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平,你看过《东亚日报》上登载的关于海狼杀死渔民事件的报道了吗?”金井泽突然向徐俊平问道。
“看过!报纸上说那是发生在巨济岛闲丽水道一带的事件,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事呢?”徐俊平有点疑惑地望着金井泽说道。他不明白他的头儿为什么会突然跳离眼前的话题,去猜测报上讲的那种无根无据的事情。
“是啊……不过,俊平,你先别问那么多的为什么,我……我也只是在想想而已,不过……还是麻烦你给那家《东亚日报》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有关海狼杀人事件的报道给我寄一份过来。”金井泽沉思着说道。不知怎么搞的,他突然把藤井隆生想要向渔民借船,与“海狼杀死渔民”这两件都和渔民有关联的事情联想在一起了。这种联想有点牵强,金井泽却感觉到了它们之间内在的关系。
“要那些报纸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头儿,我还是劝你不要瞎想。因为那起‘海狼杀死渔民’事件纯粹是个无头案,是个传说!什么渔民被海狼撕裂手脚,咬断了脖子,什么渔船又依靠了海水的回动力继续东行,全是些想象中的胡说八道的事!比起那些来我们有更实在的证据!你看,这是济州岛政府海和号遇难人员救助办公室向我们提供的证明,证实藤井隆生在失踪前曾多次去他们那儿,打听一个名叫路影的中国女人。藤井说他是和她一起登上海和号的,由于轮船发生爆炸,他们掉进了大海才互相不知生死的。他还说那个路影不太会讲日本话,是中国籍等。可是救助办公室的警察在调查后告诉他,说他们没找到这样的女人,她一定在大海中遇难失踪了。事后有人说藤井曾经为此大哭了几天,还晕厥了过去,幸亏医生及时抢救,才算没有出现意外。看得出藤井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所以可以断定,藤井隆生要找的名叫路影的女人,正是在釜山和周海龙一起同居的不会讲话、失去了记忆的中国女人!”
“路影?哦……那么他们有没有把那个中国女人还活着,并住在釜山的事告诉他?”
“好像没有。因为那是发生在四个月前!那时这个中国女人恐怕还住在釜山的医院里。没有周海龙去证实,谁会知道她是中国人呢?”徐俊平习有点兴奋地说道。他望着金井泽,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笔记本念了起来。他说那个救了藤井隆生的医生还告诉了他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他说他在无意中记下了缝在藤井胸前写着他名字和住址的标着难民身份的那块白布的号码,那是06386号。这个号码只要和汉城凶杀案受害者藤井隆生的难民身份证号码对证一下,就可以弄清楚了。”
“从现在来看,要想证明汉城凶杀案的犯人,就是那个带着名叫路影的中国女人,一起冒充藤井夫妇登上海和号的事情,已经没有问题了。而且汉城钟路区警署已经找到了案犯在杀人现场留下的指纹,它只要和济州岛的医院自称藤井隆生的人留下的指纹一致,那就完全可以证明了。我们可以把这两个案件并在一起重新立案,那些都是没有问题的。关键的是那个疑犯的去向!他跑到哪里去了?离开了这里,还是在这里扎了下来,或者是另有方向?他在失踪的这四个月里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再次犯罪等。现在要根据他在济州岛留下的痕迹去找到他的下落,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金井泽阴沉着脸说道。他对徐俊平流露出来的自负行为感到不满。因为在抓到那个冒名顶替者之前,一切就都还是个谜!
五天以后金井泽在济州岛的搜查工作不得不告一段落。因为那时济州岛的民众和美国占领军以及济州岛右翼政府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用武力去拼死相搏的状态。美国占领军在济州岛全土戒严,并且还发布命令,要所有的济州岛市民都必须住在海岸沿线五公里之内的区域,否则将视其为游击队员而格杀勿论。假如局势再继续恶化的话,美国占领军还准备在济州岛全域实施“焦土政策”,即把市民强制集中到一起居住,同时放火烧掉集中营以外的所有建筑。
这种形势使搜查工作无法再继续展开了。无可奈何的金井泽不得不让他的搜查小组撤回釜山。尽管这样,金井泽他们的收获还是巨大的,因为他们已经在济州岛找到了那个疑犯的指纹,并且确认了疑犯几次想借渔船从海路逃回日本的事实。
“这家伙,为了逃回日本真是饥不择食啊!”金井泽暗暗寻思着。“他显然有点焦急了,因为疑犯自去年7月失踪以来已经五个多月了,他是不是已经逃回了日本?”
金井泽又想到了报纸上登载的那起“海狼杀死渔民”事件。
“为了逃回日本所以要抢夺渔船,为了抢夺渔船,不惜变成海狼,铤而走险地去杀人,这……不是没有可能的?”金井泽喃喃自语着,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然而,就在他带着部下准备离开济州岛回釜山之际,一个更重要的情报被徐俊平带来了。他告诉金井泽说,一个会讲日语,跟疑犯有过很多接触的渔民愿意向警方提供疑犯离开济州岛时的情景。
“哦,疑犯已经离开了济州岛……”金井泽重复着说道。他决定推迟回去的时间,立即赶去会那个愿意向他们提供情报的人。
当天下午,金井泽就和徐俊平一起坐车赶到海边那个名叫罗亚湾的渔村,见到了看上去已有四十多岁的名叫阿强的渔民。金井泽瞪着眼睛沉默着,他在想着能够起到一锤定音般效果的那种威吓性的台词。
“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在和谁讲话应该很清楚吧!”金井泽拧着双眉,在牙齿缝里漏出了这句冷冰冰的话。
“知道,我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渔民摘下了戴在头上的破帽子,有点献媚似的说道。
“其实当时我也非常怀疑那个日本人,因为他多次向我打听这一带海域的地理位置,追问我坐渔船回日本的事情。”
“坐渔船回日本?哦……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金井泽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拒绝了他,说不可能。因为事实上我的那艘小破渔船也走不了那么远呀。我向他建议说,假如从巨济岛出发的话,那就可能了,即使像这样的小破船也能支撑着走到日本。”
“哦,巨济岛?你向他说了巨济岛了吗?”金井泽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调。他记得海狼杀害渔民事件中的那艘渔船,就是从巨济岛出发的。
“是的,我告诉了他巨济岛的地理位置,因为那里离日本的距离比这里要近一半。我的话使藤井受到了鼓舞,他非常高兴。不久他还在我们村里认识了一个从巨济岛开船来的人。那不是正经人,不是我们那种只靠打鱼为生的渔民。他是在做皮肉生意的那种。把那些年轻的朝鲜姑娘偷运去日本,干那种缺德的事。所以那个藤井恐怕也不是好人,要不他们怎么就能凑到一起了呢?”
那渔民伸出了小指头摇晃着,这是当地人一种意味着女人的意思。他说着说着突然又停住了,他发现此刻金井泽的脸色非常难看。
“那么……后来呢?难道你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日本人?”
“没有,藤井没再来找我。我们再也没见面。我想他一定是搭着那个人的船去巨济岛了吧,或许他已经回到日本了。”那渔民有点惶恐地望了金井泽一眼。“再多的事我也不会知道啊。我和他萍水相逢。假如不是因为他是可怜的海和号的难民,我都不会去理他的。”
“那个巨济岛来的渔民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你没听见别人怎么称呼他吗?”
“这……好像人们叫他什么……大猫。对,是这个名字,大猫!”
“大猫?”
“是的,因为那人的眼睛很大,像猫的眼睛。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见大伙都这样叫他才这么去猜想的。还有……对,对了,大猫的右手掌长着六根手指,拇指还特别大,那样真有点吓人。”那渔民眯起眼睛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还不断地用手搔着脑袋,看来他并没有在说谎。
“哦……六个手指头的大猫……”
金井泽喃喃地重复道。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安。他觉得这个被称作大猫的人的背后,好像有一个影子,一个搞着贩卖人口、拐骗妇女,或者还干着其他勾当的黑帮组织的影子。
“他们的船上一共来了几个人?”金井泽嚅动着嘴,继续地向那个渔民问道。
“三个人,不,好像是五个人。”那渔民晃了晃脑袋,嘟囔着说道。
“五个人。”金井则咬着嘴唇朝坐在他身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徐俊平瞥了一眼。
“走,我们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回釜山,然后再去巨济岛!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大猫!”金井泽挥了一下紧捏的拳头心急火燎地说道。他的眼睛里隐藏着杀机,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那只海狼的正身。假如确实是那样的话,那么时间就是关键。否则那个杀人犯,那个冒名顶替的牵扯着各个案件的关键人物,就很可能会在大猫的帮助下逃之夭夭。
他有这个预感,而且他也确实闻到那种味道了。
21 追捕的终点站
再伟大的战略家也有失败的时候。
人们常常这样宽容伟大人物的失败,这也是老生常谈了。
失败是什么呢?是痛心剂,是后悔药,是埋藏在内心深处,一生都会为之隐隐作痛的追悔不已的顽疾。失败绝不是成功之母。因为很多事情仅此一次,绝无下例,一旦失败了,就会永远失之交臂,再没有第二次的弥补机会。尽管这种失败,并不完全是自己的过失才酿就的。
失败的过程是漫长的。它绝不是当事者说的什么小心谨慎三思而行之类的言行就能避免的。失败是一支神经性毒剂,它慢慢渗透,徐徐而行,一旦发现就无可救药。
发生在金井泽身上的失败或许就是这样形成的。
那天,当金井泽带着他的搜查组离开济州岛,坐船漂流了十几个小时,回到釜山市警察署,不漏掉一个细节地把部下们给他搜集来的海狼杀害渔民事件报道中的所有文字都刷了一遍以后,他愣住了。
他来到自来水龙头前用冷水擦了一把脸,揉了揉由于发困已经发红了的眼睛。他思索着坐在桌前,拿起了笔在纸上画起图来。
“假如那个为了复仇犯下命案,在汉城杀害藤井隆生的凶手之后所走的每一步路确实如同自己所调查推理的那样,在釜山登上海和号客轮,因为某种至今还未查明的原因,参与或者实施,或者只是作为受害者遇到了爆炸事件,然后落水、遇救,被送到济州岛医院,治愈后又被送到三里浦难民收容所,在那里的渔村认识了大猫,随后坐大猫的船来到巨济岛,在巨济岛……”
画到这里金井泽停住了笔。
“是啊,那家伙到巨济岛以后会怎么样呢?在大猫的帮助下,顺利找到了东渡日本的船?假如事情确实是那样的话,那后来为什么又会发生被报界说得那么玄乎的海狼杀害渔民事件呢?既然渔民们把它称作海狼,那就说明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在那一带海域兴风作浪了。关于这一点,新闻报道上也不惜笔墨地做了注解,但这不应该是一个逃犯的行为呀!目的既然是要逃回日本,那么他理应悄悄地才对呀,可是……”
金井泽锁起了双眉,他被逃犯的那种反常行为绑住了手脚。
“可是……假如他不去兴风作浪就逃不回去呢?假如他要逃回日本,就一定要杀人,就像报上所说的那样,那么他现在很可能还没搞到船!也就是说那个大猫并没有送他去日本,也没有借船给他,这就逼着他一定要去杀人、抢船,一次又一次地兴风作浪,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叫作海狼,一次又一次地去冒生命危险。”
“这……这就有点合理了!是啊,没有动机的犯罪不会存在,犯罪者必然有着他至情至理的原因。那些原因虽然完全利己,千篇一律,无任何新鲜感,但作为一种存在,它仍应该受到法学家和社会学家的关注才对。因为人心并不会因为其自身的原因而卷曲萎缩地变为畸形的啊!”
“那么那家伙抢到船了吗?抢到了船以后是否会操作呢?还有那头凶恶的大猫,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黑帮组织,他们是否能容忍那个逃犯去杀人、抢船,逍遥地逃回日本吗?他们会不会有所行动呢?虽然这起海狼杀害渔民案发生在去年7月,可是,假如海狼还没有逃回日本,或者还没有成功逃回的话,那么他一定还会在巨济岛,去和大猫拼一个你死我活的。”
金井泽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颗火种,不去把它点燃就无法安宁下来似的。因为那时,由汉城钟路区警察署做出的指纹化验报告也送到了他的手中。化验报告证实藤井隆生被害现场发现的指纹和金井泽在济州岛找到的冒名顶替者的指纹完全一致,是同一个人。
一切都被证实了,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金井泽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徐俊平和十多名精干的警员,坐轮渡来到了巨济岛。
巨济岛的面积并不大,适合搞拉网式的地毯式搜查,尤其是对付岛上那条以搞黑市交易、色情买卖为名的咸水道小街。
这是条全长三公里左右的街道。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黑乎乎的平房。每到晚上,当腥涩的海水和弥漫在小街上空的烧烤鱼虾等海产品的焦煳味以及呛人的煤烟味混合在一起时,各种各样不可告人的交易的帷幕也就同时被拉开了。当时在市场上根本见不到的烟、酒,以及因为限量配给而远远不能满足需要的高价大米、小麦和豆类食品和各种各样难以入手的日用商品和衣类物品等,都能在那里买到。
这样的黑店在这条街上比比皆是。他们在白天做的可能是这样的买卖,可是一到晚上就变了,组织妇女卖淫、拐骗买卖儿童、走私枪支毒品、安排偷入国境等的犯罪行为都可以在那里找到踪迹。
这是一个繁衍邪恶、滋生犯罪的黑窝,怪不得那个杀人犯会把这里作为他逃回日本的最后跳板。看来,要想抓住逃犯和对逃犯可能会提供帮助的大猫那样的黑道人员,就一定要采取包括动用武力那样的强有力措施了。
金井泽却对他的部下发出了不准开枪的命令。他要生擒那个假冒藤井隆生的逃犯,并从他嘴里得到制造海和号爆炸案的真犯人和至今为止仍然是个谜的犯罪动机。只要那个逃犯还在朝鲜境内,他就决不能放弃这种信念!
要想不开枪不流血地捕获犯人,就要采取突然袭击那样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使犯人在还没有醒悟之前就被戴上手铐。这显然不是容易的事。关键是事前要确认好目标所在地,将其悄悄地包围,同时堵住小街东西两头的出口,封锁建筑物之间的通道,一步步地拉网,不让任何一个疑犯逃走才行。
此外在搜捕行动前保守秘密,不走漏任何风声也是这次行动能否取得成功的关键。好在这次参加的人员都是金井泽从釜山精心挑来的干将,要做到这一点问题不大。
搜捕行动将在第二天晚上九点钟开始,首要目标自然是那个逃犯和协助他的大猫。对此金井泽专门开会做了解释。大猫是个当地人,认出他还比较容易,可是逃犯则是犯罪累累的日本人,对警察也早已存有戒心,而且警方也不清楚逃犯的具体情况。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先抓住大猫,由大猫来帮助警方,从遍布在巨济岛的日本人中间去认出逃犯,可是要想做到这一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巨济岛内隐藏着许多从中国大陆、朝鲜半岛以及其他地方来的日本退役军人。他们因各种原因无法公开或者如期赶回日本,所以聚集在这里,企图通过当地渔民的帮助悄悄潜回祖国。这种情况在巨济岛已经形成一种买卖,而且行情看涨。因为这种交易是直接用美元或者其他的硬通货进行的,这种利润和赚头在巨济岛已经超过了出海捕鱼等任何买卖。
只要逃犯还在朝鲜境内,他就一定会隐藏在这里,和那些日本人搞在一起,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金井泽寻思道,并且很快做出了部署。
当天晚上,金井泽让搜查组的警员装扮成各种样子的寻芳猎艳的买春者,出没在咸水道各个春屋和妓院,寻找大猫的行踪。消息很快就传来了。因为大猫是当地花柳街的名人,在咸水道的春屋中有好多家大猫和他的相好指定的住处。
由于大猫是他们黑道组织中的一个从朝鲜半岛各地搜罗拐骗妇女,把她们运到这里,向各家春屋妓院提供肉弹的“春货运输站”的首领。因此他昨天去了汉城,还没有回巨济岛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金井泽的耳朵里。不过向警方提供情报的内线还是保证说大猫第二天晚上肯定会回来。因为每个星期五的晚上,他都会出现在咸水道一家名叫“黄金屋”的旅馆,和他的相好一个名叫李水英的女人幽会。
“好的,我们就守在黄金屋,等待他的到来吧。”金井泽拧着双眉,喃喃地说道。他把参加搜捕行动的警员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由徐俊平带领,重点搜查咸水道东侧的日本人集中地。由于警员中没有人见过逃犯,所以金井泽决定以违反出入境法为由,逮捕隐藏在那里的所有日本人,随后再押着抓捕后的大猫去把逃犯认出来。这是不让逃犯从混乱中逃走的唯一方法。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受到日本方面的抗议,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金井泽命令李顺全带领第二组警员,封锁咸水道东西两边以及南北两侧的各个通道,尤其是那些建筑物之间狭窄的弄堂和幽暗的小路。这是犯罪者最容易销声匿迹的地方了,必须仔细防范才行。一旦发现可疑者立即鸣枪为号,调动其他警察前来围捕,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开枪伤人。
金井泽确认了一切已经完全可以按照他部署的方针去行事以后,便带着七名警员包围了“黄金屋”,组成了以逮捕大猫,强制他去认领逃犯为目的的第三行动小组。他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他认定抓住大猫是整个行动的关键。因为大猫不仅知道逃犯的藏身之地,还可能是某个犯罪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又很有可能和海和号爆炸案有关,只要抓住大猫,撬开他的嘴,海和号爆炸案的真相或许就会浮出水面。因此金井泽又命令各组,一定要在第三组确认了大猫的行踪,等到大猫来到黄金屋,进入警方的包围圈以后,其余的两组才能开始行动。因为这也是防止大猫在觉察了警方的行动后临阵脱逃,给整个搜捕行动带来麻烦的重要一环。
一切都细而又细地考虑到了。
晚上八点钟,第一、第二小组在当地内线的带领下进入了事先侦查好的地点埋伏了下来。他们将在那里等待来自金井泽的第三组的命令。而第三组的警员则在金井泽的带领下分成两班,其中五名警员守在外围,包围住旅馆四周,另外两名警员由金井泽带领,装扮成旅客混进旅馆,目的是找到大猫的相好李水英的房间,确认大猫的行踪,以便随时能将他拿下。得手后的第三组还要以最快速度通知在咸水道等候命令的另外两个小组去实施整个搜捕计划。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但咸水道里仍然人声鼎沸。人们嬉笑着,走动着,啃着被烤焦了的鱿鱼和羊肉串,打情骂俏,窃窃私语,全然不顾冬夜那股逼人的寒气。
夜色正浓,但是金井泽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躲在暗处,瞪着双眼,炯炯地望着挂着四盏大红灯笼的“黄金屋”大门以及大门台阶上那些喝醉了酒,摇晃着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金井泽在选择闯进“黄金屋”的最佳时机。
此时又有一帮人被前后簇拥着,在站在玄关口花枝招展的女招待的迎接下走进了“黄金屋”。也就在那时,金井泽向站在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他们摇摇晃晃地装着喝醉酒的样子,踏上了“黄金屋”的台阶,推开了那扇厚厚的玻璃门。
“欢迎,欢迎,先生,你们一共几位呀?”一位涂着厚厚一层脂粉的四十多岁女人看见了来势汹汹的金井泽一行,顿时迎了过来。
“你没长眼睛,好好过来瞅一下,咱爷们一共几个人!”金井泽的随从拉住了那女人的手瞪着眼睛说道。
“噢,一共是三位爷们,好,请,请到里边去。”那女人疑惑地望了金井泽他们一眼后顿时换成一副笑脸。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因为常常会有那种男人,喝醉了酒之后才来这里寻欢作乐的。
“少啰唆,妈妈,你也不看看今天咱们带来的是什么客人!”一位警员装出一副拉皮条的样子凑到那女人的跟前小声地对她说道:“妈妈,咱爷几个你都不必管,今天你只要帮咱们伺候好那位头儿就行。”
“噢,是这样,我明白了。好,请,请。”妈妈讪笑着点了点头,把金井泽一行带到了紧挨着一楼厅堂的小屋,伺候他们坐定以后便急忙走到门口,向站在那儿的女招待咬了咬耳朵。不一会儿,那个女招待就带着两名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朝鲜女人来到了金井泽一行的跟前。
“快,快向爷们行礼!”妈妈装出一副笑脸对那两个女人说道。“来,先向爷们自我介绍一下,不要害羞嘛,爷们可是有钱人呦!”她催促着又把眼光移向金井泽的脸上。她想从金井泽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对眼前这两个女人的感觉。
“我叫水仙。”站在左边的女人向金井泽欠了欠身体满面笑容地自我介绍道,紧接着站在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人也开口了,“我叫百合。”
“算了,算了,什么水仙百合的,快让她们下去!妈妈,你把咱爷们几个当成什么了!”站在金井泽一边的警员装出一副不满的神态厉声说道。
“是,是,别着急,别着急嘛。”那妈妈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让站在一边的女招待把这两个女人带了下去。不一会儿,又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被女招待领着到了金井泽的面前。
然而金井泽还是不满意。
当站在金井泽面前的妓女两个两个地被换了三次以后,旅馆的妈妈有点沉不住气了,这四十多岁的女人两手一摊走到了金井泽的跟前:“小店只有这些货了,如果再不满意,那就只能请你们另结良缘了。”
“什么?你想赶咱爷们走吗?”一位警员威吓着说道。
“岂敢,岂敢啊!可是,小店庙小,养不起凤凰,留不住贵客,这也是事实嘛!所以……”妈妈堆着笑容连声说道。她已经明白眼前的客人是一伙专门到店里来找茬的冤家,不到万不得已她只能忍着才行。
“妈妈,别装蒜了,谁不知道你们黄金屋的名气啊。水深鱼多码头大,咱爷们好不容易才来这里,你总不能拿几条烂鱼虾就把我们打发走啊!”
“没有,怎么会呢?该叫的全都叫上来了,刚才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就这么几个人,可问题是你们都不满意呀,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妈妈把手一摊沉下了脸,她有点忍不住了。
“噢……该叫的都叫了,这话怎么讲?看来还有不该叫的人啰!”金井泽把脸一沉,顿时提高了嗓音。这是他走进“黄金屋”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觉得此刻他应该可以登场了。
“那当然,凡事都应该有个先后嘛。”妈妈并不示弱地回答道。
“这么说来,除了刚才上来的那几个女人以外,其他的咱都不能见啰。”金井泽恶狠狠地追问道。
“是的。”
“她们现在都在接客吗?”
“那也不一定,也有事先被约好正在等客人的。”
“那么好!今天咱也想预约一个,行吗?”金井泽沉思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道。
“哦……这儿也有您认识的人,那么……您想约哪位?”
听见金井泽也有自己的相好在这里,妈妈吃了一惊。她有点疑惑地抬起头,再一次把眼光落在了金井泽的脸上。
“我想把李水英叫出来。昨天下午,我已经和她约好了。”金井泽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
“李水英?昨天下午……哈哈,先生,您一定搞错了吧……她现在被人养了起来,离开了,不再接客人了!”听了金井泽的话妈妈显然吃了一惊,她故作姿态地说道。她还以为金井泽是李水英过去的相好,他是因为吃醋才来这里胡搅蛮缠的。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把她叫出来,否则就完不了事!”金井泽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一边执着地说道。
“那不可能,今天她有约。她的买主今天回来了。她,她今天不能见您!”妈妈摇了摇头一口回绝道。“您,……难道您不知道她的主人吗?他是这里的大亨,谁也惹不起的哟!”妈妈望了金井泽一眼,补充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可是……这个大猫,他今天不是不在吗?”金井泽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来了,他来了……半个小时以前他已经从侧门进来了,还带了个随从!唉,您还是走吧,要不留个姓名给我,待我明天见到李水英时帮您传个话,可今天……您还是走吧,要是给发现了可没有好果子吃的。别看你们来了三个人,就是再多也不是大猫的对手。”妈妈压低着声音,把身子朝金井泽跟前移动了一步,故作神秘地说道。
“好,我走我走,可是……”金井泽望着哄骗他的妈妈,一边说一边向他的部下使眼色。因为他已经认定黄金屋的妈妈并没有在说谎,这一点他已经从她那甚为慌张的神色和苦心劝说的言语中感觉出来了。
“可是,妈妈……假如我是这个呢?那你也准备赶我走吗?”金井泽一把拉住旅馆妈妈的手,从腰间摸出了手枪,而那时金井泽的部下也同时亮出了家伙,并抢先把住了房间出口。
“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旅馆妈妈惊恐地叫道,她还不明白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别废话!老老实实地把我们带到大猫的房间,就没有你的事儿,否则……”金井泽把妈妈拉到自己的跟前,用手枪顶在她的脖子上压低声音威吓道。“告诉你,我们是警察,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警察!”旅馆妈妈重复着,她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金井泽的部下正在用对讲机通知守在外边的警察时,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你们要我做什么?”她惊恐地望着金井泽,低声说道。
“把我们带到大猫的房间,并告诉我他手下人住的房间!”金井泽压低声音,瞪大眼睛逼问道。
“大猫在哪一个房间?”
“206房的那个套间。旁边的204和208都是他……他手下人住的。”旅馆的妈妈哆嗦着,吞吞吐吐地说道。
“他手下一共有几个人?”
“三个,但只有两个住在这里,另外一个没在这儿。”
“好,你带着我们装作没事地往二楼大猫的房间走,到那儿就没你事了,否则……”金井泽用手枪顶了顶旅馆妈妈的背脊,威胁着补充道。
旅馆妈妈战战兢兢地带着他们来到了二楼,并在她的指引下迅速把住了被幽暗的灯笼照着的走廊入口处,那里面并排列着的就是大猫和他的随从们的房间。此刻这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旅馆一楼却已经揭开了锅,因为包围在旅馆外面的两个警员已经按照金井泽的指示进入了旅馆,并正在走向二楼。他们持着枪的凶狠神态,使那些女招待和妈妈们惊恐地发出了一阵阵的尖叫。
事不宜迟,应该赶快动手才行!金井泽挥动着手,使着眼色。他让跟着他的两个警员去擒拿住在204号房间和208号房间的大猫随从,自己则来到了206号房间门口,准备单独对付大猫。他还做着手势,让那两个已经来到了二楼走廊入口处的警员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过来。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
金井泽挥了挥手向部下发动了进攻的命令,随后他用脚踹开了206号房间的拉门,举着枪穿过客厅直奔卧室。
看见有外人闯进房间,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正在寻乐的大猫吃了一惊。他推开搂着他脖子吓得惊慌失措的李水英,伸手去摸压在枕头下边的手枪,但为时已晚,此刻金井泽已经扑了过去,并且用枪抵住了大猫的脑袋。
“你……你们是什么人?”大猫斜着眼睛有点不服气地问道。
“警察!”
“警察……呸,警察!你……你们想干什么!”大猫一听说对方是警察时突然强硬起来了。他迎着金井泽的手枪,抬起头,并企图直起身子去和金井泽对话。
“别废话,快下床,用手抱着脑袋,退到墙角边上去,否则我就打死你!”金井泽从枕头下面掏出大猫藏在那里的手枪,厉声命令道。
“妈的,警察……耍威风也得看看地方!你知道我是谁……我是美国二十四军团下属九纵队高丽别动队的人!你们警察署的长官见我还得让三分呢,别说你这个烂警察!”
大猫破口大骂道,全然不顾金井泽的再三命令,那种自以为是的样子顿时激怒了金井泽。
“给我住嘴!妈的你这个混蛋!还嘴硬,我先毙了你再说!管你是什么别动队的,就是美国人来了也一样!”金井泽恶狠狠地叫道,并且用枪管使劲往大猫的脑门上顶去,这一着果然起到了作用,使大猫顿时惊慌起来。
“你……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大猫斜视着金井泽那副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声音有点变调了。
“少废话,快下床,老实点,退到墙角边上去!否则我就立刻送你上西天!你以为你的美国主子能救你,没门!落在我的手里,就没有你的好果子!”金井泽大声说着,把一丝不挂的大猫一把拖下床来,推搡着押到墙角边,用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而那时正好有一个警员进屋向金井泽报告说警方已经制服了大猫的随从,搜查行动也已经在咸水道全线展开了的情况后,大猫震惊了。他明白这是警方的一次大规模行动,可是为了什么呢?他眨巴着眼睛,一丝不安的神色从他的眉宇间闪过。
“你……你叫什么名字?”
“金山满。”
“大猫是不是你的外号?”
“别……别人这么称呼我。可是,我……我可没做什么呀,你们找我干什么?”大猫垂头丧气地望了一眼抱着被子哆嗦在床上的李水英,恨恨地说道。
“没做什么?哼!”金井泽注视着已经泄了气瘫软在地上的大猫,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在寻找向大猫开口追问冒充藤井隆生的那个杀人犯下落的最佳时机。
金井泽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三十七八岁,自称美军第九纵队高丽别动队的人,是决不会轻易开口讲实话的,不给他足够的压力,让他感到自身的危险,就不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金井泽听说过大猫讲的那个高丽别动队。那是个极右组织,人员杂乱,许多身份不明的有犯罪经历的亡命徒都跻身那个组织。他们表面上为美国人服务,实际上却自成一体,贪赃枉法,不管是谁,只要能给钱,他就会使劲帮他干。
高丽别动队的这种有奶便是娘的做法,正好符合了刚刚在朝鲜半岛登陆的美国人的需要。为了对付日益高涨的反美浪潮,遏制朝鲜半岛的共产主义势力,采取以夷制夷的方针,美国人不惜把那些社会渣滓收入自己的麾下,给他们贴上合法的标签,让他们顺着自己的指挥棒去转,做美国人无法去做的那些事情。他们是警方最为头疼,最难对付的人了。对于他们的犯罪,警方一般都会采取视而不见绕着走的态度,但是今天金井泽已经顾不上了。
“走,站起来,跟我们走!”金井泽大声喊道,拖着大猫就往外走。
“去……去哪里?”大猫抬起头来惊恐不安地问道。
“送你去地狱!”金井泽用枪顶了一下大猫的脊梁骨厉声叫道。“金山满,我告诉你,根据你做的坏事,我们可以枪毙你一百次!哼,直到今天才找你算账,算是便宜你了!”
“可是我……我……”大猫哭丧着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问你……你和日本人藤井隆生之间进行了什么交易?”金井泽注视着大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他觉得审问大猫的时机已经成熟。
“谁……谁?”大猫装作没听清楚的样子再一次问道,可脑子里却在寻思警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藤井隆生这个日本人。这神态自然瞒不过金井泽的眼睛,他冲上前去揪住了大猫的头发,恶狠狠地望着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脑袋凑到了大猫的跟前。
“别装蒜了……哼,看来你想跟我们玩游戏,是吗?”金井泽把大猫的脑袋猛地往墙上推了过去,微微地冷笑了一声。
“我……我跟他……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做成!真的,我没有在骗你们!”也许是因为疼痛大猫突然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那么……他人呢?藤井隆生,他现在哪里?”金井泽的嗓音由轻而重,最后像爆发出来似的在小屋里震荡起来,而且他紧握着的手枪也在抖动着,就好像随时都会扳动枪机似的。那种歇斯底里的样子使大猫惊恐地抖瑟起来,情不自禁地把戴着手铐的手高举过头部,企图去遮住自己的眼睛。
“藤井隆生呢?他现在哪里?”金井泽继续追问道。
“他……藤井隆生他……他死了!”大猫停顿了一下,惊恐地说道。
“死了……哦,他是怎么死的?”金井泽把大猫高举过头部的手一把拉了下来,厉声追问道。大猫的回答显然使他感到吃惊。
“藤井他……他一直缠着我们,要我们开船送他回日本。本来我们也同意了,因为他肯付钱,而且是美元。可是后来……后来情况就不对了,有人要我们干掉他,说他碍了他们的手脚。所以我们不得不放弃了那笔买卖。”
“哦?那是谁?谁想让你们干掉他。”金井泽瞪着眼睛,惊愕地问道。
“我们的头儿,高丽别动队的长官!咳,那个藤井,真不知道他在哪儿得罪了我们的长官。本来干掉藤井并不是件难事,可是在动手的那天晚上,我却发现他带着很多美元现钞,而且藏在各处。所以我就改变了计划,决定在海上动手。在他把所有的钱财都带到船上时再动手。我们弄了条船,说是送他回日本,把他骗上了船。我看见藤井是带着行李上船的,也就是说他应该把所有的财产都带上去了。我让我的伙计李家兄弟开着那艘高丽三号去动手,而我则驾驶着高丽五号,紧跟在后面去支援……”
大猫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下来了。他的脸色苍白,显然他也不愿意去回忆那曾经有过的悲惨往事。
“那么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金井泽拧着双眉继续问道。他想起了报纸上登载的海狼杀死渔民事件的报道。那上面提到的李氏兄弟和那两艘渔船,正是大猫现在说的这些鬼事情。
“后来……后来,请给我抽口烟吧。”大猫突然停住了,抬起头来向金井泽要求道。听了大猫的话,金井泽从口袋里掏出纸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后便把它塞进了大猫的嘴里,让他猛吸了两口,过了下烟瘾。
“讲啊,后来呢?”金井泽半信半疑地望着大猫,有点不耐烦地催促着。他在等待下文,那显然是至关重要的。
“也许是因为我驾驶的高丽五号是艘单桅船,而且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所以出海没多久,我的船就被高丽三号拉开了距离,可那时李家兄弟已经在船上动了手。尤其是李树哲,他举起船上备用的桨,向没有任何防备的藤井隆生挥过去,它打中了藤井的腰部,使他一下子摔倒,然后李树民又紧接着扑了上去。他好像去夺那只装着钱的被藤井紧紧攥着不放的腰包,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倒下来的藤井又支撑着起来了,并冷不防地给了李树民一家伙。那好像是钝器!因为我看见李树民抱着脑袋倒下去时身上全是鲜血。看来藤井隆生也不是等闲之辈呀!那时高丽三号上的情景十分危险,他们急需我去帮助,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因为我的船离他们有一百多米远,而且我们所在的闲丽水道一带海面风浪特别大,我的船靠不上去。无可奈何之际,我拔出了手枪,瞄准着向藤井射击,可是子弹却打中了船上发动机旁的那个油箱,使柴油流了出来。我想,几分钟后船上起火肯定是和那些柴油有关。”
“船上的搏斗在继续进行,可我却使不上力。因为此刻李树哲和藤井隆生抱在了一起,从我的角度去看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过了一会儿船上就起了火,并且冒起了浓烟,刚开始时我还能从烟雾中看到厮打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可是后来则什么都看不见了。那时海上起了风,使那些浓烟直往我这艘船上灌过来。出于无奈,我只能把高丽五号发动起来往后开着。这又拉大了我和高丽三号之间的距离。尽管这样,我仍然能够看清楚发生在高丽三号上的情景。因为我们间的距离最多只有两百来米,只要没有烟雾,一切仍然在我的视野中。然而没有想到的是火光熄灭,烟雾过后,船上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既没有东西,也没有人影。望着那只空船,我敞开嗓子叫李氏兄弟的名字,但什么回应也没有。我断定他们一定是在火灾时掉到海里去了。可是那时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尸体,也不见人影,只有高丽三号这艄破船,仍然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
大猫哭丧着脸,断断续续地回忆道,也许是因为他所叙述的场面太逼真,使金井泽都听得入了神。然而,当金井泽发现直到最后大猫都没提到藤井隆生的下落时,他又有点疑惑起来了。
“后来呢?难道你再也没有发现藤井隆生的踪迹?”
“没有。”
“也没见到他的尸体?”
“没有。不过第二天,曾经在那一带海面捕鱼的渔民发现了两具烧得不成人样的尸体,而且已经认不清谁是谁了。”
“只有两具尸体?”
“是的。”
“哦……”金井泽皱起了双眉,拖长着声调说道。他对事后只发现两具尸体感到怀疑。
“难道你直到最后都没能跳到那艘船上去看一下?”
“是的。”
“烟火熄灭以后呢?你也没有上船去吗?”
“没有。因为那时已经傍晚,暮色朦胧,又刮着风,而且周围什么也没有。我有点害怕了。在喊了几声李家兄弟的名字以后,便调转了船头。我也顾不得再到那艘船上去了。因为那时只有我一人,而且天已经黑下来了。”
大猫眯着眼睛回忆道,那耷拉着的脑袋再也没敢抬起来。他的神色有点悲哀,因为这事毕竟牵扯到三条人命啊。
“后来呢?那条船呢?高丽三号呢?没有人在海上发现它吗?”金井泽追问道。他觉得藤井隆生的尸体应该会在那艘船上才对。活着见人,死了见尸,没找到藤井隆生的尸体,他总是有点不甘心。
“没有,后来再也没有人提到那艘船。我也感到奇怪,因为那天晚上我开船回去的时候,那艘船确实漂泊在那儿,随风逐浪。我注意到了这一点。那天晚上海面很平静,没有刮风下雨,那船应该说还停在那一带海面才对。它可能会顺着潮流往岸边漂,可是,总不应该消失呀。”
“可报纸上不是说那艘高丽三号事后仍然开着在往东走呢。那就说明,那船上很可能还有活着的人!”
“咳,你能相信报纸上的话吗?那是骗人的!别说船上已经没人,就是有人,那艘船也不可能再走了。船上的发动机已经被烧坏,而且没有一滴柴油。”大猫斜视了金井泽一眼,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过,这事情也确实有点奇怪,那艘高丽三号,难道它真的是被汹涌的海水解体了吗?要不,怎么就没有它的影子了呢?”大猫揣测着金井泽的心思,情不自禁地补充了一句。他仍然看不清楚警方追踪此事的目的,这确实是让他感到疑惑的。
“那么……藤井隆生呢?他难道也死了吗?”
“死了!应该说渔民发现的两具尸体中,其中的一具就是藤井隆生!虽然从尸体上看已经完全辨不清了,但我认定那两具尸体是李树哲和藤井隆生。因为在搏斗中,李树民被藤井隆生打倒后,就再也没有起来。他肯定被烧死在船上,不可能再掉进海里去了。所以从海上发现的尸体就只能是另外两个人的!”大猫振振有词地说道,这些话果然有说服力,它多少在影响金井泽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