺撒试图进行会战,但阿里奥维斯图没有接受。由骑兵引发的前哨战随之而来。

3 恺撒越过日耳曼军营。他建起第二座军营,恢复了补给线。

4 2个军团被部署在新军营内,4个军团驻守在旧军营。

5 次日,日耳曼军进攻新军营,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

6 次日,恺撒将军队排成3个横队,从旧军营出击。

7 日耳曼军迎击。双方均没有使用标枪,而是展开肉搏战。

8 日耳曼军左翼被击败。

9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将第三横队调去支援处于困境中的罗马军左翼。

10 日耳曼军溃败,惨遭屠戮。

然而,尽管恺撒的骑兵在小规模的接触战中占得上风,但双方均不打算冒险越过横亘于两军之间的沼泽发动攻击。此时,比利时人发现了位于河边的浅滩,于是他们打算渡河,以便从后方切断罗马人的交通。恺撒立刻派出骑兵与轻装部队,攻击正涉水而过的敌人,令其伤亡惨重,从而挫败了这一计划。比利时人在进军过程中企图攻占一座与罗马结盟的高卢城镇,但在恺撒的及时增援下已宣告失败。如今,他们发现自己陷入了粮食匮乏的境地,因而变得沮丧起来。他们做出决定,部落联军应解散并重返故土,若任一部落遭到进攻,所有部落应重新集结起来加以抵御。然而,他们的撤退毫无秩序和计划可言,以至于罗马人得以逐一进攻各个部落,并对乱作一团的敌人大加屠戮。

如今,绝大多数比利时部落均乐意与恺撒和谈,但实力最强的内尔维人却仍在挑衅罗马人。在获得了关于罗马人常规行军队列的情报后,他们决定发动一次奇袭。大多为步兵部队的内尔维人从一座林木繁茂的山头冲出,猛攻位于他们前方的恺撒骑兵前锋部队,而后迅速渡过萨比斯河(即桑布尔河),冲上山去,进攻正准备挖掘环绕营垒的壕堑的罗马人。6个罗马军团走在辎重部队的前头,后者由担任后卫的2个军团保护。这一安排与内尔维人根据情报所设想的情况并不相同,因为在不存在立时发生战斗的可能性时,每个军团所属的辎重部队都是夹在这个军团与下一个军团中间行进的。

即便如此,这次奇袭还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以至于罗马人几乎来不及戴上头盔、揭去盾罩。恺撒从他身后的一个人手中夺过一面盾牌,赶往前线亲自调集部队。此时正值战斗进行到最为激烈的时刻。罗马人伤亡惨重,但并未遭遇惨败,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而且无论官兵都能自觉各司其职。内尔维人依靠的则是出其不意的效果和数量上的优势,因而当担任后卫的罗马军团赶到时,他们就处于下风了。许多内尔维人战死,其他人在豁出性命的勇气的支撑下继续抵抗,但此时罗马人已经掌控了局势。自那一天起,内尔维部落作为一个战斗单位就不复存在了。

奥林奇(阿路西奥)凯旋门(建于约公元前30年)上方的浮雕细部。公元25年,尤里乌斯·恺撒时代过去半个世纪后,提比略在门上加上了自己的铭文。就浮雕的兵甲战利品部分而言,那些盾牌格外引人注目。

经过与阿杜亚都契人(一个与辛布里人常年保持联系的日耳曼部落)的一次短暂交锋,恺撒完全征服了比利时高卢地区。阿杜亚都契人是前来援助内尔维人的,但他们来得太晚,没能赶上战斗,如今他们发现自己成了一支孤军。恺撒勒令他们交出武器,但一些人偷偷把兵器藏了起来,试图凭借武力乘夜从己方城镇向外突围。恺撒对此早有防备,他事先下令,一旦阿杜亚都契人突击,就举火为号。在随之而来的战斗中,恺撒令阿杜亚都契人死伤惨重,幸存者(共计35,000人)全部被卖为奴隶。

潮汐海洋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于同一作战季节之内,被派去迫使位于大西洋沿岸的高卢国家屈服。这一任务很快就完成了,并且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恺撒对任何一个不前来向他求和的部落都加以怀疑。然而就在第二年,维内蒂人(居住在布列塔尼南部地区)率领邻近部落反抗罗马人,并将罗马派往他们那里征集粮草的军官扣押起来,意在迫使罗马人释放他们先前交出的人质。被这一背信弃义之举激怒的恺撒准备发动一场针对沿海高卢部落的战争,这意味着他必须动用一支海军。他在利热河(即卢瓦尔河)河口打造船只,并到山外高卢(今法国南部)招募桨手,雇用水手和领航员。

布列塔尼南部海岸因一系列河口的存在而呈锯齿状,直到今天,这些河口仍妨碍着机动车辆的行进。维内蒂人与邻近部落将他们的要塞建在海角顶端,涨潮时那里就成了岛屿,而当潮水退却后,那里就成了半岛。上涨的潮水会挫败任何经陆路进攻要塞卫城的企图;反之,若敌人想用海军进攻,则等到潮水退去,他们的船只就会搁浅在岩石上。罗马人做了巨大的努力,建起了一道道防波堤,并构筑围攻工事作为他们自己的进攻平台。但当守军受到严重威胁时,他们的海军往往就会赶到,将人和财物一起带走,而罗马人就只能在别的地方不辞辛劳地重复同样的工程。

因此,歼灭敌军舰队成了唯一的解决之道。但罗马人在海战方面再度处于下风。高卢人的船以橡木制成,粗大的横梁用拇指粗的铁钉固定,以结实的皮革风帆为依托。这些船只被用于同大西洋的风浪抗衡,它们也能扛得住罗马桨帆战舰撞角的撞击。同时,较为高大的船身使得它们很难被钩住,因而也无法使用登舷战术来对付。而当双方在海面上用投射型兵器对攻时,高卢人再一次得以占据上风,因为他们是站在更高的平台上开火的。尽管罗马人将小型塔楼装载到甲板上,但还是无法高过敌舰那高大的舰尾。此外,高卢船的底部更为平直,因此在浅滩上搁浅的风险较低,而且他们的领航员对这一带的海岸和潮汐情况了如指掌。

然而,靠着坚韧的毅力、精巧的兵器以及良好的运气,由德西姆斯·布鲁图斯(Decimus Brutus,他注定要在日后成为恺撒谋杀案的凶手之一)指挥的罗马军队最终在一场关键性的海战中赢得了胜利。他们将一种镰刀状的钩子安装在长长的竿子上,用它来攻击敌舰的索具,割断升降索。帆桁和船帆随之滑落,敌舰也就失去了动力,因为高卢人是不用船桨的。这样一来,罗马人就可以用2~3艘桨帆船去攻击1艘高卢船,从而以各个击破的方式来摧毁敌方舰队。这种情形也发生在风力减弱时,逃跑的高卢船只由于无风而无法前进,因而被罗马船只追及。由于沿海高卢部落所能依赖的只有他们的海军,因而等到他们的舰队以上述方式被歼灭后,恺撒立刻毫不费力地降伏了大西洋沿岸的各个城邦。在高卢人协商投降之后,恺撒以十分残忍的手段对待他们,因为他认为扣留自己的军官是一种违背国际法的行为。维内蒂人的领袖全部被处决,其余人等被卖为奴隶。

在日耳曼和不列颠的战事

恺撒的高卢战争是以防御性的作战行动为开端的,此举意在防止日耳曼势力进入高卢。倘若罗马人没有充分利用高卢各部落处于政治不稳的局面而介入它们的争端,那么日耳曼人无疑很乐意也有能力代劳。而且,在经历了对辛布里人和条顿人的战争之后,罗马人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西欧落到渴望土地的日耳曼入侵者手中而无动于衷。因此,罗马以不时在公共场合举行感恩活动的方式,来纪念恺撒及其僚属在高卢各地取得的一连串胜绩。

然而,在高卢北部和西部,罗马人的行动不再是纯防御性的了。这一点从《高卢战记》的论调中就可以清晰地看出,恺撒在书中将自己和自己的军团视为文明的传播者。他还认为,应该用传播罗马式的法律和秩序的办法,来改变高卢人那动辄进行部落战争的习惯,还有从莱茵河以西到英吉利海峡以南的全部地区,都应当向罗马人的商业、实业和公共工程开放。他希望能让上述边境地区永远不受侵犯,这一想法导致他于公元前55年与居住在这些地区以外的民族发生了战争(在北部和东部同时开战)。

这一年,日耳曼各个部落已威胁到了默兹地区,他们在苏维汇人的压力下渡过了莱茵河。恺撒与这些迁徙者谈判,但他意识到,他们只是在玩缓兵之计而已。他最终发动突袭击败了他们,屠杀甚众。然后,他用了10天时间在莱茵河上架起一座木桥,率军渡河,进行了一次武装侦察,这次行动持续了18天。他没有尝试与苏维汇人交战,而是再度撤回高卢地区,并拆毁了木桥。这次行动震慑了敌人,也鼓舞了盟友们的斗志。

当恺撒着手远征不列颠时,已是当年的夏末。不列颠人对与他敌对的高卢部落施以援手,这给了恺撒发动战争的借口。但抛开个人野心的因素,恺撒之所以发动这次远征,部分是因为他想对不列颠考察一番。他派自己信任的军官盖乌斯·沃卢塞努斯(Gaius Volusenus)前去侦察海岸地区,并让与罗马人为友的高卢部落首领卡米乌斯(Commius)前去与当地人进行和平协商(如果可能的话)。一些不列颠部落已经派出使团前往高卢,同恺撒商谈和解事宜。

罗马骑兵盾

骑兵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使用盾牌的,这一问题的答案并无定论。一些同亚历山大作战的印度骑兵可能配备了小型盾牌,但公元前400年前后意大利南部的塔伦图姆钱币上的图案,是这一方面已知最早的实例。这些小圆盾可能如波利比乌斯笔下那些早期罗马骑兵盾一样,以牛皮制成,形如一块凸起的蛋糕。著名的“净化之泉”浮雕上刻画的盾牌,可能就属于这种类型。骑兵盾的使用于公元前250年前后变得广泛起来。意大利骑兵使用的似乎是源自希腊地区的大型木制圆盾。钱币图案和波利比乌斯的著作再一次为我们提供了资料。按照惯例,罗马骑兵部队成员多来自罗马的盟邦,以意大利人为主,但凯尔特和西班牙骑兵也在征募之列。

图1中带有盾脊的平直型盾牌的年代可追溯至约公元前200年,可能是意大利人的发明,但通常为凯尔特骑兵所用。盾牌上的双翼飞马是一种流行的图案,与鹰、狼、熊和米诺陶洛斯一道构成了这一时期的罗马军团徽章。盾牌的直径约为40英寸(100厘米)。图2描绘的是凯尔特人和日耳曼人(公元前1世纪的恺撒骑兵队的兵员大多由这两个民族提供)使用的盾牌。这只是一种平直型的凯尔特式椭圆盾,顶端和底部均被削去,罗马军团大约在这一时期也采用了这种做法。盾牌图案为典型的凯尔特主题。图3中的盾牌呈六角形,于1世纪下半叶在日耳曼人中得到了广泛应用。盾牌上的蝎子图案曾出现在图拉真纪念柱上,由日耳曼人组成的禁卫军骑兵部队使用的盾牌上印的可能就是这种图案。图4展示的是1至2世纪时典型的椭圆骑兵盾,其尺寸约为48英寸×27英寸(122厘米×68厘米),呈平直状。与军团步兵盾一样,其制作方法是将数层木板胶合起来,再在表面蒙上皮革,装上金属镶边和金属盾心浮雕。盾牌上的图案来自图拉真纪念柱。图5展示的是公元300年前后盾牌的标准造型。这一时期的盾牌略呈碟状,形状变得更圆,其尺寸为41英寸×36英寸(104厘米×91厘米)。盾牌上的图案为一支无名骑兵部队所使用,相关记载来自《百官志》(Notitia Dignitatum。

当准备工作完成之后,恺撒率领2个军团,乘坐80艘运输舰,在战舰的护送下渡过英吉利海峡(可能是从邻近波洛格内的某个地点出发的)。当恺撒到来时,不列颠人聚集在峭壁之上,但峭壁的存在已足以让恺撒无法登陆。他沿着海峡行进了7英里(11千米),才发现了一处开阔的海滩(可能位于沃尔默与迪尔之间)。罗马士兵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于此处登陆,他们冒着不列颠骑兵、战车兵和步兵的攻击,背负着全套装备涉水而过。幸运的是,不列颠人似乎从未见过桨帆船,因而被罗马战舰吓到了。在不列颠人眼里,船桨划动的样子或许就像摆动的海怪腿一般。恺撒还利用了战舰放下的舢板与轻型侦察舰,当自己的部下在海浪中奋战时,他派这些船去支援他们。登陆行动最终成功,不列颠人被击退。但另一支装载罗马骑兵的运输舰队因遇上恶劣天气,被迫退回欧洲大陆。没有了骑兵,恺撒特有的疾追败敌战术便无法实施了。

罗马人立刻筑起了一座带有防御工事的营垒。战败的不列颠人向恺撒遣使请降,而已被不列颠人戴上镣铐的卡米乌斯如今也被释放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春季的涨潮将停靠在沙滩上的罗马桨帆船灌满了海水,再加上一场猛烈的暴风雨的打击,整支舰队都无法航行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列颠人立刻振作起来,重新与罗马人对抗。然而,深谋远虑的恺撒已经储备了一批谷物,并用从12艘完全损毁的船上收集来的木料和青铜材料,修复了那些受损程度较轻的船。他再度强迫不列颠人屈服,使得后者保证将人质送到高卢。他于秋分到来之前再次渡过英吉利海峡。只有两个部落如约送来了人质。

第二年,尽管高卢人爆发了骚乱,但恺撒还是踏上了远征之路。他率领5个军团、2,000名骑兵以及一支规模相应扩大了的舰队,前往上一次在不列颠登陆的地点。这一次他进入了内陆地区,罗马人涉水渡过泰晤士河,降伏了统治整个赫特福德地区的不列颠国王卡西维劳努斯(Cassivellaunus)。在被迫再次修复遭风暴损毁的舰船后,恺撒于冬季到来之前又回到了欧洲大陆。两次不列颠远征相当于两次长途奔袭,而非两次入侵行动。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两次远征中,不列颠舰队均未尝试干扰罗马人的登陆行动。难怪他们会在人员数量上被严重压制。原因可能是不列颠舰队在援助维内蒂人时损失惨重,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吸取了那些不幸的维内蒂人的教训,没有贸然出击。

另一件令人感兴趣的事是不列颠人动用了战车部队。在恺撒时代,高卢人并未在战争中使用这一兵种。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恺撒在战记的不列颠部分中,用充满敬意的笔调来描绘战车部队的军事价值。驭手的控车技术极为娴熟,即使从陡峭的斜坡上直冲而下,也能做到完全不失控。在战斗刚刚打响时,驭手们驾驶战车冲进敌军骑兵队列中,以制造混乱。战车乘员可以一边投射兵器,一边依靠一种绷紧的绳子(如果有必要的话),稳稳地站在马轭与战车相连的一端之上。车轮制造的声响起到了惊吓效果,但从战记来看,不列颠战车的车轮上并未装配镰刀。接下来,车上的战斗人员跳下来步行作战,同时驭手们则在一定距离以外等候,预备在必要时载着战斗人员全速撤离战场。这一事实让我们想起了荷马史诗中对战车部队作战方式的描写。

恺撒的敌人们

早期日耳曼部落民

下图展示了约公元前100年至公元100年间日耳曼战士的形象,他们从左至右分别是:

卡乌基贵族

他装备了一面巨大的平直型盾牌、一支长12英尺(3.6米)的长矛(如塔西佗所述)和一柄本地出产的罗马短剑的仿制品。他身穿紧身束腰外衣和裤子,头发扎成“苏维汇结”。

年轻的卡蒂战士

此人出身平民,他仅有的服饰是一件毛皮制的短斗篷和一条缠腰布。在完成杀死一个敌人的誓约之前,他是不能修剪自己的头发和胡子的。他的兵器是一支富有民族特色的适于捅刺或投掷的短矛,以及一些带有坚硬的木制矛头的标枪。

伊斯特部落民

这名战士携带一面六角形盾牌和一支大头棒。图拉真纪念柱上刻有这些部落民与罗马人作战的场景。前两幅人像是根据在德国和丹麦发现的武器和服装还原的。这些日耳曼人主要为步兵,作战时排成庞大的楔形编队。骑兵队列中夹杂着步兵。

凯尔特战车

上面这幅还原图是根据各式各样的钱币,一块来自意大利帕多瓦的墓碑,狄奥多鲁斯、斯特拉波和恺撒的记述,以及考古发现绘制的。在所有文明的发展进程中,一旦有庞大的骑兵队伍可供使用,战车兵往往就会迅速消失。在欧洲大陆上将战车兵用于实战的最后一份记录是公元前225年的特拉蒙战役,但根据斯特拉波的记载,某些高卢部落晚至恺撒时代仍在使用这一兵种。不列颠人无疑是拥有战车部队的,据记载,他们当中的皮克特人直到3世纪仍在使用战车。这些战车的体积很小,车轮直径为3英尺(90厘米),因此极为轻便、灵活。按照恺撒的记载,它们能够在陡峭的山丘上疾驰和转向,这些战车似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战车挽马为2匹矮种马,依靠车轭和缰绳(一端可能连在车轴上)来牵引战车前进。

凯尔特战士

图中的战车乘员为典型的凯尔特战士。他们赤裸着上身,有时甚至一丝不挂。为了突显自己可怕的外貌,他们往往在头发上覆上一层黏土和石灰,并梳理成僵直的尖刺状。不列颠人偶尔还会文身,或用靛蓝染料在身上画下图案。皮克特人(被彩绘者)即因此而得名。文献记载表明,战车上的驭手一般是坐着而不是站着,战士士则位于他的身后。无论是驭手还是战士,都能在战车上自由走动——恺撒曾记载过驭手在车轭上跑动的事。如图所示,凯尔特战士同样是下车作战的,而战车则留在附近,在必要时会迅速撤离。凯尔特盾牌似乎仿制自大小相同的意大利斯格特姆,但它们是扁平的而非圆形的。它们以橡木或菩提木板制成,厚度从中间部分的0.5英寸(13毫米)到边缘部分的0.25英寸(6毫米)不等,表面覆有皮革。

恺撒大战韦钦及托列克斯

恺撒第一次征服高卢的过程看似相当轻松,但高卢人并未被驯服,暴动接连不断,而罗马人也加以报复。就这样,暴动与报复不断交织,事态很快朝着恶性循环的方向发展。在恺撒的不列颠远征结束后不久,比利时部落就揭竿而起。恺撒手下的两名高级军官被诱出军营并遭到杀害,他们的部属也几乎被全歼。与此同时,另一座罗马军营也遭到围攻,幸好恺撒于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方得幸免于难。日耳曼人再度介入高卢局势,新的一轮渡河(莱茵河)远征变得势在必行。恺撒用比上一次更快的速度将桥架了起来。但当他制伏了东北部的高卢人后,他将他们的一名首领活活打死。由此引发的愤恨和恐惧情绪,成了新一轮暴动的导火索。

在高卢战争期间,恺撒每年冬天都是在意大利北部度过的。除去其他因素,在那里他可以与罗马政治活动保持关系。公元前52年,当他回到山外高卢时,他发现全面暴动的烈火燃遍了这片与罗马接壤的地区。在凯纳布姆(今奥尔良)发生了针对罗马商人的大屠杀。情形变得如此危急,以至于当恺撒抵达法国南部的罗马行省时,既不敢将自己的军团从更为遥远的北方的驻地召集到自己的麾下—以免他们在自己尚未亲自指挥时遭到攻击,也不敢在没有军团随行的情况下穿过高卢地区。

然而,恺撒还是在山外高卢集结了一批部队,冒着冬雪进入赛文山脉,而后将部下留下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同时他本人则向东北进发,穿过那些曾经的友好地区。他的行动十分迅速,以至于那些昔日的高卢盟友甚至来不及组织叛乱—尽管他们本想这么做。恺撒就这样与他的军团重新会合,之后攻占了几座叛军要塞,并为那些在凯纳布姆惨遭屠杀的罗马人报了仇。但他如今面对的是一位拥有非凡勇气和能力的敌军领袖,他的名字叫韦钦及托列克斯(Vercingetorix),是高卢中部的阿尔维尼部落的酋长。在阿瓦利肯(今布尔日)围攻战中,罗马人和高卢人均吃尽苦头,因为韦钦及托列克斯的焦土战术令敌友双方都陷入了物资匮乏的可怕境地。与此同时,高卢人已经学会了如何对付罗马人的攻坚手段。守军纵火焚烧恺撒的攻城塔,并利用地道来破坏恺撒筑起的正对着城墙的斜坡的地基。许多高卢人在后一行动中发挥了他们开采铁矿的特长。但罗马人最终还是攻陷了阿瓦利肯。恺撒宣称,城内的40,000人中只有800人逃脱,逃到韦钦及托列克斯那沼泽环绕、难以攻取的军营中。此时,韦钦及托列克斯撤至另一个易守难攻的地点,这一次他下令将部众部署在位于阿尔维尼地区的日尔戈韦亚城前方的一处多山高地上。恺撒占据了日尔戈韦亚对面的一座高耸的山丘,并在那里建起一座小型要塞。他利用一道对内和对外的双重壕堑-壁垒工事,将大本营与要塞相互连接。此举切断了敌人的粮食及饮用水的供应,但并不具备决定意义。而当恺撒在日尔戈韦亚对阵韦钦及托列克斯时,他就无法抽身前往别处作战。等到他因形势所迫而暂时离开此地,前去处理埃杜伊叛乱者造成的威胁时,敌人立刻向恺撒留下的军队发动突击,罗马人在军营中艰难地守御着。

韦钦及托列克斯头像。这位高卢酋长有能力将彼此攻伐不休的凯尔特部落统一在自己麾下,并于公元前52年公开同尤里乌斯·恺撒的军队对抗。

在战斗中,韦钦及托列克斯大量使用弓箭手和其他远程火力部队,致使罗马军营遭到严重损毁。罗马人用弩炮进行强有力的回击。最终,罗马人向设在高地上的要塞发起的一波攻势被挫败了,尽管相关计划是由恺撒精心制订的。军团士兵突破了防御墙,试图攻入城内,但被击退并且损失惨重。他们杀红了眼,将命令抛诸脑后,幸存者因此遭到恺撒的责骂。但倘若他们能取胜的话,他无疑会对他们的积极进取精神称赞有加。为了顾及自己的威望和部队的士气,恺撒按兵不动,直到骑兵部队取得了一些小胜,他才撤离日尔戈韦亚。

强袭阿瓦利肯

恺撒军:8个军团(约30,000人),外加骑兵及辅军部队(约8,000人)。

守军:经过挑选的10,000名高卢人。城中共40,000人。

这座高卢城市坐落在一座为沼泽环绕的山丘之上,因此无法以传统方式攻取。唯一的道路是沿着山的脊刺前行。强袭也是必要的攻击手段,因为攻城槌无法对经过加固的城墙造成损害。因此,恺撒筑起了一道高约80英尺(24米)、宽330英尺(100米)、长250英尺(75米)的土木工事。工事由泥土和碎石构成,以交叉放置的木料为基座。基座上可能仅有两座横向放置的“堤坝”,用来将工事挤压在一起。工事的两侧各有一座攻城塔,被置于堤坝的上方。随着这些工事不断逼近城墙,高卢人匆忙筑起几座表面覆有皮革的塔楼,作为反制措施(图1)。侧面的掩蔽物保护着推动攻城塔的人员,使他们免受敌人投射火力的伤害,而工匠则由一排排棚屋保护。这道工事的修筑用了25天。作为反击,高卢人(其中包括一批铁矿的矿工)挖掘了数条坑道,在其中填满了沥青和木料,而后将它们连同坑道支柱一并点燃。他们希望以这种方式来弄塌工事。浓烟于接近午夜时分升起,这让恺撒警觉起来,将攻城塔撤了回去。高卢人发起的突击被击退,到了拂晓时分,火势得到了控制(图2)。恺撒下令修复工事受损之处,并将一座攻城塔再次推向前方。高卢人满足于夜间取得的战果,放松了警惕。在一场瓢泼暴雨的掩护下,罗马人悄悄进入棚屋内。罗马人突然发动攻势,飞快地架起梯子,登上城墙,歼灭了岗哨。这座城市被攻陷了,只有800人得以逃生。平面图(图3)展示了这个土木工事、两座攻城塔和一排排棚屋。其后方是由防弹盾保护的弩炮、投石机和标枪发射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右侧的攻城塔是靠装置驱动的,但图中也展示了以人力推动的攻城塔(左侧)。

阿莱西亚的战斗

日尔戈韦亚之战是恺撒在整场高卢战争中遭遇的最为严重的挫折。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后,他决定撤退,去应对高卢其他地区的叛乱。然而,仅仅是恺撒的撤军这个事实就令叛军阵营士气大振,还导致了埃杜伊人的背叛,这个昔日的盟友因韦钦及托列克斯连战连捷,之前一直摇摆不定。在北方,有几个部落并未参与全面的叛乱,而比利时人则在鲁特西亚(今巴黎)附近的塞纳河被恺撒的副手拉比努斯(Labienus)击败。韦钦及托列克斯如今已集结起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向位于罗马行省边境地带的高卢人发动了进攻。然而,恺撒已获得了日耳曼骑兵的助力,这批骑兵是由之前与他达成协议的莱茵河部落提供的。韦钦及托列克斯大败,撤至由埃杜伊人控制的阿莱西亚地区(几乎可以肯定在今阿利斯圣兰)。

阿莱西亚围攻战(公元前52年)

恺撒尾随韦钦及托列克斯的部落军来到阿莱西亚,开始执行封锁这片高地的艰巨使命。当封锁工事正在修筑时,高卢骑兵试图突围。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他们被击退了,但他们最终在工事完成之前乘夜逃走,并招来一支援军。这支军队发起的第一轮攻势被击退。最后,60,000名经过精心挑选的战士从可俯瞰罗马防御工事的雷亚山附近向恺撒军发起进攻。尽管阿莱西亚方面同时出击,但这次攻击还是失败了。援军随即一哄而散,韦钦及托列克斯投降。

阿莱西亚的围攻工事

我们对这些工事了如指掌,因为恺撒在著作中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并为考古发现所证实。罗马人先是在河流起点处挖掘了一道宽20罗马尺(6米)的巨大壕堑,用于保护正在修筑这道复合型工事主体的人们。工事由两道宽15罗马尺(4.4米),深8罗马尺(2.4米)的壕堑组成。罗马人利用令河流改道的方式,尽可能地将靠近阿莱西亚的那道壕堑中注满水。在两道壕堑的后面,矗立着一座高12罗马尺(3.6米)的壁垒和栅栏,上面插着向外凸出的带杈的树枝。在这道工事的周围,每隔一段距离就建有一座木塔。在主壕外的几道深5罗马尺(1.5米)的壕堑内,有5排尖木桩纵横交错排列,以防被连根拔起。在这些壕堑以外,是一批呈五点形排列的深3罗马尺(0.9米)的陷坑,下面埋藏着用火熏硬的尖木桩—罗马人给它们起了个“百合花”的昵称。下图展现了其复杂的结构。再向外是“踢马刺”,这是一种长1罗马尺(0.3米)的木块,上面嵌有铁钩。恺撒另外修筑了一道布局相似的防线,开口向外。罗马人的军营设于两道防御工事之间,这样无论是阿莱西亚守军还是城外那支规模庞大的援军,所发起的攻势都无法伤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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