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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头同盟时代的战争

作者:英-约翰·沃利/译者:孟驰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公元前44年,恺撒死于渴望保留共和政体的阴谋家的匕首之下。然而,权力之争随之而起,并在安东尼于亚克兴被击败时达到高潮。共和国时代落下了帷幕,屋大维(Octavian,即未来的皇帝“奥古斯都”)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原始资料来源

如今我们即将论及的时代,囊括了自尤里乌斯·恺撒被刺至公元前31年的亚克兴战役之间的岁月。将这场战役视为罗马共和制的终结是很适宜的。当时的证据(例如可从后世的古代史学家那里获得的证据)主要来自这一时期一名重要的军事和政治人物。这个名叫盖乌斯·屋大维乌斯(Gaius Octavius)的人出生于公元前63年,当他成为其舅外公盖乌斯·恺撒的养子时,按照当时的惯例,他改名为盖乌斯·尤里乌斯·恺撒·屋大维努斯(即屋大维)。亚克兴战役后,屋大维认为自己是一手缔造了罗马帝国的仁慈之主,于是给自己加上了“奥古斯都”(意为“尊贵的”)的头衔。当人们研究帝王时期的屋大维时,往往以这一头衔来称呼他。他于公元14年去世。

奥古斯都著有回忆录,并为李维所用。由于迪奥·卡西乌斯对今已散佚的李维著作加以利用,因而这部回忆录又为他提供了史料。幸运的是,他的《罗马史》(Roman History中的相关部分完整地留存了下来。奥古斯都回忆录的原本已无处可寻,但一份记述其生平的重要官方记录(是奥古斯都写给自己的后代的)以铭文的形式留存了下来,铭文的最佳副本于1555年在安凯拉(今安卡拉)被发现。这份无价的历史记录通常被称为《行述》(Res Gestae。

在论及某一历史事件时,同一时期的见证者拥有明显的优势,至于亲身参与者就更不用说了。但由于他们的个人利益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他们的倾向性往往比后世的史学家更为明显。即使屋大维愿意,他也不大可能对他的手下败将安东尼大度。由于他不仅是一位作家,而且是包括维吉尔、贺拉斯和李维在内的一批当代天才文学家的保护人,他可以利用一切手段来保证,传达给自己子孙的历史观点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身着便服的西塞罗。他是少数并非依靠军功跻身政界的罗马政治家。在安东尼的教唆下,他被剥夺了法律权利,并最终被处决。

幸运的是,修史者不仅有屋大维,还有盖乌斯·阿西尼乌斯·波利奥(Gaius Asinius Pollio),此人是尤里乌斯·恺撒手下的军官。在恺撒死于布鲁图斯、卡西乌斯及其同谋之手后,战争随之而来,此时波利奥效力于安东尼麾下。安东尼与屋大维在腓立比获胜(公元前42年)后,波利奥为他的诗人同行求情,使维吉尔的财产免于被划归至一名为击败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军队出过力的老兵名下。甚至直到腓立比战役的胜利者们彼此挥刀相向,安东尼于亚克兴败绩后自尽,波利奥也未完全承认奥古斯都的帝位。在其历史著作中,他往往对那些较为片面的观点(这些观点本可成为其独家看法)加以纠正。不幸的是,除了几封致西塞罗的信,波利奥的作品均没能留存下来。但阿庇安大量引用了他的著述,普鲁塔克在他的《安东尼传》(Life of Antony中亦是如此。此外,普鲁塔克还利用了其他一些很有意思的见证者作品,其中包括于公元前40年以安东尼部下军官身份与帕提亚人作战的昆图斯·德里乌斯(Quintus Dellius)和以克里奥佩特拉的医学顾问身份为人们所铭记的奥林匹斯(Olympus)的记载。

同一时期的另一份历史证据来自西塞罗的《反腓力辞》(Philippics,在这份由14篇演说组成的系列演说辞中,安东尼遭到猛烈的抨击。这些演讲稿的标题,让我们不由得将其与德摩斯梯尼那段将矛头对准马其顿的腓力的演说进行类比。当然,这些属于恶语与谩骂,毫无自命公正之意,但它们与西塞罗的同期书信一样,使人们更容易了解这一时期的政治活动。

在几乎同代的作家之中,历史学家维莱乌斯·帕特尔库鲁斯或许也是值得我们关注的对象。此人生于公元前19年,此时奥古斯都已牢牢巩固了自己的权力。维莱乌斯无疑是无法做到客观公正的,而他也从未试图这样做过。

苏维托尼乌斯的《奥古斯都传》(Life of Augustus为我们保留了更多的历史证据。苏维托尼乌斯拥有大量今已散佚的官方文件。他对各类丑闻有着明显的兴趣,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怀有任何政治偏见。苏维托尼乌斯的著作写于2世纪,当时相关事件过去已久,他并未遭受任何特别的压力。然而,他也并不是一位出色的军事史学家。

政治史

在公元前44年的元老院集会上刺杀了恺撒的阴谋分子,是一群老派的共和政体支持者。他们是一些无可救药的蠢人,不明白完全由军队支持才成立的宪制并非真正的宪制。庞培的弱点在于他为徒有其表的宪政政府做了太多的让步,而恺撒之所以被谋杀,是因为他做的妥协太少了。但在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军权是权威的唯一的真正基础。

阴谋分子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做法并不得人心。然而,恺撒在追求他的政治目标时,一直非常慷慨大度,即便在他向克拉苏举债度日的那些岁月里也是如此。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相关收益源源不断地落入他的手中,因而他变得更加挥金如土。由于恺撒立有遗嘱,这种慷慨之举并未随着他的死亡而终结。遗嘱中除了其他的公开捐赠行为,还有向市民发放一笔现金的计划。

在恺撒遇害事件中死里逃生的安东尼,令恺撒的遗嘱得以公之于众,并成为遗嘱的执行人。他之所以能够这样做,是因为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Marcus Aemilius Lepidus,恺撒担任独裁官期间的骑兵统帅)有能力调动驻在距罗马不远处的军队。安东尼获得了雷必达的支持。阴谋分子如今完全处于守势,他们很乐意为恺撒举办一场规格极高的公共葬礼,以换取对自己的赦免。

由于我们站在后世的角度,因而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卡西乌斯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坚决认为必须将安东尼和恺撒一起杀掉。但如果只杀恺撒一人,那阴谋家们的行动或许看起来还像是在诛杀暴君,倘若他们将两位执政官一并谋杀,那么对于对苏拉的暴行记忆犹新的当代罗马人而言,这种做法或许就成了一场新的大屠杀即将开始的信号,不但无法消除对立情绪,反而可能引发更为强烈的反弹。布鲁图斯似乎准确地料到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安东尼凭借其能力,充分利用了当前的局势,这一情况是阴谋分子所无法预见的。安东尼曾利用自己出色的军事才干为恺撒立下汗马功劳,但他在恺撒不在的日子里对意大利进行的行政管理,并没有使他广受欢迎。

图中展示了三头同盟是如何将罗马的土地划分为各自的势力范围的。至于公元前39年授予赛克斯图斯·庞培的土地,他们后来凭借武力手段赢了回来。

与此同时,恺撒的遗嘱也令安东尼大失所望。其中指定恺撒的甥外孙盖乌斯·屋大维为主要继承人,后者如今正在伊利里库姆接受军事训练(他已被派驻到军事据点阿波罗尼亚去了,该地是罗马在亚得里亚海东岸的登陆点,此时与塞萨洛尼卡之间已有埃格纳提亚大道相连),为恺撒制订的帕提亚战争计划做准备。恺撒死后,这个完全没有任何政治经验的年轻人大胆地回到了意大利。他的勇气得到了回报。然而,如果他不具备与生俱来的政治及军事能力,即使是最为庞大的财力和恺撒的显赫名头(按照遗嘱,这些都归他所有了),也保不住他的性命,更不用说让他成为罗马的主宰了。屋大维是一位天生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这超出了安东尼、阴谋分子和西塞罗(他虽然不是刺客集团的一员,但对他们拥护宪政的主张颇为赞同)的意料。

继之而起的冲突呈现出四方混战的局面,最终导致了在穆蒂纳附近爆发的一场恶战。以西塞罗为代表的、反对使用暴力手段的共和派已与阴谋分子结盟,他们暂时得到屋大维的支持,因为在公元前43年,安东尼(他有可能成为比恺撒更令人难以忍受的独裁者)出于对屋大维得以继承恺撒遗产的嫉恨,以极为冷淡的态度对待后者。然而,安东尼和屋大维的未来均取决于他们对逝去的恺撒的敬重。在穆蒂纳战役结束后(安东尼在这场战役中败北,而屋大维则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两人握手言和,将共和派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时任高卢总督的雷必达一度摇摆不定,但最终加入了他们的阵营。如今三头同盟之势已成,他们共享着独裁专断的权力,并以正式立法的形式得到了承认。他们成立了一个三人委员会,负责制定宪法。

现代历史学家有时会将此三头同盟称为“后三头同盟”,而将恺撒、庞培和克拉苏组建的非正式同盟称为“前三头同盟”。但安东尼、屋大维和雷必达于公元前43年拥有的权威,与当年苏拉掌握的权威在模式上更为接近,他们对权威的运用同样与苏拉类似。他们所使用的剥夺人权的手段(先剥夺其公民权,而后系统地加以屠杀)显得极为残酷。三人的亲友一个个因其他两人的怨愤、猜忌和个人利益而无情地沦为牺牲品,屋大维的友谊也无法保护西塞罗免受安东尼那酷毒恨意的侵害。

罗马的奥古斯都戎装雕像。这位皇帝身穿金属胸甲。根据雕像人物衣着的不同,可将雕像分为“戎装”(loricatae)和“便服”(togatae)两类。

穆蒂纳之战

穆蒂纳战役中包含的战略和战术,几乎与其政治背景一样复杂。再起的内战呈现出多边权力斗争的态势,当安东尼设法取代了德西姆斯·布鲁图斯(恺撒手下的前海军指挥官)的意大利高卢总督职位时,这一态势变得明朗起来。德西姆斯背信弃义地参与了刺杀恺撒的行动,并且得到了元老院的信任。此时,他拒绝将自己管辖的行省交给安东尼。安东尼率领忠于自己的军团向德西姆斯进军,将高卢行省的重要城市一一攻占。德西姆斯佯装南撤罗马,却出其不意地攻占了穆蒂纳,并杀牛腌肉,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围攻战。此举是明智的。安东尼旋即将德西姆斯堵在了穆蒂纳,用围墙和壕堑围困这座城市。双方相持不下,直至德西姆斯的供给开始不继。

与此同时,新当选的当年执政官希尔提乌斯(Hirtius)和潘萨(Pansa)带着元老院的命令从罗马出发,北进解围。在西塞罗的影响下,元老院仍将刺杀恺撒的行为视为对宪制的捍卫。在这种情况下,西塞罗也考虑与屋大维结盟—即使只考虑他现在与安东尼处于对立关系的话。有能力动用恺撒私人资源的屋大维,已经得到了代裁判官的职位,率领忠于恺撒的军团与希尔提乌斯一道出发。在向穆蒂纳进军的途中,两位指挥官的骑兵与安东尼的骑兵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后者占有数量上的优势,但他们的行动受到纵横交错的激流河床的阻碍。潘萨率领几个由老兵组成的军团和一些毫无经验的征召兵,前去支援自己的执政官同僚。屋大维的指挥部直属大队被派去引导和护卫他。然而,潘萨的军队与他们的护卫队在途中遭到安东尼军队的伏击,于是一场激战爆发了,双方均将自己的敌人视为叛国者。这实际上是一场三重混战。由于高耸的路堤使得路面高过了沼泽,道路一侧的作战人员无法看到另一侧的作战人员。同时,屋大维和安东尼两人的指挥部直属大队在地基高于对垒两军间整片战场的道路上捉对厮杀。

位于亚历山大港的马克·安东尼巨型头像。这尊头像与我们在罗马钱币上看到的带有厚实双下巴的头像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屋大维的大队最终被彻底击溃了,潘萨的老兵军团则撤至军营坚守,毫无经验的征召兵们(出于谨慎,他没有让这支部队参战)此时已撤回。潘萨本人受了致命伤。

此时,希尔提乌斯率领他的生力军挺进到距离他穆蒂纳附近的军营8罗马里(13千米)的地方,并击败了精疲力竭的安东尼军。夜幕降临了,陷入沼泽之中的危险使得希尔提乌斯没有去追击敌人,同时,安东尼的骑兵救回了很多迷路或负伤的战友。他们中的一些人被放置在有主或无主的战马的背上,另一些人则紧紧抓住马尾,就这样被带着走。

安东尼的围城部队仍在围攻穆蒂纳。当希尔提乌斯和屋大维似乎即将在封锁线的最薄弱处打开缺口时,安东尼用从围城的其他地段撤下来的2个军团来对付他们。但他再度战败了。希尔提乌斯攻入安东尼的战场指挥部,并战死在那里。

托勒密王朝的末代君主克里奥佩特拉。比起钱币上她的其他头像,这尊雕像要更为美化。

此时,安东尼不顾幕僚的劝阻,撤去了围城部队。他担心刚刚赶到的敌军会反过来将自己包围。安东尼撤走后,德西姆斯·布鲁图斯小心翼翼地向从河流的另一侧赶来的屋大维致谢,但屋大维冷冷地表示,他是来同安东尼作战,而不是来帮助杀害恺撒的凶手的。安东尼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北进至阿尔卑斯山,最终如愿与纳尔波高卢(位于今法国南部)的总督雷必达结为同盟。

德西姆斯的兵权得到了元老院的确认,但他部下的官兵却另有想法,并叛投到屋大维一方。德西姆斯的势力逐步式微,最终沦落到孤身出逃的地步。当他试图穿越未经开发的地区,前往马其顿投奔马尔库斯·布鲁图斯时,落到了一名高卢酋长手中。这名酋长是安东尼的朋友,因而处决了德西姆斯。

卡西乌斯攻打罗德岛

元老院对刺杀恺撒的行为始终持支持态度。在宣布安东尼为公敌后,元老院将马其顿行省授予马尔库斯·布鲁图斯。之前,元老院曾试图用这个行省来交换安东尼的意大利高卢行省,但遭到拒绝。卡西乌斯获得了叙利亚,同时奉命讨伐普布利乌斯·科尼利厄斯·多拉贝拉(Publius Cornelius Dolabella),后者原为已故执政官恺撒的接替者。他在罗马时曾支持过宪制派,但他被委派到行省任职后,就改变了自己的立场,并背信弃义地谋杀了3月15日阴谋的参与者、亚洲总督盖乌斯·特雷伯纽斯(Gaius Trebonius)。多拉贝拉很快被卡西乌斯击败,并于叙利亚的劳迪西亚自尽。

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最初可能并不认为,与安东尼之间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更不用说与屋大维开战了。但他们审慎地加强着自己的军力和财力,相关措施包括对不向他们纳贡的国家采取的敌对行动。在这些国家中,无所畏惧、威望极高的罗德岛是个显眼的角色。事实上,罗德岛人以无畏而独立的精神抵御着卡西乌斯的进攻,他们的祖先在抵御“围城者”德米特里厄斯和米特拉达梯的战争中,曾经展现过同样的精神。令人悲伤的是,这一次罗德岛人那英勇奋战的决心没能挽救他们的命运。

与劳迪西亚一样,罗德岛也曾支持过多拉贝拉,因而卡西乌斯有着充分的理由对它加以洗劫。罗德岛人希望凭借自己的轻型战舰,用古老的希腊式“突破战术”和侧面撞击的办法,来对付卡西乌斯的重型战舰。卡西乌斯曾在罗德岛接受教育,并未低估敌方舰队的实力。在卡里亚海岸的穆图斯岛设立基地后,他谨慎备战,使舰队处于满编状态,并对船员加以训练。

罗德岛人用33艘桨帆船迎击卡西乌斯的舰队,双方在穆图斯岛附近的开阔海面交战。卡西乌斯在海岸边的一处制高点观战。起初,罗德岛海军那机动灵活的希腊式战术显得卓有成效,但卡西乌斯舰队占有数量上的优势,因而得以将罗德岛人围困。罗德岛人由于身陷包围圈,很快就发现自己所依赖的机动战术无从施展。无论采用冲撞战术还是登舷接敌战术,体形更为庞大、配有更多人员的罗马战舰都占有优势。2艘罗德岛战舰连人带船一起被俘,2艘遭撞击后沉没,其余舰船逃往罗德岛。

此时,卡西乌斯将指挥部设在了亚洲大陆。随后,他用运输舰将一支军队送往罗德岛,让他们从陆上进攻这座城市,同时亲自率领80艘船驶向那里。罗德岛人试图再次在海上与罗马人一决雌雄,但后者的数量优势实在太大,在又损失了2艘船后,罗德岛海军被迫撤入港口,随即遭到封锁。罗马舰队携有分件预制的攻城塔,但此举在这场战役中被证明是毫无必要的。卡西乌斯带着一队精心挑选的士兵,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中,人们没弄清他们的身份就打开了城门。很显然,罗德岛完全没有做好应对围攻战的准备。

卡西乌斯将50名公民领袖处死,并将他能找到的黄金白银尽数掠走。这次海上大捷固然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功于卡西乌斯的谨慎和经验,但也是罗马人占有数量优势之故。罗德岛人用较小型的战舰与卡西乌斯作战,这一不争的事实表明,重型桨帆战舰不再理所当然地被视为更具威力的作战兵器。用轻型战舰来对付重型战舰这种做法的合理性,将为12年后的亚克兴战役所证实。在那场战役中,屋大维的舰队击败了机动性较差的安东尼舰队。

腓立比战役之前的战略

卡西乌斯准备与曾经帮助过多拉贝拉的克里奥佩特拉开战。之前,克里奥佩特拉与她的儿子被恺撒安置在罗马,但在恺撒被害后,她就回到了埃及。她自然被归入恺撒一党之列。但在卡西乌斯得以向埃及发动一次惩罚性远征之前,他就收到了布鲁图斯—他很绅士地表达了自己对洗劫吕西亚(位于小亚细亚南部)诸城的悔恨之情—的警告:安东尼正准备从布兰迪西乌姆出发东征。布鲁图斯与卡西乌斯会合,并将军队集结在位于爱琴海东北角的梅拉斯海湾,他们可以从那里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色雷斯地区,迎击即将入侵的安东尼军。无疑,三头同盟已明智地夺取了主动权。在三头同盟这些粗暴的剥夺权利行为之后,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或许会被视为救世主—如果他们的军队能够在意大利登陆的话。

当前集结起来与三头同盟对抗的军队拥有19个不满员的军团。这些军团大多由前任军官带来,但布鲁图斯从安东尼的弟弟盖乌斯(在马其顿战败后被杀)那里接管了一个军团。随同军团前来的骑兵和辅军部队中有高卢人、西班牙人、色雷斯人、伊利里亚人、帕提亚人、米底人和阿拉伯人;这些人是跟随各个盟国君主的部队前来参战的。依靠前文提到过的手段,两位“解放者”将军充作军费的资金已是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克里奥佩特拉正考虑用海军支援安东尼。事实上,这一计划具有极高的军事价值,因为三头同盟的海军力量甚为薄弱。但克里奥佩特拉的舰队在利比亚海岸失事,她历尽艰辛才回到亚历山大港,而且得了重病。卡西乌斯的海军指挥官一直待在伯罗奔尼撒海角的最南端,等着截击克里奥佩特拉。在此之前,他已花了些时间洗劫希腊,获利甚丰,如今他扬帆起航,前去阻止安东尼横渡亚得里亚海。安东尼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特殊挑战了,之前他就曾冒着敌人的阻拦,将援军运过亚得里亚海,以支援正在都拉基乌姆作战的恺撒。

巴利斯塔(投石机)

恺撒手下的专家维特鲁斯在写于约公元前25年的著作中详细描述了这种攻城器械。图中的巴利斯塔的规格为最常见的60磅(27千克)。与过去的器械相比,这种投石机的弹簧架略微前倾,呈浅“V”字状,使得弩臂能够通过绞盘调整到更深的角度。这样一来,投石机就需要一个更为复杂的框架,用来发射火箭被认为并不值得。另一处重要的改进是应用了椭圆形而非圆形的扭力轴孔和垫片,这样就能在不必增大投石机整体规格的同时,在机器内缠入更长的绳索。图中的巴利斯塔处于静止状态。在装弹时,须将滑块向后推,直至弩机扣住弓弦,而后用杠杆将它倒卷回去。在棘轮的作用下,弓弦在发射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是不会向前弹出的。

斯格皮奥(标枪发射器)

维特鲁斯也记述过此类装置,图中实物的规格是最为常见的。如下图所示,一台3拃宽的机器发射的是长27英寸(67厘米)的弩箭。它应用了椭圆形的扭力轴孔和曲线形的弩臂,以获得更大的扭转角度(见下图)。在这种机器上使用的弩箭,留存至今者为数甚多,它们往往带有尖塔形的箭头和3截木制或皮制的箭尾。

蝎弩

金属框架在公元100年之前的某个时段得到了应用,这是对弩炮的又一次重大改进。它们比木制框架更坚硬,而且可以让弹簧的拉伸幅度更大,弩臂的扭转角度也更大。投石机也采用了金属框架。弹簧被装入青铜制的圆筒内,以防因天气变化而受到腐蚀。由于弩架变得更大,瞄准起来也更容易,弩炮上还装有一个小小的拱形装置,用于帮助瞄准。(现代测试的结果显示,这类器械的精准度令人印象深刻。)

机械效率

如下图所示,从上到下分别为希腊火箭发射器、斯格皮奥和蝎弩。图中展示了前述的改进措施是如何增大了它们的扭转角度,进而使其威力增大的。

晚期弩炮

在希腊化时代,弩炮的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技术也在不断改进,射程和威力有了显著提升。根据阿格西查图斯(Agesistratus)的记载,当时射程最大者可以超过880码(800米)。善于发明的希腊人还制造过一种可连续发射的“加特林机枪”,但由于缺乏常规器械所需的动力,遂未能成功应用于当时的实战中。在其他发明实验中,金属弹簧得到了应用,但这些实验同样以失败告终。图中展示的是应用于罗马时代的主要弩炮。它们与早先的器械(见78、79页)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以棘轮、棘爪装置取代了之前的直推式棘轮。这一点在野驴弩炮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图中的弩炮均按相同比例绘制,以便读者弄清它们的相对尺寸。

野驴弩炮

早在公元前200年,费隆的著作中就提到过这种单臂式弩炮,到了公元100年前后,它又一次出现在阿波罗多罗斯的记载中。但直到4世纪(此时它出现在了维盖提乌斯和阿米亚努斯的著作中),它并未得到普遍应用。它的主要用法类似于家用捕鼠器。下面的插图展现了这种弩炮被扭绞到最大角度并准备发射时的情形。大图中的野驴弩炮的规格为180磅(80千克)。像这种大型器械,需要8个人才能将发射角度扭绞到最大。弩机装置在图中清晰可见,机簧一般用一柄大锤来击发,以确保扭力得以完全释放。这种器械必须稳稳地安装在地面上,或用砖块铺成的平台上,由于强大的后坐力会令弩架剧烈颤动,因而无法安装在墙上。与双臂式弹射器相比,它的结构较为简单,不需要“调弦”。但另一方面,它也无法加大仰角,瞄准起来也不像双臂式弹射器那么轻松。

屋大维已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与赛克斯图斯·庞培的海上对决上,在蒙达战役之后的岁月里,后者以从事海盗活动为生,恺撒被刺杀后,他被元老院任命为共和国舰队司令。在西西里海域,他与屋大维的部将爆发了冲突,并取得了一些海战的胜利。然而,三头同盟的舰队如今在布兰迪西乌姆合兵一处。他们乘着强劲的顺风,张起了船帆,在速度上,即使是流线型的友方护航战舰和试图拦截的敌方战舰也追之不及;他们最终成功渡过亚得里亚海,完成了运载兵员的任务。他们甚至躲过了敌人的拦截,顺利返回,并第二次渡过海峡,将更多的军队运了过去。安东尼和屋大维就这样,将三巨头麾下43个军团中的28个运进了马其顿。雷必达则率领其余的军团镇守意大利。

在都拉基乌姆,屋大维病倒了。安东尼向东推进,去面对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粮食供应是他的重要问题。克里奥佩特拉舰队的失事,令其敌人无可争议地掌握了制海权。当埃及因庄稼歉收而发生饥荒时,情况变得更糟了。因此,对于安东尼而言,尽可能多地占领产粮区就成了极为必要且必须尽快敲定的决策。他派一支前锋部队前去把守色雷斯山区的隘口,阻止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通过,从而确保能够将西面的庄稼地控制在手里。

这一战略意图引起了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的注意。他们派遣一支舰队沿着色雷斯海岸航行,从侧翼包抄安东尼的前锋部队,迫使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放弃了自己的前沿阵地。他们随即率军穿过隘口。当他们遇到第二条由安东尼的部下把守的隘路时,一位与他们交好的色雷斯贵族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难行而危险的迂道。但那位贵族的兄弟支持的是另一方,因而将敌军动向告知守将,使后者得以在遭包围之前撤至马其顿的安菲波利斯城。“解放者”的军队随后与海军舰队合兵一处,并在马其顿边境以内位于腓立比海域不远处的地区修筑了带有工事的据点。

腓立比的防御工事

安东尼火速推进至安菲波利斯,令他感到欣喜异常的是,这座城市已被他的前锋部队占据。到了公元前42年9月末,马其顿和色萨利供应的谷物已相当有限。除了其他的困难,赛克斯图斯·庞培与其舰队的活动令三头同盟无法将谷物从西班牙或非洲运来。决战的需求越来越迫切。

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的大营相距1罗马里,横跨于通往亚洲的大道的两侧。两座军营以按常见军用规格修建的壕堑、壁垒和木栅相互连接,这些工事将大道拦腰斩断,工事中央有一扇大门:两座军营内的驻军可通过这道大门向敌军进发,并在营门前方的平原上列阵。这片平原的一侧为群山和岩石丛生的峡谷所环绕,另一侧则被向南延伸至大海的沼泽包围。无路可通的山区令敌人无法从北面包抄布鲁图斯的军队,而卡西乌斯的军营与沼泽地之间则只隔着一小片开阔地。当安东尼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赶到,并在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军营前方仅1罗马里处筑垒设营时,卡西乌斯迅速将军营左侧那个易受攻击的缺口封住,从而使壁垒从沼泽一直延伸到山区。

屋大维的姐姐屋大维娅。她是一位广受尊敬的人物,她像对待自己的家人那样对待安东尼幸存的子女(由克里奥佩特拉所生)。她于公元前11年去世。

显然,安东尼渴望交战,并且是在非自己选择的地点交战,这令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感到意外。然而,即使他一心求战,他在腓立比还是受到了一系列战术及战略因素的制约。只要敌人按兵不动,他就只能仰攻固若金汤的敌军据点。而敌人并没有任何主动行动的理由。他们在萨索斯岛上拥有一座储备充足的基地,而这座后方岛屿离他们仅有区区几海里。海岛的对面是一片位于海滨地带的海湾,他们的桨帆船可以很方便地停泊在那里,而一条沿着他们的工事奔腾而过的河流,又令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水源补给。而安东尼却不得不掘井找水。

事态变得明朗起来:除了小规模的骑兵接触,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并不打算主动进攻。此时,安东尼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智慧行动起来。当敌人的注意力为他发动的一波正面攻势所吸引时,在卡西乌斯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在高高的沼泽芦苇的掩护下修筑了一条堤道,贯穿了那片沼泽地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军沿着堤道穿过沼泽地区,随即占领了一处位于卡西乌斯军后方的坚固制高点。然而,后者予以积极回应,铺设了另一条横穿沼泽的堤道,并用栅栏加固,与安东尼的堤道几乎形成垂直之势,从而将与制高点相连的交通线全部切断。

然而,在采取这些行动的过程中,卡西乌斯的兵力不可避免地分散了。安东尼突然朝卡西乌斯军营与沼泽之间的壁垒发动了一波猛烈的攻势,他架起梯子,填平壕堑,捣毁木栅,占领了这道工事。随后,他将矛头转向几乎毫无防备的军营,并将其攻占。与此同时,驻扎于北面山区的布鲁图斯军获得了一个极佳的机会—由于安东尼进攻卡西乌斯,他的侧翼完全暴露了。他们不等命令下达,就从高地上冲了下来,从背后使安东尼的部队陷入慌乱。突然,他们发现自己与屋大维的军团正面相对,但他们也将其击溃,并一鼓作气攻占了此时已由三头同盟的军队共同据守的军营。

当这几场战斗正在进行时,战场上腾起了大片乌云般的沙尘,局势因而变得混乱起来。卡西乌斯似乎以为,布鲁图斯的军营与自己的军营一样皆已落入敌手。毫无疑问,他并不知道布鲁图斯的部下已攻占了敌营。事实上,我们并不能肯定布鲁图斯本人是否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从未下达过攻击的指令。卡西乌斯随后自杀了,关于这一错误做法的确切性质有着各式各样的解释。一个在古代历史学家中流行的说法是,他是被自己的一名奴隶杀死的,此人将现场布置得如同自杀现场一般。

如今,双方都从自己占领的敌军据点内撤出,都意识到他们的大本营正处于危险之中。然而,根据阿庇安的说法,他们看上去更像是脚夫,而非军人,一心要将能够抢到手的东西全部搬走。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漫天沙尘中,敌方和友方变得无法辨认。布鲁图斯的军队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就开始作战,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想什么时候停止就停止。但当尘埃散去后,安东尼和屋大维回到了自己的军营。尽管屋大维的健康状况仍然不佳,但他及时赶来参战,并在部下的陪同下进入战场。与此同时,布鲁图斯收复了卡西乌斯丢掉的据点。

腓立比战役的决定性时刻

就在卡西乌斯命丧腓立比的那一天,由其部将指挥的分舰队在亚得里亚海取得了一场重大的胜利。为了运送援军,布兰迪西乌姆的三头同盟方海军将领试图再一次利用风帆,迅速穿越亚得里亚海。当风势衰减下来时,他们被追上了。护送他们前行的小型战舰根本不是130艘桨帆战舰的对手。当运兵舰上的部队发现自己无路可逃时,他们就用绳索将船彼此捆扎在一起,这样既可作为作战平台使用,也可避免出现孤舰落单的情况。然而,敌军不断朝他们射来火箭,因此他们只得彼此分开,以免火焰从一艘船蔓延到另一艘船上。许多人最终投降,其他人则随着被抛弃的废船四处漂流,死于饥饿、干渴和灼烧。

消息传到腓立比,对于三头同盟而言,这显然是一记沉重的打击,而布鲁图斯则精神为之一振,他现在同时拥有卡西乌斯军和己方军队的指挥官头衔了。他很愿意继续按兵不动,但他部下官兵的想法则相反。他们已经在没有得到他许可的情况下赢得了一次胜利,因而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再来一次。三头同盟的部下想尽一切办法来诱使敌人出战,他们来到布鲁图斯军阵地附近,用嘲讽和侮辱的言语挑衅敌军士兵。这种办法十分幼稚,但在古代战争中经常得到应用。除此之外,政治攻势也开始了。消息越过布鲁图斯军的壁垒传到军营内:三头同盟承诺将对逃兵给予奖赏。布鲁图斯以不定期的夜袭作为报复,有一次他将河流改道,使河水灌入敌军军营。但他仍没有与敌人会战一场的想法。

三头同盟已经派了一个军团南进伯罗奔尼撒,前往亚该亚地区搜寻粮秣,但谷物供应对他们而言仍是个严重的问题。他们试图打破僵局,并取得了一些有限的战果。有一座山丘与卡西乌斯的军营距离甚近,但由于这段距离处于弓箭的射程之内,因而敌军很难在山上坚守。而现在布鲁图斯已撤走了军营里的部队。屋大维瞅准机会,迅速派出4个军团占领了这一位置,这批士兵用柳条和皮革编成的盾牌使自己免受箭支的伤害。有了这一战略要点的依托,屋大维就可以建起一连串一直向南延伸至大海的前哨据点链,从而再一次越过沼泽,包抄敌军侧翼。然而,布鲁图斯针锋相对,在正对着所有可能变为攻击发起点的据点方向上都建造了驻有兵员的碉堡。

图拉真纪念柱上的浮雕,展现了军团士兵正在前沿急救站接受看护的场景。得到治疗后,伤员将被转移到专门的野战医院。

与此同时,布鲁图斯军(特别是新接收的卡西乌斯败军)的士气与纪律依旧很糟,而且有恶化的趋势,其结果是士兵们变得碌碌无为起来。在幕僚的压力下,布鲁图斯最终同意与敌人激战一场。与庞培在法萨卢斯时一样,他也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同意的。随之而来的战斗既没有以常见的标枪互射拉开序幕,也未曾出现任何战术机动的尝试。双方短兵相接,除了用剑取代长矛,战况与古典时代的希腊方阵对决没什么两样。阿庇安宣称,屋大维的军团像某种重型机械中正在运转的转轴一样,逐渐将敌人包围起来。布鲁图斯的步兵起初以整齐的队列步步退却,但在无情的重压下,他们最终崩溃了。队列中出现了缺口,前队与后队相互混杂。士兵们彼此挤在一起,队伍乱成一团,最终导致了全面的溃逃。屋大维的部下冒着从壁垒处射来的远程火力,攻占了敌方工事的中央大门,彻底堵死了这条退路。安东尼的部下对逃向大海和群山的敌人穷追不舍,直到将其歼灭为止。与此同时,屋大维监视着尚未落入三头同盟之手的敌营。布鲁图斯本人受了重伤,带着不到4个军团的兵力北撤至山区,并在那里度过了这个夜晚,他希望利用夜色的掩护返回自己的军营。但他的归途被安东尼堵住了,部下官兵的士气极为低落,甚至不敢尝试突破敌军的封锁线。布鲁图斯意识到,即使他活下去,败局也已注定,因而说服一名忠心耿耿的幕僚将自己杀死。

腓立比战役之后

腓立比战役结束后,三头同盟对权力进行了一次重新分配。屋大维继续统治意大利,并领有大部分西部行省,而安东尼尽管得到了高卢,却必须承担起重建罗马在东方权威的责任。雷必达被怀疑与赛克斯图斯·庞培有所勾结,尽管他的地位下降了很多,但最终还是被承认为非洲行省的统治者。随着权势的提升,许多问题也摆在了屋大维面前。老兵们要求兑现之前许诺的作为他们服役酬劳的土地,而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只能采用异常不公正的手段—将土地的现任主人驱逐出去。此外,屋大维理所当然地必须优先照顾自己部下的老兵,而非身在意大利以外的安东尼的部下。在这种情况下,安东尼的弟弟卢修斯·安东尼乌斯(Lucius Antonius)试图以执政官的身份来维护宪法与那些受到损害的群体的利益。由于卢修斯是共和国名义上的领袖,我们很难断言他是在“谋反”,但从政治和军事方面的事实来看,他的所作所为其实与造反无异。卢修斯的行为引发了一场小规模战争。屋大维将他围困在佩鲁西亚(今佩鲁贾),用饥饿战术迫使其投降。为了进行劫掠,胜利方特意保持佩鲁西亚完好无损,但这座城市却被一名绝望的居民纵火烧毁。比起其他那些已被分配给胜利方军队的安分守己的意大利地区,这座城市适合当作敌人来对待。但屋大维仍试图避免与安东尼发生冲突,卢修斯因而得到赦免,并被派到西班牙去当总督。

更为严重的威胁是由赛克斯图斯·庞培造成的。作为有史以来在镇压海盗方面最为成功的罗马将领的海盗儿子,赛克斯图斯如今占领并控制了西西里地区,从腓立比战场逃出的败兵在那里加入了他的队伍,由卡西乌斯部将指挥的亚得里亚舰队也赶来投奔他。意大利的海外谷物供应就这样被赛克斯图斯切断了。在佩鲁西亚事件之后,马克·安东尼亲自赶赴意大利,两大巨头之间的战争因公元前40年在布兰迪西乌姆签订的协议而勉强得以避免。接下来,罗马方面于第二年在那不勒斯附近的米塞纳与赛克斯图斯·庞培签订了另一份协议。按照协议的规定,赛克斯图斯被任命为西西里、撒丁、科西嘉和亚该亚的总督,作为谷物得以输入意大利的代价。但协议被撕毁,海上战争爆发了。在库迈和墨西拿附近发生的海战中,屋大维两度被击败,但赛克斯图斯从未主动发起过进攻,也从未尝试着成为地中海的霸主。

屋大维之所以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秘诀之一在于他能够将权力下放。他手下有一名极为优秀的部将,名叫马尔库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Marcus Vipsanius Agrippa),此人在年轻的屋大维还在伊利里库姆接受训练时就成了他的战友。阿格里帕之前在高卢战争中便有过出色的发挥,在佩鲁西亚击败卢修斯·安东尼乌斯的战役中又立过大功,现在他证明了,自己在海上能够和在陆上发挥得一样出色。尽管屋大维在陶罗米尼乌姆(陶尔米纳)附近海域又吃了一场败仗,但阿格里帕却在迈利击败了赛克斯图斯的舰队。随后,他在瑙洛库斯又获胜利,这场胜利是决定性的。在雷必达的帮助下,屋大维已经通过陆战占领了西西里岛的敌军供应中心。赛克斯图斯逃往亚洲,他最终在那里被俘,并被安东尼下令处决。

阿格里帕显然拥有很强的技术革新意识。为了建造一座合格的海军基地以供对战赛克斯图斯·庞培之用,他开凿了一条贯穿狭长的海滨地带(即赫拉克勒大道位于巴亚和普提奥利之间的路段)的水道,从而将卢克林潟湖和那不勒斯海湾连接起来。第二条水道则把卢克林潟湖和阿佛那斯湖以外的水域连接在一起。这几处融为一体的海湾,为屋大维的舰队提供了一片随时可用于机动及战术训练的区域。

晚期罗马战舰

德克瑞斯

长度:145英尺(44米)

宽度:(船体)20英尺(6米)

(舷外支架)28英尺(8.5米)

船桨长度(最长者):40英尺(12米)

吃水深度:6~7英尺(约2米)

船员配置:桨手572人,水手15~30人,海军士兵200~250人

舰载兵器:2座作战塔、2~6架弩炮

布匿战争之后,罗马海军开始仿造东方样式的大型战舰,其中就包括德克瑞斯(Deceres)战舰。在烧掉了较小型的战舰后,于亚克兴出战的安东尼舰队由五列桨战舰及一些规格更大的舰船组成,其中包括一艘(可能更多)德克瑞斯战舰。屋大维的舰队中编有三列桨战舰(利博尼亚)和六列桨战舰,但其舰队主力仍是五列桨战舰。这一时期在海战中出现的其他革新还有作战塔和“哈帕戈”的应用。哈帕戈是一种鱼叉状的抓钩,用弩炮发射,能钩住并缠绕目标舰,比老式的“乌鸦”要有用得多。

战舰上配置的作战塔的作用在于居高临下打击敌方登舷部队,并为己方登舷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它们是可拆卸的,倘若战舰不得不逃离,也可将其丢弃。它们经常被涂得像石头一样。因为如何加以辨认一直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在内战期间,每支舰队都将它们的舰载作战塔涂成各种各样的颜色。舷墙变成了实心的,但仍只有及膝高(用来放置盾牌)。人们模仿之前的做法,在舷墙上安装了几面画出来的假盾牌。

利博尼亚

长度:108英尺(33米)

宽度:12英尺(3.6米)

吃水深度:3.8英尺(1.1米)

船员配置:桨手144人、水手10~15人、海军士兵40人

黑白图中是一种较为轻型的罗马战舰。人们意识到,第二道战列线的战舰的规格,并不需要像布置在第一道战列线上的战舰(用于阻击实施突破战术的敌舰)那样巨大。这自然令战舰的造价、所需的人力配置等有所节省。这种战舰的桨座被分为2层。

在西西里和意大利南部海域进行的战争中,赛克斯图斯·庞培自始至终都是靠大量使用比敌舰更为轻便、小巧的桨帆战舰来取胜的。在卡西乌斯攻略罗德岛的战役中,有迹象表明,较为轻便的桨帆船再度受到了青睐,机动及撞击战术也再次被用来对付重型战舰—后者被用作抓钩及跳板战术的实施平台。从战略角度来看,轻型战舰有着易受风暴等天气影响的弱点。但在狭窄的近海地区爆发的战斗中,它往往能证明自己的战术价值。当战斗在波涛汹涌的海域展开时,轻型战舰能够借助海浪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为机动灵活。赛克斯图斯甚至在腓立比战役之前就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如果他的船只不幸被敌舰钩住,船员们就会立刻跳进海里,弃船逃生。其后,他们会被友方的救生船救起,这些救生船会在战役结束后前来搜救那些弃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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