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日本记者调查报告选编
日本细菌战犯免于起诉的背后——揭露美日间的龌龊交易
西里扶甬子
编译者按:西里扶甬子是日本职业记者,为英国BBC、ITV,德国ZDF、ARD,美国NBC、ABC、CNN等西方著名媒体撰稿多年。作者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着手侵华日军细菌战罪行资料的收集、调查、研究和报道,撰写了多篇文章和著述,还直接参与了中国细菌战受害者诉讼的后援团工作,多次往返中国调查取证。现从其《生物战部队731——被美国掩盖的日本军战争犯罪》一书(草之根出版会,2002)中选译三篇研究报告,作为参考。
一 731部队与美国
1.插在美国喉中的一根刺——被人体实验的盟军俘虏
1985年8月,英国ITV电视台在全英播放了《731部队·天皇知道吗?》的电视节目。同年12月,美国ABC电视台购买了这个节目,然后在全美播放。以此为契机,美国国会众议院复员军人问题委员会的补偿、年金保险委员会,于1986年9月召开听证会,研究对原奉天俘虏收容所中被当作细菌武器实验材料的俘虏们的补偿措施问题。在这次会上,美国国防部陆军档案局长约翰·哈切证实,战后,以不追究石井四郎为首的细菌战专家的战犯责任为条件,美国获取了日本在战争时期进行细菌武器研究及细菌战的有关资料。在日方向美国提供的资料中,有一部分日语资料难以解读,因此在20世纪50年代末或60年代初装箱返给了日本政府。朝日新闻社立即着手调查,最后查明这批返回的资料最初放置在外务省复员局,防卫厅成立后转移到该厅,战史资料室成立时又转移至该资料室。然而现在这批资料是否仍然存在就不得而知了。
1997年12月17日,新社会党、和平联合议员栗原君子在参议院决算会议上质问这批资料的所在。防卫厅防卫局长佐藤谦答辩称:“1957年,在一次国会会议上也有过质问,但没有发现这些资料。哈切的证言中并没有确认返还的是有关731部队的资料。”战后,美国对日军细菌战的调查资料,包括《桑德斯报告》(1945年)、《汤普森报告》(1946年)、《费尔报告》、《希尔报告》(1947年)都可以在美国国家档案馆查到,另外还有大量的出版物、论文、电视纪录片等。
我也是以ITV电视台制作这个节目为开端,展开日军细菌战的研究,迄今为止分别在英国、美国、德国、日本等制作了5部电视纪录片,还有两部新闻报道节目,每部片子都致力于挖掘新证言、新证言者、证据文书、档案资料等。1998年6月,在华盛顿郊外的国立公文书馆,经过3天的查找,终于由老军事档案专家约翰·特拉提供了可以证实哈切证言的资料,内容是:1948年,被CIA(美国中央情报局)没收的数量庞大的日本方面的资料移送到国立公文书馆,这些资料包括从1850至1945年有关日本军事的资料,如果把这些装资料的盒子排列起来(每个盒子12.7公分),可以排列305米,这些资料于1957~1958年都返还给了日本。
当年,对没收的纳粹德国的文书类资料,几乎毫无例外都制成了微缩胶卷,然后把原件返还给德国。而对没收的日本文书类资料,除美国海军制作了200卷日本海军文书胶片,另选择日本国会图书馆中日本部分的一些资料制成胶卷外,其余大多数文书原封不动地返还给了日本。1995年,我曾从来华盛顿公务的防卫厅工作人员口中听说,防卫厅在编写长达100卷的战史期间,一切资料均不公开,即便以后能公开的资料也不过10%左右。证实哈切证言的资料发表在2000年5月号的Penthouse杂志上,题目是“Human Lab Rats:Japan’s Bio-Warsecrets”(《以人为实验品·日本细菌战的秘密》),内言:“1948年,美国没收的庞大的日本军事记录文书移交国家档案馆,学者偶尔进行一些检索。1957年,准备把这些文书返回日本,又担心丢失有价值的资料,遂由佛德财团提供资金,组织哈佛大学的拉依夏娃、佐治亚大学的扬恩古、国会图书馆的比尔等学者,尽可能迅速地制成微缩胶卷收藏。到1958年2月,不过制作了全部资料的5%,然后将这些收集的资料用船运返日本。担当组织这次速成制作微缩胶卷任务的扬恩古说,‘如果失去记录日本军国主义历史的机会,将使我们永久地后悔’。”
2.满洲奉天俘虏收容所
1995年,“日本电视”战后50周年特别节目组赴美国采访,准备制作《活着的731细菌部队》,采访当年盟军的俘虏。他们一直在追究日军在满洲奉天俘虏收容所里,用俘虏做细菌实验的罪行。自英国ITV电视台的节目制作后,还有TBS电视台吉永春子到美国采访,但这已经过去10年了。他们的证言由我在《季刊·战争责任研究》1996年第12号上发表,拙稿题目是《没有审判的石井部队——被当作“马路大”的联合国军俘虏》。以下就盟军俘虏充当细菌战人体实验牺牲品的情况做一些补充。
日本袭击珍珠港以后,开始同英美交战,随着战况的恶化,大本营一直在摸索起死回生的作战方法。而对英美实施细菌战的资料,最早是在1993年发现的,是从防卫厅防卫研究所图书馆公开的井本熊男大佐的业务日志里解析出来的。战后,像《井本日志》这样的证实日军为开发细菌武器,使用盟军俘虏进行人体实验的资料发现极少。一个原因是日本在战败前进行了彻底的毁灭证据的工作;另一个原因就是战后日美间的秘密交易。通过这样的双重掩盖把细菌战的罪恶掩盖下来。
战争结束已经50多年,在许多历史资料中表露出的东京审判、天皇免罪背后的黑幕,使我越来越注意到历史的真实和“传媒”之间有很大的差异,纠正错误的信息是当代媒体人的使命,当代媒体人是从事认识人类社会和传播信息工作的,绝不能忘却我们的责任。
3.“731部队来了一群白衣人”
使用奉天俘虏收容所里的俘虏进行细菌战人体实验的重大根据,是东京审判期间英国检察团提出的证据文书3113号和3114号,内容是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大将下达给军医部长梶塚中将的命令(关东军总司令部作战命令丙98号),时间是1943年2月1日。根据这一命令,梶塚军医部长向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731部队)下达了指示书,由731部队派遣20名人员携带器材到奉天盟军俘虏收容所[1],进行慢性痢疾患者的细菌检索(这份证据文书是英文)。
《季刊·战争责任研究》第13号(1996)发表了庆应大学教授松村高夫的文章,题目是《731部队与奉天俘虏收容所》,记载了此前我没有发现但似乎经过处理的原文。这可以追溯到1983年,松村先生的一位学生在神田旧书店发现了一批有关军事医学的文书,庆应大学图书馆购入后装在纸箱内。在这个箱子里,还同时发现了军医少佐池田苗夫关于破伤风菌人体实验的论文,及731部队在安达实验场将“马路大”捆绑在木桩上进行毒瓦斯武器实验的报告书。经进一步查明,这些资料是战争时期的军医少佐、毒瓦斯专家,战后先后在第一复员局、厚生省工作,后任自卫队卫生学校校长的井上义弘的遗物。松村先生认为,这些资料就是哈切证言中提到的返还日本资料中的一部分。返还文书在防卫厅分散保管,可能有一部分放在自卫队卫生学校等机构。井上利用职务特权把资料借出来,他死去后(1969年)这些资料流到了民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井上作为日本政府和GHQ[2]联络窗口的第一复员局工作人员,完全了解毒瓦斯战和细菌部队的秘密,他们会因“反人道罪”而被处极刑,所以为了给战犯免罪,以掩盖日军反人道罪行,他从返还文书中挑出有关人体实验和细菌战的文书,放在自家保管。至于这种举动是出于国家的意志,还是井上个人的行为就不得而知了。
战后,一些旧日军军官摇身一变成为自卫队干部,在采访其对自卫队的印象时,他们的共同点是总要强调自卫队同狂热的国粹主义、不惜牺牲国民的军国主义的不同,强调自卫队是如何的现代性或现实化。在日本战败后的混乱中没有自杀,没有被当作战犯,或者没有在拘留所死去而活下来的旧军官们,以石井四郎、服部卓四郎(陆军作战参谋)为代表,昨天还在喊“鬼畜英美”,却一瞬间成为亲美派,当上了现代的、现实的自卫队干部。如井上这样的军官,直接参与掩盖日军的罪恶则是不足为奇了。
关东军军医部长梶塚中将接受1943年2月1日的命令后,随即向奉天俘虏收容所派出了约30人组成的一队人马。正像俘虏们揭发的那样,这支细菌部队确实以人体实验为根本目的。东京审判时,英国检察团从复员局提出的英文证词中,有一份奉天俘虏收容所月例报告书第2号,其中有《临时防疫队作业报告》(昭和18年2月21日)和《关于奉天俘虏收容所营养失调患者临床现状报告书》(昭和18年2月17日),前报告书的作者是Nagayama。[3]731部队里叫Nagayama的人,从时间、名字、所属看,唯有永山太郎军医大佐这个人,但一时还难以确认。经原731部队队员筱塚良雄最近证实,731部队的诊疗部,当队员中出现患者时予以诊断或治疗,但主要工作还是以细菌战实战和谋略战为目的,进行病理解剖和细菌分析,并随时开赴现场。731部队中被称作“解剖名人”的有战后担任近畿医科大学校长的冈本耕造,以及担任金泽大学医学部教授的石川太刀雄丸等病理学者。另外永山诊疗部也担当同样使命。
松村的论文指出,在发现的原件上还有一行手写的文字,内容是:“兹证明右文书为本科保管书类的正确的复写件。昭和22年4月22日。第一复员局业务部医务科长、事务官井上义弘。”可知,在战后近两年,东京审判法庭提交国际检察局的军事医务关系证言资料是由井上负责整理的,在呈交英国检察团之前进行改写或删除的可能性并非不存在,即所谓“证明……正确的复写件”。那么,是否有“不正确”存在呢,也不能不使人怀疑。
永山大佐报告书的开头称,冬季出现大量死亡现象,是死者被俘前因作战条件恶劣,体力消耗所致。掩盖和转移病因后永山又称,在巴丹遭受日军猛烈攻击后被俘的英美军俘虏,因受残酷的战斗、粮食的缺乏和疫病的折磨,极度消耗,基于“某种目的”,决定将1458名俘虏收容到奉天俘虏收容所。
这里,最隐蔽的是,“某种目的”究竟是什么目的?据俘虏的证言,因为冬季天寒地冻不能掘坑,死去的俘虏遗体都叠放在棚屋中,“一队白衣人”在半解冻的状态下就进行解剖作业。与此同时,731部队的第二任队长北野政次军医少将也来到奉天的满洲医科大学进行同样的作业。这一队“白衣人”从千里之遥的平房来到这里,当然就是为了这个“某种目的”。他们甚至支使俘虏将活着的其他一些俘虏搬运到简陋的解剖台上,因而在俘虏的心中留下深深的伤痕。英军俘虏克里斯蒂于1995年5月证实:“参加搬运尸体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美国人弗兰克·詹姆斯,一个是英国人萨穆·布鲁克斯,两个人从尸山中把一具具尸体抬到解剖台,解剖结束后再抬回去。萨穆在40年间就这件事对谁也没有讲过,在走路的时候提心吊胆,甚至害怕听到关车门发出的咣当声,总是联想起硬梆梆的尸体或半解冻的尸体放置在解剖台上的那种咣当当的声音。”
美军俘虏弗兰克·詹姆斯在“巴丹死亡行军”中幸存下来,然后被装进条件恶劣、称作“地狱船”的运输船里送到朝鲜半岛,又从那里好不容易到达满洲的奉天。在第一年的冬天,他被命令搬运死去的战友遗体。1999年,弗兰克将日本军医解剖其战友遗体的情况撰文投稿给Penthouse杂志,并对该杂志的记者讲了下面的话:“我们按着名牌找出尸体搬运到解剖台,为他们做解剖的准备。他们先切开胸,随即能够看到腹腔的内部,鲜红的冰溜子充满胃里,还没有融化,小肠也还冻着呢。然后用凿子敲开头颅,露出脑子,取出脑子样本。再切切拉拉身体的其他部位,摘除内脏,最后用刨牡蛎的刨钩似的工具将内脏等放进纸箱子里。”
俘虏中的一些军医对日本军医熟练地使用手术刀感到佩服,以为他们是在搞专门的医学研究,却不知这队“白衣人”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1941年,日本对英美开战的同时,在新加坡成立了南方军防疫给水部队,在缅甸也设立了据点,在太平洋的广大区域展开了网络般的细菌战。从披露的日本陆军参谋的日志和文书证实,1943年,日本军部论证了在夏威夷、中途岛、悉尼、墨尔本等地实施细菌战的可能性。在日本军队里,根本没有进行《日内瓦公约》关于俘虏规定的教育。同样,在俘虏收容所里也没有进行这方面的教育。对亚洲人的轻蔑使他们认为投降或当了俘虏是可耻行为。反过来,面对白种人的劣等感又把他们扭曲成虐待狂。还有,为了发泄日本军中彻底的上下绝对服从关系而产生的郁闷、不满和仇恨,结果把暴力对象转移到俘虏身上。无论从现存的俘虏的证言、记录,还是其他俘虏收容所对待俘虏的实况看,日本军总是把英美俘虏当作憎恨的敌人对待,予以特别人道待遇的例子一件也没有。
田中利幸先生收集分析了澳大利亚国家档案馆的馆藏资料,对日军虐待、屠杀盟军俘虏的情况进行了研究,还查出3份日军为了在太平洋地区实施细菌战,利用俘虏进行人体实验的资料:
(1)1944年,第八师团野战防疫给水部队制定了撤出菲律宾岛后实施“霍乱作战”的计划(该计划是否实施尚未确认)。
(2)在拉巴乌尔第六野战宪兵队俘虏收容所里,对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俘虏进行了人体实验;第二十四野战防疫给水部队平野军医大尉进行了疟疾菌的人体实验。
(3)在安磅俘虏收容所,对澳大利亚俘虏进行了注射实验,注射物不明。
为此,田中质疑,为什么在战后没有对战犯进行充分的调查,并因此产生了怀疑,主张今后的调查重点应触及问题的核心:“不仅是中国大陆,还要调查包括南太平洋地区利用俘虏进行人体实验的实态。同时,还必须解明盟军方面为什么持全面消极的态度,它同美国掩盖石井机关犯罪事实的工作有什么关联。”
4.奉天俘虏收容所英军俘虏阿瑟·克里斯蒂的证言
饮食和医疗的贫乏,恐怕是任何俘虏收容所的共性。在奉天俘虏收容所,因为细菌部队专家的到来,频繁进行被称作“预防注射”的注射。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日本情报人员极力封锁消息。英军俘虏克里斯蒂提供证言说:“这队白衣人一到,就开始了接连不断的注射,12个月间注射了16次。他们说注射的是肠伤寒和副伤寒的混合疫苗(TAB),或者是疟疾疫苗。但奇怪的是,即使是TAB疫苗,在英国军队里是7年注射1次,美国军队5年注射1次,而我们却在12个月里被注射了5次,难道真的是TAB疫苗吗?有时,注射后1周,收容所里(的俘虏)就突然流行起腮腺炎。”“他们来了3次,每次都进行了注射、血检和其他检查,采血每月1次。他们让我做过用远心分离机分离红细胞和血浆的工作。每人每月从收容所运出的血样50毫升,1000人就是5万毫升,每月收集这么多的血液做什么用呢?只能是以人作为实验品进行人体实验,这是能够回答我的疑问的唯一答案。”
关于每月的采血,731部队专事痢疾研究的队员岛田常次提供过证言,他说:“在奉天有气球炸弹工场,气球炸弹携带霍乱和肠伤寒菌,霍乱班要不断研究就需要血液。”另外,(731部队)军医少佐柄泽十三夫在苏联审判细菌战的伯力审判时,就军医于1943年去奉天俘虏收容所的目的作证,称他们“是为了对盎格鲁撒克逊族人种进行各种传染病的免疫性研究”。
在前面提到的永山大佐报告书中,也记述了“现在本队(俘虏收容所)接受治疗者160人,在奉天陆军医院收容的传染病患者(主要是A型副伤寒)8人”。
据克里斯蒂的证言,收容所里的医院有名无实,投药、治疗等一切医疗行为均无,对没有希望的重病人丢到被称作“零号栋”的屋子一角,“白衣人”只是来给病人采血。另外还从“零号栋”挑出6名美军俘虏,带到奉天陆军医院,结果这6个人一去未归。克里斯蒂的儿子毛里斯从美军埋葬战死者援助局,获取到1943年2~6月,在奉天陆军医院死亡的6名美军俘虏的姓名、单位、住所、死亡时间、死因等资料,并把这些资料提供给了笔者。具体名单和有关情况如下:
马丁·C.米德(Martin C Mead):陆军空袭警戒部队二等兵,俘虏番号1277,居维多利亚州,1943年3月20日因痢疾死亡。
威廉·帕西凯基奇(William Pashkekich):佛罗里达海军,俘虏番号1248,居俄亥俄州,1943年5月21日因痢疾死亡。
威廉·普罗安萨(William Proensa):马里兰陆军伍长,俘虏番号1393,居加利福尼亚州,1943年6月27日因肠炎死亡。
阿尔伯特·罗杰斯(Albert Rogers):陆军第七集团部队二等兵,俘虏番号655,居北卡罗来纳州,1943年2月8日因痢疾死亡。
恩斯特·A.瑞得恩(Earnest A Rydeen):陆军二等兵,俘虏番号375,居明尼苏达州,1943年3月12日因肠炎死亡。
卡尔·R.凯普斯(Carl R Capes):陆军,俘虏番号123,居华盛顿州,1943年5月11日因痢疾死亡。
此外,奉天俘虏收容所其他俘虏的以下证言也不能忽视。
寒冬里来了一队白衣人,进行采血、尿、唾液的检查。
他们说为了解决维生素的不足发给我们橘子,吃后收容所一半以上的俘虏患了痢疾。
他们选9个人带到简易的房子里,说是预防注射,却注入了像马尿一样的黄色的液体。
搬到新建的房子不久,竟出现了数量极多的跳蚤,洒了牙粉才把跳蚤赶走。
一队白衣医生给我们注射白色的液体,说我们将成为一生的携菌者。之后将我们关在铁笼子里两周,人们都出现了发烧、呕吐、腹泻等症状。
英军俘虏鲍布·彼蒂少校是位军医,他避开日本人的监视,观察奉天俘虏收容所发生的事情,并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把见到的情况写在当时称作贵重品的纸上,然后东藏西掖地保存起来,却有一部分被日本人发现没收,但大部分还是带了回来。
1985年,英国ITV制作电视节目时,彼蒂把他在收容所写下的日记用英文整理出来,交给了节目组。彼蒂此前并没有对俘虏收容所发生的事情怀疑,当得知日本人是在搞细菌战人体实验时,受到很大冲击,他在给一位战友的信中写道:“在我的日记里,把日本人为我们接种疫苗、注射、预防注射时说明的理由照样记了下来,当时,我们没有能力了解这是不是真实。日本人自诩的武士道精神,理应无条件地接受和遵守《日内瓦公约》对待战时俘虏的规定。如今,战争已经过去了40多年,关联细菌战问题,我们竟被当作人体实验的对象,作为一大疑问正在浮出水面。”
5年后,彼蒂日记的原文由电视节目制作组出版,收录在Unit 731(Hodder &Staughton,1989)之中。
5.设在日本的俘虏收容所
因为GHQ参谋二部(G-2)的介入,所有细菌战资料都被严格管理和控制起来,所以GHQ法务部尼尔·R.史密斯中尉1947年4月4日的调查报告书并没有拿出结论。这份报告书在提出日军对盟军俘虏进行过人体实验的同时,列举了9处可疑设施的调查资料,这些资料都标有序号。其中的(1)是关于相模陆军医院(资料号290)托马斯·库因(苏格兰人)的宣誓控诉书,内容是美国、加拿大、英国的7名俘虏,患上严重的痢疾入院,最后备受虐待致死及死亡前状态的证词,还附有尸检报告。
(2)是1946年11月20日,GHQ法务部情报少校L.H.巴纳多的报告书,内容是陆军军医学校和石井四郎的资料(资料号330)。
(3)是新潟医专有山登进行人工血液实验的资料(资料号997)。
(4)是九州帝国大学对B29飞机驾驶员进行活体解剖的资料(资料号604),众所周知,战后乙级和丙级战犯因此而受到审判。
(5)是关于福冈日军西部军的调查资料(资料号420)。
(6)(7)(8)涉及品川陆军医院(资料号1873)、东京第二陆军医院(资料号385)和杭州陆军医院(资料号1387),但是,没有任何具体内容,甚至连是否存在资料也没有注明。
(9)是关于东京大学传染病研究所的报告书(资料号1117)。内容是4名细菌学者,包括战后在日本医学界占有重要位置的小岛三郎的资料,有他们对俘虏进行残忍行为的怀疑资料、经历调查资料等。还有1945年6月7日,芦田副教授服毒自杀;1945年9月2日,冈本副教授利用煤气自杀的简短的死亡认定书,但对二人自杀的真相没有结论,他们是因为搞了人体实验而自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因为调查是在极秘密状态下进行的,这份调查书中不甚清晰。另外,这份调查报告书中,还有两份直接、具体揭发100细菌部队(长春兽医部队)利用盟军俘虏做人体实验的文书。
在日本本土,利用关押在各收容所的俘虏进行细菌战人体实验的资料相当少,可以肯定地说这些资料被事先处理了,因为有这方面的记录。在美国,我曾采访过波士顿战友会的鲍伯·菲利普,他在米苏达纳奥岛被日军俘虏,押送到川崎俘虏收容所,因营养状况极差,患了一年之久的痢疾,什么也做不了,极度衰弱。1943年2月,他被送到东京陆军医院。他回顾说:“病房里有两个房间,美国人、英国人、苏格兰人的俘虏都在这里,有15~20人。对我的诊断,不仅是痢疾,还患上了肺结核,我在这里住了6个月院,不能同其他病人在一起,处在隔离状态。这里是急诊部,他们让我做一些杂务。其中最使我不能忘记的是,用燃烧炉焚烧医院遗弃物的工作,在这些遗弃物中,时常发现人的肢体,是男是女分不清,有手、脚等。我就想,这是谁的肢体呢?是为了解剖,还是为了什么而把肢体截断?但可以想象,这些肢体从手术室丢出来时沾满血污的样子。我的工作是焚烧,从垃圾箱中把这些东西丢进炉子里。因为其他患者比我还重,所以让我做这一工作。(俘虏中)有接近失明的人,肯定也有被截去手脚的人,最多的是患上痢疾和营养失调的人。6个月后,我被移送到品川俘虏医院,入院后食物配给只有半份。这里有许多俘虏,一色简易房,基本没有什么治疗,定期向外面抬死人,我的一位朋友被肺液呛了喉管,没有医生来抢救,就眼瞅着死去。”
和垃圾一起被焚烧的肢体究竟是谁的呢?患了痢疾和肺结核的人仍让他去做这样的工作,意味着什么呢?这使我想起刻在横滨保士谷英联邦战死者墓地的纳骨堂的那些名字。这块墓地埋藏着英联邦死在日本各地俘虏收容所里的将士遗骨,是由英联邦战死者墓地委员会收集的,土地由战后的日本政府提供,分英国、新西兰、加拿大、印度区,树立有1518块四角形铜制墓标(包括非战斗员),刻有姓名、军衔、排列号、所属部队、死亡时间、年龄。在英国区的一角还设有石棺形状的纳骨堂,收藏有35位无法辨明身份的俘虏的遗骨,另外还有284位不知死亡日期、没有埋藏记录的俘虏名字和所属部队、军衔等,刻在纳骨堂的壁上(刻着“无名士兵”的字样)。
美国人的遗骨,凡确认身份者都送还本土,埋藏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的巴拉克斯国家公墓。所以在横滨墓地里没有美国区,但有53位美国官兵的名字刻在纳骨堂。此外,还刻有只标明国籍的49人的名字,以及难以确认国籍的两个人的名字。
我曾带领一位美国人到过这块墓地,他叫勒士达·泰尼,是“巴丹死亡行军”幸存者之一,后被押到福冈大牟田俘虏收容所大牟田煤矿做苦工。他于1999年向加利福尼亚州法院提出诉讼,要求三井物产会社赔偿被强制劳动和遭受虐待的损失和伤害。他向纳骨堂献上花圈后,意外发现上面刻有曾在大牟田一起做苦工的3位战友的名字,情绪十分激动,他一边看着刻着“无名美国士兵10人”的文字,一边嘟囔着“Unknown!”,最后终于大声哭泣起来。
俘虏们在俘虏收容所里死去的原因多是疾病、事故或空袭,那些在战场和地狱般的船舱里幸存下来的战俘,有些人竟在友军的空袭中丧命,这是何等的悲哀,因为日本方面故意在俘虏居住的房顶上不书写“POW(战俘)”字样。另外,关于疾病、事故的真相,除前面的资料记载,没有见到更翔实的记录。
我想知道,这335名日军俘虏,在异国的土地上是如何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现在只有审判俘虏收容所的乙级和丙级战犯时生存者揭发的一些证言资料。而被731细菌部队称作“马路大”的人们,因为全部被杀,再也无法开口。
二 731部队的终结
1.1945年8月9日苏联参战
1945年8月9日,苏联出兵满洲,使设在哈尔滨平房的731细菌部队终结。从这个时刻开始,石井四郎指挥731部队进行各项破坏和隐蔽作业,然后经满洲及中国关内、朝鲜飞回东京。有不少证人直接目击了石井这些行踪,继美国细菌战调查官桑德斯之后,从底特里克基地来的汤普森调查审问书(1946年1月17日)中也记载了石井的行踪。石井是在占领军警戒不甚严密的8月末回国的,到12月,先后把从满洲带回来的物品隐蔽在东京和千叶老家,然后潜伏在金泽。包括石井长女石井春海在内的多份证言证实了这些情况,然而,综合所有的证言和资料,石井在四个月的期间里,在什么地方,都做了些什么?还有许多不明了之处。
苏联参战后,根据日军参谋本部的意志,由大本营作战参谋朝枝繁春中佐向石井四郎传达了破坏731部队(设施)、隐蔽证据的命令。朝枝曾从1942年7月到翌年的年末,在关东军任参谋,负责细菌战事宜,常与石井四郎接触,可以说有一些关系。我曾采访过朝枝,当时的他忍着腰腿痛和我有过长时间的谈话,朝枝于2000年死去。
随着苏联的参战和长崎第二颗原子弹的投下,战败成为定局,“终战工作”就成了参谋本部的最大任务。朝枝认为,日本同“前门虎”的美国实力对比是1比15,在太平洋作战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再与实力为1比10的“后门狼”苏联对抗,则是不可能的。在苏联未宣战前,利用美苏的对立,使日本坐收渔翁之利,然后重建日本——本着这样的想法,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向北方军、朝鲜军和中国派遣军下发了大本营陆军部命令(大陆命)第1378号,同时开始起草“大陆指”(参谋总长指示),经御前会议裁可。但因为战争结束时许多文件被焚毁,在防卫厅战史部没有找到这两份文件。由朝枝的回忆记录,我们可以从“大陆指”看出当时日本帝国陆军施展了什么样的计谋。
基于“大陆命”第1374号[4],对关东军总司令官下达如下作战指示:
(1)关东军总司令官为制造美苏对立对抗的国际情势,尽可能、迅速地引导苏联军队进抵朝鲜海峡。
(2)考虑到战后帝国的复兴再建,关东军总司令官应尽可能地将多数日本人留在大陆,为此留置的日本军民,如何变更国籍均可。
朝枝说,当时的大本营作战课没有了解到美苏在朝鲜半岛划三八线分而治之的雅尔塔协定,否则或许就不会发出这样的指示命令了。但是,“大陆指”中考虑到“战后将来”,同时秘密瞄准“日本帝国的复活”,这样的心态是日本军人共有的。
是时,期待“国家重建”的所谓“作战”不过是桌面上的空论,所以关东军打来电话,声称不理解“大陆指”的意图。8月10日,为了向关东军参谋解释命令的内容,朝枝前往当时“满洲国”的“首都”长春。当时33岁的朝枝将石井四郎邀到新京军用机场,向石井传达了“参谋总长的命令”。根据朝枝的《手记》[5]记载,在“军令陆甲”的特殊预算中,不能把“731细菌部队”列入关东军的项下,在此非常时期,它应属于(朝枝)管辖之外的事项。尽管如此,朝枝还是会晤了石井,因为731部队万一落到苏联人的手中,它的真相就要被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就会出现天皇成为“战犯”的大问题,这将从根基上威胁皇室。所以,朝枝提出以下几点:
(1)贵部迅速地破坏一切,职员一刻也不要停留,尽快回国,让一切证据物件从地球上彻底消失。
(2)为此,给贵部配属哈尔滨工兵1个中队、炸药5吨,将贵部的诸设施炸毁。
(3)建筑物里的“马路大”用电动机处理后[6],在贵部的锅炉中焚毁,并将所有的灰烬丢进松花江。
(4)贵部有细菌博士学位的53名医官,用贵部军用飞机直接送回日本,其他职员、妇女、孩子利用满铁送到大连,然后送回内地。为此,关东军交通课长已经同大连满铁本部取得了联系,在平房站已有直通大连的特急列车待命,可运送2500人左右。
石井说:“朝枝中佐,一切都明白了,可是,部队积累到今天的可以夸耀世界的文献论文等研究成果,是不能烧毁的,如何是好呢?”朝枝用威胁般的语调说:“你在说什么,请让一切证据物件永远从地球上消失!不这么做,要出大问题!”石井只好说:“那好,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做吧!”朝枝与石井谈过后就乘一直等待的飞机飞向北方。
2.细菌部队的“转进作战”
细菌部队意识到本土决战的到来,曾计划了“转进作战”,即放弃满洲,随关东军“转进”朝鲜和通化。当时用的“转进”这个词,其实就是“撤退”“败退”的同义语,同“玉碎”“特攻”一样,真实的意思就是“自爆”、“被命令做自杀攻击”、“禁止投降”或“强制死”。
陆军省决定本土决战。1945年3月,将石井军医中将召回东京,陆军大臣亲自就今后细菌部队的行动做了指示。还有一份茶园义男提出的计划,即放弃满洲后731部队还要继续坚持,“转进”到朝鲜山峦中的江界市,在这里生产大量的老鼠和跳蚤,并提出一份《扩大人员设施申请书》。因为要“转进”到江界,所以必须确保部队的资料数据和器材。于是,在终战工作期间,石井与美国方面进行战犯免罪交涉之说也就有了(资料)基础。
731部队林口支队长榊原秀夫的证言,与上述有微妙的区别。在战争结束前,石井将各支部长召到哈尔滨平房。石井称,收到大本营使用鼠疫菌进行细菌战准备的指示,要求731部队必须在8月准备1吨乃至2吨的跳蚤,为此要准备或捕捉大量的老鼠,各支部必须竭尽全力完成此任务。石井还再三嘱咐:“在捕鼠时一定要注意防谍,对外要谎称捕鼠的目的是为了消除鼠害。”关于大量生产跳蚤的证言几乎是一致的,战争结束之前拼命地大量生产老鼠、跳蚤,是准备佯动作战,抑或是其他?虽然不能确认,但在苏联参战前,已经有大量的物资、资料等从平房运出,这类的证言是并不鲜见的。
军部决定不惜“总玉碎”,驱使国民手持竹枪上阵,进行本土决战,实乃愚蠢之举。为此,在长崎山中挖掘了庞大的防空壕,但天皇秘密指令基地和松代大本营都没有迁移。大本营原计划截至8月中旬,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转移,甚至考虑到使用自爆式的最后手段,即使用细菌武器,叫嚷“一亿总玉碎”。然而,苏联参战比预想的提前,第二颗原子弹也落到日本,形势急转直下,战争不得不停止。
3.石井的行踪
石井在新京机场与朝枝分手后,有关他的行踪有许多目击证人。731部队航空班长增田美保驾驶飞机运送石井飞东去西,可以说是神出鬼没,但其中也留有一些疑点。8月9~14日,由军医大佐大田澄直接指挥破坏731部队建筑和掩盖罪证的工作,而重中之重是处理ロ号栋里的“马路大”。担任警备队分队长的沟渊俊美伍长命令警备队指挥班长,在731部队本部大门前的门庭布阵。高松出身的西山整尔伍长曾向士兵沟渊详细说明“马路大”全部被杀了,总计404人,其中西洋妇女1人,英国男性1人,俄国人3~4人,其余都是中国人或朝鲜人,没有孩子。关于杀害的方法,沟渊提供证言称:“ロ号栋关押‘马路大’的房间是用气泵向里面输送空气的,把房间密封,然后用气泵把毒瓦斯送进去,房间就充满了瓦斯,‘马路大’全部毒死。尸体从二楼的窗户丢下去,浇上汽油焚烧。士兵分四个分队,大约100人,另有少年队100余人,其他军官、将校也都集合在ロ号栋。”
关于处理“马路大”的证言还有许多,石井专车的司机、运输班的越定男是直接处理“马路大”的实行者之一,他还负责驾驶搬运“马路大”的专车,他证实使用的是氰酸钾铝。还有,用枪逼着,让两名“马路大”面对面、脖子缠上绳子,中间插上木棍,让两个人自己拧劲,不过两三分钟,这两个人就用自己的手把自己勒死,“这是不用亲自动手的杀人方法”,用这种办法杀害了许多“马路大”。
浇上汽油烧毁的“马路大”的尸骨,装入约200条草袋子里,然后丢进松花江。卡车运送这些草袋子时分外的重,运输途中那些尸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还有手铐和脚镣撞击的刺耳声音。
教育部的筱原鹤男刚刚来731部队3个月,只有19岁,负责把“马路大”的尸体丢进监狱外挖的坑里,然后放上木柴点火焚烧。他还受命同另一名士兵爆破关押“马路大”的监狱。为了安放炸药,他进入靠近楼梯的12号室,看到墙壁上写着血书,有“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必胜”“蒋主席万岁”等很漂亮的文字。筱原说:“想是死者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的,此事虽然过去了50多年,可是一直刻印在我的心里,所以把这件事写在自己的《手记》里。”
越定男把妻子和还在吃奶的孩子送上专门运送731部队家属、挂有50节车厢的列车。列车出发前,石井像个力士站在煤山上,横眉立目,如同一下子要扑过来的架势,大声喊道:“走到哪里也要严守731部队的秘密,如果谁泄露了军事秘密,我石井,就追你们到那里!”在战后的长时间里,越定男的耳畔还总是响着这个声音。
逃脱时,731部队向所有家属发放了氰酸钾铝的药片,车到釜山之前,苦于残酷难挨的长途列车旅行,就有几名女性服氰酸钾铝自杀,还有的母亲丢下年幼的孩子自己死去。剩下的人们埋葬了死者继续前行,还有些儿童因营养失调患上脱水症而丢命。
因为是秘密部队的缘故,掩盖细菌部队秘密的国策使细菌部队的家属得以提前离开满洲回国,当然也有些人留下来,还有人被羁留在西伯利亚。也是国策使然,“满洲开拓团”中的多数男人被征集入伍,留下了女人、孩子和老人,他们在归国途中,许多人因为疾病、饥饿、严寒而丢了性命,还有不计其数的孩子、妇女留在满洲。因此,今天的日本出现了来日本寻找亲人的残留妇人、残留孤儿的社会问题。
现在哈尔滨平房原731部队的遗址上,还有一部分建筑物的残骸,被爆破的痕迹清晰可见。此前,原731部队本部被一所中学占用,为了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学校于2000年搬迁,然后展开了遗址挖掘和工事修缮工作。当年特设监狱的地基等设施也被挖掘出来,于2001年6月公开。现在作为731部队象征的高大烟筒的残骸,原属该部队锅炉班的锅炉室。
1945年8月14日,沟渊直接接受石井队长立即离开的命令,以下是他在日记里记载的部分内容:
昭和20年(1945)8月14日
……让满人群众来官舍搬运东西,想把东西全部拿走,但数量太多,只好留在原处。下午2时左右,从8月9日以来一直没有露面的石井队长突然出现,下达命令道:“命令!从现在开始两小时后有一列列车进入我部队的专用线,所有队员全部乘坐这列车,以后再没有列车了,全员要一个不落地上车。命令结束!”石井队长下达命令后就不见踪影了,就如同忍者[7]一样来去无踪。
……下午4时左右列车进入专用线……定于下午7时开车,列车装满了煤,车速不能提快,上车后从司令车传出命令:“全员子弹上膛,打开保险和揭开防毒面罩,做跪射姿势。”
下一个目击石井的是大连卫生研究所副所长目黑正彦,为了向陆军省报告平房破坏后的情况,他从前一天夜里来到731部队,拍照的照片石井取走了。目黑返回大连可能是在(石井)下达全员乘坐最后一趟列车的命令之后,担当驾驶员的增田美保将他送到飞机场,曾劝他一起直接飞回国内,目黑拒绝了,又飞回大连卫生研究所。目黑另外证实,战争刚结束时,石井曾在日本与麦克阿瑟会晤过。战争刚结束时,飞机能那么自由地离港或着陆吗?可是有证言称,石井是在8月25日前乘飞机回国的。另外,也有战争结束时在满洲、上海等地目击过石井的证言。
8月15日,人们认为石井是去了东京的陆军省。可是8月16日夜里,他却出现在新京车站运送回国家属的列车上。石井的副官面对站在月台上的以及各节车厢的家属们说:“现在由石井部队长讲话。”副官手持蜡烛站在石井的旁边,石井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大声演说:“日本败了,你们现在返回内地,可是你们走到哪里,一定要保守731部队的秘密,谁要是泄露了秘密,我石井就会追踪你们到那里,记住了吗!”石井消瘦的面孔在蜡烛的照映下像魔鬼一般,让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一阵阵战栗。
列车从平房出发,原计划向通化“转进”,但因为战争结束,又决定将731部队队员和家属送还内地,石井的出现是为了再次做“封嘴恫吓”的演说。
华中方面军第十三军军令部技术少佐本司贞介证实,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天(即8月18日),石井曾出现在他原来工作过的司令部,同大家话别。石井有些凄然地说:“今天将乘飞机先被带到香港”,言外之意是到达香港后会被带到美国。还有一说是,此时石井正同潜伏的美国情报部接触,让美国人视察为“转进江界作战”而集结的物资。终战当时,各国在上海、香港的间谍一定十分活跃,尽管对抗日分子进行了坚决的镇压,日本军队还只是控制了广阔中国的点与线。作为间谍战老手的石井,同美国方面接触并非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