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经过一年之后，总司令收到了关于细菌武器新使用法的报告。在这个报告中，石井中将说他已制定了使用细菌武器的新方法，即从空中投掷装有传染病病菌的特种瓷器炸弹。总司令梅津对于这个报告没有作出任何指正，他把这个文件一直保存到1944年7月他离去总司令一职时为止。我从工作实践中知道，如果总司令对呈给他的某一报告不加任何指示，那就是说他同意该报告中所提出的办法。这次也是如此。梅津认为在对苏战争中这样使用细菌武器的方法是最适当的。
1944年7月山田乙三大将接任关东军总司令一职时，他的前任人梅津将这一文件给他看过，并把石井部队的活动情形告诉了他，当这文件交给我保存的时候，山田乙三也没有给予任何指示，这就是说，该报告中所提出的办法，即由飞机投掷装有细菌的特种瓷器炸弹这样使用细菌武器的办法，山田乙三也是表示赞同的。
既然当时第731部队尚不能保证关东军有足够的细菌武器，所以自从山田就任总司令一职时起，石井部队就遵照陆军省说要增大细菌武器出产的训令而大加扩充，当时它领到了新的实验设备，于是细菌武器的生产就增加了。山田到达满洲后不久，就于1944年8月去巡视第731部队，并直接检查了该部队的工作，这决不是偶然的。
问：究竟是什么时候收到陆军省关于增大细菌武器生产训令的呢？
答：陆军省关于增大细菌武器出产的训令是1944年5月，即在山田就任以前到达关东军司令部的，并且我觉得——虽然我不能断定说——陆军省的训令不仅是说，要保证关东军有充分细菌武器，而且要保证太平洋上作战的日军有充分细菌武器。
问：关东军司令部领导人员中有谁视察过第731部队，视察的目的何在？
答：关东军总司令山田和司令部军官宫田中佐视察过第731部队，视察目的已由我在前面供述过了……。
问：1945年8月9日或10日总司令颁发的命令中，只是说要到消灭第731部队，抑或是还包括到有关该部队的其他问题呢？
答：1945年8月9日或10日总司令颁发的命令中，除了说要炸毁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外，还说到要把这两个部队的人员和贵重设备撤退到朝鲜南部去。根据这道命令，关东军中的测图部队也撤到深后方去了。
问：为什么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内的贵重设备正是迁运到朝鲜去了呢？
答：当时朝鲜南部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驻朝鲜的部队是听关东军总司令指挥的，我们并未预料到朝鲜会被敌军占领。
问：究竟是责成关东军中哪些部队去消灭第731部队的呢？
答：当下令消灭第731部队时，驻在哈尔滨地区的是宇部少将指挥的混成旅，所以实行炸毁该部队的想必就是该混成旅的工兵队，但我不能断定这点，因为命令上没有明文规定是由哪个部队去负责消灭第731部队。
我的供词记录得正确，记录用日语念给我听过，我证实这记录正确。
松村
负责审讯者：
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科尔沙可夫上尉
翻译员：
普拉琴科
证人松村知胜受审记录（1949年12月7日）
伯力城
证人松村知胜曾被预告过，如有伪述之处，即应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95条治罪。
松村（签名）
审讯时经翻译员茨菲洛夫翻译。翻译员曾被预告过，如有故意误译之处，即应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95条治罪。
茨菲洛夫（签名）
问：请你确切说明一下，第731部队是在什么时候成立的？
答：第731部队成立的时间，我记不清楚。我只记得，第731部队是在1934至1936年间遵照日本天皇敕令成立的。
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担任关东军司令部第一作战部部长呢？
答：我担任关东军司令部作战部部长是从1943年8月起。
问：你曾因职务关系参与过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中生产细菌武器的工作么？
答：我担任作战部部长职务时，曾与关东军第731和第100细菌部队的工作有过联系。这种联系具体是表现在凡第731部队长和第100部队长所呈关于研究和制造细菌武器各种问题的报告，都由我以作战部部长资格收受。这些报告照例是呈给关东军总司令的，但因此种报告系与这部或那部工作有关，所以副官处（秘书处）收到这些报告后，就分发到相当的部里去。
凡与作战部有关，即与实际运用细菌武器有关的报告，都送交给我。凡与使用细菌武器去作军事破坏活动有关的报告，都送交给侦探部部长。我收到这种报告后，就视其重要程度如何来分别处置，或是由我自己负责解决，或是报告关东军参谋长或报告总司令（先前是梅津，尔后从1944年7月起则是山田）。
问：你在1949年11月16日的供词中，说关东军司令部收到过陆军省关于必须增加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内细菌武器生产的训令。请确切说明一下，究竟这训令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答：此刻我记不清关东军司令部收到这一训令的确切日期。我只记得是在春季或夏季收到的，但我记不清楚究竟是在1944年，还是在1945年收到的。我记得，在接到这一训示后，好像是由梅津，又好像是由山田给第731部队下达一道命令，说要增加设备和扩大生产作为细菌武器使用的各种传染病病菌。至于究竟要把细菌生产量增大多少，我可不记得，但无论如何总是要大大增加。
问：关东军司令部作战部接到陆军省说要增加细菌武器生产的训令后，究竟采取了一些什么具体的措施呢？
答：此刻我记起，上面我所说的陆军省训令是在山田任总司令一职期间收到的。我记得，总司令山田接到陆军省训令后，就吩咐作战部去遵照执行。
于是我就代表山田下了一个命令给第731部队长，要他大大增加致命细菌的生产，同时我又代表参谋长告知关东军司令部第四部，要它保证第731部队以设备方面的必要材料。
问：为什么必须依照你所指的那个训令增加细菌武器呢？
答：陆军省训令上没有指明必须增加细菌武器生产的实在原因。当时在身任作战部部长的我个人看来，增加细菌生产是由于两个原因：
第一是由于太平洋区域战局恶化，还使人推想到要动用武器来反对美国，英国和其他国家。在此场合就得利用满洲细菌部队所生产出的细菌武器。
另一方面，是由于已经有了相当的准备，要在战争发生时使用细菌武器去反对苏联。
问：请你说说，当时关东军打算怎样使用细菌武器来反对苏联呢？
答：使用细菌武器反对苏联一举，是应遵照参谋本部命令实行的。在作战计划中，并没有包括对苏联使用细菌武器一项，因为致命细菌不过是要在实施已定作战计划时去使用的一种武器。但这些问题曾在司令部中有关系的各部内讨论过。例如，我个人在相当研究了这一个问题后，就按作战部路线向司令部参谋长笠原行雄呈述过我关于对苏使用细菌武器的意见。我向他报告说，一旦与苏联发生军事行动时，就要借空军帮助使用细菌武器。同时我还报告笠原说，在与苏联发生战争时，细菌武器就应当在沃罗希洛夫、伯力、海兰泡和赤塔一带，即在苏联后方地区使用。传染各该地区一举应该是用飞机投掷细菌弹及散播细菌的方法去实现。为此目的，就应当动用关东军各空军联队的飞机。
问：但为要达到这一目的，岂不是要备置有特种飞机么？
答：不，普通飞机也可用来达到这个目的。抛掷细菌炸弹时可以用通常的轰炸机，散播细菌时可以用任何一种飞机，因为供散播细菌用的装置并不复杂，可以装设在任何飞机上面。
我已经说过，我会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告诉过参谋长笠原，他在大体上赞同了我的意见。所有这些措施都未曾在作战计划上载明，但我在研究这些问题时是根据作战计划上所拟定的一般作战情势出发的。我向笠原作这个报告，是在已经接到陆军省关于增加细菌武器生产的训令之后。原来，在接到说要增加细菌武器生产的训令后，笠原曾委托我来研究在有必要时使用这种武器反对苏联的可能性问题。于是我就研究了这个问题，并向笠原作了一个相当的报告，而他——这点我已经说过了——也就赞同了我的意见。
问：究竟有哪些主要细菌武器曾被采纳作为关东军的武器呢？
答：到1945年时，被批准作为基本种类细菌炸弹，用飞机散播细菌以及在地面上进行细菌破坏的方法。我想，这几种基本方法都是经日本参谋本部批准了的。
问：究竟有哪几种细菌武器是由总司令山田审核和批准过的呢？
答：山田在任职司令期间曾审核过，尔后又批准过在当时可算是尽善尽美的两种方式。我所指的就是投掷“石井式”细菌弹和从飞机上散播染有鼠疫的跳蚤。
问：究竟当时预定要怎样实际使用细菌武器呢？
答：据当时我这个关东军司令部作战部部长所知道的消息，实际使用细菌武器一举，是要靠各该部队及其支队内那些专门干部去实现。换句话说，在有必要时，上述部队及其各个支队就应该抽调出相当数量的专门家，并将一些还在平时就受过专门训练的兵士交给他们去指挥。这些兵士在平时已从日军各部队那里，征调到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附设的训练班里来，他们在那里除了受医务训练外，还受过一种专门训练，获得了细菌学方面必要的经验。被挑去住这种训练班的都是极忠实的兵士，不过我不知道挑选手续究竟怎样。他们在训练班毕业后，若是和平时期，就被派到细菌部队各支队中去工作，或是被派往当时日军部队和兵团中都设立有的防疫给水部队内去工作。若在作战时期，他们就应被利用去使用细菌武器。
至于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所培养出的这种干部究竟有多少，我却不知道。
问：在使用细菌武器方面有过什么样的规章和条例呢？
答：当时并没规定这种供广泛采用的条例。我想，只有过一些暂行的条例和规章，这是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内所编写，而在训练干部时采用的。至于此种规章究竟是由谁批准，我却不知道。因为此种事宜不是归我经管的。
问：1944年或1945年间到北兴安省毗邻苏联地区去进行细菌侦察的那个第100部队别动班，是谁派遣的呢？
答：在1944年或1945年间，兽医处长高桥好像是向关东军总司令山田，又好像是向参谋长笠原行雄报告过第100部队别动班在北兴安省一带进行工作的情形，当他做这报告时有我在座。高桥报告说，第100部队人员正在侦察北兴安省某些地区，目的是要查明在各该地区内使用细菌武器去传染牲畜、牧场和蓄水池的可能性。我还记得，高桥在报告中提出了他关于实际使用细菌的意见。我记得，他曾表示主张在必要时应该传染海拉尔地区和呼伦池东南一带的牧场和蓄水池。关东军司令部对第100部队所作军事破坏活动的领导，是由关东军司令部侦探部来实现的。
问：你曾作过关于使用“石井式”细菌弹问题的报告么？
答：作过，1944年秋季，大约是在11月间，我奉参谋长命令作过关于“石井式”细菌弹效能的报告。石井关于这个问题的书面报告是在山田尚未任总司令以前交到司令部来的。所以，当山田就职时，笠原就委托我作了一个口头报告。这个报告是在司令部内作的。报告时有山田，笠原，副参谋长池田以及宫田在座。山田根据我的报告，便把这种方式作为极有效的方式批准了。
问：请你说说北野关于使用鼠疫跳蚤问题在关东军司令部内所作的那个报告的内容。
答：我记不清这个报告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作的，或者是在1944年末，或者是在1945年初。当时北野向山田报告了在研究鼠疫跳蚤这种专门武器使用法方面所达到的最新成就。我不记得这报告的详细内容。报告时在座者有山田，笠原，医务处长梶塚，我，宫田，池田以及报告人北野。北野报告完毕后，放映了表明用鼠疫跳蚤传染鼠疫的实际情形特制影片。但这影片我没有看，因为我因事被召到作战部去了。
问：司令部参谋官宫田中佐（竹田宫）与第731部队的工作有过什么关系呢？
答：宫田是作战部专门派去代表本部与第731部队发生联络的。此外，司令部有时还派遣过其他军官到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里去，目的是要熟悉这两个部队中的工作情形，并与它们维持联络。照例是经过这些人传达各种日常指示，并监督这些指示的执行情形。
问：你在1949年11月16日的供词中，说是你从田村将军口里听到第731部队内有个囚禁犯人的监狱。请你确切说明一下，究竟你所说的这个田村曾在什么地方工作。
答：关于第731部队的监狱以及对这监狱内犯人进行实验等情况，就是我的前任人，即前任作战部部长——他原先是大佐，以后升为将军——田村善友告诉我的。至于究竟是谁批准对活人来进行实验，那我不确切知道，不过我想，最先允准作这一实验的是总司令植田，或他的继任人梅津。在山田任总司令期间，这种实验也进行过，山田并没有取消先前允准进行此种实验的命令。
问：请你说说，关于捕获鼠类送往第731部队中去的命令是谁批准的呢？
答：1945年时，差不多所有关东军各个部队都干过捕获鼠类送往第731部队去的事情。显然，这件事情是经总司令山田批准了的，因为若不经他允准，各部队是不能去作这件事情的。参谋长可以代表总司令下命令给各部队，但必须先经总司令允准。至于这次允准令究竟是怎样确定的，那我却记不得了。
第731部队确实需要领到老鼠来繁殖散布鼠疫菌的跳蚤。至于当时究竟捕获过多少鼠类送往第731部队里去，那我却不知道。
问：请你说说，为什么在1945年间又要再度任命石井为第731部队长呢？
答：这个我记不清楚。据我推测，石井复任为该部队长，是由于当时接到了陆军省说要增大细菌生产和加紧准备细菌战的训令。所以，石井这个富有经验的工作者也就重新被任为第731部队长了。
问：究竟梶塚与第731部队内研究和生产细菌武器的工作有过什么关系呢？
答：据我所知道的，在准备细菌武器方面，梶塚对于探求细菌战斗武器最有效使用法的科学研究工作，实现过一般的领导。
我已经说过，梶塚曾参加过那些讨论实际使用细菌武器问题的会议，所以他无条件地是很熟悉这一切工作情形的。凡是梶塚想要知道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即与各种关于细菌的消息，他都可能从作战部那里取得，但当时实际上却用不着这样做，因为此种问题通常是在有我参加的专门会议上解决的，梶塚也就根本不必亲自到作战部来探问此种消息。例如，当北野作关于使用鼠疫跳蚤的报告时，情形便是如此。
问：为什么必须销毁掉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呢？
答：关于销毁第731部队和第100部队的命令，是由山田总司令颁发的。我想，销毁这两个部队一举是由以下两个原因引起的：第一，这两个部队所有的设备都是秘密的，所以决不能让这些设备落在敌军手中。此外，该两部队内所进行的工作也是秘密的，所以当时必须极力设法隐蔽进行过此种工作的事实，换句话说，就是要消灭掉该两部队内为准备细菌战所进行的那种工作的痕迹，以及在活人身上进行过的实验的痕迹。最后一个原因，就是由于苏军部队急速进攻，使得日军无法把这两个部队完全撤退到满洲腹地或其他什么地点去。
问：关东军未曾使用细菌武器来反对苏联的原因何在呢？
答：在我看来，在军事行动开始时未曾使用细菌武器来反对苏联的基本原因，是由于受到苏军方面急速的进攻。所以，虽然当时关东军为准备使用细菌武器所进行的工作业已加紧，虽然关东军本来能够实际使用细菌武器，可是这种武器终究没曾使用过。
问：你所列举的所有那些在1945年间采取的加紧准备细菌战办法，目的到底是要反对谁呢？
答：我已经说过，细菌武器主要是为了反对苏联。证实此点的有关东军司令部所施行的种种具体措施，例如关东军参谋长认准我关于实际动用细菌武器反对苏联的意见（这点我在上面已经说过），在毗邻苏联边境的北兴安省进行细菌侦察，高桥将军作过关于准备在发生军事行动时对苏联进行军事破坏活动的方法报告等。凡此一切事实都证明出，这种准备工作的目的是要在战争发生时对付苏联。
关于本案事情我再没有什么话可以供述了。
我的话都记录得正确，记录用日语念给我听过。
松村
负责审讯者：
军事检察官巴真科近卫军中校法官
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科尔沙可夫上尉
翻译员：
茨拉洛夫
证人松村在与被告梶塚对质时的供词摘录（1949年12月8日）
伯力城
问：证人松村，请你说说关于第731部队长在有梶塚出席时向关东军总司令所作的那些报告，你知道一些什么情形。
答：1944年末，第731部队长北野在关东军总司令办公室内作过一次报告。北野在报告中说明了把染有鼠疫的跳蚤作为细菌武器使用的方法。在这次报告时出席的有关东军总司令山田，参谋长笠原行雄，副参谋长池田，医务处长梶塚，我，司令部参谋官宫田中佐（竹田宫），报告人北野和他的一个随从军官，这人的姓名我不知道。
这是一次秘密会议。我记得，北野所作报告的书面文稿，在上述会议举行之后，就交给作战部去保存了。山田认准了北野所提出的把染有鼠疫的跳蚤当作细菌武器使用的方法。
……听过北野报告之后，全体出席人都去看北野带来的电影片。影片上放映的是使用细菌武器的情形。我没有看过这张影片，因为我刚一走到预备放映电影片的那个大厅门口时，就被召到作战部去了……。
松村
负责审讯者：
军事检察官卡昌中校法官
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巴普科夫中校
翻译员：
布尔霍菲金诺夫
证人饭岛良雄受审记录（1949年10月20日）
伯力城
我是苏联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俾沙勒夫大尉，负责审讯证人战俘前日军少佐饭岛良雄，他是日本人，1917年生于日本群马郡，势多县，荒砥村，农家出身，受过中等教育。
证人受过预告，如有伪述之处，即应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95条治罪。
饭岛（签名）
问：你愿意用哪国语言来供述呢？
答：我懂俄文，能念俄文，但我想用日本本国语来供述。
问：审讯时翻译员聂哥洛新科、安那托里、尼古拉维奇负责翻译，你不反对么？
答：我不反对。
翻译员聂哥洛新科、安、尼曾被预告过，如有故意误译之处，即应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95条治罪。
聂哥洛新科（签名）
问：请你简略说说你在军队中服务的经过。
答：我于1938年4月20日被召入伍当普通兵士，以前是务农。1938年9月到1939年3月住过仙台市后备军官学校，随后就在高崎城第15步兵团担任见习军官。1939年12月，我获得了少尉衔，同第一批军官被派到东京住“中野”学校。
“中野”学校是给日本军事团培养谍报工作领导干部的。“中野”学校内分三部：中文部，英文部和俄文部。我被编入俄文部，初次在那里开始学俄文，学得还不坏。除俄文外，我还学得了关于苏联地理，经济和政治情形的知识。这三部内有一门基本科目，就是关于外国侦探机关，主要是关于苏美英中四国侦探机关工作方法的专门功课。
学校讲师向我们学员举出一些例子来解释，究竟可以而且应当把什么人征募到反侦探机关中来进行间谍、军事破坏和宣传的工作，怎样结识那些已经拟定要征募进来的白俄份子和中国人。所以，“中野”学校所造就的都是那些理论上有修养的间谍工作领导人。
1940年11月初，我在“中野”学校毕业后，就被派到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团长柳田少将那里去供职。我在哈尔滨日本军事团服务了3个月，然后，就被任为驻奈姑穆图村的三河区日本军事团副团长，一直当到1945年1月末为止，1945年2月，我被调到叫作“保护院”的集中营去担任主任。
我在“保护院”（意即“救济院”）这集中营里，工作过约7个月，直到被苏军俘获时，即直到1945年8月15日为止。
“保护院”集中营又叫做“科学研究部”系由哈尔滨军事团管辖，当时该团团长是由秋草少将担任。“保护院”集中营里可以容纳150人，那里囚禁有由于各种原因落到满洲境内而被日本边防军和警察队拘留的苏联公民，“保护院”内所拘禁的尽是男子，他们在集中营副属[45]农场上干过各种农务工作。营内规则极严，稍一犯规就要受到处罚，尤其是那些想要从营内脱逃的人。我得到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允许，经常把这种人发送到关东军第731部队里去。
问：请你说说，关东军第731部队究竟是个什么部队？
答：我在工作初期看见各种训令时，原以为这第731部队是关东军的一个惩戒营，后来我才知道第731部队是个实验所，那里对苏联人进行实验，借以检查各种细菌的效能。
问：你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从什么人那里以及在什么情况下知道这点的呢？
答：大约在1945年4月中旬，当我在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内向副团长浅田大佐报告集中营内规则执行情形时，大佐要我遵行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和关东军司令部的指令，那指令上说，凡属违反营规的人，特别是那蓄意逃脱的人，都应该发送到驻扎在哈尔滨城外距“保护院”集中营15到20公里的平房驿的第731部队里去。我还记得很清楚，在那次谈话中，浅田大佐大致讲过，说这个部队内是在研究细菌效能，并提到该部队长一职是由石井中将担任，但我同这个人从来也没有见过面。
我同浅田大佐谈话后再经过了一个月的时候，又在哈尔滨日本军事团里听到医务科科长军医少尉前川说，第731部队在活人身上进行实验，其中有些活人就是我从“保护院”集中营送到第731部队里去的那些人。我从“保护院”集中营内几次总共送了约近40个苏联公民去遭死，他们受过实验之后都死掉了。
问：这种详细情形是什么人告诉你的呢？
答：我一次也没到过第731部队里，同该部队任何工作人员也没有接触过，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我同哈尔滨日本军事团人员也没有谈过这个问题，但我终究认定那里从“保护院”集中营送去的苏联公民都因受实验死掉了，因为我们送去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有转回到“保护院”来，其次，因为派往第731部队去的那些人中没有一个人与集中营管理处或与同营犯人通过信，而从别的地方，例如从矿区地方，却常常有先前本营犯人因各种问题写信给我，例如请求把钱汇给他，或请求把他留在营内的东西寄给他。
问：把苏联公民从“保护院”集中营发送到第731部队去的手续怎样呢？
答：在“保护院”集中营内设有一个情报调查科，科长一职就是由我的帮办山岸研二担任的。该科对于每个破坏营规的人都写出相当的报告，随即由我盖上一个私章。然后我就亲自到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去把材料报告给团长秋草，只有经过日本军事团批准后，我的帮办山岸才亲自组织把犯营规的人发送到第731部队中去。当发送苏联公民到第731部队去时，我一次也不在场。据山岸告诉我说，第731部队的工作人员乘该部队汽车到我处来领取犯规者，这些工作人员的姓名我全不知道，并且我也没有查阅过，究竟第731部队里是些什么人到“保护院”来领取过犯人……。
问：你还想用什么话来补充你的供词么？
答：我再没有什么话可以补充我的供词了。供词记录得正确，记录用俄语和日语念给我听过，特签字为凭。
饭岛
负责审讯者：
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俾沙勒夫大尉
翻译员：
聂哥洛新科
证人山岸研二受审记录（1949年10月21日）
伯力城
我是苏联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俾沙勒夫大尉，负责审讯过证人战俘前日军中尉山岸研二，他是日本人，日本国籍，1916年生于新潟郡，善根村，东京外国语专校毕业，受过高等教育。
证人曾被预告，如有伪述之处，即应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95条治罪。
山岸（签名）
问：你愿意用哪国语言来供述呢？
答：我懂俄文，能读俄文书报，能用俄文写东西，但在我受审时请翻译官列席，因为有些俄国字我记不得，所以我难于说明我的意思。
问：审讯时由翻译员聂哥洛新科、安那托里、尼古拉维奇担任翻译，你不反对么？
答：我不反对。
翻译员聂哥洛新科、安、尼曾被预告过，如有故意误译之处，即应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95条治罪。
聂哥洛新科（签名）
问：请简略说说你的劳作生活经过。
答：我的社会出身是农民，进东京专校之前，在家里帮助父母种地，同时又在中学念书。1935至1938年间，我在东京住外国语专校，毕过业[46]。1938年，我被征入日军，并被派到满洲穆棱站第30步兵联队去当兵，一直当到1941年。1942年9月初，我被调到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工作，在特别研究部里担任俄语翻译官。所谓特别研究部就是由日本军事团管辖的集中营“保护院”（意即“救济院”）。“保护院”集中营里禁锢有苏联人，大多数都是由于各种原因落到满洲境内了的苏联军人。
1944年初，我被任为“保护院”集中营副主任，同时主持情报调查科工作。情报调查科所负任务是收集关于苏联经济、政治和军事情形的情报，并检举那些蓄意逃走，破坏营规以及在犯人中间进行反日宣传的人。凡是怀有仇日情绪以及不愿服从营规的份子，都由我征得营主任饭岛同意后发遣到第731部队去，在1945年以内分批发遣到那里去的总共约有40名苏联公民。
说到这里，我想指出，从“保护院”集中营内把犯人发送到第731部队去，是于1942年初开始实行的，那时我还不是该营领导人之一。我所提到的第731部队是驻在哈尔滨城郊离“保护院”15到20公里远的平房驿。我从来也没到过第731部队场所那里，只是1944年冬季，我坐车从该部队场所旁经过了一次，但我什么也没有见到，因为该场所四面都搭有很高的围墙。离该队场所进口约200公尺处，写有一个告示牌子，告示字句我记不清楚，但意思是说非经关东军总司令特别允许不得入内。
我早在1942年间就听到哈尔滨日本军事团第二科内几个工作人（究竟是谁，我记不得了）说过，第731部队或所谓“石井部队”进行着培养致命细菌的工作，并用活人进行实验的方法检查细菌效能，任何一个人的身体也经受不住这种实验，所以受过实验的人归根到底是要死去的。过了些时，大概是1944年末，或1945年初，我在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听到负责人员（究竟是谁，此刻我记不得了）说，关东军司令部所属第731部队在生产致命细菌和制造毒气，以便毒害敌人军队。而当时日本的敌人，便是苏联。
问：当时送苏联公民到731部队去的手续怎样呢？
答：依照哈尔滨日本军事团团长秋草少将署名的书面指示，情报调查科工作员经我同意后，就根据手边伤害人格的材料编出相当的名单，再由集中营主任饭岛少佐盖上私章表示批准。然后饭岛就拿着这个名单去呈报军事团团长秋草，团长总是对我们的意见表示同意，所以他总是认准把我们所拟定的苏联公民发送到第731部队去消灭。我记不得所有被发送到第731部队去消灭的那些人的姓名。不过我至今还记得有一个苏军兵士德姆琴科，他根本拒绝供出关于苏联的任何消息。经我允许对他采用了肉刑，审讯人拷打过他，把他脚手捆住，吊在屋梁上。但德姆琴科终于没有招供。那时我便决定将他消灭，所以就把他发送到第731部队里去了……。
发遣苏联公民到第731部队去遭死的事情，是由宪兵盛田直接经管的，他预先用电话同第731部队宪兵商定运送时间。第731部队总是派自己的轿式汽车来运载犯人，轿车里不带行李时可容下20个人。我遵照哈尔滨日本军事团指示，总是吩咐宪兵盛田留下犯人的东西，把他们发送到第731部队里去。至于留下的东西，则送往哈尔滨日本军事团第四科，第四科就把这些东西——特别是军服——留下来供军事团使用。
日本侦探穿着这种衣服潜入苏联境内。这点是由第四科工作人员告诉我的。但此刻我记不得究竟是谁告诉我的。凡是由我们发送到第731部队中去的犯人，都列成相当的名单，每张名单誊成两份，一份由第731部队工作员带走，另一份保存在“保护院”集中营内。我没有向第731部队工作员索取过接收犯人的收据。当我在“保护院”集中营工作期间，从来就没有一个被派去了的犯人回到本营里来过。这种情形更加使我确信我所听到的那种消息，即苏联公民在第731部队内受到致命细菌和毒气作用实验后都是死掉了的。
问：你还想用什么话来补充你的供词么？
答：我再没有什么话可以补充了。
我的供词记录得正确，用俄语和日语念给我听过，特签字为凭。
山岸
负责审讯者：
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俾沙勒夫大尉
翻译员：
聂哥洛新科
证人田村正受审记录摘录（1949年10月31日）
伯力城
田村正，日本人，1905年生于日本高知郡，高冈县，小川村，受过高等教育，前日军大佐，被俘前曾任关东军司令部干部部长。
……该部队的正式名称虽是“防疫给水部”，但这个名称只是一种掩饰，其实这部队按基本职能来说，是一个准备细菌战和大量生产细菌攻防武器的特种部队，关于这点，我视察第731部队时就已亲身认识到了。
问：请你详细说说这次视察的经过。
答：在没有讲到我视察第731部队的经过之前，我要补充供述说，当我于1944年12月间或——确切些说——1945年1月初头就任关东军司令部干部部长一职的时候，我已初次明白确切听说过这个部队所负的任务。
……当时的关东军参谋长笠原中将曾对我说，我应当特别关照第731部队，因为这个部队——他公开地对我说——是在从事准备供攻防用的细菌武器，即准备进行细菌战。固然，笠原将军当时并没有向我说明该部队准备细菌战是要反对苏联，但在我看来，这点原是不言而喻的，因为我分明知道整个关东军所负的任务是要准备进犯苏联。我到任不久，就同司令部第一部部长松村少将作过一次私人谈话，谈话时松村将军向我解释说，第731部队及其研究细菌武器战斗使用法的试验工作。是由他所主持的第一部指导的。
1945年5月末，石井四郎中将写来一封信给关东军总司令，请他赶快派遣必需数量的军官到第731部队去。这封信件底文句，此刻我不记得了，但信上的基本意思是说，石井将军还需要补充一批军官，以便加速细菌武器的生产。因此，关东军总司令山田将军就于1945年6月初的时候吩咐我到第731部队去一趟，考察考察那里的干部以及整个部队的实际情形。
这是山田将军在哈尔滨飞机场上给我的委托，那时我原是同他一块飞到那里去参加混合士官教导队学生毕业典礼的。当时石井将军也赶到这飞机场上来迎接我们。山田将军同他说话时，就吩咐我到第731部队去一趟，我立刻就遵命偕同石井将军一起乘坐石井将军本人的汽车到部队里去了。到达该部队之后，我详细考察了部队内所有干部的情形，视察了各个实验室及生产场所，于是我就亲身明白认识到，第731部队乃是一个准备和大量制造细菌战武器的大规模生产基地。
石井将军在同我谈话时公开向我声明，说本部队是在准备对苏的细菌战，说现有的成绩可以令人认定准备细菌武器这一任务已经完成，又说那里的生产能力已能用来大批生产细菌攻击武器。石井将军对我说，他认为细菌武器是关东军手中异常厉害的武器，其效能已在实验室内及用活人实验方法检查过了。石井将军公开对我说，在必要场合，该部队能够用巨量的细菌去进袭苏联诸城市，这些细菌在进攻或防护时，将主要是用投掷到苏军深后方的办法散布出去。
当我视察各实验室和大量培养致命细菌的各生产场所时，我便确信到，石井向我所说第731部队能够开始进行积极反苏细菌战等语，原是正确的。我老实说，这一致命武器生产的巨大规模真正使我惊奇，我所看到的一切，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在石井将军办公室内看见墙壁上挂有许多图表、设计表和图画，上面具体表明了用炸弹、手榴弹、炮弹等等来散布鼠疫、霍乱及其他传染病菌这种方法试验的效果，这些图表使我具体认识细菌武器的巨大效能。石井将军和三个军官（他们的姓名此刻我不记得）陪着我去视察过各实验室和生产场所。我不是细菌学专家，不能对我所见到一切作出精确的估计，但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当他们向我举出已培养出的传染病菌那种据我记得是很大的数目字时，我真是惊服万分。
当我视察生产场所时，他们把我引到内部一所房屋里去，这里有一些门上开着小窗的特式牢房，内中关得有一些带着脚镣的活人，据石井亲口向我解释，这些人是用来实验致命病菌的传染作用的。在这些受实验的人中，我看见有中国人和欧洲人，还有一个女人。据石井将军亲自向我说明，这个女人和这些欧洲人乃是俄国人，他们都是由日本驻满宪兵部和军事团送到部队里来的一些据日本讨伐机关决定应被消灭的犯人。在我所看过的那些牢房内，我亲眼瞧见犯人们胡乱卧倒在地板上，形容极为痛苦难堪。我视察这栋监狱房屋时，并没有走遍全部房屋，只看过其中几间牢房，在这几间牢房内，我记得大约关得有50个人。视察完毕后，我还同石井商谈过干部问题。
我们商谈这个问题的结果，是认定部队内还缺少10%到15%的必要军官人员，但按一般人员配备说来，该部队已发展到备战程度了。在讨论干部问题时，石井将军虽然强调指出必须首先配足该部队司令部的干部，但他讲到各支队时是把各支队与本队看成一样，认为它们也是同样重要的。石井将军同我谈到该部队各支队的情形时，向我说明了他的意见，即认为当军事行动一旦迫近的时候，必须把各支队交归关东军各军团司令部和各战线司令部指挥，以便在必要时使各军团能使用细菌武器。石井所说的这番意见后来果然实现了，据我记得，1945年8月就由关东军总司令下令把该部队各支队交归各军团直接指挥。
我同石井将军晤谈之后，就坐他的汽车回到哈尔滨，从该部队回来后第二天，我就到总司令随员们那里去了。
问：关于视察第731部队的结果，你报告过前关东军总司令山田将军么？
答：报告过。
问：你向山田将军报告过什么呢？
答：我谒见关东军总司令山田将军时，向他详细报告了我所得出的一切结论和感想。
首先我报告他说，第731部队已有充分作战准备，能于完成任务，即随时都能开始进行细菌战。同时，我向他报告说，石井将军坚决要求补派一批专家和办理供给事宜的军官到他部下去工作。关于这点，我向山田将军陈述了我个人的意见，认为该部队所有的干部完全够用，所以在干部一般感到缺乏的情况下，可以不必补派军官人员到石井将军那里去，山田将军同意了我这种意见。
此外，我又向山田将军说明了我深以第731部队内装置丰富和设备精良为奇的感想。山田将军在听我作报告时所发出的那些驳词和问题，就使我相信到他的确极熟悉第731部队内的情况。我在第731部队视察时，石井将军向我说，山田将军曾于1944年秋季亲身巡视过第731部队，并周详地认识了该部队的活动情况和布置情形。
除上述一切外，我还向山田将军报告了我在第731部队内听说石井将军及其属员在活人身上进行着的那些很有趣的实验，并向他叙述了我视察监狱楼房的经过以及我在那里所见到的一切。
山田将军表示很满意我的报导，此后不久，我们就一同返回长春了……。
田村
负责审讯者：
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彼契尔斯大尉
翻译员：
铁姆琴科
（莫斯科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前日本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第40～162页。）
三 军事法庭判决书[47]
代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名义定出的判决书
1949年12月25～30日，滨海军区军事法庭——由少将法官契尔特科夫任审判长，上校法官伊里尼茨基和中校法官沃罗比耶夫任审判员，科尔金上尉任书记，经国家公诉方代表人三级国家司法顾问斯米尔诺夫以及被告方辩护人波罗维克、柏洛夫、山尼科夫、兹维列夫、波加切夫、普罗珂坪科、鲁克杨杰夫、波尔霍维金诺夫等律师参加——在伯力城公园举行的庭审会上审理了日本战犯被控一案，本案被告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