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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内外的攻防战.3

作者:吴民民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札里季耶夫法官的提案得到了苏联军事委员会的支持,它甚至已经成为苏联政府的既定国策。然而要把这个方案变成事实又谈何容易,因为他们想做的是一件企图从根本上去质疑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权威性和公正性的事情。要想再一次地成立国际法庭,审判在东京审判中已被定罪、受到惩罚,或者是被开释了的日本战犯,就必须拿出更加有力的证据才行,因为只有那样才有可能得到其他国家的支持。

札里季耶夫法官的计划是完美的,可遗憾的是他还没能找到令他满意的证人和证据。为此他连续不停地召开会议,向情报部门的官员部署任务。就在他对此觉得心灰意懒的时刻,希望却突然出现了。

30 “东京蔷薇”带来的重要情报

那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法官为如何给东条英机等日本战犯量刑争议得最为激烈的一天。

从早上九点钟开始,各国法官就带着助手捧着一大堆资料来到审议厅,讨论这个最为关键也是最让他们头疼的问题了。法庭庭长、澳大利亚最高法院的法官、61岁的韦伯爵士提出了将中国方面主张的应判为死刑的战犯,改为流放到荒岛上去终身禁锢的方案;而印度法官帕尔博士则主张慈悲为怀,无罪赦免全体战犯;美国法官克莱尔少将虽然同意可以判决一些日本战犯死刑,但其对象只能是发动太平洋战争的祸首,以及在战场俘虏营里虐待美军俘虏的罪人。这些各持己见的争议,使法官们面红耳赤、心力交瘁。

在一旁观战的札里季耶夫却没有加入争执。

这位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委员会委员的48岁上将法官根本就不关心这些问题。因为那本是无可置疑的事,对那些双手沾满世界各国人民鲜血的战犯,只要证据确凿,那就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个意见他在昨晚已明确告诉前来他那儿寻求支持的中国法官了。此刻他想着的是千里以外的事情。因为今天早上他收到了国内情报部门的密电,电文告诉他说苏军已在中国哈尔滨附近,抓获了日本关东军731部队生产部长、军医少将川岛清,并且得到了他的供词。

那个56岁的细菌学家在被捕后供认说,他曾经先后参与并且指挥该部队对成批活人进行了多次惨绝人寰的“研究”和“实验”,还在1941年和1942年组织特别远征部队到华中战场参加了使用细菌武器的战斗。他说:731部队在1936年组成,1946年由裕仁天皇亲自颁布密令,规定731部队的名额为3000人,绝大多数的人员必须是细菌学家或在细菌学上受过一定训练的人。此外日本关东军司令部还明确宣布,该部队驻扎的地方为禁区,任何飞机都不准飞越该区上空。而且日本政府每年都拨出大量资金来维持731部队,在1940年就拨款1000万日元,还指定其中的500万日元要用来做实际的“研究”工作……

“他的供词可以认定,日本天皇裕仁对731部队的行为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札里季耶夫看了那封密电后喃喃地说道。

日本天皇亲自为731部队定下了编制和人数,政府又直接拨款支持他们用活人做实验,这种因果关系可以认定日本天皇直接参与了战争犯罪。这样的犯罪事实并没有在东京法庭中揭露,因此,它将成为未来法庭中认定日本天皇直接参与战争犯罪的有力证据,到时只要去说服那个川岛清,逼他出庭证就行……

札里季耶夫眯着眼睛思索着。他在想象未来法庭上出示这一新证据时可能引起的效应。他有点兴奋,但显然不满足,因为对苏联来说最主要的目标还不在此。

在东京审判中要认定日本天皇裕仁犯有战争罪,本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包括偷袭珍珠港、向英美开战等直接引起太平洋战争发生的日本政府奏折,几乎没有一个不是经日本天皇批准的。假如不是美国人的包庇,特别是美国驻日本占领军总司令麦克阿瑟的强横专行,判处日本天皇犯有战争罪这件事早就会成为事实。因此现在就是宣布发现了什么新证据,有新证人到未来法庭作证,它也只能成为东京法庭的翻版,一种老生常谈而已。因为经过东京审判以后,谁都明白苏联要把日本天皇推向被告席的立场,世人会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准备再次成立法庭,审判日本战犯的苏联人的企图,所以……

想到这里,札里季耶夫几乎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这个出生于苏联情报机构的将军,显然有着他自己的思维和独到的判断。

札里季耶夫处事狡猾、胆大心细却又是个武断自负的人。也许是因为他当兵后不久就来到情报部队,又参加了对希特勒德国的情报战,因屡获战功而被送到苏联军事委员会法事部门工作的缘故,他养成了一种既谨小慎微又桀骜不驯的性格。他对任何事物都有兴趣,并有着职业上的敏感,尤其是在参加了对德国法西斯战犯纽伦堡的审判工作,成为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委员会委员法官以后,他那种遇事不乱、坚定果敢,从来就不会受到外来事物干扰和困惑的自信心,几乎到了一种无可比喻的地步。这种性格正是他不甘心忍受在东京法庭中受到冷遇,别出一招地提出在异地成立法庭,重新审判日本战犯这个提案的最根本原因。但是就凭眼前这些证据,显然无法达到目的,对这一点札里季耶夫心里自然明白。

“一定要找到美日两国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的事例和证据,只有这样,未来法庭才有戏可看!”札里季耶夫几乎不止一次地关照他的部下,让他们想方设法打进日本政府及驻日美军上层机构,从内部去获取他所需要的情报。

札里季耶夫的苦心没有白费。今天上午,当他坐在东京法庭的审议厅里,面对夸夸其谈的各国法官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刻,他的秘书瓦西里告诉他有人要求他接见的消息。那些话像一注兴奋剂似的使他的情绪为之一振。他站起来向庭长韦伯爵士打个招呼,便和瓦西里一起坐车离开了位于市谷的东京审判庭。半个小时以后,他们的小车就来到了位于东京皇宫附近的帝国饭店。车刚停稳,还没等饭店的侍从前来开门,札里季耶夫就匆忙地推开车门走进了饭店大厅。他很着急,因为一位被称作“东京蔷薇”的年轻女人,此刻正在他办公室的会客室里等着他。

东京帝国饭店有五十多年的历史,是日本最高级的宾馆。这座看上去好像是用石块垒积而成的巍峨建筑物,此刻却成了前来这里主宰日本命运的战胜国各国法官的下榻和办公之处。

札里季耶夫的办公室在帝国饭店五楼。这是一个大套间,由两间卧室、两间办公室和一间会客室组成。此刻札里季耶夫的女秘书正陪着“东京蔷薇”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喝咖啡聊天。看见札里季耶夫进来以后,她微微地一笑,向“东京蔷薇”打了个招呼后便退出了会客室。

“啊,美丽的蔷薇,见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啊!”看见女秘书走出房间后,札里季耶夫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他走到沙发前,一下子抱住了和他同样显得兴奋,并且迫不及待站起来的那个爱笑的女人。他吻着她的额头和眼睛,满脸微笑地望着她,那种亲密的关系显然说明,他们相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样?听说你有急事找我?”

“是的,将军,恐怕在您的部下里面只有我才是闻您的风而动的哟。”

“东京蔷薇”露齿一笑,有点撒娇似的望着札里季耶夫。她今年28岁,是白俄罗斯人和日本人的混血。她的真名叫森利娅。三年前,当札里季耶夫接到了前往日本,担任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法官的任务后,他就特意申请,要求把刚刚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苏联军事委员会情报部门工作的森丽娅调到东京来。而后他又通过自己在日本共产党内的关系户,把刚刚来到东京的森利娅安排进日本新闻社的政治部当记者。

森利娅精通英语,人又长得漂亮,而且工作勤奋,又很会处事,所以她很快就受到了新闻社同僚们的欢迎,在那里稳稳当当地扎下根来。从去年起,森利娅开始用“东京蔷薇”这个笔名,在新闻社报刊的定期专栏上发表时事评论,那一针见血又恰到好处的讽刺文章深受大众欢迎,也使她“东京蔷薇”的笔名在新闻界内外赢得了声誉。以后她又按照札里季耶夫的指示,开始活跃于日本的上层社会。她的卓越才能和外交手段配上她迷人的微笑,使她在谍报工作上频频得手。毫无疑问,今天她肯定又为札里季耶夫送来了一份足以让她的上司感到满意的礼物。

这是一份来自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的秘密文件,上面记载着美国驻日本占领军总司令部向日本政府递交的外交照会。它要求日本政府限期抓获美方正在追捕的那些已经潜入日本境内的曾对美国公民和美军设施实施过犯罪的日本人。美国人的这份照会列举了一大串名字,并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记上了符号,还注释了其犯罪的事实和根据。内容写得密密麻麻而且又是厚厚一沓看不胜看的文件,使札里季耶夫感到困惑,他望了一下森利娅忍不住地嚷起来了。

“呵,我可爱的蔷薇,你把犯罪分子的名单送到我这儿来干嘛?难道你想让我当个警察头头是吗?哈哈……”

“不,将军,您仔细看这份名单。第三位,那个名叫高桥秀义的罪犯后面写的内容……”森利娅伸出手指,在名单的第三位上停了下来。显然,她已经从高桥秀义这个名字后面注释的内容知道了有关的内部消息。

注释是这么写的:

高桥秀义,男,年龄二十多岁。原为驻中国哈尔滨日本宪兵司令部宪兵。少佐军衔。

1945年年末,该犯作为受美国军方聘请的翻译人员,在担任受降后的日本731部队把各种人体实验的数据实物交给美国海军舰队的时候,伺机作案,窃取了美军机密文件,被发现后又畏罪潜逃,在中国东北沈阳、通化一带失去行踪。

一年后的1946年,该犯在朝鲜南部汉城因参与杀人事件被重新发现踪迹。根据当地警察的调查认定,该犯曾用藤井隆生这个名字,潜入从中国经釜山开往福冈的日本难民运输客轮海和号,又因为该客轮在朝鲜和日本之间的济州水道发生了爆炸事件而落入海中,被朝鲜海上警备队救起,送往朝鲜济州岛难民营。

半年后,当查明了该犯正身的朝鲜警方赶往济州岛准备去拘捕他时,该犯却已经在数月前离开了那儿,到了两百海里以外的巨济岛,在那儿杀人、抢劫,制造了数件命案,从而被当地舆论界称为“海狼”,成为一个恐怖的代名词。

1946年8月下旬,该犯抢劫的高丽三号朝鲜渔轮在日本北九州一带的海岸被发现,然后又有人举报,该犯在当地旅馆和一个名叫山崎幸子的妓女鬼混。当警察接到密报赶往该旅店时,该犯却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那儿,在那儿附近的小柳车站坐火车逃走,从此失去踪影。

由于该犯窃有美军的重要情报,又多次犯下杀人抢劫等罪行,所以美国驻日本占领军总司令部要求日本各地方警察、自治体警察、国家公安委员会各部门,通力协作,尽快抓获该凶恶犯人。

在“东京蔷薇”森利娅的提示下,札里季耶夫一口气看完了美国占领军指明通缉的犯人高桥秀义的罪行介绍。他眯起眼睛,拧着双眉,高高的鼻梁下面那两个黑乎乎的鼻孔忽闪忽闪地吐着热气,显然,他已经朦朦胧胧地在案犯罪行的介绍里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森小姐,这是美国给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的文件,你是怎么搞到手的?”札里季耶夫抬起眼睛,突然换了一种口吻向“东京蔷薇”问道。

“怎么了?您是不相信这份文件呢还是不相信我?您总不会再问我,森小姐,您是采取什么方法把它弄到手的问题吧。”森利娅把披在额前的长发往肩后一撩,有点撒娇似的扳动着札里季耶夫的肩膀,嗔声说道。她知道札里季耶夫最近收到了苏联情报部门传来的记录日本731部队高级将领的供词等绝密文件,也知道札里季耶夫提出了准备在异地组织由苏联主导去审判日本战犯的法庭提案,因此眼前这份和日本731部队有关联的情报肯定会受到他的关注,森利娅有这个信心。

“不,不,我的蔷薇,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因为光凭上面写的案犯罪行介绍,我们是发现不了有价值的情报的。所以我想,聪明的蔷薇一定已经把刺扎进了提供这份文件的人的心脏了吧!哈哈!”札里季耶夫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了起来,并趁势把森利娅搂进怀里,吻起她来了。从森利娅满面春风、洋洋自得的笑脸中,札里季耶夫断定森利娅一定还创作了一个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的文件里所没有能包含的故事,而那些内容正是这份秘密文件之外最有价值的情报。

札里季耶夫的猜测没有错,森利娅在和他周旋了一阵以后,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包香烟,从里边抽出了一支点燃后便抽了起来,这是她准备开口说正事的预兆。

“将军,您……您真是老奸巨猾。好吧,拿钱来吧。”森利娅推了一下坐在身边的札里季耶夫,一反常态地说道。

“你……你要多少钱?”札里季耶夫一愣,他显然有点不满意森利娅这种现买现卖的做法。

“一千……”

“一千美金!”

“好吧……只要你的情报货真价实就行!”森利娅的要价让札里季耶夫吓了一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她的要求。

森利娅是个非常能干的谍报员,在那时像她这样的谍报员还没资格拿苏联政府的津贴,她们只能凭搜集到手的情报来换取雇用她们服务的苏联情报机构的报酬,而那些钱往往不够她们的生活开销,尤其是像森利娅那样常常出没于各国高层人士中间,和他们一起寻欢作乐,并从中获得重要情报的漂亮女谍报人员。

札里季耶夫走到写字台前,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填上金额数字和名字以后又坐回到了沙发上。他把支票递到森利娅手里,并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不露声色地说道:“对于你我是从来不吝啬的,而且说到做到……怎么样,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谢谢,谢谢。”森利娅接过支票,瞄了一眼之后便把它塞进挎包里。接着她又抽了几口烟,并把烟雾一口一口地吐出来,看着它们在客厅里的空气中无影无踪地消失后才开口说话。她有那样的习惯,而且这也是她用脑子去细细考虑问题时的标志。那是森利娅和其他女人根本不同的地方,对于这一点,札里季耶夫是非常清楚的。

“这份文件是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一个部长给我的。为了得到它,我缠着这个部长已经好几个月了。他把这份文件的影印件拿来时告诉我说,这份文件反映了美国人十分焦急的心情。因为它暴露了美国人正在准备,或许已经在开发制造细菌武器和生化武器的秘密,而这些事正是和全世界禁止生产试验生化武器的规定完全背道而驰的。为此,美国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抓窃取了这个秘密的日本人……”

“哎……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明白你话中的意思呢?”札里季耶夫有点着急地打断了森利娅的话,摇了摇头再次问道。

“是吗?那好,我再慢慢给您讲一遍吧。刚才我指给你看的犯罪者名单上排在第三位的名叫高桥秀义的日本人,他因为某种机遇窃取了一份记载美国人准备或者已经在开发制造生化武器的秘密文件,并且逃脱了美国人的追捕网。这个高桥在去年8月底又回到了日本,并被日本警方发现了。所以美国人要求日本警方不遗余力地把他抓到手,并立即送到美国占领军那里去。美国人想把秘密锁进自己心里。因为那种秘密一旦被泄露出去,美国人的形象以及他们制造生化武器,扩军备战的阴谋,和他们为了瓜分世界,夺取利益,不惜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企图,都会由此暴露,其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可是你是从哪里得出这种结论的呢?你又怎么知道高桥秀义盗窃的是那样一份文件呢?难道美国人会把被盗窃的文件内容告诉日本人?”札里季耶夫有点不相信森利娅说的话,他扳着手指推敲着质问着她。

“您说的没错,将军,当初我也是那样去质问那个日本部长的,但是他告诉了我一个不得不让我相信的事实,所以……我就同意了他的观点。”

“那又是什么呢?”

“将军,您一定知道部署在中国东北的日本731部队的事情吧?”

“你指的是哈尔滨的那个细菌部队?”

“对。”

“我当然知道。可是这和美国秘密制造生化武器有什么关系呢?”

“问题就在这里,将军。本来没有关系的这两件事情,因为日本的战败,也因为东京法庭的战犯审判而走到一起来了。他们走到一起的证据又被一个名叫高桥秀义的日本人捏在了手里,所以他才会成为美国人要追捕的犯罪名单中的第三号人物!”

“那么,你说的证据又是什么呢?”札里季耶夫情不自禁地问道。显然,他为此事能和日本的731部队有关联而兴奋,而且他也从森利娅徐徐渐进的分析和充满自信的神态中感受到了鼓舞。他相信那里面会有他感兴趣的事情。

“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后,驻留在中国哈尔滨郊区的日本731部队并没有缴枪投降,相反他们却根据该部队的长官石井四郎中将的命令,把所有的用活人做实验,开发制作细菌武器和生化武器的秘密资料、各种数据,以及还能继续使用的仪器和实验器具等,全部装箱运走了。他们把东西运到中国河北省秦皇岛码头,在那里雇用工人把那些货柜搬运到事先等在那儿的美国军舰上去。因为石井四郎已经和美国人达成协议,以731部队交给美国人那些完整的数据和资料,去换取美国人的庇护,免于受到东京法庭的审判……”

“这么说,石井四郎的这桩交易一定是得到美国政府的默许了吧。”札里季耶夫望着森利娅,自言自语地说道。

“岂止是默许!应该说这桩交易是在美国最高统帅部的同意下才能够实施的。只要石井四郎将731部队的一切完整地移交给美国,美国方面就保证不在东京法庭起诉他们,并且不把他们当战犯处理。”

森利娅愤愤不平地说道。她的表情有点忧郁,情绪却显得非常激动,因为这个秘密中的秘密是经她森利娅的手才传到苏联方面去的,这个极密情报对于札里季耶夫所构想的在异地成立国际军事法庭,审判落网的战犯,揭露和日本战犯勾结在一起的美国人的扩军备战,试验制造生化武器的阴谋,会起到如何重要的作用啊。

森利娅激动的情绪也在感染着札里季耶夫。是啊,这个秘密作为证据,一旦被公布,其震撼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对于此事的真实性,他还是觉得蹊跷。

“那么,高桥秀义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呢?他是哈尔滨的宪兵,或许他能知道一些731的事,可是他又怎么可能探听到该部队和美国人勾结在一起的事呢?那肯定是一种绝密状态下的交易,一个普通宪兵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近那种秘密呢?森小姐,我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吧?”

“将军,您说得对。没错,这种交易是秘密中的秘密,一旦泄密是要被砍头的。正因为如此,石井四郎才下令,把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出运走后,就放火烧毁731部队的驻地和实验工厂。他企图不留下痕迹,让罪恶行径无法昭然于世。为此他们做得确实够保密的了,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暴露了出来。在中国河北的秦皇岛海运码头,那个谁也没有想到、谁都不会去认识的宪兵高桥秀义,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那里,给他们做翻译,目睹了他们间的交易,还混到美国人的军舰上,如美国人所说的那样窃取了秘密文件。那文件很可能记录了他们之间这个交易的过程和结果,所以美国人才会那样穷凶极恶地去抓他的。真是天罚,是上帝派出了那么一个使者去惩罚美国人的!难道不是吗,将军!”

森利娅望着札里季耶夫,情不自禁地说道。她是一个A型血的人。这种血型的女人聪明能干,是果断善战的行动派,也是善于流露情感的感性为上的理性排斥主义者。只是现在,札里季耶夫并没有在想着她的话语,在这个苏联法官的脑海里,现在流动着的几乎全是那种如何去把眼前的情报,转换成有法律根据,能变成控方的诉讼词,可以和辩护律师去对簿公堂那样的事情。

“你刚才说的都是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那个部长提供给你的吗?”

“是的。”

“他叫什么名字?”

“大谷洋。”

“他的职务呢?”

“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刑事犯罪搜查部部长。”

“搜查部长?”

“是的。不过,将军,您为什么问得那么仔细呢?难道您想见他,或者想让他作为证人,出现在您想设置的法庭上?”

“不……不是,我想让他为我们服务。”

“可是他已经在为我们服务了!”森利娅插嘴说,她对札里季耶夫那种极为仔细的调查般的询问,显然有点不满。

“不是,我是在想,能否让他站在我们立场上去抓那个高桥秀义……”

“这个……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又是什么意思呢?”森利娅打断了札里季耶夫的话语,插嘴问道。

“也就是说,让大谷部长把被日本警方抓到手的高桥秀义,送到我们这里来。假如将来真能够重新设置法庭的话,那个高桥秀义就会成为我们手中的王牌,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只要我们想用的话,他就会成为投向美国人的炸弹!森小姐,你一定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吧。”

札里季耶夫比画着手,有点激动地对森利娅说道。他相信眼前的这朵“东京蔷薇”是一定会支持他的意见的。可是,他出的题目毕竟太难了,他使森利娅感到了畏惧,但是碍于面子,她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当然,我可以去试一试。不过据我所知,这不太可能。因为居于高位的刑事部长不会亲自出马。那些追捕抓人的事都是下属的刑警们干的……”

“可是,他可以亲自挂帅去动手嘛!找一个借口,比如说案情重大,犯人凶狠等理由。这完全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他想去做的话。”札里季耶夫打断了森利娅的解释,有点强词夺理地说道。

“可是,那件案子的搜查本部早在半年前就成立了,而且他们又在一个月前恢复了搜查行动。现在正拼死追捕那个高桥秀义呢。”

森利娅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挎包里拿出那份登着池田雄一在东京池袋二丁目地区追捕山崎幸子,没能获得成功,最后蒙羞而归的《东京晨报》的报道,递到了札里季耶夫的手上。

“您看,日本的舆论界对这件案子非常的敏感。他们已在文章中提到了战犯审判。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提,也许他们也听到了风声,感觉到了海狼这个人物的特殊性。”森利娅忧郁地皱了下眉头低声说道。

札里季耶夫接过报纸,浏览了一下以后也锁紧了双眉。他把报纸还给了森利娅,最后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静观事态的发展,再去见机行事了。假如我们硬逼着那个日本部长动手,结果只会坏事,一旦露出了马脚,不仅鸡飞蛋打,还会给我们添麻烦,所以将军……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森利娅望着苦苦思索着的札里季耶夫,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可是,这一步是早晚要走的。虽然危险但也要做。我们不把高桥秀义搞到手,不拿到他手上那份记录731部队和美国人交易的文件,那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这一点难道你不明白吗,森小姐,我们要的是证据,是实物,是那种一听就能清楚,一看就能够明白的东西!没有那种东西,我们的未来法庭就无法成立!”

札里季耶夫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舞动着双手,固执地说道,并且情不自禁地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踱起了方步。他有点恼怒,因为眼前的“东京蔷薇”太主观了,她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俯首帖耳,乖巧听话。

“将军,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您放心吧,我会试着按照你说的话去做的。”

森利娅换了一种口气对札里季耶夫说道。她不愿意惹他生气,也不愿意和他拌嘴,这会影响她的前程。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和札里季耶夫意见不同只会使自己蒙受损失,尽管她有着充分的理由能证明自己判断的正确性。森利娅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标志就是要能够见风转舵,而且此刻,也只有做出妥协才能使札里季耶夫平静下来继续谈问题。

“森小姐,那个部长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啊?”札里季耶夫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向正在思考的森利娅问道。

“现在警察署警长的薪水每月只有40日元左右,他当部长的再高恐怕也不会超过200日元吧。”森利娅机械地回答,她不知道札里季耶夫为什么会问这些事情。

“200日元?好吧……那么,我给他一千美金,怎么样?不少吧?”札里季耶夫瞄了森利娅一眼,又走到放着支票本的写字台跟前签了两张500美金的支票,递到了森利娅的手中。

“你把我的要求跟那个日本人说,让他认真仔细为我们去想一下。他只要同意,能把我们的事放在心上,你就可以付他500美金,其余的等到事成之后再给他。其实我的要求并不高,对那个高桥秀义,我也没有兴趣。那个大谷部长只要从高桥秀义手里拿到那份秘密文件,哪怕就是复印件也行!这就算他完成任务。总之,我要的是证据,是事实,是那种能够亲临现场为我们说话的证人,是能够以白纸黑字为武器,让世界舆论都为之信服的东西,我想,那个日本人部长应该懂得我的这些想法的。”

“将军,我已经理解了您的意思。我一定会去说服他,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办。您说得对,没有证人和证据,我们凭什么去向世界揭露战犯的犯罪事实啊!当然,做这件事是有风险,但是我也想过了,只要日本警方能够抓到高桥秀义,那么大谷部长是一定有办法去弄到他手中的那份文件的。他是刑事搜查部部长,做这些事是他的日常工作,况且我们还准备付他报酬。这些巨款对他来说有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呀。”

森利娅把札里季耶夫塞过来的两张500美金的支票晃了一晃后,塞进了小挎包,随后她站了起来,向札里季耶夫家敬了个军礼,又走上前去和他亲吻拥抱,表示告辞。

“不过,我的蔷薇你可要记住,不能和那个日本人来真的哟……否则我可真是要吃醋的哟。”

“您放心吧,将军。”森利娅微微地笑了一下转身向会客室的门口走去。她披着长发,胸脯挺得高高的,那种由于穿着高跟鞋,走路时屁股一扭一扭的风情万种使札里季耶夫心绪荡漾。

“呵,好一个性感女神啊。”他赞叹着把她送到了客厅门外,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宾馆走廊的尽头为止。

31 破镜摘花

森利娅确实是一个风情万种,妩媚娇艳的女人。她有着一张五官被安排得极为性感的脸蛋,丹凤眼,细而长的眼睫毛在两边的眼角上悄然挑起,使得那对水汪汪的眼睛清澈明亮、妩媚勾人。她挺直秀巧的鼻梁下是两片玫瑰色娇嫩的嘴唇,而那悄悄张开的嘴巴,偶尔露出的牙齿,微微吐出的芳气,以及挂着一串金属项链的雪白细嫩的颈项,则让人一览无余,想象无边。她那身高一米七零的修长身材,高耸着的胸脯,紧束着的腰围,稍稍凸起的臀部,给人心灵深处带来动感,使所有的男人都会忍不住把眼神投向这由上帝创造的艺术杰作。森利娅妩媚动人的感觉,或许通过“镜花水月”这样的语言,才能够稍稍让人领会到之所以会有“东京蔷薇”之称那超于常人的美。

“镜中之花不能觅,水中月亮空叹息”,古今中外的名言都在告诫男人,“入水不能捞月,破镜方可摘花”,不落得一身伤残,哪有丽人相随。可是那些为情所动、欲火焚身不知深浅的男人,却还是愿意赴汤蹈火,不惜一切入水捞月,破镜摘花,为得到丽人,愿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这真是极为可悲的事情。可是愿意跳入这种火坑的男人又何止千万。其中,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刑事搜查部的部长大谷洋也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他拜倒在森利娅的石榴裙下,已有四个多月了。

他们的第一次相识是在美国驻日本占领军总司令部举行的新年宴会上。那时大谷洋是日本政府法务部门的代表,而森利娅则是主办者美国人特邀的主持人,那一天的宴会,就是由她的魅力而贯穿始终的。

来自政府法务部门的代表应该算是最守规矩的客人了。那天他们西装革履,恭恭敬敬,面带谦卑的笑容,心安理得地站在宴会厅的一角,咀嚼着被欢乐冷落在一旁的辛酸滋味。

他们是整场宴会的陪客,是必须到场却又只能谦卑的战败国日本人的代表。面对那些叼着烟斗、穿着军服趾高气扬的美国人,和涂脂抹粉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夫人小姐,他们只能拉开距离,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一步之路是非常遥远的,但是大谷斗胆地迈了出去。

那时整个宴会厅里回荡着华尔兹舞曲,男男女女的客人互相簇拥着在宴会厅桌前的舞池里翩翩起舞。舞乐到达高潮时,大谷的双脚实在是忍不住了。想当年他在东京警察大学的周末舞会上也算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舞星,三步的华尔兹,四步的伦巴舞,曾经吸引了多少同校的日本女孩,可是现在,舞技高超的他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在了一边,这是一种多么让人难受的滋味呀。

大谷有点不甘心,他心潮澎湃,跃跃欲试,而那时森利娅正好空下来了。她的舞伴,一个佩戴着肩章的美国将军因为要到室外去接电话离开了她,而其他的男人,却还没有发现这个机会。

“呵,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大谷哆嗦了一下,但是一种更为强烈的热流在他的血液中沸腾起来,使他情不自禁地迈出了脚步。

他鼓足勇气,撇开一切杂念,好像要去赴难似的向着森利娅走去。今天,自从来到这个宴会厅以后,他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他望着她的眼睛、鼻子,望着她春天般的笑容,望着她那戴着珍珠项链,露出整个脖子和肩膀的穿着一身绛红色晚礼服的身姿,望着她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受到人们的欢迎、赞赏和羡慕的犹如女皇,却又更像美丽高雅的公主一般的形象时,大谷在做梦了。假如他能认识她,假如他能和她说上话,假如他能和她跳上一曲华尔兹,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啊。此刻,幻梦就要成真,幸福就在眼前,他决不能因为自身的胆怯和自卑,与即将到手的一切失之交臂。

他望着森利娅,虽然身体颤抖着,但那种意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坚定。他向她走去,来到她的宴会桌前,俯身向正惊诧地望着他的森利娅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小姐,我能否有幸请您跳一曲华尔兹?”他望着森利娅彬彬有礼地说道。那声音有些颤抖,但森利娅还是听清楚了。

她望了他一眼,并且本能地把目光扫向了他递过来的名片。她的眼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了名片上写着的“国家地方警察总部”那几个字。

“呵,您好!”她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向他致礼道。她感到皮肤上的毛孔,都因为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而张开了。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向他欠欠身体,伸出了手臂,挽住了他的胳膊,矜持着和他一起向舞池走去。她有点拘谨,也有点不安,但是这种心情很快就被她和他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舞姿一扫而光了。

“呵,您跳得真好。”她望着他的眼睛,恭维着说道。

“您也是,小姐。”他轻声地回应了一句,一种已经陶醉得晕了过去的幸福溢于言表。

一曲终了,他们各自回到了座位上,但是余韵犹存。

“看来,他只是想和我跳舞,并没有其他恶意。”森利娅暗暗想道,并且还在为自己就此认识了一个今后可以利用的警察总部的官员而庆幸。而大谷那一边则更是褒声不绝。他那果敢的勇气和精彩的舞技几乎成了警察总部的一段佳话。同僚们在饭前茶后模仿着他和森利娅之间的舞步,那种羡慕有加的神态,使大谷更加难以忘记他曾经有过的那五分钟短暂而又幸福的时光。

大谷开始想念起森利娅来了。

“是啊,那天的宴会厅里,在人影簇簇的舞池上,她的一动一静,一颦一笑,怎么就那么亲切温暖呢?她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是哪国人呀?为什么她的日语讲得如此流利?她……唉,什么时候还能和她再见一面呢……”他痴痴地想着,这些问题几乎占领了大谷工作之余的全部思维。

大谷开始打听起她来了。

调查一个人的情况对于在国家警察总部供职的高级官员来说并不是费力的事,只要用心悄悄地进行,不让同僚知道自己正在干着一件违反纪律,有着假公济私嫌疑的事情就行。大谷做得非常小心,他很快就了解到了森利娅在东京一家新闻社政治部当记者,才貌双全,深得好评,而且还以“东京蔷薇”为笔名,在报纸上发表时事评论的事情。他还知道了森利娅父母的情况。她是一个流亡在中国哈尔滨的白俄罗斯人和一个同样生活在哈尔滨的日本满蒙垦荒队的日本女人之间的爱情结晶。她的父母亲生活在苏联远东地区的海参崴,而她却一个人在日本东京过日子。

“呵,她还没结婚,一个人过日子,而且自称东京蔷薇!多么好听的名字,这种名字只有她这样漂亮的女人才有资格啊!”他感叹着,那种样子几乎到了一种暗恋的状态。

大谷今年38岁,独身一人。他24岁从东京警察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在警察部门工作。由于他工作认真执着、善解人事,调到刑事搜查部后又接连领导破获了几个恶性犯罪案子,因此深得上司的赏识,在35岁那年就被提拔到了警察总部犯罪搜查部部长的位置。他在仕途上春风得意,在生活上却不得要领,尤其是在男欢女爱的情感问题上,几乎从来就没有获得过桃花运。

他想入非非,好高骛远,拒绝了多人的介绍。他总觉得凭他的才能和条件一定能找到他钟情的女人。现在,森利娅出现了,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她都远远在他之上,而这正是他日夜盼望想寻找的女人啊,这种机会岂能放过!大谷激动着,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系到和他只有一面之交的“东京蔷薇”身上,却不知道对方早就把他忘到了一边。

这是一种典型的暗恋现象。这种被神经刺激着的心绪不宁,出现在一般人身上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反映在日本国家地方警察总部部长这样高职位的掌握着很多国家机密的警官身上,其危害性就难以想象了。

几天后,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大谷来到了森利娅的工作单位。他在新闻社门口徘徊了好长时间,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进那个门槛。无可奈何之中他把希望寄托在电话这个通信手段上。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因为森利娅终于答应和他见面,并且把约会地点定在了银座七丁目一家名叫做“劳伦斯”的英国酒吧,时间是周末的晚上八点。

“啊……劳伦斯……”大谷嘟囔着放下了耳机,可心里却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名叫“劳伦斯”的英国酒吧,那里有法国最高级的香槟,有豪华的爵士乐队,还有舞池,可以跳舞,可是那里的消费却绝不是像他这样的人能够去光顾的。可是现在,一切已经无法顾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心中的情人到那里相会。

这是自那次宴会相识以后的第二次见面,为此大谷激动了好一阵子,他还走进理容店,好好打扮了一下。晚上八点,他把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全部装进了口袋后才衣冠楚楚地来到银座的“劳伦斯”酒吧。他刚坐下还没顾得上点饮料,森利娅就来了。她戴着镶了花边的黑色圆顶帽,身着黑色连衣裙,如同一股黑色旋风走进了“劳伦斯”闪着红光的豪华旋门。那时酒吧里的很多侍从以及一些客人都站起来向她致意,而她也频频向他们报以微笑,这种情景显然说明森利娅是这间酒吧的常客。

森利娅左右环顾着。她很快就看见了站在离舞池不远的座位边上正在向她微笑的大谷洋。她向他点点头便缓步走了过去。一直尾随着她的侍从也跟了上去,殷勤地站在一边,等待她的吩咐。

“您看呢?大谷先生,您想喝什么?”侍从注视着大谷的眼睛,轻声问道。

“森小姐,请您点吧,我……什么都可以。”大谷硬着头皮说道。

“那好吧,我们来一瓶法国里昂的红葡萄酒,要那种十年以上的。”森利娅回过头去,向侍从打了个招呼,随后又转过身来,把视线落在大谷的身上。

“大谷先生,您找我有事?”

“没有,没有……自从那次和您相识以后,我就一直在想着什么时候能约森小姐见面,再舞一曲。”大谷有点结巴地说着。他显然有点怯场,因为森利娅那灼人的视线使他简直不敢抬起头来。

“噢,是这样……那好,我们一会儿再舞两场吧。”森利娅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已经明白,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群里又多了一个来自日本高层的公安警官。这是个很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的人物,但森利娅还是想把他抓到手。因为她的职业需要他,只要能够小心地去处理,他就一定能成为自己的俘虏。

森利娅暗暗地沉思道。对于自己的魅力,她显然充满信心。

红葡萄酒被送上来了,他们互相斟饮干杯,然后又一起相拥着来到舞池尽情地舞了两圈。有时候,森利娅还故意装出醉意似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听凭着大谷的手在她的细腰上前后揉动。她顺着他的舞步前后摇摆,那种感觉使大谷热血沸腾,如同沉浸在蜜罐子里。

大谷知道他和她的舞姿已经引来了无数羡慕的、惊异的、色眯眯的和嫉妒的目光,但是他愿意并且喜欢人们用那种目光去看他。那种围剿着他的眼神使他得意、忘我,感到一种“此景只应天上有”的幸福感。假如不是处在众目睽睽之中,他真想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到靠在他胸前正在凝视着他的那一对迷离忘情的眼睛,以及那涂着玫瑰红、显得温柔而又性感的嘴唇上去。

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结束了在“劳伦斯”酒吧的这场并没有什么结果的游戏。结账时,大谷囊中羞涩的窘态使森利娅立即感觉到了什么。她一把夺过侍从递上来的账单,随手扔下了十块美金。

“今天应该由我来请客,等到下一次再用您的。”她挽着他的胳膊,有点撒娇似的对他说道。她非常得体地为他解了围,那种一掷千金般无法言说的情景,使大谷感激涕零涕,无地自容。

在银座那霓虹闪烁车来人往的熙熙攘攘中,森利娅坐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把仍然处在困境和惶恐中的大谷抛在了一边。

“这个女人……这个魔女……她……”大谷嘟囔着,怔怔地望着从他的眼前远去、载着他梦想的出租车,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自卑感。他感到失落,但是并没有失望。在他的下意识里,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征服她那瞬间的情景。

32 天堂和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大谷洋的判断也许是正确的,因为在一星期之后森利娅就主动打电话来了。她要大谷穿针引线,帮她介绍负责调查日本政界官僚受贿贪污案的日本警方侦查员,以便她先人一步地把此案的搜查状况,在新闻社的报纸上发表出来。这区区小事自然不足挂齿,大谷只打了两个电话,就把森利娅的难题给解决了。

为了表示感谢,森利娅又把大谷约到了“劳伦斯”,陪他喝酒,和他跳舞,事后又是以她慷慨付款,扬长而去结束。她始终没有让大谷的非分之想有任何可能的机会。那种既体面又难熬的情景,使大谷简直要发疯,然而不管怎样大谷还是从他和她的交往中,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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