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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朝鲜半岛的海和号惨案.2

作者:吴民民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并对此做了调查,而且还见了这三个当事者。其中,从中国葫芦岛上岸的那两个日本人承认,他们是乘码头检票口的混乱之机混着挤进船舱的,其目的是早日回国。这种解释似乎还过得去,因为他们都是日本人,都持有日本户籍证明。只是从釜山上来的中国女人,她就无法去查了,而且出事时她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

“噢……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因为事件中她脑部受损,还影响到了脑神经,而且记忆力丧失,还不会讲话,不过最近生了孩子后病情好像有所好转,虽然还不能讲话,但已经多少能理解他人的意思了。现在她和一个中国男人同居在一起。那男人叫周海龙,是海和号客轮的乘务长。”

“记忆力丧失的中国女人,还不会讲话?你见过他们了吗?尤其是那个同居者。”金井泽有点疑惑地问道,他显然对那个出处不明的中国女人产生了兴趣。

“当然啰!因为我不仅怀疑那个女人,更对隐藏在她身后的男人感兴趣。”徐俊平颇为得意地说道。“当然,周海龙的身份也是没有问题的,我已经问过了他所在的中国华北远洋公司。但是他为什么会和那个不知名的中国女人搞到一起,在事件后又那么快地同居了,这确实是个可疑的地方。”

“那么说周海龙是中国女人所生的孩子的父亲啰?”

“问题就在这里!因为周海龙说那孩子的父亲是日本人。他还亲眼看见那日本人搀着这个中国女人从釜山港上船的。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因为中国女人的丈夫在事件中死了,他周海龙是出于同情才去和她同居的。”

“噢……那个周海龙没有告诉你那个日本籍丈夫和中国女人的名字?”

“没有。我没有问他这个事,我想他大概也不会知道吧?”徐俊平有点迟疑地回答道。

“为什么?那个周海龙不是客轮的乘务长吗?他是应该遵照难民名单去安排客人在船上的铺位的。因此,他是应该知道中国女人和他日本丈夫的名字的。”

“也许周海龙知道他们的名字。可是这又有什么用?难道能从中找到爆炸案的什么线索吗?”徐俊平有点理屈地辩解道。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因此遭到上司的训斥。

“你在说什么!”金井泽提高了嗓门。他显然被徐俊平的回答激怒了。“你凭什么可以断定它们间没关系!真是一派胡言!那是侦察员的行为吗?我告诉你,这样的话我可不愿意再听到第二次哟!”

金井泽厉声说道,还把手中的香烟往烟灰缸里狠狠地拧了一下。

海和号事件已经过了半年,但仍然不能找到头绪,以至使冤死在海水中的幽魂至今仍然无法找到归宿。可是这能怨他吗?这半年来,他金井泽带着搜查人员一次又一次地到出事海域,打捞证据寻访幸存者,一次又一次地给政府打报告,到美军驻朝基地去请求帮助,又通过政府的外交渠道去向周边国家寻求答案,可是什么效果都没有,结果仍然是零。这种状况使他不得不气馁,以至于很多时候都会像他的部下一样牢骚满腹地去怀疑搜查本部制定的那些方针了。

看来他得改变方法,把搜查目标锁定在他的权力范围内。他希望能在那里找到破案线索。因为事件的犯人除了国家或国家军事集团以外,那些活跃在南朝鲜的带有恐怖色彩的极端组织和个人也是很有可能的,他们有犯罪动机。在过去的战争中,他们饱受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欺凌,因此把复仇的目标锁定在那些亟待回国的日本难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是的,必须认真调查才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金井泽自言自语道。他是个忠守职务,做事细心,有着非凡判断力的刑事侦查员。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会坚持下去,直到案情水落石出为止。此外,不轻易去下结论也是他的特点。他总是慎之又慎地搜遍他脑子里的全部智慧和经验之后才会去下判语。

比如说现在,当他的部下提出海和号事件是来自第三国军事力量的袭击这样带有某种结论性的意见时,他却想到致该客轮于死命的爆炸,为什么不发生在从中国葫芦岛开出的那段航路上,而偏偏要发生在它离开釜山港以后的航线上呢?它会不会和案发时间和地理环境有关系呢?假如它确实是遭到了第三国军事力量的袭击,那么这第三国为什么偏偏要选在釜山附近的海面上去实施呢?这个动机会不会和朝鲜半岛的局势有关?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犯罪者本身很可能就来自朝鲜半岛。

“明天你把我带去见周海龙和那个中国女人。”金井泽转过身来,对低头不语地坐在沙发上的徐俊平厉声说道,随后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他决定亲自出马去试试运气。

18 漂亮是女人的重要财富

命运青睐于那些孜孜不倦的执着者。

第二天,当金井泽被他的部下带着来到釜山市东南方的照吾里小街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中枢神经,他觉得今天的运气不会错。

当他们敲开了位于照吾里小街东头由釜山市难民收容所分配给周海龙的简陋小屋时,周海龙和刘思虹以及她的女儿都在屋里。他们坐在被厨房灶头里的火烧得有点发烫的炕上逗着刚刚满月的周雪燕,享受着一种多少有点让人心酸的天伦之乐。

刘思虹和她的女儿是在三个星期前出院的。她之所以能顺利地度过分娩这一关,安全离开医院回到周海龙的身边,纯粹是基督育婴堂嬷嬷朴玉善的功劳。那个暴风雪之夜,当周海龙离开刚刚生了孩子的刘思虹之后,朴玉善就请来了教会医院的医生来帮她诊治。第二天一早,她又把刘思虹母女送进医院,无微不至地照料她们,直到母女俩的身体得到康复平安地离开医院为止。

“您不必谢我。我们都应该感谢上帝。今后上帝还会继续引导你们从黑暗的社会里走出去的。请带你们的女儿到教堂接受洗礼吧。因为上帝已经不允许人世间的黑暗再降临到那个孩子的身上了。她应该有她的欢乐,并且比你们幸福才对。”

面对再三表示谢意的周海龙,朴玉善郑重地说道。

朴玉善嬷嬷的话是一把钥匙,她打开了至今为止一直关闭着的周海龙的心扉,使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上苍的光芒。遵照嬷嬷的指示,周海龙带着刘思虹和她的女儿来到釜山市基督教堂,接受洗礼。面对主教大人的祝福,周海龙淌着热泪泣不成声,那神态多少感染了刘思虹,使她在那多少能从静谧中看到光芒。那是一种奇特的光芒,它通过心灵反射进她的脑子,通过神经去刺激那个给她带来噩梦的病灶,使她多少能明了一些她正在面对的事情。她张着嘴,睁大眼睛,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来自上帝的光辉已经照耀在她的灵魂上了。和过去相比,她的记忆功能似乎好了很多。但是奇迹还是没有出现,病魔仍然侵蚀着她的脑子。

周海龙在那样的状态中迎来了金井泽一行。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在自己住的地方接待过警察,也从来没有在刘思虹面前回答过警察的询问。但是今天这一切不由分说地在他们的小屋里展开了。

“您叫什么名字?”

“周海龙。”

“她呢?”

“不知道。不过,我给她取名叫刘思虹。人不能没有名字。在她的真实名字搞清楚之前,我准备这样称呼她。”

面对金井泽犀利的眼光和冷峻的提问,周海龙迟疑着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似乎感受到了金井泽此行的不同寻常之处。

“您是海和号客轮的乘务长?”

“是的。”

“那您为什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作为乘务长,您应该按照难民名单去安排上船客人的铺位。所以,您应该知道她的名字才对呀!”金井泽注视着周海龙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也许应该这样,可是……”周海龙吞吞吐吐地应付道。他显然没有想到警察会这样执着地追问刘思虹的真实姓名。“难道她的名字会和海和号爆炸案有关系?”周海龙嚅动着嘴唇,有点不解地望着金井泽,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您不会想不起来吧?”金井泽皱了下眉头讽刺地说道。“您不是亲眼看见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一起在釜山登上海和号的吗?好像他们在船上的铺位还是您给安排的。这些可都是您在医院里亲口向医生说的哟。作为乘务长您做那些事非常正常,可问题是您向我们隐瞒了他们夫妻的名字!为什么?您为什么要那样做呢?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难言之处吗?”

金井泽望望坐在炕边一角怀抱着婴儿的刘思虹,把脑袋凑到周海龙的跟前有声有调地追问道。显然,他对周海龙含含糊糊、企图掩饰什么的神态感到怀疑。

“我……我没有必要去隐瞒!只是,我……我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当时她和她丈夫上船时,我只顾着去看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了。”周海龙望了一眼金井泽,调侃地说道。他想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他以为警方只是为了询问他和刘思虹为什么会同居那样的事情才来这里找他的。

“噢,原来是这样!一看到漂亮女人,您竟然连工作都忘了!哈哈,您可真是了不起啊!”金井泽望着周海龙,张开嘴巴连讽刺带挖苦地大声笑了起来。

“不!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且她……她还是个中国人!我是因为在日本难民中间看到了一个中国女人才显得兴奋激动的。而且当时她的情绪非常紧张,慌慌张张地,见到我的时候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不过这也难怪她,谁都有紧张的时候,更何况当时只有她是个中国人!”周海龙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他觉得自尊心被金井泽刺伤了。因为他不愿意被人认为他是看上了她的长相才去和她同居的。

“您怎么会知道她是个中国人呢?海和号是运送日本难民的船,可您竟然让一个中国女人上船了!”

“可她是和她的日本人丈夫一起上船的!”

“日本人丈夫?您怎么能肯定那个人是她的丈夫,还是个日本人呢?”金井泽瞪着眼睛,紧追不舍地问道。

“因为那个日本男人是扶着她走进船舱的,他断断续续地跟她讲着中国话。”

“她丈夫都跟她讲了些什么?”

“我也听不懂。因为那全是些半通不懂的单词。那种中国话谁能听懂!我这才断定,他的妻子是个中国人,还是个孕妇,而她的丈夫,那个男人则是个日本人!”

周海龙眯着眼睛回忆着说道。他在猜测金井泽一行前来这里的目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警察肯定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找他的。

“您可真有眼力。就因为那女人长得漂亮,你就连名字都不问地帮他们安排铺位了?作为乘务长您应该明白,所有上船的难民必须根据当地政府制定的难民名单,分期分批地按顺序遣送才行。可您……您不仅没有按规定验明他们的身份办理登船手续,而且连名字都没有确认!您这不是严重的失职行为吗?”金井泽皱着眉头厉声说道,他被周海龙在执勤时的不负责任激怒了。

“不,不……我记得当时我还是让他们填写了表格,办理了登船手续!”周海龙急忙辩解道。他想起来了,当时他确实让刘思虹的日本丈夫在难民登船名册上签下了名字,可问题是他没有去留意这一点。

“他们办理了登船手续,那为什么在客轮登记名册上没有这个中国女人的名字呢?”

“这……也许她跟她丈夫的姓,取的是日本名字呢?”

“噢……您的话或许有道理,那么他们在难民的登船表格上写的是什么名字呢?”金井泽望着周海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当时,我只顾着帮他们拿行李,忘了去看那份登记表了……”

“那么说您还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金井泽愤怒地说道。他觉得自己遭到了周海龙的戏弄。

“这……”周海龙有点胆怯地避开了金井泽的视线。他看着呆坐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又什么都不明白的刘思虹,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对……没错,我想起来了!那个日本人,她的日本丈夫……他穿的军装胸前缝着一块白布,那上面应该写着他的名字和住址!那时候规定,所有上船的难民,胸前必须缝一块写有自己名字和地址的布条,所以我……我应该看到过他的名字才对,这……”周海龙搔了一下蓬乱的头发,又用手掌拍打了一下脑门,极尽可能地回忆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

“是的,我想起来了。没错,他叫藤井隆生……是这个名字!他好像是从汉城来的,白布上好像写着汉城的一个什么地址。”

“藤井隆生?从汉城来?”金井泽盯着周海龙的眼睛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

“您不会记错吧?”金井泽追问道。

“不会……我是因为注意到他胸前白布上写的名字后才没去看他填写难民登记表的。那时我一手扶着孕妇一手帮他们拿行李,忙得分不开身,但总不至于这样糊涂吧。”周海龙自我解嘲般地说明道。他的样子显得真诚而又滑稽,他觉得他已经赢得了金井泽的信任。因为眼前这个脾气暴躁的警察,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的云雾中。

“藤井隆生……这个名字好熟啊。”金井泽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按您这么说,那份上船难民登记册上也应该写着这个名字吧?”金井泽转过身来又向周海龙追问道。

“应该是的。”周海龙疑惑地应了一句。

“那么,这个中国女人呢?她胸前没有缝着白布条吗?”金井泽若有所思地又问了一句。

“没有,因为她不是难民,她是中国人。”

“是中国人?对,您说得对,中国是一个战胜国嘛!”金井泽望了周海龙一眼,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他又转换了一下口气,回到了以往那种严厉的声调。“今天就到此吧。不过请您记住我们还会来找您的。您还需要继续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才行!”

金井泽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他来到院子里,思索着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徐俊平说道:“你马上找出那份从釜山上船的难民登记表,去验证周海龙提供的那个日本男人的姓名。如果名单上确实有藤井隆生的话,那么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等等,一切来龙去脉都要帮我搞清楚!至于其他,等我调查后再说吧。这个名字,藤井隆生,我肯定在哪里见到过。”

金井泽重复着说道,并率先走出了院子。他的两眼炯炯发光,而且自信于色,那种神态似乎说明,他多少已经找到了一些与案情有关的蛛丝马迹,虽然还未能稳操胜券,但是他确实相信自己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金井泽就坐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地翻阅堆放在他面前稍稍已经发黄了的半年前的旧报纸,寻觅着他想要找的新闻。他认定曾在报纸的某个角落上看到过藤井隆生这个名字。那好像是一起刑事凶杀案的报道,而且事件发生地也应该是汉城这样的大都市。

金井泽有着非凡的记忆,又有着每天看报纸的习惯,凡是被他留意过的新闻报道,他一般都能记住那些事情的始出尾末,尤其是关于事件的报道。不管案子是发生在近邻还是他乡,是异国还是邻邦,他都能记住大概,尤其是人名地名。这应该是搞他们这行的人的本能吧,但是能像金井泽那样记术有方,既能够一目十行地浏览全文,又能沉着细致地不忘要点的刑事侦查员,恐怕也是凤毛麟角的。

金井泽睁大着眼睛,从报纸的第一版看到第四版。他特别注意那些被标上了粗体黑字的标题。因为凶杀事件的刑事报道在当时并不多见,一旦上报,必然会配上醒目的标题。

看着金井泽充满自信的神态,办公室里包括徐俊平在内的刑警们都觉得不以为然。他们知道金井泽做事细心,考虑周到,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拘泥在藤井隆生——这个偶然得来的人名上。难道藤井隆生会和爆炸案有关?难道在金井泽的思维里,海和号的凶犯,会是乘坐在船上的难民?

他们百思不解地望着上司那弯曲着的身体和熬红了的眼睛,既想劝慰又不敢开口之时,他们听到了金井泽兴奋而又激动的声音。

“快,你们快来看!我终于找到了。这上面果然登着藤井隆生的名字!”金井泽站了起来,举着报纸对他的同僚们喊道。可是当他的注意力再次埋进报纸堆里时,他的神情突然严峻起来了。

“哎,奇怪呀,这报上登载的凶杀案中,那个藤井隆生却是个受害者!他……藤井隆生……他,他被人杀死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难道这两个藤井隆生不是一个人!”

金井泽又一次地惊叫起来,而且把那张报纸递到了众人跟前。

那是发表于7个月之前《汉城日报》第三版上的一段有关凶杀案件的报道,那粗体黑字的小标题确实写着“午夜杀手弹无虚发,藤井隆生命丧黄泉”这让人触目惊心的两行大字!

“这……难怪金井泽会记得那么清楚,藤井隆生这名字竟然还上了黑标题!”徐俊平唠叨了一句,接过了金井泽手中的报纸,把视线埋了进去。

昨天午夜11点30分,汉城市钟路区平安道里发生一起凶杀案。一位名叫藤井隆生的30岁左右的日本籍男子,在他住宅的卧室里被一位突然闯进屋来的青年杀手连开数枪,击毙在炕上。案发时受害者的朝鲜籍妻子,因打工未归而幸免于难,而他们刚满四岁的儿子,也因为当时正好熟睡在卧室隔墙的衣橱里才逃过一劫。

据报案男子称,当时他是在听到枪声,又看见有黑影从小屋里夺门而出,感到惊恐不测才去报警的。事后钟路区警署出动多名刑警封锁现场,追捕犯人,均不果而归。

根据警方现场调查证实,罪犯是名青年男子,且有职业杀手之嫌。又因他入屋后所发数枪,皆命中受害者头部,使现场惨不忍睹,所以又有仇杀之可能。现在警方正在对此案进行侦察,希望早日将罪犯逮捕归案。

“这……这是哪一天的新闻?”徐俊平放下报纸高声问道。他的声音有点变调,显然他也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去年的5月24日,海和号爆炸案发生的那天早上!”金井泽指着报纸,有点激动地回答道。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杀人犯在那一天晚上,杀了藤井隆生随后又冒名顶替,以藤井隆生的名义潜入海和号,实施了那起爆炸案?”徐俊平有点疑惑地问他的上司。

“下这样的结论还为时过早,现在我们什么都还不清楚!也许那就是一个偶然,也许那个杀人犯早已经被抓到了。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但是现在我们应该马上去和汉城钟路区警署联系,了解那起凶杀案的破案情况。还有……昨天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必须在这一两天之内,立即查清登上海和号客轮的中国女人的丈夫藤井隆生的下落,不管他是真是假是死是活。”金井泽指着徐俊平厉声说道。他为徐俊平刚才那种不负责任的推测愤怒,同时又在为发现和海和号爆炸案有关的线索而欣慰。

“总算找到了一个口子,可是这一切是否和那个爆炸案有关呢?”

金井泽深思着。一切显然还是个谜。

19 汉城钟路区平安道里的凶杀案

我们常常挂在嘴边上的那种成功,就像是一根粗粗的绳索,它由许多细微的部分组成。每一根丝线或许都会在中间起到作用,只要它被送上正确的轨道,那么由此编织起来的绳索,聚集起来的能量和所能发挥的作用,很可能是无法计算的。所谓的暗中埋伏、出其不意、声东击西、出奇制胜等古今中外的故事,或许就是从上述那种并非什么深奥的学问中引申出来的。对于这一点,老谋深算的金井泽理解得自然不会比别人逊色。

不过这需要动脑筋花时间,并且下功夫才行。这一点金井泽当然也不会吝惜。事实也是那样,就在金井泽找到半年前《汉城日报》上发表的平安道里凶杀案报道后的当天下午,关于藤井隆生的调查工作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在海和号爆炸案搜查本部内外展开了。调查工作进行得还非常顺利,不久,金井泽就从汉城钟路区警察署那里获得了新的消息。

发生在汉城钟路区平安道里的杀人事件果然还没有结果。调查至今,警方甚至连罪犯的特定形象都没能推定,无论是受害者家属还是负责调查此案的刑警,他们都无法说出罪犯的犯罪动机和杀人目的。

根据受害者家属讲,藤井隆生生前性情温和,胆小怕事,应该不会招惹事情,结下仇人的,所以他们认为此案不应该是那种仇杀。可是从案发现场去看,受害者家里除了丢失了一件胸前缝有一块写明受害者名字和地址的旧军服以及标明受害者身份的信件和证明以外,并没有丢失其他什么重要东西,所以像抢劫杀人之类的讼案自然也无法成立。那么藤井隆生是为了什么才引来杀身之祸的?对此受害者家属和警方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唯一可以做出结论的是此案的罪犯。他是一个有备而来,带有目的,揣有杀意的故意杀人犯。此外罪犯在案发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的指纹,事后也没有去做企图扰乱警方搜查视线的杀人现场破坏工作。从罪犯留下的脚印可以推断,罪犯在实施了杀人行为后,还从容地对受害者的死亡状态进行了确认,并且在屋里寻找着什么。因此可以推断,罪犯在伤害了藤井隆生以后,还想对受害者的妻子和儿子实施杀人行为,只是因为罪犯在听到屋外报案人的脚步声和狗叫声,意识到自己的犯罪行为已经被人发现后,才不得已匆匆逃离。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罪犯都像是那种受过训练,有着丰富经验的职业杀手,或许本身就是从前线退役回来的职业军人。鉴于这种情况警方仍然认定,此案是一起仇杀案,罪犯和藤井隆生之间肯定存在什么宿怨。

罪犯在案发现场的泥地留下的脚印和他扔下的一只沾着受害者鲜血的黑布手套,引起了警方的关注。罪犯的左脚印显得肤浅,他身体的重心似乎都落在了右脚上,使他的右脚印在泥地里显得清晰。这说明罪犯左腿患有疾病,或者受过枪伤。而罪犯丢失在炕上的黑布手套说明,罪犯很可能想要对受害者的尸体实施什么行为,因为戴手套碍事,从而被罪犯脱下,事后又忘记在炕上的。它沾着受害者的鲜血,而且上面还印有指纹。假如那个血印上采下的指纹确实是罪犯的,那么这很可能就是罪犯在案发现场留下的唯一证据了。

特别让警方感兴趣的还是受害者四岁的独生子太郎在事件后的表现。也许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和惊吓,太郎在事件后连续高烧了两星期,退烧后则一反常态,几乎很少再开口说话,并且习惯性地抽搐。对此警察署的医生说,四岁男孩已经具有记忆能力,所以藤井隆生的儿子太郎很可能在案发的那天晚上,目击了生父遭人枪杀惨死的情景,而且又因为案犯事后巡视屋里,寻找他的藏身之地,并且可能多次逼近他,使他产生了无法言说的恐惧,从而造成现在这样的后遗症,因此,太郎很可能就是这起凶杀案的唯一见证人和目击者,所以警方又期待能从心灵上得到矫正治疗恢复正常后的太郎嘴里找到线索。

“把希望寄托在四岁的孩子身上,这……真是无奈之极!”

金井泽在听了部下的调查报告后情不自禁地嘟囔道。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见一见受害者的家属,亲自去听听他们的见解才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并根据这些资料去做出判断。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一个让他兴奋的消息由他的部下徐俊平从济州岛打来的电话中传过来了。

“头儿,好消息!我找到了从釜山上船的难民登记表,那上面果然有藤井隆生的签名,而且我还在难民收容所见到一位看见过藤井隆生的人!那人说他在济州岛的抢救海和号遇难人员的医院里见到了正在被医生治疗的藤井隆生。所以周海龙讲的那个上了船的藤井隆生不仅存在,而且还活着,他肯定住在哪一家救济海和号遇难人员的难民救济所里!”

“哦……好,好!可是……光凭一面之词,你就能相信那个人?”听到徐俊平的报告,金井泽情不自禁地大声叫了起来。他为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找到有关的线索而兴奋,可是稍稍冷静下来后他又有点不安了。

“你放心,头儿,我徐俊平当然不会轻易就相信人!我让那个人把我带到了医院,亲自询问了给藤井隆生治过伤的医生!那医生拿出那时候的医疗笔记向我证实说,他确实治疗过那个藤井隆生。他告诉我说,藤井是个从中国退役回来的日本军人,身上有很多枪伤的疤痕,这一次在海和号爆炸起火时被大面积烧伤,跳入大海后又因为烧伤处受到海水浸蚀感染而引起并发症。所以当他在海中获救后被送到医院病床上时,几乎奄奄一息了。那医生是本着把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精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抢救回来的,所以对藤井的印象非常深。”

徐俊平兴奋地在电话中报告道。他也在为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藤井隆生的下落而得意。

“那么,后来呢?那个藤井隆生出院了吗?他被送到哪个救济所去了?是庆州、济州岛,还是在釜山?”金井泽扯着嗓子,对着电话筒大声叫道。显然他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藤井隆生是在去年,即1946年的7月中旬出院的。出院后去了哪里,那个医生也不清楚。但这是可以调查清楚的。我这就准备去济州岛政府海和号遇难人员救助办公室调查,查清藤井隆生出院以后的下落。我想这一两天就会有消息的。”

“对,对……赶快去查,先找到这个藤井隆生再说!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和汉城凶杀案有没有关系!总之,我们一定要把藤井隆生弄到手,验明他的正身才行!”

金井泽果断地命令着,直到徐俊平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表示肯定会忠实地执行命令以后,他才放下了电话耳机。坐回到办公桌前的破沙发上,金井泽点燃了一支烟。他在考虑出现在济州岛医院里的藤井隆生,是否就一定是周海龙讲的那个中国女人的丈夫,以及这个藤井会不会和汉城平安道里的受害者有关联的问题。

我们知道金井泽善于采用迂回战术。他常常会从案情的细部着手,把已经掌握到的和可能掌握到的情报,再加上他的推理去拼凑一张罪犯的犯罪实施图。此刻他眯缝着眼睛,那张图似乎正在他的脑子里形成起来。

“一个从中国回来的日本军人,因某种仇恨杀害了隐藏在汉城一角的藤井隆生,并从那里确认了第二天就会有一班从中国葫芦岛开来,要在釜山靠岸,随后回日本的名叫海和号的难民运输船。罪犯因此盗取了藤井的身份证及那件能够证明身份的胸前缝有写着藤井隆生名字和住址白色布条的军服,准备冒名顶替潜入海和号回日本,就此逃脱警方的追捕。案发后,他和那个不知在哪里等着他的中国女人会面,又领着她一起登上海和号。由于是冒名顶替,所以中国女人表示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慌,这一切由于客轮乘务长周海龙的失职而没有被发现,使企图蒙混过关的藤井隆生,在没有受到任何有关于身份方面检查的情况下,平安地在海和号上潜伏下来。海和号在开出五小时后发生了爆炸,冒名顶着藤井隆生和那个中国女人受伤落水,互相不知生死。那个中国女人和周海龙一起被救到了釜山市吾罗国民医院,而假的藤井隆生则被送到了济州岛的医院。”

假如一切正如自己所推理的那样,那么杀害藤井隆生的凶手在汉城案发现场滞留的时间,应该比报案说的来得长,而且受害者家属在事件后申报的失窃物品中,还应该包括藤井隆生一家乘坐海和号回日本的船票及有关的难民证件等,否则那个假的藤井隆生又会从哪里了解到海和号要从釜山回日本的消息呢?可是这些事受害者家属却根本没有向警方报告,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去提他们一家准备坐海和号回日本的事情,相反却一味地强调说她丈夫生前如何本分厚道,根本就不可能有仇人那样的从根本上否认此案是仇杀的论调。藤井的太太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企图去隐瞒什么呢?这一切又和海和号爆炸案有什么关联呢?

金井泽皱着双眉,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提出问题,并且不断地否定前论,肯定新的观点。他有点头晕目眩了,并且越来越感到不安。

我们绝不能低估此时此刻涌动在金井泽脑海深处的那些波浪,因为它们对于解决本书所提到的众多悬案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只是现在的金井泽还没有能力看清楚案件的全貌。他最多也只是走到了一些事情的边缘。对于案件的复杂性,他只不过产生了某种感性上的认识,却无法从中理出一条相对理性的见解和明确的处理方法。

“南下济州岛,去追捕冒名顶替的疑犯藤井隆生,还是北上汉城,去调查审讯受害者藤井隆生的遗孀?或者坚守釜山,静观事态的发展,撒下网线,以静制动,找到案犯和海和号爆炸案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上策。他只好听其自然,静静地等待事情的发展。

不过该做的事他金井泽其实也已经在做了。

在西北的汉城,金井泽让他部下李顺全带着警员和当地刑警一起,日夜追踪,继续寻找藤井隆生凶杀案的目击者及案犯作案前后在汉城留下的行迹。为防不测,他还在藤井太太搬离凶宅后的新居周围布下眼线,一方面防止案犯为斩草除根,再次铤而走险去行凶杀人,另一方面又可以监视这个不肯向警方吐露实情的藤井太太的诡秘行踪,以便探出她的真情。

在南方济州岛,徐俊平正在按照他的命令寻找那个假藤井的潜身地,一旦发现,立即拘捕。此外金井泽还安排了几个便衣,盯在釜山周海龙和他的同居者——那个中国女人的周围,监视那些企图去向他们套近乎的可疑人士。因为那个假藤井隆生,一旦发现他老婆还活着住在釜山,就有可能来找她,而那时正是捕捉这个可疑人物的好机会。

金井泽真可谓机关算尽,安排得也确实是天衣无缝。

应该说金井泽还是听到过好消息的。

因为徐俊平又在济州岛打电话来报告说,他在济州岛政府海和号难民救助办公室找到了为藤井隆生安排的难民收容所的地址,只要赶去那里就一定能抓到他的。可是第二天,当他带着警员风尘仆仆地来到那个叫作三里浦的难民收容所时,却发现自称是藤井隆生的人,已经在去年7月来到三里浦难民收容所后不久就出走了,而且去向不明!

“1946年的7月?去向不明?这……这家伙!咳,当地的警察署也真是混蛋,他们怎么就不好好看管这帮可疑的人呢?这家伙……他,他究竟会跑到哪里去了呢?离开了济州岛?要不来到了釜山?或者又冒险去了汉城?这……”金井泽恨恨地咬着嘴唇,翻来覆去地想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让他自己感到信服的答案。

那个假的藤井,假如他真是在汉城杀了藤井隆生,犯下命案,又冒名顶替潜入海和号的人,那么不管他和那个爆炸案有无关系,为了逃出警方追捕,他是会不惜一切手段去逃窜的。汉口、釜山、庆州……为了能够活命,什么样的地方不会去呢?尤其是汉城!因为汉城是一个可以淹没一切的海洋,是隐藏着各种动物的森林,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像汉城那样容易掩藏一个人的踪迹。不管是谁,尤其是亡命徒,他们一走进汉城,就好像走进无底洞,尤其是战争刚刚结束的混乱时期。对于这一点,不论是罪犯还是警察都非常清楚,他们都是抢着要到汉城去显露身手的。

可是对于眼前的假藤井来说,他却不应该去汉城!他刚刚在汉城犯下命案,警察在汉城对他布下的追捕网从来就没有松弛过,更何况有很多目击者在汉城看到过他,稍不留神,警察就会戴着手铐出现在他的跟前。

对,不管是犯罪心理学还是社会心理学都在说明,那个假藤井,他不可能去汉城!

那么他会去釜山吗?釜山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适合养息,却不能够隐蔽。况且釜山是个小城市,人口不多,几乎很少有外国人,像他那样不会讲朝鲜话的日本人,要想在釜山潜伏下来绝无可能,就算他已经知道他的中国女人在釜山和周海龙同居的事!

为了从周海龙手中夺回那个中国女人他是应该会去釜山的。可是从济州岛那儿失踪至今已经五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他应在釜山有所行动才对呀,可是至今为止,那个中国女人的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这说明那个假藤井既不在釜山,也不知道他的中国女人还活着,并且住在釜山!

那个他会不会去庆州呢?庆州封闭、守旧、人口少,可是到那样的小城市去,不等于是到警察署自首一样吗?像假藤井那样凶恶残忍的人,恐怕决不会选择庆州这样的地方。

他总不至于长途跋涉北上平壤吧?那种无目的的昼伏夜行对于罪犯来说是最忌讳的了,凡是稍有点常识的人,一般都不会那样去做。

看来他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在济州岛潜伏下来!他在济州岛已经住了几个月,对于那座城市他多少熟悉了一点。虽然济州岛也是个人口不多的小城,但是那里住着包括美国占领军在内的很多外国人,只要会讲一些英语,即使是语言不通的日本人也能在那儿混下去。

而且最近济州岛治安状况混乱,反对美国占领军入住朝鲜,要求朝鲜独立的示威游行此起彼伏,很多带有激进色彩的青年更是拿起武器躲进了汉拿山,进行抵抗美国占领军的游击战。面对那种状况,美国占领军和济州岛右翼政府,不仅从汉城、釜山等地调来军警严厉镇压,还准备实行限制济州岛民自由的全天候式的戒严。那种一触即发的警民对抗状态和人心惶惶的局面以及混乱的社会状况,正是滋生犯罪的土壤,只要是罪犯,他都能在那样一块土壤里找到他的洞穴。

此外济州岛一带岛屿还是朝鲜半岛离日本本土最近的地方。正因为这个原因,济州岛一带岛屿常常聚集着些没办法通过正式渠道返回祖国的日本人。他们企图在那里坐上渔船,从海路潜回日本,那种事在济州岛当地并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

看来,济州岛是黑暗的总渊薮!所有揣着阴暗心理的灵魂,都会在那里找到用武之地,更不要说那个在汉城犯下命案的亡命之徒了。

金井泽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首先叮嘱在汉城的部下李顺全,要24小时昼夜不停地监护好受害者藤井隆生的家属,随时准备拘捕企图对藤井母子下手的来历不明的歹徒。他又再三关照守候在釜山周海龙小屋附近的警员,因为他还是担心一旦知道了中国女人下落的假藤井会冒险到釜山抢人。金井泽在做好了这一切防范措施之后,便带着两名警员立即赶往济州岛去支援他的部下徐俊平。

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而且清灰色的天空里还飘起了雪花。1月下旬的朝鲜半岛极其寒冷,气温降到了零下30℃,但金井泽一行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途。虽然严寒和崎岖不平的山路使拉着他们的吉普车两次熄火,在途中抛锚了一个多小时,金井泽他们还是在清晨五点半赶到了码头,坐上了6点20分出发的前往济州岛的客轮。

20 “海狼袭击渔民”事件再次浮出水面

从釜山坐船去济州岛需要十来个小时,途中还要在巨济岛和丽水岛停靠,交通十分不便。由于这条航路是当时的朝鲜半岛去济州岛的唯一水道,因此平时即使是在腊月里的早晨出发旅客还是爆满的。不过最近去济州岛的旅客骤减,除了必须要去那里探亲访友的人以外,很多做水产生意的人把他们的据点移到了巨济岛、丽水岛等地,因为他们已经在新闻报道上看到了日益紧张的济州岛政治形势和越来越坏的治安状况。

不过这对于一夜未睡匆忙赶来的金井泽一行来说倒是件好事。因为他们至少可以在巨济岛、丽水岛停靠以后占据一个空出来的床位,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这艘名叫济州号能运输两百多名旅客的客轮在济州水道慢慢航行着,这种不紧不慢的速度使靠在船舱铁板边上的金井泽昏昏欲睡,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合眼了。虽然冰凉的海风不停地从船舱边上的门缝里卷进来,使室内的温度几乎降到零度,但是金井泽裹着大衣,蜷缩在地铺上,还是眯上了眼睛。

他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但是大脑思维仍然保持着清醒状态,不久他就在一阵腥涩的海风吹拂下,听到了随着风声传过来地坐在船舱另一边的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哎,老兄,最近有没有看《东亚日报》的新闻呀?”

“你指的是关于海狼事件的报道吧。”

“是呀,这两三个月来我一直在注意着。事件以后《朝鲜日报》《东亚日报》等好几家大报都开始跟踪报道这件事了。不过我认为这种什么海狼杀害渔民事件的报道就像是编造出来的故事,怎么都不能让人相信。”

“你相信他干嘛?那纯粹是报社为了挣钱,故意让记者编造出来的。世上哪有这种可怕的事呢?”

“可是这是新闻报道呀!而且受害者还是兄弟两个,李树哲、李树民,有名有姓,又发生在巨济岛一带海岸,还有目击者,讲得有鼻子有眼,直到现在还在继续跟踪报道着呢,这种事能编造吗?”

“唉,什么不能编呢?这乱世之年,反正讲什么都会有人信的。海狼、海虎、海狮……凡是凶的、狠的、恶的、离奇的,你就编好了,只要死了人就行!那些无聊的记者,他们不写海浪杀死渔民,也会去写渔民杀死海狼那种事的,不弄点恐怖的事情出来,谁会买他们的报纸!”

“这倒也是,不过……”

这两个男人的声音沉寂下去了,但是他们对话的内容使本来打着瞌睡、睡意正浓的金井泽睁开了眼睛。

“海狼杀死渔民?在巨济岛水域?这……”金井泽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他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望着坐在船舱另一边讲着这些事情的男人,他情不自禁地移动了脚步。

这纯粹是一种职业病,就像是天天跟着主人打围的猎狗,在见到了今天的猎物以后就会忘记昨天的食饵一样,金井泽显然对那两个男人讲的“海狼杀死渔民”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他想起来了,由于最近一直忙于研究海和号爆炸案,以及由此生发出来的藤井隆生凶杀事件,却忽略了他本来每天都会去浏览的大报、小报以及地方新闻,所以耳朵和眼睛都变得闭塞狭窄起来了。

“真是有愧……有愧呀……”金井泽摇摇头自言自语着来到了那两个男人的面前。他在他们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企图继续听他们的对话,他们却提着行李准备下船了。此刻客轮正在靠向巨济岛码头,而他们正是那一大批肩扛着大包小包准备下船的人流中的一分子。

“这……唉……”望着他们的背影金井泽叹了一声,他为自己失去了一个刺探情报的好机会而惋惜。但是不管怎么样,海狼杀死渔民事件和登载着事件报道的《东亚日报》这事,却已经印刻在他的脑子里了。

晚上7点钟,客轮终于到达了济州码头。当金井泽跳下船听取前来迎接他的徐俊平提出的关于藤井隆生失踪情况的报告时,他已经把海狼杀死渔民事件扔在了脑后。

一般来说,金井泽是不会在短时间内再去想那起海狼事件的。他不能分心。可是好几个当初见过藤井隆生的渔民,在他调查时都向他说起藤井曾向他们租借渔船,并询问从海路回日本的事情。那时,他在济州号上偶然听到的海浪杀死渔民事件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到他脑子里来了。那感觉有点异常,而且挥之不去,好像那个海狼已经是他为之熟悉并且一直追捕的动物一样,让他始终都无法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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