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年到1002年间,与之前的吐蕃时期一样,在文献中出现得最多的旅行者是使者和僧人。张氏、曹氏与其所有邻国都保持了外交关系。他们向长安及其他邻近的统治者,特别是于阗和两个回鹘政权,互派使团并互赠礼品。尽管很多文献记载了使团的往来,但很少详细说明其所带的礼物及得到的回礼。因此一个877年去往长安的使团所获回礼清单就显得格外重要。
877年,张议潮的从子张淮深统治敦煌已有十年,但唐朝皇帝尚未将其认定为合法的继承人。张淮深因此派出一个使团向唐朝求取标志敦煌最高军事长官的正式旌节,以及他叔叔之前的官号。该团向唐朝皇帝呈上了一团玉(重量未注明)、一条牦牛尾、一副羚羊角(可能是入药用)和一封信。
代表团于12月27日抵达、4月11日离开,在长安逗留了将近四个月。唐人将该团人员分为三组(上级官员3人,下级官员13人,随从13人),给每组的回礼各不相同。比如官阶最高的三人得到布(未注明种类)15匹、银碗1个、锦衣1套。下面的两组人所得相应递减。第二组的十三人得到布10匹(而不是15匹)、银杯(而不是碗)1个、衣1套,最下层的十三人得到布8匹、衣1副,没有银器。把这些与从其他政府机构所得礼物加在一起,共有布561匹、银碗5个、银杯14个、衣50套。此外,每人还得到43匹布作为路费,即所谓“驼马费”,共1247匹,比全团得到的布匹数的两倍还多。使团成员把所有礼物集中之后列了一个清单,将其都装入带木制标签的皮革袋子中,制好标签,缝死袋子,抵达敦煌之后再打开。代表团没有得到旌节,唐廷直到888年才将其赐予张氏。
尽管唐朝皇帝没有把使团想要的旌节赏赐给他们,但他承担了使团在京期间的一切费用,并赏赐了大量礼物给使团成员。在丝绸之路的整个历史中,上溯至悬泉汉简中的粟特使团,进贡使团的成员除了履行义务呈上正式礼物,还在私下参与贸易。我们不知道贸易使团各个成员能从交易中获利多少——他们并未记录这种交易——但赏给一个人的丝绢就已经是很重的礼了。
曹氏统治敦煌期间有很多使者来到敦煌。酒账文书详细记载了提供给他们的酒和食物。一件大概是964年的酒账记载了短短七个月中招待51位使者的用酒量,1位来自宋朝,14位来自吐蕃,11位来自于阗,1位来自西州回鹘,7位来自伊州回鹘,17位来自甘州回鹘。其中大多数只停留几天,但有一组使者滞留了203天。这对于接待方来说一定是不小的负担,因为每天早上要供面,晚上得管饭,中午还发饼。
正如这些酒账所示,敦煌官员这个时期接待的宾客来自社会各个阶层,包括于阗王子、使者、僧人、工匠、书吏、画匠,甚至还有一名“走来胡”(这个词可能指某种游商)。一件类似的记录中出现了一位“波斯僧”和一位“婆罗门僧”,两人似乎都是单独旅行。由于这些详细的记录,我们可以得知以上旅行者的信息,但更多往来敦煌的人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难民、匪徒等其他人也活跃在路上。盗贼是文献中记录最少的一类人。玄奘曾经连衣服都被洗劫一空。旅行者频繁提到遭遇匪徒的风险,也经常结队出行以免被抢。
官方使团的成员确信自己能从参加进贡团中得到好处,他们甚至借钱租骆驼以成行。藏经洞中有五件这样的借贷契约。契约中设想了很多债务人不能归还骆驼的原因:牲口可能在路上生病、死去、走失、被窃,或者被使者本人偷走。所有契约都遵循同样的格式。先说明租骆驼的人要参加进贡使团,再写出租赁人返回时需要支付多少绢偿还骆驼租金,最后是违约条款,写明若租赁人不回来需要支付多少罚金。唐朝时使用的标准绢已经不复存在,这些契约中都指明了绢的尺寸,又一次证明9世纪到10世纪敦煌经济的运作方式与755年之前的盛唐时代不同。丝路经济向自给自足型转向之后,不仅没有钱币流通,连标准尺寸的丝绢都停用了。
丝路劫案
图中劫匪拿着一柄长剑威胁着面前一群商人,畏缩的商人已经把货物卸下摊在地上。丝路劫匪的形象非常少见。这幅壁画描绘了观音菩萨听到信徒求救之后施行奇迹赶走劫匪的故事。(萨珍特绘图)
来源 Amelia Sargent, detail from Dunhuang Cave 45.
虽然使者和僧人常去敦煌以外的地区,但更多的人不得不留在当地。很多敦煌人结成互助性质的团体——社邑。从他们签署的章程中能看出其关心所在。一个社邑通常由15人到20人结成以共享资源。有些社邑是社交性质的,每月聚会一次,其章程要求每名成员聚会时要带些粮食或酒。其他社邑则在突发事件发生时互相帮助。如果某成员要参加亲戚的红白喜事需要用钱,便可以支用当月的社邑收入。因为要分摊费用,结成社邑的人的收入大致相同,而且有些社邑是由女人组成的(见史料37-1)。敦煌富人结成的社邑能开凿新石窟。
寺院是当地社会中最富有的机构。那里的粮食多到可以向穷人放贷。很多有关这种粮食的借贷合同都保存了下来。当地人向寺院借粮食,这样春天时才能有足够的种子。他们的生计完全依赖于这些借来的粮食。穷人的生活异常困苦,常常不得不把子女送人或卖掉。
寺院会追踪这些借贷而且对其全部财产一直保有详细的清单。这些财产清单记载了当地最富裕的机构所拥有的财物。因为富人经常向寺庙捐功德,与欧洲的宗教机构一样,佛教寺庙中也有很多值钱的东西。然而由于考古学家还未发现任何寺院的窖藏,我们只能依赖书面清单(施入疏和什物历)来了解寺院财物。很多物品前都带一个“番”字,意思是“外国货”。一些学者认为,这些东西一定是制作于外国的。但其实并不一定。炸薯条(French fries)并不一定要在法国制作,只不过其灵感来自法国。同样地,对于寺院财产清单中列举的物品,若无实物在手,就无法判断该物是真的来自外国还是仅仅带有外国风格。
财产清单中的物品可分为四大类:织物、金属器、香料、宝石。有些织物明显产自本地(比如于阗花毡),有些比如“胡锦”或者“末禄緤”则似乎来自外国。这些织物可能并不是产自外国,而只是外国丝绸的仿制品。37件金属器的情况也一样。“银香炉并银师子”可能来自伊朗世界,但“胡锁”则太笨重也太日常,不太可能经陆路长途运输至此。这些锁可能出自本地金属匠之手。“胡粉”频繁出现于香料清单上。这是一种白色铅底的化妆粉,也曾出现于粟特古信札中。敦煌文献中的“胡”常常表示“伊朗的”或“伊朗风格的”,但此处的意思是“膏”,因为必须把胡粉和水混合之后才能涂到皮肤上。
寺院财物中只有宝石一类肯定来自外国。青金石来自阿富汗东北的巴达赫尚地区,玛瑙来自印度,琥珀来自欧洲东北,珊瑚来自海洋(很可能经吐蕃传来),珍珠大多来自锡兰。唐代传奇中的外国商人几乎都是经营宝石的。宝石很轻便,适于长途贸易。敦煌的其他材料也印证了我们的印象,即当地经济中流通的商品大多是本地制造的。这些商品包括各种丝绸、棉花、皮毛、茶、瓷器、药品、香料、和田玉,以及运货的牲口。
是谁把这些物品带到敦煌来的?很多往来的使节也在顺带做贸易,他们最有可能是商品流通的媒介。周边城邦的使节常常来到敦煌并呈上礼物,比如在吐鲁番织的棉布或者和田玉,这些都是他们在路上买的。敦煌文献详细记载了使团的活动,但其中绝少提到商人。有趣的是,提到商人的敦煌文献都是非汉语的,包括粟特语、回鹘语,以及二者的混合语,即所谓“突厥-粟特语”。这些材料揭示了商队的往来活动。
粟特语在公元1000年左右逐渐消亡。粟特语不再被用作书面语,很多(并非全部)讲粟特语的人改讲突厥语。从一组敦煌文献中恰好可以看到这一语言转换的发生。这组文献使用的语言被称为突厥-粟特语,即受到回鹘语强烈影响的粟特语。这种粟特语中不仅有回鹘语借词,更重要的是,其中还包含早期粟特语中不存在的回鹘式句子结构。这组文献包括一份底层商人撰写的报告。该商人在报告中向其雇主汇报了他从生产者处得到的商品。此人可能属于基督教东方教会。他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从织户家中收集布匹。他记录了这次所走的路程:100千米到常乐县。此地位于敦煌东北100千米、瓜州以西50千米处。这份报告与敦煌汉文、藏文文献一样,都反映出当地货币短缺。
有一封信的开篇给出了写信人所携带布匹的总额:100块“白”和19块“红”raghzi布,这是一种用来做冬衣的布。(raghzi是个粟特语词,指用羊毛或者某种其他毛皮做的布。)染成红色的比未染色的要值钱。一般三块未染色的可以换两块染过色的,四块染过色的可以换一只羊。下一次交易时,此人携带了四块染过色的和二十一块未染色的布。每次交易都有详细记录,所有交易额都比较小。这是典型的小贩贸易:在较小的一片地区,倒卖当地生产的商品,基本上都是用一种物品换另外一种。
这封信的年代为9世纪末,其作者的粟特语和回鹘语都很流利,可以轻松地用两种语言书写。在11世纪中期的词典编纂家麻赫穆德·喀什噶里(Mahmud Kashgari)笔下,位于今哈萨克斯坦七河地区的粟特人同时操粟特语和回鹘语,但在那之后不到两百年,粟特语就消亡了。
另外一组回鹘语文献很好地补充了突厥-粟特语文献中反映的小贩贸易。回鹘语是回鹘汗国的语言。藏经洞中的回鹘语文献很少,大概只有四十件。它们包括宗教文献、商品清单、信件、法律判决等,其中提到了各种当地生产的物品:织物(包括丝绸、羊毛和棉布)、奴隶、羊、染料、骆驼、漆器杯子、梳子、砂锅、小钢刀、镐头、手绢、刺绣、乳清、干果。银碗、银箭袋等物品可能产自外国。麝香、珍珠则肯定来自外国。(有一封信提到了117颗珍珠,这是价值最高的物品。)这些材料中描述的世界东至肃州(今甘肃酒泉),北至新疆哈密和鄂尔浑河上游的郁督军山,西至近吐蕃境的米兰,西南至和田。回鹘语材料中展现的商业世界与突厥-粟特语材料中的完全一致:当地的小贩在一个划定的地区内游走,以一种当地生产的商品交换另外一种。
有些学者把这些突厥-粟特语和回鹘语文书看作丝路贸易繁荣的证据。仅仅是对贸易的提及就让他们确信了自己的期待。尽管文献中仅提到小规模贸易,且货物绝大多数都是本地生产的,那些先入为主的人依然将其看作是大规模丝路贸易的足够证据。但本书考察的所有文献——只有某些列出了拨给西北官兵大量军饷的官文书是例外——都指向小规模的本地贸易,而不是繁荣的长途贸易。
1907年3月23日,当斯坦因第一次到达敦煌时,他遇到了一位来自喀布尔的名叫谢尔·阿里·汗(Sher Ali Khan)的商人。谢尔·阿里·汗的商队有40头骆驼,从阿富汗取道和田来到甘肃,返程也走南道。他做生意的方式很简单,在克什米尔和叶尔羌买英国布卖给中国人,在回喀布尔的路上卖中国丝绸和茶叶。谢尔·阿里·汗提出要帮斯坦因往喀什捎信。总是乐意跟朋友通信的斯坦因立刻开始写信,直到凌晨三点才写完。然后斯坦因出发去探访敦煌烽燧,并在那里发现了粟特古信札。有一天晚上,斯坦因回帐篷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他瞥见了谢尔·阿里·汗的商队,他们“十一天里才走了不到130千米”。原来商队向导没有经验,在沙漠里迷了路。两匹价值不菲的小马的走失又进一步延缓了商队的行程。斯坦因跟谢尔·阿里·汗第二次告别,不过让他惊喜的是自己的信最终还是到达了英国。斯坦因的朋友们在9月底收到了信,距写信时已经过了差不多六个月。
20世纪早期的谢尔·阿里·汗商队携带的商品绝大多数是本地生产的,只有刚刚在克什米尔和叶尔羌上市的英国布是例外。他的商队路线很长,不过斯坦因和赫定遇到的大多数商人做的都是短途贸易。敦煌文献显示,一千年前的商队基本也是这样。
9世纪到10世纪的敦煌经济中,本地制造的商品小量流通,长途旅行很有限,外国商品很稀少。贸易对于当地人的影响微乎其微,他们继续在自给自足的经济中生活。国家派遣的使团在货物流通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使者,包括僧人,肯定往来于路上。这一丝路贸易的图景与其他遗址的出土材料所显示的相互吻合。我们并不需要试图解释为什么敦煌文献中没有提到与罗马或其他遥远地点的长途贸易,而应该认识到,敦煌文献中呈现出的丝路贸易图景详细而精确。
[在本章的写作中,笔者得到了很多同事的帮助,特别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梅维恒教授和北京大学的荣新江教授。本章利用了两篇宣读过但从未发表的论文:第一篇是与瓦莱里娅·埃斯科瑞亚萨-洛佩兹(Valéria Escauriaza-Lopez)合作的《藏经洞:考古方法的个案研究》(The Negotiations for Cave 17: A Case Study in Archaeological Method ),宣读于2007年12月14—15日在匈牙利布达佩斯罗兰大学远东系举办的“敦煌:过去、现在、未来——斯坦因探险100周年”学术研讨会上。笔者于2007年5月17—19日在伦敦大英图书馆和英国国家学术院举办的“敦煌百年1907—2007”学术研讨会上宣读了第二篇论文,题为《丝绸之路历史中的敦煌》(Locating Dunhuang in a Broader History of the Silk Road )。]
原始史料
32 斯坦因在敦煌的交涉
离开敦煌五年之后,斯坦因在写给大众的《沙漠契丹废墟记》(《斯坦因中国探险手记》)中仔细讲述了他是怎么一步步拿到藏经洞文书的。斯坦因是如何评价王道士的?他是以什么面目与王道士打交道才把文书带走的?斯坦因为何给了师爷蒋孝琬那些任务?考虑到斯坦因的最终目的,他说自己是求法僧玄奘的信徒是正当的吗?还是已经跟不道德、不诚实沾边了?
第二天早上,我开始了在遗址的主要任务,即勘查主要洞窟并拍摄一些重要的壁画。我有意避免与前来欢迎我的王道士长时间说话。一年中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把这里看作自己的地盘。他看上去很怪,极为紧张害羞,不时露出狡猾的神情,让人灰心丧气。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人。
…………
不过,一幅我特别感兴趣的画所表现的主题意外地符合我们自己的情况,但直到后来我才一次又一次地援引这幅画的道理。画中唐僧站在水流湍急的岸边,身旁忠心耿耿的坐骑驮着大捆经文。一只大乌龟正向唐僧游来,准备帮他把这些宝贵的经文运到河对岸去。此处明显指的是玄奘用二十匹马从印度完好运回来的经文和圣物。但这位虔诚的守卫能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吗?他是否愿意行善积德,让我把一些凑巧由他保管的古代写本带回佛教的老家?看来还是暂不提及这个问题比较保险。但当我和王道士道别时,我本能地发觉我们之间正在建立起一种新的、更牢靠的关系。
…………
我把蒋孝琬留在后面,目的是最大限度地给王道士留下好印象,促使他早点兑现承诺,把之前答应的一些写本样品借我们看。但道士又紧张起来,含糊地说“过一阵再说”,就把这事往后拖了。我只好等着。
不过,最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蒋师爷深夜摸黑来到我的帐篷,手里拿着一捆经卷,沉默不语又异常兴奋。写本是刚才王道士藏在黑袍子里偷偷拿给他的。这是之前他答应借给我们看的第一份“样品”。从字迹和纸张看,经卷无疑很古旧,其内容可能是佛经。但蒋师爷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确认它的性质。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来了,脸上洋溢着胜利和惊讶。他说这些经卷上写的是汉译佛经,经跋中还说这份经书是玄奘本人从印度取来并翻译的。从最开始我们就与这位中国圣人的名字不期而遇了,这捆经卷也毫无疑问是其圣典译著的早期抄本。我们俩都觉得这个神奇的巧合是极好的预兆。蒋师爷说,唐僧在这个时候让一个无知的道士发现了藏经洞,这难道不是为了给我——这个来自遥远印度的崇拜者和信徒——在汉地西陲准备的恰如其分的古物奖赏吗?
…………
蒋师爷一个人陪我去了庙里。我发现道士明显还在与他的顾虑和紧张不安做斗争。但在那神谕般的指示的影响下,现在他终于鼓起勇气,在我面前打开了那扇粗糙的门。门后的狭窄入口把人从宽敞的石窟前厅过道引入石窟内室。内室地面比前厅过道地面高1.2米左右,小屋里的景象让我睁大了双眼。出现在微弱灯光下的是大量写本卷帙,毫无章法地层层堆积起来,几乎有3米高,其体积据后来测算有近14立方米。屋内空地只够让两个人站立。显然,我们无法在这个“黑洞”里检视写本,而且得花大量人力才能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清出来。
…………
一大问题是王道士是否愿意冒险把写本搬出来,然后接受我们关于这次行动的解释。跟他吐出买卖这种不纯洁的字眼肯定是行不通的。同样显而易见的是,我们必须以极为隐秘的方式搬出写本。所以我们走出寺庙时两手空空,人也无任何可疑之处。
尽管我们都很疲惫,但我还是借机再次与道士长谈我们共同的英雄和守护圣人玄奘。我得到允许,进入由这位如此热心的唐僧崇拜者修复过并守护着的石窟寺,看到这些来自唐僧那个时代、部分可能是由唐僧从印度带来的无与伦比的秘藏圣物,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唐僧对我的指引和眷顾呢?当我们站在游廊上时,我让王道士又一次添油加醋地讲解了墙上精美壁画中所描绘的这位伟大圣人的非凡冒险。那是一幅描绘玄奘带着满载经卷的牲畜从印度归国的壁画,也是最能起作用的寓言故事,它可以帮我谋取由王道士发现并一直守着不许见光的古物。
道士在他多疑多虑时忍不住承认,那位伟大的圣僧让他找到这座佛教知识的宝库并不是为了将其一直锁在黑暗的洞窟中,而且他自己并没有能力通过研究或别的什么方式发挥其价值。这难道不明显吗?蒋师爷在竭力用其歪理说服道士,允许我——一名忠心的玄奘信徒——将这些上天让他偶然发现并保管的大量写本带回西方、在西方公布,是一件真正有功德的善举。这种出于虔敬的让步也会得到充分的捐助作为回报,用于他曾为了再现其往日辉煌而辛苦修复的庙宇。但这是次要的考虑,点到即可。
王道士一直犹豫不决。他既担心自己圣徒般的名声,也像生意人一样明白,如果配合我得到这些没什么用处的古物,他会有不少好处。无论这次以及类似的谈话在这位好道士的头脑中留下了什么印象,这天结束于一项令人满意的成就。我按照王道士的建议,留下蒋孝琬一人与他探讨如何才能悄悄地拿到挑好的写本和绢画。我听到谨慎的脚步声时已是深夜。那是蒋师爷在确认没人来惊扰我的帐篷。过了一小会儿,他肩上扛着一大捆东西回来了,其中包括我在白天挑出来的所有东西。
33 藏经洞中的希伯来语祷词(800—1000年)
这份祷词(见彩图13)中的加下圆点部分引自《希伯来圣经》,括号内是引文出处。以不同圣经片段组合而成的礼拜诗歌或祷词比较常见,因为剪裁得当的圣经经文组合被认为是一种文学创作。这件藏经洞中唯一的希伯来语文书是怎么去到敦煌的?这是否表明敦煌地区有犹太人?丝路上还有哪些遗址留下了犹太人踪迹?它们在哪里?属于哪个时代?
彩图13 敦煌藏经洞中的希伯来语祷文
敦煌藏经洞文书共约四万件,其中绝大多数为汉语或藏语文书。梵语、粟特语、回鹘语、于阗语、希伯来语等其他语言的文书引起学者极大兴趣。因为若没有这些文书便无法得知敦煌有其他民族存在。这件藏经洞中唯一的希伯来语文书是一篇十八行的祷文,每句都引自《圣经·诗篇》。这件被多次折叠放入小袋子中的文书很可能是被人当作护身符从巴比伦带到中国来的。(法国国立图书馆供图)
来源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Manuscrits orientaux, hébrue 1412.
……每一处住所。你要纠正罪孽(出埃及记 34: 7)……并洁除我的罪(诗篇 51: 2)。有何神像你,赦免罪孽(弥迦书 7: 18)?因此,看看这余剩的民(撒迦利亚书 8: 11)。原谅这抗命。不要嘲笑我们对你的赞美。求你照你的大慈爱赦免这百姓的罪孽(民数记 14: 19)。集合散落之人。洗净犹大的罪恶(耶利米书 50: 20)。赐给你的人一面旌旗……可以为真理扬起来(诗篇 60: 4)。耶和华建造耶路撒冷,聚集以色列中被赶散的人(诗篇 147: 2)。我们尚未求告,你必应允我(以赛亚书 65: 24;诗篇 38: 15)。神啊,为我们保留快乐的国。耶和华啊,求你照着我们所仰望你的,向我们施行慈爱(诗篇 33: 22)。谁会留下来?但在你有赦免之恩(诗篇 130: 4)。主啊,请[施予]宽恕。他会听从宽恕。求主垂听,求主赦免(但以理书 9: 19)。救赎的传令官,让你的人听到你。耶和华啊,求你顾惜你以色列的百姓(约珥书 2: 17)。我们宣布——你养育你的人,怜悯你的人。求你拯救你的百姓,赐福给你的产业(诗篇 28: 9)。满足我们,给我们展示你的恩典。耶和华啊,以你的恩典怜悯我们。耶和华啊,回答我们,因你的恩典是好的。耶和华啊,求你记念你的怜悯和慈爱(诗篇 25: 6)。耶和华啊,拯救那困苦穷乏的人(诗篇 40: 17, 70: 5),因你是主,我们高高在上的神。拯救你草场的羊(诗篇 74: 1, 79: 13),那是主的仆人(历代志下 24: 6, 9)。
34 藏经洞中的摩尼教赞美诗(800—1000年)
这是仅存的几件从信徒角度宣扬摩尼教教义的汉文文书之一。创教人摩尼鼓励追随者将他的教诲传播四方,并借用当时的宗教术语表达摩尼教思想。下面这首赞美诗借用了哪个宗教的术语?诗中最核心的摩尼教教义是什么?摩尼教如何看待肉身?与佛教的观念有区别吗?
下部赞
□□□览赞夷数文
敬礼称赞常荣树,众宝庄严妙无比。
擢质弥纶充世界,枝叶花果□□□。
一切诸佛花间出,一切智惠果中生。
能养五种光明子,能降五种贪魔□。
心王清净恒警觉,与信悟者增记念。
如有进发坚固者,引彼令安平正路。
我今蒙开佛性眼,得睹四处妙法身。
又蒙开发佛性耳,能听三常清净音。
是故澄心礼称赞,除诸乱意真实言。
承前不觉造诸愆,今时恳忏罪销灭。
常荣宝树性命海,慈悲听我真实启。
名随方土无量名,伎随方土无量伎。
一切明性慈悲父,一切被抄怜愍母。
今时救我离豺狼,为是光明夷数许。
大圣自是无尽藏,种种珍宝皆充满。
开施一切贫乏者,各各随心得如意。
大圣自是第二尊,又是第三能译者。
与自清净诸眷属,宣传圣旨令以悟。
又是第八光明相,作遵引者倚托者。
一切诸佛本相貌,一切诸智心中王。
诸宝严者真正觉,诸善业者解脱门。
与抄掠者充为救,与缠缚者能为解。
被迫迮者为宽泰,被烦恼者作欢喜。
慰愈一切持孝人,再苏一切光明性。
我今恳切求哀请,愿离肉身毒火海。
腾波沸涌无暂停,魔竭出入吞船舫。
元是魔宫罗刹国,复是稠林籚笔泽。
诸恶禽兽交横走,蕴集毒虫及蚖蝮。
亦是恶业贪魔体,复是多形卑?斯。
亦是暗界五重坑,复是无明五毒院。
亦是无慈三毒苗,复是无惠五毒泉。
上下寒热二毒轮,二七两般十二殿。
一切魔男及魔女,皆从肉身生缘现。
又是三界五趣门,复是十方诸魔口。
一切魔王之暗母,一切恶业之根源。
又是猛毒夜叉心,复是贪魔意中念。
一切魔王之甲仗,一切犯教之毒网。
能沉宝物及商人,能翳日月光明佛。
一切地狱之门户,一切轮回之道路。
徒摇常住涅槃王,竟被焚烧囚永狱。
今还与我作留难,枷锁禁缚镇相萦。
令我如狂复如醉,遂犯三常四处身。
大地草木天星宿,大地尘沙及细雨。
如我所犯诸愆咎,其数更多千万倍。
广惠庄严夷数佛,起大慈悲舍我罪。
听我如斯苦痛言,引我离斯毒火海。
愿施戒香解脱水,十二宝冠衣缨珞。
洗我妙性离尘埃,严饰净体令端正。
愿除三冬三毒结,及以六贼六毒风。
降大法春荣性地,性树花果令滋茂。
愿息火海大波涛,暗云暗雾诸缭盖。
降大法日普光辉,令我心性恒明净。
愿除多劫昏痴病,及以魍魉诸魔鬼。
降大法药速医治,噤以神咒驱相离。
我被如斯多障碍,余有无数诸辛苦。
大圣鉴察自哀矜,救我更勿诸灾恼。
唯愿夷数降慈悲,解我离诸魔鬼缚。
现今处在火坑中,速引令安清净地。
一切病者大医王,一切暗者大光辉。
诸四散者勤集聚,诸失心者令悟性。
我今以死愿令苏,我今已暗愿令照。
魔王散我遍十方,引我随形染三有。
令我昏醉无知觉,遂犯三常四处身。
无明痴爱镇相荣,降大法药令瘳愈。
大圣速申慈悲手,桉我佛性光明顶。
一切时中恒守护,勿令魔党来相害。
与我本界已前欢,除我旷劫诸烦恼。
尽我明性妙庄严,如本未沉贪欲境。
复启清净妙光辉,众宝庄严新净土。
琉璃绀色新惠日,照我法身净妙国。
大圣自是吉祥时,普曜我等诸明性。
妙色世间无有比,神通变现复如是。
或现童男微妙相,癫发五种雌魔类。
或现童女端严身,狂乱五种雄魔党。
自是明尊怜愍子,复是明性能救父。
自是诸佛最上兄,复是智惠慈悲母。
35 藏经洞中的基督教赞美诗(800—1000年)
下文是叙利亚语《荣归主颂》的汉译,七言体,共44句,采用常见的韵文文体。其中哪些教义容易理解?哪些难以明白?基督教并没有像摩尼教那样鼓励使用既有的宗教术语,但这首诗大量采用了一个已在中国广泛传播的宗教的用词和意象。这是哪个中国教派?赞美诗手稿的末尾概括了基督教东方教会的历史,其内容与《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史料29)的相关段落有何异同?
景教三威蒙度赞
无上诸天深敬叹,大地重念普安和。
人元真性蒙依止,三才慈父阿罗诃。
一切善众至诚礼,一切慧性称赞歌。
一切含真尽归仰,蒙圣慈光救离魔。
难寻无及正真常,慈父明子净风王。
于诸帝中为帝师,于诸世尊为法皇。
常居妙明无畔界,光威尽察有界疆。
自始无人尝得见,复以色见不可相。
惟独绝凝清净德,惟独神威无等力。
惟独不转俨然存,众善根本复无极。
我今一切念慈恩,叹彼妙乐照此国。
弥施诃普尊大圣子,广度苦界救无亿。
常活命王慈喜羔,大普耽苦不辞劳。
愿赦群生积重罪,善护真性得无繇。
圣子端在父右座,其座复超无量高。
大师愿彼乞众请,降筏使免火江漂。
大师是我等慈父,大师是我等圣主。
大师是我等法王,大师能为普救度。
大师慧力助诸羸,诸目瞻仰不暂移。
复与枯燋降甘露,所有蒙润善根滋。
大圣普尊弥施诃,我叹慈父海藏慈。
大圣谦及净风性,清凝法耳不思议。
大秦景教三威蒙度赞一卷。
尊经
敬礼:妙身皇父阿罗诃、应身皇子弥施诃、证身卢诃宁俱沙。已上三身同归一体。
[敬礼:]瑜罕难法[王]、卢伽法王、摩矩辞法王、明泰法王、牟世法王、多惠法王、景通法王、宝路法王、千眼法王、那宁逸法王、珉艳法王、摩萨吉思法王、宜和吉思法王、摩没吉思法王、岑稳僧法王、廿四圣法王、宪难耶法王、贺萨耶法[王]、弥沙曳法王、娑罗法王、瞿卢法王、报信法王。
敬礼:《常明皇乐经》《宣元至本经》《志玄安乐经》《天宝藏经》《多惠圣王经》《阿思瞿利容经》《浑元经》《通真经》《宝明经》《传化经》《罄遗经》《原灵经》《述略经》《三际经》《征诘经》《宁思经》《宣义经》《师利海经》《宝路法王经》《删河律经》《艺利月思经》《宁耶颐经》《仪则律经》《毗遏启经》《三威赞经》《牟世法王经》《伊利耶经》《遏拂林经》《报信法王经》《弥施诃自在天地经》《四门经》《启真经》《摩萨吉斯经》《慈利波经》《乌沙那经》。
谨案诸经目录,大秦本教经都五百卅部,并是贝叶梵音。唐太宗皇帝贞观九年,西域太德僧阿罗本届于中夏,并奏上本音。房玄龄、魏徵宣译奏言。后召本教大德僧景净,译得已上卅部卷。余大数具在贝皮夹,犹未翻译。
36 张议潮变文(857年后)
这篇变文讲述了唐朝将领张议潮打败吐蕃人、收复敦煌的一场战事。注意叙述者是如何称呼汉人、吐蕃人和吐谷浑人(慕容鲜卑的一支)的。叙述者有怎样的偏见?他认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同民族各用什么技巧和武备打仗?
(前缺)诸川吐蕃兵马还来劫掠沙州,奸人探得事宜,星夜来报仆射:“吐浑王集诸川蕃贼欲来侵凌抄掠,其吐蕃至今尚未齐集。”仆射闻吐浑王反乱,即乃点兵,錾凶门而出,取西南上把疾路进军。才经信宿,即至西同侧近,便拟交锋。其贼不敢拒敌,即乃奔走。仆射遂号令三军,便须追逐。行经一千里已来,直到退浑国内,方始趁趃。仆射即令整理队伍,排比兵戈,展旗帜,动鸣鼍;纵八阵,骋英雄。分兵两道,裹合四边。人持白刃,突骑争先。须臾阵合,昏雾涨天。汉军勇猛而乘势,曳戟冲山直进前。蕃戎胆怯奔南北,汉将雄豪百当千处:
忽闻犬戎起狼心,叛逆西同把险林。
星夜排兵奔疾道,此时用命总须擒。
雄雄上将谋如雨,蠢愚蕃戎计岂深?
自十载提戈驱丑虏,三边犷猂不能侵。
何期今岁兴残害,辄尔依前起逆心。
今日总须摽贼首,斯须雾合已沉沉。
将军号令儿郎曰:“勉励无辞百载劳。
丈夫名宦向枪头觅,当敌何须避宝刀!”
汉家持刃如霜雪,虏骑天宽无处逃。
头中锋芒陪垄土,血溅戎尸透战袍。
一阵吐浑输欲尽,上将威临煞气高。
决战一阵,蕃军大败。其吐浑王怕急,突围便走,登涉高山,把崄而住。其宰相三人,当时于阵面上生擒,只向马前,按军令而寸斩。生口细小等活捉三百余人,收夺得驼马牛羊二千头匹,然后唱《大阵乐》而归军幕。
敦煌北一千里镇伊州城西有纳职县,其时回鹘及吐浑居住在彼,频来抄劫伊州,俘虏人物,侵夺畜牧,曾无暂安。仆射乃于大中十年六月六日,亲统甲兵,诣彼击逐伐除。不经旬日中间,即至纳职城。贼等不虞汉兵忽到,都无准备之心。我军遂列乌云之阵,四面急攻。蕃贼獐狂,星分南北;汉军得势,押背便追。不过五十里之间,煞戮横尸遍野处:
敦煌上将汉诸侯,弃却西戎朝凤楼。
圣主委令权右地,但是凶奴尽总仇。
昨闻猃狁侵伊镇,俘劫边氓旦夕忧。
元戎叱咤扬眉怒,当即行兵出远搜。
两军相见如龙斗,纳职城西赤血流。
我将军意气怀文武,威胁蕃浑胆已浮。
犬羊才见唐军胜,星散回兵所在抽。
远来今日须诛剪,押背擒罗岂肯休。
千人中矢沙场殪,铦锷掏剺坠贼头。
闪铄红旗皛耀日,不忝田单纵火牛。
汉主神资通造化,殄却残凶总不留。
仆射与犬羊决战一阵,回鹘大败,各自苍黄抛弃鞍马,走投入纳职城,把牢而守。于是中军举画角,连击铮铮,四面簇兵,收夺驼马之类一万头匹。我军大胜,匹骑不输,遂即收兵,即望沙州而返。既至本军,遂乃朝朝秣马,日日练兵,以备凶奴,不曾暂暇。
先去大中十载,大唐差册立回鹘使御使中丞王端章持节而赴单于,下有押衙陈元弘走至沙州界内,与游弈使佐承珍相见。承珍忽于旷野之中,迥然逢着一人,猖狂奔走。遂处分左右领至马前,登时盘诘。陈元弘进步向前,称是“汉朝使命,北入回鹘充册立使,行至雪山南畔,被背乱回鹘劫夺国信,所以各自波逃,信脚而走,得至此间,不是恶人。伏望将军,希垂照察。”承珍知是汉朝使人,与马驮至沙州,即引入参见仆射。陈元弘拜跪起居,具述根由,立在帐前。仆射问陈元弘:“使人于何处遇贼?本使复是何人?”元弘进步向前,启仆射:“元弘本使王端章,奉敕持节北入单于,充册立使。行至雪山南畔,遇逢背逆回鹘一千余骑,当被劫夺国册及诸敕信。元弘等出自京华,素未谙野战,彼众我寡,遂落奸虞。”仆射闻言,心生大怒。“这贼争敢辄尔猖狂,恣行凶害!”向陈元弘道:“使人且归公馆,便与根寻。”犹未出兵之间,至十一年八月五日,伊州刺史王和清差走马使至,云:“有背叛回鹘五百余帐,首领翟都督等将回鹘百姓已到伊州侧。”(下缺)
37 敦煌女性的生活(9—10世纪)
在斯坦因从敦煌藏经洞取走的文书中,关于女性的文书是其中最有趣、最不寻常的一类,因为这些文书与其他汉文史料差异巨大。
下面的社邑文书展现了一个义结金兰的女性团体,她们会在结拜姐妹或其亲人去世时提供经济上的援助。从条文看,团体内会有什么矛盾?她们又是如何解决矛盾的?最后的《放妻书》很可能是一组文书模板中的一件,解释了夫妻离婚的原因。男子为前妻提供了什么帮助?男子对于前妻再婚有哪些不同寻常的期望?
37-1 后周显德六年(959年)正月三日女人社社条
显德六年己未岁正月三日,女人社因滋新岁初来,各发好意,再立条件。盖闻至城立社,有条有格。夫邑仪者,父母生其身,朋友长其值,遇危则相扶,难则相救。与朋友交,言如信。结交朋友,世语相续。大者若姊,小者若妹,让语先登。立条件与后。山河为誓,中不相违。
一、社内荣凶逐吉,亲痛之名,便于社格。人各油一合,白面一斤,粟一斗,便须驱驱,济造食饭及酒者。若本身死亡者,仰众社盖白耽拽,便送赠例,同前一般。其主人看待,不拣厚薄轻重,亦无罚责。
一、社内正月建福一日,人各税粟一斛,灯油一盏,脱塔印砂。一则报君王恩泰,二乃以父母作福。或有社内不拣大小,无格在席上喧拳,不听上人言教者,便仰众社就门罚醴腻一筵,众社破用。若要出社之者,各人快杖三棒,后罚醴局席一筵,的无免者。
社人名目诣实如后:
其后是另外两名社官及社员的名字。每人都在名字后画押。有人画一个十字,也有人画一个独特的符号。
社官尼功德进(押)
社长侯富子(押)
录事印定磨柴家娘(押)
社老女子(押)
社人张家富子(押)
社人涡子(押)
社人李延德(押)
社人吴富子(押)
社人段子(押)
社人富胜(押)
社人意定(押)
社人善富(押)
社人烧阿朵(押)
社人富连(押)
社人住连(押)
右通前件条流,一一丁宁。如鱼如水,不得道说事非,更不于愿者,山河为誓,日月证知。恐人无信,故勒此条,用后记耳。
37-2 放妻书(样式)
盖以伉俪情深,夫妇语义重,幽怀合卺之欢,叹念同牢之乐。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生同床枕于寝间,死同棺椁于坟下。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和。三年有怨,则来雠隙。今已不和,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嫌,作为后代增嫉,缘业不遂,见此分离。聚会二亲,以俱(?)一别,所有物色书之。相隔之后,更选重官双职之夫,弄影庭前,美逞琴瑟合韵之态。解怨舍结,更莫相谈。千万永辞,布施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时厶年厶月厶日,厶乡百姓厶甲放妻书[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