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作勇走的是驼峰航线。
所有来到蓝姆伽的人,都必须走驼峰航线。这是当时中印两国之间唯一的一条航线。
又过了几个月,曹卓焜也来到了沾益机场。第一次缅甸战役失败后,曹卓焜亲耳听见了惠通桥被炸毁的惊天动地的声音,他一路逶迤来到昆明,在一家运输公司里做文员。中国远征军在国内征兵时,吴作勇在贵阳看到了征兵告示,曹卓焜在昆明也看到了同样内容的征兵告示。吴作勇考上了,曹卓焜也考上了。他们在飞往印度的途中,都遭受到了日军的炮击,都有惊无险。吴作勇来到了蓝姆伽,曹卓焜也来到了蓝姆伽。吴作勇被分在新38师做谍报队员,曹卓焜被分在新22师做谍报队员。
谍报队的任务是,负责全师的警戒、搜索、侦察、情报、迂回等,他们的武器是人手一把手枪、一把冲锋枪、四颗手雷。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多至四人,少则一人。
与吴作勇和曹卓焜比起来,潘仲岳的驼峰航线之途更为惊险。
曹卓焜离开沾益机场几个月后,潘仲岳也来到了这里。当时,潘仲岳这批人分乘三架飞机,他坐在第三架里。坐进机舱后,飞机迟迟没有起飞,正在潘仲岳深感疑惑的时候,机舱门打开了,一名美国飞行员打着手势说,这架飞机多坐了六个人,自然第一架和第二架飞机便少坐了六个人,他要求坐在门口的六个人分坐在第一架和第二架里。这样,潘仲岳就和另外五个人离开了第三架飞机。
三架运载着中国军人的飞机起飞了。一路上,潘仲岳照样看到了窗外的“礼花”。
潘仲岳乘坐的第一架飞机在印度汀江机场降落后,第二架飞机随后也降落了,可是他们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第三架飞机。天黑后,才听说第三架飞机中途被日军的炮火击中了,飞机上的百名士兵还没有参加反攻缅甸的战斗,就殒身在异国的丛林上空。
崭新的军人生活开始了。吴作勇被分配在新38师,曹卓焜被分在新22师,潘仲岳被分配在第50师。新38师师长是孙立人,新22师师长是廖耀湘,50师师长是潘裕昆,潘裕昆是将星闪烁的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生,他参加过淞沪会战,在“血肉磨坊”罗店之役中受伤。后来,潘裕昆成为继孙立人之后的新一军第二任军长。
曹卓焜来到印度的时候,中国驻印军还只有一个军,名叫新一军,下辖两个师:新38师、新22师。潘仲岳来到印度的时候,中国驻印军已经有了五个师:新38师、新22师、14师、30师、50师。师编号前带有“新”字的,为第一次入缅战役战败后退入印度的部队;师编号前没有带“新”字的,为从国内空运到印度,参加缅甸反攻作战的部队。后来,新38师与30师编为新一军,其余三个师编为新六军。缅甸战役结束后,新六军奉调回国参加雪峰山战役。而50师在新六军回国前,又编入了新一军战斗序列。
中国驻印军编制满员,每个师人数15000人。这是前面写到的,在国内战场上全军覆没的傅正模预4师和孙明瑾预10师所无法比拟的。
多年后,这些新一军的老兵们还能记起当时的训练科目。
在这里,中国军人们第一次丢掉膛线磨平了的汉阳造,换上泛着钢蓝色枪漆的“芝加哥打字机”。芝加哥打字机,是一种美国造冲锋枪。不仅如此,中国的士兵发起冲锋的时候,前有坦克开道,后有大炮覆盖,空中还有飞机支援。这些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国内战场的军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奢侈和豪气。
在这里,每个士兵都要进行专门训练,训练内容是史迪威和美国教官指定的,按照美国陆军的教程进行。训练内容包括兵器知识、兵器操作、体格训练、战术理论、格斗厮杀、丛林作战、夜间作战、侦察捕俘、反坦克战斗、受伤自救、穿越铁丝网、布置障碍物、命令传达、手语、旗语等;而军官的训练除此之外,还有战斗指挥、沙盘演练、无线电联络、步炮协同、地空协同、反空降作战等。仅仅兵器操作一项,就要求每名受训者熟练掌握手枪、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六〇迫击炮、手雷等武器的使用。
即使这样,还不够。
这只是每个军人需要达到的初步标准,达到了这个标准,才能成为中国驻印军里一名成绩在60分的战士,而要取得更好的成绩,还需要在自己兵种的领域里继续深造。新38师谍报队队员吴作勇和新22师谍报队队员曹卓焜除了掌握这些技能外,还要求掌握搜索、警戒、渗透、埋伏、奇袭、突围、伏击、打援、迂回、转进、筑城、攻坚、看图、翻译等更多的能力。
谍报队即使掌握了这些技能,还不行。
谍报队还要讲究实战能力。一辆吉普车把你扔在丛林中,只给你一把短刀、一张地图和一个指北针,要求你在第二天规定的时间里赶到目的地,然后吉普车就离开了。在茫茫无人的丛林里,在埋葬了数万中国将士的荒山里,你借助着星光和指北针踽踽独行,四周猛兽出没,毒蛇潜行,蚂蟥横行,你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和胆识穿过死亡之地,寻觅希望之路。你饥肠辘辘,你口干舌燥,但你只能依靠自己掌握的知识寻找食物和水源……第二天,如果你没有到达目的地,会有信号和烟火给你指引方向,会有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寻找你,你可以安全归来。然而,你还得再来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直到你完全掌握了丛林生存法则。
谍报队,训练的是特种兵。
吴作勇说,这支军队的军官中,很多都是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还有人在国外的军事院校里进修过。而普通士兵,最低的学历也是中学,所以,战士们的领悟能力很强,各种美式武器都能熟练掌握和运用。各种战术要领,很快就烂熟于心。
谍报队的要求,比普通战士更多。
经过了精心打磨的新一军谍报队,每个人都是特种兵,每个人在战场上都能以一当十。他们不但枪法极准,还刀法精湛;不但刀法精湛,还能操纵坦克大炮;不但能操纵坦克大炮,还善于运用计谋。
不久,新一军挥师缅北,号称“丛林战之王”的日军18师团在缅甸丛林中被新一军打得补充了15次之多,连关防大印都丢掉了。
吴作勇他们在蓝姆伽整训的时候,大家都盼望着打回国内去。
相比于新38师,新22师将士们归国的愿望更强烈。因为在第一次缅甸战役中,新22师付出了更大的牺牲。有2000名弟兄牺牲在缅甸战场,有5000名弟兄倒在了野人山中。
在印度蓝姆伽的日子里,新22师师长廖耀湘像勾践一样隐忍以行,卧薪尝胆,期盼着能够反攻缅甸。黄埔军校的高才生廖耀湘此时潜心研究丛林战战术,编写了《森林作战手册》;又因为丛林作战的特点不同于大兵团作战,只能运用小股部队作战,廖耀湘又编写了《小部队战术》、《城镇村落战斗》。廖耀湘的这三本著作在当时的中国远征军中反响强烈,史迪威一向自视甚高,也对这三本书籍给予了高度评价。刘伯承元帅在战后也高度评价了廖耀湘的作战艺术,并请他为南京军事学院的学生们上课。而南京军事学院的学生,都是解放军部队里的中高级将领。
新22师的老兵说,那时候,部队里洋溢着一股强烈的求战欲望,大家都盼望着给新22师死难的弟兄复仇。
中国驻印军的每一支部队都是这样。
日军第18师团遇到这样一支复仇之师,只能怪他们时乖命蹇。
第一次缅甸战役中,日军共有四个师团参加,18师团、33师团、55师团、56师团。而在第二次缅甸战役中,这四个师团中运气最差的是18师团和56师团,被中国远征军全歼了好几次,只因为日军为了保留这两个光荣师团的番号,被打光了不断补充,才保证了龙兵团和菊兵团的香火绵延——龙兵团和菊兵团是18师团和56师团的代号;而33师团运气很好,只有其中的一部遭遇了中国远征军,它在从缅甸退入泰国后,就迎来了日本投降的消息;55师团运气也不错,它从缅甸退入越南后,也等来了日本投降的那一天。
1943年春天,为了彻底扭转中国战场的不利局面,中美双方决定发动滇西缅甸反攻战,打通滇缅公路。当时,中国军队部署在长江两岸的第六战区主力,几乎全被调往云南和贵州,陈诚也出任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进入云南。
同一时期,鄂西空虚,骄横的日军想要沿着长江走水路进入重庆,千钧一发之际,胡琏扼守石牌,将日军击退。
1943年秋,日军又进犯常德,意欲夺取中国长江流域米粮川,余程万殊死抗击,为中国军队的布防夺得了时间,日军虽一度占领了常德,但又惧怕被全歼,不得不放弃。
1944年夏,日军发起了豫湘桂战役,方先觉孤军坚守衡阳47天,阚维雍在桂林宁可自尽,也不投降。日军一路从河南攻到了广西,中国军民死伤惨重。
为了打通滇缅公路,中国军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据当时的资料显示,中国高层一直希望盟军尽快组织缅甸反攻,收复滇缅公路。然而,丘吉尔却一直不予配合,总是以种种理由予以拒绝。他担心中国的势力会渗透进东南亚,中国的军事力量在抗战中迅速崛起,已经引起了丘吉尔的恐慌。
缅甸对于英国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殖民地;而缅甸对于中国来说,是通向外界的一扇窗口,而且是唯一一扇可望打开的窗口。
1943年冬,在罗斯福的推动下,丘吉尔勉强同意反攻缅甸。在后来召开的开罗会议上,中、美、英三方终于达成了协议,共同反攻缅甸,肃清缅北滇西之敌。
此后,中国驻印军纵入山林,一路所向披靡,在胡康河谷、孟拱河谷痛殴日军18师团。
这时候的史迪威达到了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他手握十万重兵,一次性可以调动100架作战飞机,中国驻印军都亲切地称他“老乔”。
“老乔”在反攻缅甸战役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老乔”的计划中,中国驻印军叫“X部队”,从印度向缅北进攻;而集结于云南怒江西岸的另一支强悍的中国军队叫“Y部队”,他们渡过怒江从滇西向缅北反攻。最终,这两支中国军队会师,中国通往外界的一扇新的窗口被打开。
跟随着X部队的,是数千美国黑人工兵团和中国工兵,他们负责在中国驻印军的后面筑路。这条路就是中印公路,抗战后期的大量美援物资,都要通过这条公路运入中国。
与第一次缅甸战役中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史迪威相比,此时的“老乔”可谓志得意满,春风得意。
大反攻开始了
1943年春天,中国驻印军从蓝姆伽开往利多。
反攻开始了。
中国驻印军既要打败盘踞在缅北的日军精锐师团,还要掩护工兵修筑公路,任务极为艰巨。一位英国军官对新一军的将士们说:“你们的部队想从野人山打出去,还要掩护中国和美国的工兵修筑一条公路,实在比登天还难。你们就算从野人山打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从利多向南50里,就是野人山,吞噬了中国数万将士的野人山,印度人叫作鬼门关。几千年来,除了中国远征军从野人山穿越过,再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而现在,还是野人山,还是日军18师团,还是新38师和新22师组成的新一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后来,新一军的势如破竹和玩命打法不但把英国人惊呆了,也把日本人惊呆了。
新38师是新一军的先头部队,侦察连是新38师的先头部队,谍报队是侦察连的先头部队。
新一军谍报队员吴作勇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间是1943年,地点在印缅边境一个叫作临冈萨卡的地方。
那次,吴作勇和三名老谍报队员执行任务,他走在队伍中的第二位,这是三位老兵为了保护他。每个人之间相距十几米。走着走着,最前面的战友突然发出卧倒的手势,吴作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匍匐到了战友身边,询问究竟怎么了,战友悄声说:“前面发现了日军的小股部队。”吴作勇左看右看,仔细倾听,既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他将信将疑地问:“我怎么没有看到?”战友悄声说:“等你看到了,你就没命了。”
缅北丛林遮天蔽日,日军早在新一军反攻前,就占据了山中的重要山头和关口,而且,为了防备新一军偷袭,日军还经常派出小分队,在密林中搜索。除此之外,日军的狙击手还埋伏在新一军必经之路的大树上,构成交叉火力。他们拎一袋大米,持一杆步枪,就能在大树上坚守一个星期。
日军18师团号称“丛林战之王”,它的战斗力在日军所有师团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吴作勇所在的谍报队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分成几股,冒着巨大的危险搜索,然后在指定的地点会合,交流情报,哪些地方有缅北土著的村庄,哪些地方有河流,哪些地方有道路,哪些地方有敌人的火力点,这些情报汇总后,就会交给师部。
吴作勇是一名猎人,谍报队的每个人都是猎人,丛林侦察生活锻炼出了他们极强的感觉,他们能够从风中嗅出前方是否有人,丛林潮湿,敌我双方的衣服都是很多天没有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吴作勇他们能够从风中飘来的汗腥味判断前方有多少人;他们还能从地上的脚印判断是否有敌人走过,日军在国内经常穿木屐,大拇脚趾经常用力,所以即使穿着皮鞋和胶鞋走在丛林里,因为着力点不同,留下的脚印也不同;他们还能用枪声来侦察,枪声是“嘎——勾”,那就说明是手持三八大盖的日本人,如果枪声是“突突突”,那就说明是手持冲锋枪的自己人;他们还能从荒草的倒伏状况判断对方的兵力和火力,从鸟的叫声判断是否有敌人的埋伏……
做侦察兵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新38师反攻的时候,都会以吴作勇他们提供的情报作为参考。
新一军刚开始的战争斗行得异常顺利,李鸿率领的新38师114团一天之内攻下了日军控制的四座山头,不仅解救了被日军追赶的英军,而且打开了通往野人山的大门。李鸿,被欧洲人称为“东方的蒙哥马利”。
114团后面紧跟着中美工兵,他们将道路也修到了野人山山口。这条路后来被人们称为“史迪威公路”,以纪念率领中国远征军反攻缅甸的史迪威将军。
在野人山山口,中国士兵们在道路边竖立了一块路牌,刷着红色油漆,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此路通往东京。”
这群中国士兵,决定从印度的利多出发,一路向东,光复本土,直捣东京。
新38师114团的将士们,和随后来到的112团,相继开进了野人山,他们看到两年前远征军倒下的躯体,此刻已经变成累累白骨,白骨层层累积,最下层的埋进了沃土,最上层的覆着枯叶,他们跪倒在地,收殓骨骸,然后掘土安葬。在安葬远征军遗骸的旁边,竖立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他们勒石为记:“此恨不雪,枉为炎黄后裔。”
所有的将士们肃立在墓碑前,脱帽致哀,然后,举起如林的枪支,打完了枪中的子弹。
新一军的战斗力让“老乔”史迪威震惊,让英军震撼,让日军震恐。
几十年来,英国人和日本人都会提起新一军的李克己营。
李克己营,其实当时不足一个营,只有一个加强连,不足200人,他们是由营长李克己率领的。这个加强连在野人山的大龙河岸边,与日军一个大队对峙36天,日军这个大队也是加强大队,人数多达1200人。
1200名日军围攻200名中国军队,时间长达36天,比例高达6:1,不但没有消灭中国军队,自己反被增援的中国军队全部剿灭,一个不留。18师团师团长田中新一引为“此生最痛之耻辱”。
新一军要穿越野人山,先要进入胡康河谷。
胡康河谷有四大河流:大龙、大奈、大宛、大比。大龙河是新一军需要渡过的第一条河流。
112团在进攻大龙河的时候,盟军的情报机构说,大龙河没有日军的主力部队,仅有200名缅甸人组成的“伪军”和几名日本军官防守,伪军是没有战斗力的,在中国是这样,在缅甸还是这样,在世界各地也几乎都是这样。然而,实际上防守大龙河的不是200名伪军,而是55师团和56师团的两个联队。
112团1营营长李克己最先向大龙河畔的日军阵地发起进攻,他们迅速占据了一个叫作于邦的村镇。于邦地处水路交通要道,三面是茂密的森林,一面是大龙河,稍有地理知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兵家必争之地。
李克己营在于邦刚刚布防完毕,准备迎接后续部队渡河,日军55师团的一个大队就将他们团团包围。现在,李克己营退无可退,甚至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唯一的选择就是坚守,等待援军。
援军在哪里?援军在野人山的另一面,而且还被其他日军死死纠缠。盟军错误的情报让李克己营走入了险地,甚至是死地。
营长李克己将全连人分成了八组,每组把守一个据点,每个据点都可以用火力互相支援,第九组是预备队,哪里有险情,就去哪里。一连有九班,刚好一班一组。组和组之间的空隙都埋有手榴弹和手雷,手榴弹和手雷用细细的线连接着,在枯藤遍地的丛林里,即使仔细观看也看不出来。另外,他们还砍伐树木,堆积在路口,建立了六处路障,即使坦克也无法开过来。
现在,他们严阵以待,就等着仇家上门报到了。
于邦的北面有一棵巨大的榕树,主干直径一丈有余,支干多达几十条。生长在南方的榕树与所有的树木都不同,榕树长大后,枝条上就会长出很多气根,气根垂直向下,触及地面,又会长出一棵小榕树,小榕树在阳光雨露中茁壮成长,又长出了气根……就这样,一棵榕树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实际上,它还是紧紧团结在主干周围的一棵大榕树。
于邦的这棵大榕树后来成为了传奇。
爬上这棵大榕树防守的那一班战士也成为了传奇。
这棵大榕树成为了战士们的瞭望哨,他们藏在密密的树枝树叶背后,日军的所有动向一目了然,而日军却看不到他们。战士们还在树上建立了一个轻机枪阵地,轻机枪可以旋转360度进行阻击,而日军的枪弹无法打进粗壮坚韧且潮湿多汁的树身,炮弹也对密密层层比牛皮更为柔韧的枝叶无可奈何。
这棵大榕树,就是最好的防御阵地,就是一面硕大无朋的盾牌,可以抵挡任何常规武器的盾牌。
整整36天,日军始终没有放弃对这棵大榕树的进攻,却始终没有攻下大榕树。白天,榕树下的日军尸体堆积了一层又一层,血水恣意流淌,浇灌草木;夜晚,日军把这些尸体拉回去焚烧,举行沉痛的哀悼仪式,恶臭弥漫在丛林之上,星空之下,久久不散。
大榕树成为了日军的噩梦。
李克己营以200人之力之所以能够抵挡日军一个大队1200人的进攻,还在于飞虎队的支援。
当时,飞虎队不但要协助驼峰航线运送外援物资,还要保护西南上空的安全,配合中国军队在战场上痛击日军,仅有的数百架飞机让飞虎队捉襟见肘,但是,飞虎队没有忘记李克己营这一连人,每隔几天,就有一架小型运输机飞临于邦上空,把给养和枪弹投往大榕树上。大榕树,就是空投的最好标志。
但是,空投的物资还是太少,战士们只能吃个半饱,而枪弹更要节省着使用。曾经有一天,那架小运输机被日军打伤了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在了野人山的那一边,此后的几天,战士们只能挖掘芭蕉,取根果腹;砍开葛藤,取水止渴。那几天,日军的进攻前所未有的猛烈,可还是无法突破战士们的封锁线。
李克己营被围的第36天,孙立人亲率114团从野人山的另一边赶来,击退了围攻的日军,解救了这些在包围圈中苦苦支撑的战士。大榕树外,杀声震天,李克己营看到援军,群情振奋,一齐冲出。激战一个时辰,日军一个大队无一逃脱,就连联队长藤井小五郎也被击毙,剩下的13名伤兵全部做了俘虏。
打扫战场时,战士们从很多日本新兵的衣服口袋里看到有“千人针”和“鬼符”之类的玩意儿。从日本本土补充而来的新兵,早就听说过新一军的威名,他们害怕成为异乡的孤魂野鬼,就寄托神灵保佑他们能够活着回去。
吴作勇说,新一军渡过大龙河后,沿途看到路边贴着很多歪歪斜斜的字条,上面写着:“中国兄弟不要追吧。”“我们不在这里和你们打了。”新一军战士看着这些日本人书写的字条,全都笑了。
日本鬼子死尸的身上,除了“千人针”和“鬼符”,有的人口袋里还有一张素描画像,画像上的人物身材高大,足蹬马靴,头戴布帽。新一军的将士们都不明白,日本鬼子的身上为什么要带着这样一张素描画像。
13名日本伤兵中,有一个名叫今田宽敏的战俘,侦察连通过审讯今田宽敏后才知道,画像上的人物是孙立人。田中新一要求18师团的每个狙击手和机枪手的身上都揣着这张“孙立人”的画像,以便在战场上对孙立人施放冷枪。可是,田中新一不知道此时孙立人的外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他肤色黧黑,满脸胡须,打着绑腿,头戴钢盔,和士兵们一起冲锋。远征军开始反攻的时候,孙立人就发誓说,打不通胡康河谷,决不剃须。
在正面战场的将军中,孙立人是一个另类。
很多新一军的老兵都能讲起老军长孙立人的一些往事。
第一次入缅作战的时候,新一军在卡萨掩护英军撤退,撤退时经过了一座大桥,惊慌失措的英军坚决要炸桥,以阻断日军的追路。孙立人坚决不让炸桥,因为新一军断后的一个连还没有追上来。英军装好了炸药,孙立人叉开双腿站在桥头,英军始终不敢点燃炸药。半小时后,断后的那一连战士赶上来了,一点名,缺少三名战士,孙立人让继续等候。过了十几分钟,三名落伍的战士相互搀扶着走过桥头,孙立人才同意炸桥。此时,日军已经追到了桥的另一边。
新一军军纪很严明。有一次,孙立人正在讲话,突然雷鸣电闪,飞沙走石。孙立人直立不动,所有战士也都直立不动。风雨中传来了孙立人的讲话声,也传来了战士们的喝彩声。风雨过后,孙立人讲话完毕,战士们才解散。
孙立人对八路军极为敬佩。有一次孙立人在讲话中说:“八路军之所以总能打胜仗,是因为长官冲锋在前,以身作则。”孙立人在这次讲话中还举了一个事例。有一年冬天,天气寒冷,八路军战士没有御寒的棉衣,长官就把衣服脱了,站在寒风中,他大声喊道:“寒冷专门欺负胆小人,我现在光着上身,但是我感觉不到寒冷。”然后率先奔跑。战士们看到长官这样,也大声唱着军歌,跟在后面奔跑,“这样,大家自然就感觉不到寒冷了。”
老兵们还告诉了我这样一件事情。
缅北反攻中的战友情
缅北战事结束后,新一军开回国内的某一天,蒋介石站在吉普车上视察新一军,看到威武雄壮的军人过后,站立在旷野上的是一排排儿童,他们挺着单薄的胸脯,神情带着大人才有的肃穆,烈日当空,他们的脸上汗流如注,但是没有一个人抬手擦汗。蒋介石非常惊奇,就走下吉普车询问,一个略大一点的儿童回答说,他们是新一军的童子营,最大的12岁,最小的五岁。蒋介石继续询问,那个儿童说,他们都是孤儿。随同的记者看到这种情形,趋步上前采访。于是,新一军收留战争遗孤的事情才被人们知晓。
从淞沪会战开始,新一军的前身税警总团第4团就收容战争中的孤儿。来到缅甸后,新一军仍然收养华侨的孤儿。抗战时期,新一军居然收养了各地孤儿1400多名。为了培养这些孤儿学文化,新一军还聘请先生教他们文化课。从北京大学毕业的孙克刚就曾经教过这些孤儿国语课程。
后来,这些孤儿去了台湾。在台湾,他们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孙立人被软禁后,蒋介石疑心重重,认为这些“童子军”会是祸患,便将他们解散了。这些九死一生的孤儿,生活面临极大的困难。他们互相关心,互相勉励。几十年后,他们中出了很多教授、律师、科学家。
渡过大龙河后,进入胡康河谷腹地。
两年过去了,这里依旧瘴疠弥漫,蛇蝎蜿蜒,日光依旧无法穿越厚厚的树层,风中送来的依旧是虎啸猿啼,时光似乎在这里凝固了,四万远征军的冤魂依旧在午夜的山林中游荡。在密密的丛林中,他们无法找到回家的路。这么长的时间里,四万远征军的遗骨曝露在异国的风中,无人问津。他们的冤魂依旧在异国的夜色中游荡,寻找着回家的路。
两年来,日军在胡康河谷的每一处隘口都修建了坚固的碉堡,每一座山脚都修建了隐秘的工事,他们等待着中国远征军从这里经过,而远征军要回国,胡康河谷又是必经之路。日军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中国远征军想要通过胡康河谷,至少要付出十万人的生命。日军像守株待兔的农夫一样等待着中国远征军,等得花儿都谢了,等得花儿又开了,可还是没有等到中国远征军。
吴作勇他们的谍报队早就侦知了胡康河谷里敌军坚固的防御阵地,并将这些防御阵地的布防图提交给了师部。孙立人审时度势,果断采取了大迂回的战术,一直插到了孟关的背后。孟关是胡康河谷腹地一座重要的关口。
《孙子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孙立人就是要以奇制胜。
日军封锁了所有路口,等待着中国远征军自投罗网。在日本人的作战计划中,只要封锁了路口,中国人就插翅难逃。他们储存弹药,加固工事,准备和中国人大打一场。但他们没有想到,在那个鲜花盛开的季节,他们得到的是后路被切断的消息。
他们欲切断中国人的后路,没有想到中国人反而切断了他们的后路。直到战争结束后,他们才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新38师中,将士们的配置除了枪弹外,还有与丛林有关的工具,每两人一把锯刀,每班一个指北针,除此之外,每人一顶蚊帐,一盒奎宁,而且,每个人都会游泳,都会爬树,会借助钢盔、背包、水壶等随身可以借用的东西游泳,会背着几十斤重的装备爬树。他们逢山开路,遇水凫游,当日本人在隘口严阵以待的时候,他们已经迂回到了日军的背后。
这些中国士兵先攻击了日军后方的炮兵阵地,这些缺乏短兵相接的作战能力的炮兵很快就做了俘虏。后方失守的消息传到坚守隘口的日军耳中,立刻阵脚大乱。后方失守,意味着前方日军的水源、给养、伤兵运输渠道都被切断,日军被迫回头寻找远征军作战。现在,攻守双方的形势彻底发生了变化,中国军人以逸待劳,边吃着牛肉罐头,边打着暴露在枪口前方的日军;日军劳师远征,胆战心惊、气喘吁吁地寻找着中国军人,直到死亡前还饿着肚子。
就这样,曾经被日军认为远征军必须付出十万生命的胡康河谷,被轻易攻破。
盟军总司令蒙巴顿勋爵专程飞赴胡康河谷向孙立人将军祝贺胜利
很多年过去了,人们都还津津乐道着这样一件事情。在一个叫作瓦鲁班的地方,中国驻印军的战车营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刚要靠近,山洞里就射出了一串子弹。这一串子弹惹怒了战士们,他们把坦克炮口对准洞口,两发炮弹过后,山洞里没有了动静。战士们进去查看,一个个欢呼雀跃,他们没有想到,山洞里倒了一地鬼子,光是大佐就有十几个,墙壁上挂着还在燃烧的地图,墙角堆放着一排电台。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两发炮弹,打掉了日军18师团的指挥部。
战士们清扫战场时,找到了日军18师团的关防大印,还有田中新一的私人印章,而师团长田中新一在炮弹攻击前,沿着地道仓皇逃遁,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18师团是日本军队中最擅长丛林战的一支军队,然而,他们的丛林作战技术在中国军队大手笔的作战艺术面前,就显得很小儿科。艺术永远比技术高一个层次。18师团在向日本大本营的回复电文中说:“中国军队思乡心切,士气旺盛。”他们像一个总是在强调客观原因的失败者一样,把新一军无坚不摧的战斗力归结为是“想家”了,着实可笑!
中国军队的辉煌还在继续。
神来之笔
胡康河谷攻占了,接下来是孟拱河谷。
胡康河谷与孟拱河谷之间横亘着一座高山,它的名字叫杰布班山。
日军依旧在杰布班山的隘口布设重兵,等待着中国军队来进攻。此处隘口,长达60多里,是从胡康河谷进入孟拱河谷的唯一通道。而要打回中国,此隘口是必经之路。日军士气高涨,信心满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依托有利地形,将中国军队歼灭在杰布班山山口。
可是,日军又失算了。
廖耀湘带着新22师在隘口佯攻,每天天一亮就鼓噪而行,炮声隆隆,天摇地动,炮声的间歇,是将士们齐声的呐喊声,看起来好像全力以赴,志在必得。日军躲在碉堡里据险坚守,自鸣得意,因为他们认为依靠新一军的力量,是无法突破重兵布防的杰布班山的山口的。
就在新22师虚张声势攻打山口的时候,新38师翻越杰布班山。杰布班山高达4000尺,山势陡峭,密林覆盖,没有道路,此前从来没有人翻越过。翻山前,战士们只好把重炮、坦克留在山下,牵着骡马攀缘。遇到异常崎岖的地方,战士们就推着骡马爬山。而下山的时候,由于山体湿滑,战士们不得不用肩膀扛着骡马的脖子,用双手拽着骡马的尾巴,即使这样,还先后有20多匹骡马掉入了浓雾笼罩的峡谷里。
翻过了4000尺高的杰布班山,又蹚过了400英尺宽的南高江,新38师突然以雷霆万钧之势出现在了隘口日军的背后。日军完全没有设防,阵脚大乱,他们还以为新38师是从天而降的伞兵部队。
占据隘口抵挡新22师的日军看到后路被截,不得不分出力量与新38师厮杀。趁此机会,新22师一鼓作气冲入了隘口,坦克开路,横冲直闯,一见到日军就轰轰隆隆地碾压过去,无数日军活蹦乱跳的身体在欢快的坦克履带下变成了齑粉。战后打扫战场,战士们发现被坦克履带压成肉饼的,居然还有日军18师团参谋长濑尾少将。
孟拱河谷战役中,最精彩的要算是攻打西通。
孟拱河谷的战役刚开始很顺利,然而,接下来就转入了持久战,史迪威离开了缅北战场,去重庆和蒋介石开始了争吵。从后来披露的资料看来,双方为了争权夺利,开始扯皮。
因为史迪威去与蒋介石争权夺利,把中国驻印军交给了门外汉参谋长鲍特纳。鲍特纳水平极差,却又自以为是,结果,让中国军队在孟拱河谷的突袭,变成了持久战。
日军就欢迎持久战,因为日军可以将缅甸南部和泰国方面的兵力,源源不断地顺着铁路和滇缅公路,运输到缅北的孟拱河谷。日军也有自知之明,他们知道仅仅依靠第18师团,并无法阻挡中国驻印军的进攻,尽管第18师团是日军的王牌师团。
早在日军占领缅甸一周年的纪念会上,日本首相东条英机就说:“缅甸之国防,日本皇军自能负起全责,唯有目下集中在东印度阿萨密的中国驻印军,是一个极有训练的劲敌,吾人应以重兵示之。”
在孟拱河谷战役的一年前,日军就明白了这支中国军队很能打。所以,当18师团抵挡不住中国军队的进攻时,日军竟然先后将六个师团和一个旅团的部分兵力投放在了缅北战场,这些兵力,要占到缅甸日军总兵力的大部分。而仅仅在孟拱河谷战役中,日军就先后投入了18师团、53师团、56师团、第2师团、24混成旅团各一部,而在随后的八莫战役中,日军投入了18师团、49师团、56师团、第2师团各一部。
在孟拱河谷,日军希望持久战,但是中国军队不能打持久战。
因为雨季马上就要来临了。
当时,中国驻印军从开始大举反攻缅甸,到现在已经八个月了,八个月来一直作战,从未休息。现在,新38师112团和114团集结于孟拱附近,新22师和新38师113团集结于加迈附近。加迈和孟拱都有日军重兵集结。这个时候,在孟拱河谷,日军的兵力战力占据绝对优势。加迈和孟拱,急切间都攻不下来,而雨季却快要到来了。
加迈和孟拱,都在孟拱河谷。
陷入胶着的不仅仅是加迈和孟拱,还有密支那。就在中国军队进入孟拱河谷的时候,中美联合突击队对密支那展开了突袭。密支那的突袭也变成了持久战。日军凭借着密支那坚固的城防,让中美军队一筹莫展。
密支那是缅北最大的城市,在孟拱河谷之外。
加迈、孟拱、密支那三个地方呈三角之势。而现在,中国军队兵分三处,三处都攻不下来。而漫天的乌云正从喜马拉雅山脉以猎狗撵兔的速度,不分昼夜地赶来。孙立人说:“雨下得多,交通堵塞,补给困难,加之疾病、潮湿、蚊虫、蚂蟥等,都足以困坏部队。”
雨季,利于防守,而不利于进攻。
战争处于胶着状态。
最先打破战场僵局的,是孟拱河谷战场。
而打破僵局的,是一封日军的信件。
这封信件,是日军加迈守军步兵指挥官,也就是第18师团步兵指挥官相田俊二少将写给第18师团补充兵大队指挥官野恒光一大尉的。
当时,中国军队攻占了一座山头,打死了野恒光一大尉,打扫战场时,从他的身上找到了这封信件。这封信件是这样写的:
目前进入第一线后方,妨碍第一线补给之敌,仅六七十人,本兵团长指挥贵官,击退此敌,并应先至拉瓦司令部,与本职同往。但贵官前夜十时,自卡盟出发,至翌日夕刻,尚未达到。初意贵官不及候本职已先至第一线,当即率司令部人员30名,赶至第一线,然全出意外,贵官等竟尚未到达,现究竟彷徨于何处,部下之疲劳,余自详悉,昼间有敌机飞来,余亦尽知,然就第一线全员之疲劳,且缺乏给养,尚思与敌死斗思之,不必要之休息与昼间躲避空袭等,乃绝对不许可者。故须激励部下,以最大之速度追及,倘判明贵官等不足赖时,本职决心率领本部30名,突入敌阵中。
从这封信中可以看出来,相田俊二在责怪野恒光一行动迟缓,他本来与野恒光一约好在司令部见面,可是等不来野恒光一,相田俊二就决定,如果野恒光一还不来,他就要发动自杀式袭击。
这只是这封信的第一层意思。
这封信的第二层意思是:首先,日军伤亡重大,兵力已全部用于一线。因为连少将相田俊二都要带着30名日军冲锋了,可见,日军已无兵可用。其次,日军士气低沉,甚为疲惫。因为经过了一天一夜,野恒光一尚未到达指定地点。而加迈距离孟拱,只有40公里;而且,在孟拱以北24公里处,还有一条铁路,这条铁路经孟拱、密支那,南下直达仰光港口。加迈,就是信中所写的卡盟。
新38师的将领们商量后,觉得可以用一个团的兵力,直接袭击加迈后方基地西通。从地图上看,加迈与西通应该相距十公里左右。
孙立人将军的骑马照
可是,史迪威不答应。史迪威是在战局极为不利的情势下,才从重庆回到缅北的。
西通是日军的后方基地,粮食弹药堆积如山,按照常理,此处应囤积重兵。如果是曹操,曹操肯定会把精锐集中在屯粮之所,因为曹操善于断人粮道。可是,田中新一,这个日军18师团的师团长,他的能力远远不及曹操。他在西通没有驻扎重兵。
日军是否在西通驻扎重兵,新38师师长孙立人也不知道,他只是判断的。既然18师团步兵指挥官相田俊二都要带着30名士兵发起进攻,那么加迈一定兵力枯竭,可是,就算加迈兵力不敷,日军依靠坚固工事,中国军队急切间也难以攻下,而雨季可是不等人的。既然相田俊二只带了30名士兵去增援加迈,那么作为距离加迈仅有十公里的西通,肯定已经没有多少日军了。奇袭西通,既可以占据日军重要的粮食弹药基地,而且还能够把孟拱河谷的日军一切为二,让日军首尾不能相顾。
中国军队就在赌日军在西通没有重兵,理由是缴获的那封信件。
战争,其实就是赌博。当年日本军事实力远远不及俄国,但是东乡平八郎贸然一击,击垮了外强中干的俄国,取得了日俄战争的胜利;当年日本的明白人都知道日本绝对打不过美国,但是山本五十六就是赌美国一开打,就会退缩,不会参战,而日本却可以增加与美国谈判的筹码,结果发起了珍珠港偷袭,但是,山本五十六赌输了。
老兵方家绩所在的新38师112团要去偷袭西通。
112团是在下午2时出发的,没有山炮,没有马匹,没有战车,所有人都只有随身携带的轻武器。预计六天到达西通,而每个人只带了四天的干粮,因为六天的干粮,没法带动。长途奔袭,随身行装越少越好。而且,这一路上还不能生火做饭,以免炊烟被日军发觉。
夜色渐浓,四周的鸟鸣渐渐停息,黄昏来临了,而团长陈鸣人带着这一支奇兵才行走了不到十公里。因为劈树开路,路实在太难走了。
当时,112团有1800人。1800人要行走300里,还要穿越高山峡谷,飞瀑激流,而且是在日军的占领区,随时都可能与日军不期而遇。所以,风险是相当大。
然而,如果此举成功,陷入僵局的孟拱河谷战役,一下子就活泛了。
112团出发的这一天是1944年5月21日,他们在丛丛的密林中披荆斩棘,伐木开道,所幸没有遇到日军。
5月22日,突然天降大雨,哗哗的雨声能够掩盖战士们行走的脚步声和砍伐树木的声音,但是也会给他们的行走带来极大的困难。
《缅甸荡寇志》中写道:
这一团健儿在陈鸣人团长的率领下,冒着大雨,不分昼夜,绕过瓦兰,偷渡唐吉河,横跨丹邦卡到拉芒卡的敌后驮马道,利用各种地形地物和猿鸣、鸟啼、兽嚎、水流、雨响各种声音的掩护,偷过敌人的重重封锁,有时竟在敌人阵地左右一二百码以外的地方走过,而始终没有被敌人发觉过。
四天后,这支奇兵突然出现在了南高江江边。而南高江的对岸,就是日军的屯粮之所西通。
南高江,是缅甸最长河流伊洛瓦底江的上游。
平时,南高江宽只有五六百米,然而,因为连续四天的暴雨,南高江面已经宽达上千米,河中心水深高达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