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的最大特色是涵盖范围广,时间空间跨度都非常大,光是参考文献中就有中英法德日俄六种语言之多,涉及的死语言就更多了。要掌握这么大的跨度难度极大,作者不免有些疏漏。如读者所见,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对原著做了一些补充说明。由于专业的关系,我对非汉语文书的情况比较熟悉,反而对于中国古代的典章制度所知不多,因此在这方面更可能出错,请读者朋友们批评指教。
本书插图和彩图选择精当,要么是新发现或稀见的图片,要么是常见但高画质的图片。此外,本书地图制作精良,特别是其中带有地形要素,对于把握整个丝绸之路的地理非常有帮助。以上两点值得读者朋友们关注。
在翻译过程中,陈丽娜、钱艾琳、严子晗三位朋友通读了部分译稿并提出了宝贵的修改意见,在此谨致谢忱。
最后,我要感谢本书编辑,没有他的眼光、耐心和细心就没有大家面前的这本书。
张湛
2015年2月24日
增订版译后记
经历了一些波折,增订后的《从敦煌到撒马尔罕》(原名《丝绸之路新史》)终于要跟读者见面了。
2015年《丝绸之路新史》简体中文译本出版之后得到了不少读者朋友的批评和夸奖,非常感谢大家,尤其感谢指出译本错误和疏漏的朋友。这些问题在新版中都做了相应的订正。不过人无完人,做到完美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希望读者朋友们继续给我挑错。不过现如今翻译出版不易,恳请大家打分的时候手下留情,也考虑一下我翻译对的部分啊……
韩森教授是我的前辈,也是我广义上的学术同行,我们各有所长。我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翻译过程中对英文原版做了一点点查缺补漏的工作,丝毫不能遮蔽原作的光芒。译者与作者合作,后出转精,为读者献上更臻完美的作品,是我们的分内之事。这也是我们增订版的目标。在这一版中,韩森教授精心选取了52种一手材料,包括出土文献、传世文献,以及近代旅行者的记录。这些材料涉及多种古代和现代语言,把学界近百年的成果熔于一炉,让读者可以亲身感受古代丝绸之路,亲耳听到当事人的声音。这比一般的历史叙述生动,同时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读者可以根据这些材料顺藤摸瓜找出其他材料,也可以独立做出跟作者不完全一样的解读。
为了让这些珍贵的史料更好地服务中文读者,我做了如下几项工作。
首先,我把所有来自中文的史料都还原为中文原文,并把原版中受篇幅所限省略的部分也一并给出。个别出土文书,比如史君墓志,采用了最新的质量更好的录文。其次,对于所有已经有汉译的史料,我本来想偷懒直接全文引用,但后来发现这些汉译质量参差不齐,大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最后,我在注释中给出了汉译出处,自己则把大部分这类史料重新翻译了一遍。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对照看看谁的版本更好。
对于原文非英语或汉语的史料,我尽量参考原文译出。比如犹太波斯语信札、于阗文契约等,是我自己从原文翻译的。粟特语的史君墓志、穆格山婚约是我参考最新英译和粟特语原文翻译的。粟特语古信札的翻译得到了粟特语权威、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教授辛威廉的帮助,他准许我使用他正准备出版的全部古信札的最新英译,为中文读者奉上最前沿的研究成果。南方科技大学人文科学中心研究助理教授钱艾琳帮我核对了《塔巴里史》阿拉伯语原文。芝加哥大学东方学系博士候选人何彦霄帮我核对了拉丁语和古希腊语史料原文。旅居瑞典的华人虞军帮我从瑞典语翻译了斯文·赫定作品的选段,并且改正了英译本中的错误。感谢各位对我的帮助。当然,译文中的一切错误由我个人负责。希望这些工作能为本书添彩。
如果本书激起了你对古代文明更进一步的兴趣,欢迎关注我的播客节目《天书广播》(在喜马拉雅和苹果podcast)和微信公众号“阿达希尔的漫游”,有更多有趣的内容等你发现。
张湛
2021年3月29日于牛津圣安东尼学院
出版后记
提起丝绸之路,很多人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幅差不多的画面:头裹纱巾、牵着几头骆驼的三五行商,在黄沙漫天的荒漠中艰难前行。这幅画面是属于哪个时代的?这些行商是哪国人?他们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骆驼驮的是什么货物?行商们以怎样的频率在这条“道路”上穿行?
这些问题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回答。这幅看似生动的画面既缺乏历史坐标,也缺乏明确的地标,实际上相当抽象。我们再想一想自己关于丝绸之路的历史印象。书本里基本是在张骞通西域的章节开始提到丝绸之路的,但是史书里记载张骞在大夏的市场上看到了邛竹杖和蜀布,这说明在所谓的“丝绸之路”上早就有着商贸往来,从何时开始已茫不可考。接下去魏晋南北朝阶段,丝绸之路上又是什么景象?盛唐两宋呢?元明清呢?
这些问题似乎更难回答。这不禁要让我们对自己发问:我们真的了解“丝绸之路”吗?
读者眼前这本书,就试图为大家呈现真实而生动的丝绸之路。作者利用了近百年,尤其是近半个世纪的考古资料,增加了数十种第一手文献材料,为读者重塑了丝路遗址上六个绿洲的风貌,并且廓除了诸多长久以来我们对丝路过于浪漫的遐想,以现实主义的笔触,描绘出了丝路历史本身所蕴含的美。
读者们可能首先会惊讶于,我们所引以为豪的“丝绸之路”一词,迟至1877年才由一名德国人发明出来,生活在商路上的人们却并不使用这个词。其次,丝绸也许并不是商路上的大宗商品。老普林尼痛心疾首地声称败坏了罗马纯朴道德的丝绸很有可能并非产自中国,绝大多数欧洲发现的漂亮丝绸实际上都织造于拜占庭帝国。再读下去,作者通过小心翼翼地解读丝路出土的材料向我们揭示:丝路贸易常常限于当地且规模不大,没有大量证据支持丝路上曾出现繁荣的大规模交易,官府才是丝路贸易中的主要角色!作者甚至断言:若仅以通行货物的重量或者往来人数来考察,丝绸之路是人类历史上交通流量较少的道路之一。然而又是什么赋予了丝绸之路无穷的魅力呢?毫无疑问,这个路线网络是全球最著名的东西方宗教、艺术、语言和新技术交流的大动脉,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了解这段历史,对于我们今天展开“一带一路”倡议构想是十分必要的。如果我们回顾书中给出的欧亚大陆主要交通线,我们会发现作者在书中处理的主要是这些交通线的东段,而在撒马尔罕以西尚有宽广的空间,相信那里一定会有与本书中一样有趣而迷人的故事,等待着我们去了解。
彩图
彩图1 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出土绢花
图中色彩鲜艳的绢花高32厘米,于1972年从墓中出土,从中可以看出新疆吐鲁番绿洲不寻常的保存条件。这里年降水量低于25毫米,保存了中国其他地方无法保存的很多物品,其自然环境在全世界范围内也不多见。考古学家在绢花花茎上找到几缕头发,说明这束绢花本是头饰的一部分,由迎春的舞者佩戴,年代为7世纪到8世纪。
来源 From Xinjiang Museum, ed., Xinjiang chutu wenwu (Excavated Artifacts from Xinjiang) (Shanghai: Wenwu chubanshe, 1975), plate 183.
彩图2 最早的1877年丝路地图
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发表这张地图时创造了“丝绸之路”一词。图中用加粗的橙线画出了丝绸之路。李希霍芬当时受命寻找中德两国间铁路的理想走向。他把古代的贸易路线想作一条直线。
来源 From Volume I of China: Ergebnisse eigener residen und darauf gegründeter studien (Berlin: D. Reimer, 1877–1912), facing p. 500.
彩图3 陪葬用罗马金币仿制品
人们常常以为汉朝与罗马通过丝路进行贸易。事实恰恰相反,中国境内发现最早的罗马钱币年代为6世纪,大大晚于君士坦丁大帝从罗马迁都拜占庭的330年。截至目前,中国全境只发现了不到五十枚罗马金币,其中多数为仿制品。图中金币直径1.6厘米,重0.85克,用金箔打造而成,正面凸起反面凹陷,像啤酒瓶盖一样。真正的苏勒德斯金币(Solidus)比这重五倍还多。汉人把这种金币用作护身符而不是货币。(大英博物馆供图)
来源 ? The Trustees of the British Museum, Stein IA.XII. cl AN 00031987001.
彩图4 吐鲁番阿斯塔纳墓地出土的萨珊银币真品
从6世纪晚期起一直到7世纪初,西北人常常用伊朗萨珊王朝(224—651)打造的银币贷款、购物。图中银币直径3.1厘米,重4.28克,正面是萨珊皇帝库思老二世(Khusraw II, 590—628年在位),戴着他特有的带翼王冠,反面是祆教火坛,两边各有一名祭司。中国西北发现了超过一千枚类似钱币,证明这种钱币从萨珊首都泰西封(今巴格达附近)一直流通至中国首都长安。(大英博物馆供图)
来源 ? The Trustees of the British Museum, Stein IA.XII. cl AN0012869001.
彩图5 作为货币的绢
图中绢帛年代为3世纪或4世纪,断成两截之前长0.5米,是楼兰戍堡中中国士兵的军饷。绢帛比等价的钱币要轻得多,便于运输。丝路上很多绢帛都用作通货而不是奢侈品,因此图中这匹绢采用平纹织法且没有图案。这是三四世纪通货用绢的唯一实物例证。(大英博物馆供图)
来源 ? The Trustees of the British Museum, L. A. I. 002, AN 00009325001.
彩图6 米兰遗址罗马风格的有翼人像图
爱神厄洛斯在罗马被描绘成俊美的有翼年轻男子。在尼雅与楼兰之间的米兰遗址,斯坦因在一座佛教建筑中发现墙上绘有十六人,其中一人如图所示。无论这是远方工匠所画还是摹自图册,这种艺术主题在丝路上很容易传播。
来源 From Serindia Plate XL.
彩图7 尼雅古佛塔
尼雅佛塔高7米,已经矗立了1700多年,是遗址的地标。由于风化严重,佛塔外层已剥落,露出了内层的砖石。1901年1月28日斯坦因到达时,盗墓者早已打开地宫拿走了存放于此的佛陀遗骨。该遗址其他部分埋藏在黄沙之下。斯坦因在这里发现了一百多座建筑、一千多件有字木简。
来源 Wang Binghua.
彩图8 丝路合葬墓
这口尼雅出土的棺材长230厘米,男左女右葬有夫妻二人。男子颈部的刀伤可能是其死因。女子无外伤痕迹,她很可能是被勒死殉葬的。墓中出土三四世纪的精美织锦共37件,是出土织物最多的丝路遗址之一。锦上织有“王”“侯”等字样,表明这是中原王朝赐给当地统治者的礼物。(王炳华供图)
来源 Xinjiang Museum.
彩图9 丝路时尚
这件仕女俑制作于7世纪长安,其发型、妆容,包括眉心花钿都是典型的唐朝样式。俑人服装融合了胡、汉两方面的时尚元素:胡式联珠对鸟纹上衣,配汉式披巾,加薄纱裙罩条纹长裙。这件仕女俑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展出时,馆员称之为“唐代芭比”,因为该俑与芭比娃娃一样高(29.5厘米),也一样时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供图)
来源 Author photo.
彩图10 斯文·赫定乘船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
如今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绝大多数河床都已彻底干涸。但在1899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乘着图中这艘12米长的船探索了这一地区的水路。他从叶尔羌(今莎车)以北出发,航行82天,里程达1500千米,最后由于河中有大块浮冰便在距库尔勒三天路程的地方结束了航程。赫定的水彩画显示他的船甲板上有帐篷、用作暗房的小木屋和做饭用的陶炉。
来源 From Central Asia and Tibet, facing p.106.
彩图11 发现失传的宗教
在发现吐鲁番文书以前,对于摩尼教的些微了解仅限于奥古斯丁《忏悔录》中对其批判性的描述。摩尼教是由先知摩尼创立的伊朗宗教,其基本教义是光明与黑暗斗争的二元论。这幅鲜艳的插图来自吐鲁番出土的摩尼教书籍,年代为八九世纪,图中所绘是庇麻节的情景。这是摩尼教一年中最重要的仪式,体现了摩尼教教义的核心,即通过转化提炼解救光明。听者(不出家的摩尼教徒)奉上瓜果和日月形状的饼子,选民(出家的摩尼教徒)吃了之后可将其中的光明因子提炼并且解救出来。回纥可汗于762年改宗摩尼教并将其定为国教,这是摩尼教历史上唯一一次被尊为国教。[普鲁士视觉艺术文化遗产档案馆/纽约艺术资源(Bildarchiv Preussischer Kulturbesitz/Art Resource, NY.)]
来源 Museum fuer Asiatische Kunst, Staatliche Museen, Berlin, Germany, MIK III 4979 V.
彩图12 撒马尔罕的使节队伍
图中壁画来自撒马尔罕阿弗拉西阿卜遗址,年代为7世纪中期。画中三名使节手捧送给当时粟特地区中心撒马尔罕统治者的礼物。这三名使臣来自邻近国家,都穿着图案精美的袍子。壁画中共有超过四十个人物,包括突厥人、汉人、高丽人和粟特人等。这些人物体现了粟特人所知世界的范围,也说明了丝路交往中使节的重要性。[弗朗西斯·欧里(Fran?ois Ory)供图]
来源 Fran?ois Ory.
彩图13 敦煌藏经洞中的希伯来语祷文
敦煌藏经洞文书共约四万件,其中绝大多数为汉语或藏语文书。梵语、粟特语、回鹘语、于阗语、希伯来语等其他语言的文书引起学者极大兴趣。因为若没有这些文书便无法得知敦煌有其他民族存在。这件藏经洞中唯一的希伯来语文书是一篇十八行的祷文,每句都引自《圣经·诗篇》。这件被多次折叠放入小袋子中的文书很可能是被人当作护身符从巴比伦带到中国来的。(法国国立图书馆供图)
来源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Manuscrits orientaux, hébrue 1412.
彩图14 和田出土的羊毛裤
这条当地织造的羊毛裤裤腿出土于于阗城外的山普鲁遗址,上面织有一名武士和希腊人马的图案。这些图案先随亚历山大大帝的军队传到今阿富汗北部及巴基斯坦,再从那里传到中国西北。人马的斗篷和武士领子上的花卉/钻石图案是原始图案在中亚的变体。这条裤腿的精确年代未知。山普鲁遗址盗掘严重,其出土文物年代分布在公元前3世纪到4世纪之间。
来源 From Xinjiang Wewuer Zijiqu Bowuguan, plate 34–5.
彩图15 西安安伽墓中的丝路舞会
粟特胡旋舞男女均可表演,常见于丝路各处。据当时人记载,这种舞蹈激烈而扣人心弦。图中彩绘石板出土于西安,是一名579年去世的粟特头人墓中围屏石榻上的十二块石板之一。这些石板浅浮雕以金色为背景,施以红、黑、白三色,刻画了死者在世时的种种场面,为了解粟特人在中国的生活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素材。(文物出版社)
来源 From Xian Bei Zhou An Jia Mu, plate 42.
彩图16 安伽墓中的祆教艺术
粟特人是公元500年到800年之间中国境内最大的外族聚落。图中这座粟特墓葬有汉式石墓门,石门之上是祆教彩绘,画着祆教火坛及两侧祭司。奇怪的是死者遗骨没有按当时习俗放在墓中棺床上,而是置于门外。(文物出版社)
来源 From Xian Bei Zhou An Jia Mu, color plate 8.
彩图17 新疆首位穆斯林统治者的墓
第一位皈依伊斯兰教的喀喇汗国统治者是苏丹·萨图克·布格拉汗。其圣祠在新疆西部的阿图什,位于喀什东北45千米,接近吉尔吉斯斯坦边境,是新疆最受崇敬的麻扎圣墓之一。[马修·安德鲁斯(Mathew Andrews)供图]
来源 Mathew Andrews, 12/11/08.
彩图18 在伊玛目穆萨·卡齐姆麻扎前祈祷的女性
在和田城外的伊玛目穆萨·卡齐姆麻扎前,一名女性正在跪着念经。麻扎的供品包括羊皮、彩旗和古兰经片段。喀喇汗国的穆斯林军队于1006年打败了于阗王。拜访者拜墓时常把填满稻草的动物尸体或绑有旗子的旗杆挂在死者墓前。(马修·安德鲁斯供图)
来源 Mathew Andrews, 7/8/10.
彩图19 波罗一行离开威尼斯
这幅画由约翰纳斯(Johannes)和他的学院绘成,出自年代为1400年的《马可·波罗游记》手稿。它表现了马可·波罗和他的父亲、叔叔在1271年离开威尼斯的场景,但并不能为他们的旅行提供确凿的证据。学者们一致认为马可·波罗在13世纪70年代加入了他父亲和叔叔的贸易旅程,争议出现在波罗一行是否真的去过波罗所说的那些地方。(摩根图书馆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