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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风雨滇缅路

作者:李幺傻 当前章节:152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老兵口述

黄学文

抗战开始前,我是中山大学教师,后来考入了黄埔军校。

1942年,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出国作战,第5军200师师长戴安澜让白崇禧给他推荐一名懂英语的参谋,白崇禧就推荐了我。就这样我来到了缅甸。

我参加的第一次战役是发生在缅甸的同古战役,我们到达同古的时间是1942年3月8日。当时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和英军一起在同古抵挡日军,保卫滇缅公路。可是当我们来到同古的时候,才发现同古已经成了一座空城,英军提前逃走了。

我们的防御阵地还没有建好,日军就发起了进攻。

同古战役共打了十天,消灭日军将近6000人。

同古战役后期,日军集中了优势兵力来围攻同古,我们200师在新22师的帮助下,且战且走。中国的后续部队因为运输能力有限,还在遥远的缅北和云南等候送到前线;而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从海上和临近的泰国增援过来,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众寡悬殊,情报不准,英军提前离开,第一次缅甸战役失败了。

我们在撤回国内的途中,与日军遭遇,日军一颗炮弹在戴安澜师长身边爆炸,他的肚腹被划伤,当时缺医少药,我们只能抬着他走。缅甸气候炎热,十天后,伤口感染,戴安澜师长就牺牲了。

我们抬着尸体继续走,但是三天后,尸体就腐烂了,我们只好火化尸体,放进骨灰盒里,带回了国内。

一些书籍写戴安澜师长是被机枪打死的,他的尸骨被抬回国内,那是作者臆想的。

龙英

第一次缅甸战役的时候,我是第5军新22师的连长。

200师撤离了同古后,我们坚守一个叫作雅达西的地方,守了两天一夜,打得很苦,日本鬼子一层层往上扑,我们像割麦子一样一层层打下去,两天过后,我们全营500人只剩下了170人。

第二天夜晚,我们累了,日本鬼子也累了,他们休息,我们也休息。夜半时分,我估计日本鬼子睡得很香,可能连站岗的都睡着了,就派出了几十个人,组成敢死队,暗暗摸到鬼子居住的房子前。当时,缅甸的房子全都是用木板和棕叶搭建的,又加上几十天没有下雨,一点就着。那天晚上还刮着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把住在里面的日本鬼子全烧着了。

那天晚上,那些房子里住的都是日本鬼子,缅甸当地人在战争刚一爆发时就离开了。

日本鬼子的房子被烧着后,我们趁势发起了反击,和邻近的部队会合了。到了兄弟部队,我们才能够好好吃一顿饱饭。那两天里,我们吃的是稻草和虫子。

刚刚吃完饭,我们就又被日本鬼子黏住了。当时的缅甸战场上,日本鬼子比我们中国军队的人数多。我们只好边走边打,在丛林中寻路突围。有一次,我正在指挥的时候,日本鬼子一发炮弹飞过来,弹片击中了我的身体,我拔出弹片,血流不止,用布片包扎了,继续指挥。战士们背着我突围。等到达安全地带的时候,我一下子昏了过去。

经过这几天的战斗,我们全连只剩下47人,牺牲了81人。

我醒来后,还不能行走,战士们抬着我向北转移,走进了野人山。

最悲壮的滇缅铁路

1943年,战争的浓雾,依然没有在中国的上空消散。

从抗战开始至今,在正面战场上,日军气焰高涨,步步紧逼;国民党军步步设防,一退再退。抗战进行了六年之久,除了仅有的台儿庄战役、昆仑关战役、第三次长沙会战、万家岭大捷、上高会战等少数的几次胜利外,其余的战役中,都未能取得一场久违的胜利。甚至在这时候,盟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胜利,苏联红军由守势转入进攻,而中国正面战场上,日军却步步紧逼,气焰嚣张。

中国战场急需一场能够鼓舞人心的胜利,人们的目光投向了西南的云南。

在云南,有两个集团军在编排演练,一个是第11集团军,下辖三个军和一个师;一个是第20集团军,下辖两个军,另外还有一个集团军司令部直属的第8军。

同时期,在印度东部,还有一支中国军队,也准备投入反攻。

后来的人们得知,这两支中国军队是从两个方向实施对攻的,一支由孙立人率领的新一军从印度利多向缅甸北部进攻,一支由卫立煌率领的滇西远征军从滇西向缅甸反攻。两支中国军队最终要在滇缅公路上会合。滇缅公路开通,战略物资就会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国战场,中国坚持了多年抗战的疲惫不堪的身体就会注入新鲜血液,抗战形势就会立即改观,抗战胜利则指日可待。

孙立人

卫立煌

所有人都知道抗日战场上,中国军队尽管进行了顽强阻击,但最后还是惨败,根本的原因在于中国的战略物资和军事装备与日本远远不能等量齐观。中日战争,这是一场粗壮短小的莽夫与高大瘦削的病夫之间的战争,一旦病夫身体康健,短小的莽夫哪里会是对手!这一点,连日本天皇都看到了,他要求滇西缅北的日军坚守阵地,切断中国的生命线,不惜一切代价。

这两支中国军队,被叫作中国远征军。

中国远征军所面对的,是日军装备完整的五个师团,12万人。而这五个师团,是日军当时170个师团中最擅长山地丛林战的师团,每个师团,都有多年在东亚和东南亚作战的经验。比如,与新一军作战的日军第18师团,就有“丛林战之王”的美誉,这支师团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他们自从在杭州湾登陆参加淞沪会战后,就一路屠杀中国人,后来被派遣到了缅甸。

抗战至今,中日战场的形势一直是日军在进攻,中国军队在防守,而现在,中国军队在进攻,日军在防守。

按照军事学家的观点,防守比进攻占有更大的优势。中国军队防守尚且节节败退,那进攻能够取胜吗?事实上,我们胜利了,无论是在缅北遮天蔽日的丛林中,还是在滇西崇山峻岭的阴雨中,我们都取得了胜利。

然而,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了。

在缅北攻打日军的新一军老兵吴作勇说,当时缅北战场的环境非常艰苦,原始森林里没有阳光,腐烂的气味都能把人熏倒,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沼泽里,地上的蚂蟥泛滥成灾,空中的蚊子像漫天飞舞的雪片。除此之外,还有日军的埋伏,这些日军都擅长山地丛林作战,有的躲在密密丛丛的树上,有的躲在石头后,你即使走到了跟前,也发现不了日军,但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日军的视线里。

在滇西攻打日军的第8军老兵刘华说,日军为了防备中国军队进攻,把滇西陡峭的山体都挖空了,山上的每一个小洞口都是日军的射击孔,中国军队冲到跟前,日军暗堡里的机枪突然响了,中国军人倒下一大片,后面的人只能伏身在陡峭山崖上的石头后或者树木后,即使刮风下雨,即使饥寒难耐,也不能动,否则,就会招来另外一个方向的日军暗堡的扫射。有时候,中国军人需要在石头后或者树木后潜伏好几天,身体泡在泥水里,渴了,舌头舔舔湿漉漉的石头;饿了,偷偷抓把野草塞进干瘪的肚子里,就这样等待着,等待着又一波攻击发起。

缅北和滇西的两路远征军,像一把铁钳,要将日军五个坚硬的山地丛林师团夹碎。

这是抗战胜利的前夜,日军的战斗力仍然很强,而滇西缅北的日军在滇西缅北苦心经营数年,就是为了与中国军队拼死一战,就是为了切断中国的生命线。

这条生命线叫作滇缅公路。

现在的人们很难体会到当初的一条简易公路——滇缅公路对于我们有多重要,也很难理解有着5000年悠久历史、人口众多的泱泱大国,居然要和弹丸岛国抗战八年,而直到战争的最后关头才展开反攻。

抗战前夕,中日两国的形势和实力是,一方蓄谋已久,一方内耗不休;一方举国齐心,一方内战不断。战争尚未开始,结局似乎已经预定。

19世纪四五十年代,英国侵入中国,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美国进入日本,“黑船事件”上演。这时候的中日两国都是闭关锁国的落后国家,都遭到了西方列强的凌辱。因为面临着落后就要挨打的悲惨境遇,两国都进行了变法,力图自强。不同的是,日本的明治维新成功了,让日本迅速走上了现代化的工业强国之路;中国的变法失败了,腐朽不堪又顽固愚昧的清政府拒绝开放与民主,中国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走上振兴之路的日本,将中国视为敌人,励精图治,磨刀霍霍;而落后的中国还在自相残杀,内讧不断。甲午海战、旅顺战役,日本都获得全胜,他们从本已瘦骨嶙峋的中国躯体上一刀一刀地剜下肉,贪婪地吞下去,中日两国的实力相差更为悬殊。20世纪30年代中日战争爆发,日本通过估算,认为只要三个月就能够灭掉中国,那时候,连年的军阀混战已经耗尽了中国的精华……

然而,中国人在绝境中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虽遍体鳞伤,仍死战不退,日本攻打了多年,中国不但没有灭亡,反而转入了反攻。

这种情形,日本人没有想到,美国人没有想到,英国人没有想到,苏联人没有想到,全世界都没有想到。

全面抗战刚刚爆发,滇缅公路就开始动工修建。

日本人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而当时中国的军事家清醒地认识到,中国不会灭亡,但是抗战将会非常艰苦。在抗战开始的几年里,面对日军陆海空的立体进攻,中国军队只能用空间换时间,在东南沿海城市拼死抵抗,将这些工业城市的设备赶快运至西南后方,而将这些城市的设备运完后,就放弃抵抗,让日本人占据一座空城。上海是这样,武汉也是这样。

但是,那时候的中国实在太穷了,不但缺少战略物资,而且连运输有限的战略物资的船只也没有。

这时候,一个名叫卢作孚的人出场了。文人出身的卢作孚从一艘木船起家,创建了民营的民生公司。东南沿海的工业城市相继失守后,大量军用物资囤积于宜昌无法运走,天上是日军的飞机日夜轰炸,地上是日本的陆军昼夜兼程,长江上还有日军的舰艇在逼近。这些物资如果落入日本手中,中国仅有的一点工业萌芽就会被日本连根拔掉。情势万分危急。卢作孚集中了能够征用的所有船只,日夜抢运,而长江沿岸的中国军队拼命阻击,就是为了延缓日军逼近宜昌的步伐。终于,卢作孚赶在宜昌失陷前,将150万民国精华人才和100余万吨战略物资运到了四川,为中国的抗战保存了最后一丝血脉。卢作孚的宜昌抢运,被欧洲史学家称为“中国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当初为了迟滞日军的进攻步伐,中国军队想尽了各种办法,常常是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民工抢运物资。没有这些战略物资,依靠西南的农业基地,又如何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抗衡?在武汉保卫战中,为了把汉阳兵工厂的装备运至四川,中国军队付出了巨大牺牲。

很多历史学家认为,如果没有汉阳兵工厂,抗战的历史就要重写。

然而,仅仅一个汉阳兵工厂,并不能满足抗战的需要。我曾经去过汉阳兵工厂旧址,在资料室里,我看到汉阳兵工厂只能生产步枪、手枪和少量机枪,这些都属于轻型武器,无法生产出大炮、坦克和飞机。那时候,不但汉阳兵工厂无法生产,中国所有的兵工厂都无法生产。所以,在日军强大的立体攻击面前,中国军队只能节节防守,用血肉之躯与钢铁武器抗争。这场中日战争,最终的胜利是属于中国的,即使中国凭借游击战也不会亡国,也能够坚持到最后的胜利。而要尽快取得战争的胜利,就少不了来自外部的援助。

现在想来,当初的抗战将士们在滇缅公路没有开通前,那是何等艰苦啊!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时候,岳麓山上的中国军队炮兵对日军阵地轰炸,激战正酣,炮声停了,薛岳质问怎么回事,回答说没有炮弹了。炮弹在哪里?炮弹还在缅甸到云南的路上。

抗战时期的中国军队可能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军队。

抗战时期的八路军很艰苦,每一颗子弹都要消灭一个敌人,没有子弹,八路军把高粱秆掰碎塞进子弹袋里,迷惑敌人。一名八路军老兵告诉我说,那时候打仗非常穷,每人只有三四发子弹,打完了就没有补充。冬天穿的棉袄破破烂烂,棉絮都出来了,但没有更换的。棉被毛毯,四五个人才有一条,夜晚寒冷,只能烤火取暖,如果潜伏的时候不能生火,就只能背靠背取暖。脚上的布鞋露出了脚指头,没有了鞋跟,担心掉下来,就用绳子把烂鞋与脚板捆绑起来。南方的士兵会打草鞋,他们一到休息的时候,就随手抓把荒草编补草鞋,所以他们脚上的鞋花花绿绿的,稻草、布条什么都有。士兵们常常吃不饱饭,一个连的饭菜,居然连一星油花都见不到。而那时候的日军穿什么,吃什么?他们脚上是皮鞋,没有皮鞋的,也至少能够穿上胶底鞋。日军每人一床被子或者毛毯,每人都有牛肉罐头吃。

这就是我们的军人。我们的军人就是用这样极端劣等的装备,与装备精良的日军苦苦支撑了八年,终于迎来了抗战的胜利。

而这次大反攻是为了打通滇缅公路,滇缅公路是中国抗战的生命线。

滇缅公路动工,是在抗战刚刚开始的时候。

1937年8月,云南省主席龙云来到南京参加军事会议,在会议的间歇,趁与蒋介石私下交谈时,龙云把自己修建滇缅铁路的想法向蒋介石和盘托出,蒋介石听后大为振奋,连声说:“好得很,好得很。”

那时候的中国真穷啊,仅有的薄弱的工业基地修建在南方仅有的几个大城市:上海、南京、汉口等,而当时我们的工业基地不但造不出飞机、坦克,甚至连汽车、摩托车也造不出来。全面侵华战争前夕,中国的军援依靠德国,然而日本与德国签订了轴心条约,德国在为中国装备了三个机械化师后,被迫停止。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开始后,苏联为了让中国牵制日本强大的关东军,以确保西伯利亚无虞,出于自身的利益向中国提供援助,这些援助可以装备15个师。然而不久,苏联与日本媾和,签订了苏日互不侵犯条约,对华援助终止。

日本认为,中国没有外援,是无法坚持这场规模和消耗都是史无前例的战争的,所以日本在战争一开始,就迅速占领了中国的东南沿海各大城市,占领了中国通往海洋上的所有港口,封锁了中国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这是一个毒辣无比的损招,这招让中国孤立无援。日本幻想着依靠此招,中国很快就会投降。

然而,日本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中国尽管孤立无援,但是仍然死战不降。

中国在太平洋上的港口被日军彻底封锁了,中国只能寻求印度洋上的港口。在当时,海运是最廉价的运输方式,也是国际上唯一可行的运输方式。

中国和印度洋之间最短的距离,就是从云南南下,取道缅甸,可达印度洋上的港口城市仰光。

当时的缅甸属于英国殖民地,缅甸有一条铁路从仰光直达缅北城市密支那。中国只需要把道路从昆明修建到密支那,就能够与仰光连为一线,这样,来自国际上的援助和海外华侨的援助就能够源源不断地运输到中国。

那时候,国难当头,海外华侨踊跃捐款捐物,他们资助中国度过了抗战初期最艰苦的岁月。

国民政府计划修建两条道路,一条是滇缅公路,一条是滇缅铁路。两条道路几乎同时开工。

这两条道路修建的时候,从来没有遭受到日军飞机的轰炸。日本想当然地认为,等不到滇缅铁路和滇缅公路通车的那一天,中国就会战败投降。

这次,日本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日本低估了那时候中国人的凝聚力和意志力。

无论是滇缅铁路,还是滇缅公路,它们的历史都极为悲壮。这是中国人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在中华民族生死攸关的时刻,用手指刨出的两条血路。

滇缅铁路从昆明出发,经过禄丰、楚雄、弥勒,通过边境小城术达,与缅北重镇腊戍相连,腊戍则有通往仰光港口的铁路。

滇缅公路也是从昆明出发,但是它的路径没有与滇缅铁路重合,它经过云南的楚雄、祥云、下关、保山、潞西、畹町,到达缅甸境内的兴威、木姐、腊戍,最后直达仰光。

先说说滇缅铁路。

这是一条苦难之路,历史上再也没有哪一条道路像滇缅铁路这样充满了悲壮与忧伤,这种悲壮与忧伤,也只有我们这样多灾多难的民族才会具有。

滇缅铁路长达860公里,修建滇缅铁路的劳工多达30万人,全部是沿途各县的老人、妇女和孩子。那时候,云南的青壮年男子都去了抗战前线,与日军拼死搏杀,修建这条道路就只能依靠留守在家乡的妇孺老幼。

30万滇西的妇孺老幼,从家中带来工具和干粮,开始修建一条对他们来说闻所未闻的铁路。他们在工程技术人员的带领下,没有任何机械工具,完全依靠着双手,砸石头、推石碾、挖山石……那时候,国民政府的财政早就捉襟见肘,这些从事重体力劳动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不但拿不到任何补助,而且所有的开销都要依靠自己支付。滇西,自古以来山大沟深,河流湍急,交通不便,地瘠民穷,这里是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地方,传说中瘴气弥漫、毒气横溢的荒蛮之地。而现在,这些本来生活就极端贫苦的人,又要自己修建一条艰险的道路,谈何容易!

庞文员当年是修路劳工中的一员,他开始修建滇缅铁路的时候,仅仅九岁,九岁的小孩也要拿着铁锤砸石头、铺路基。在2010年西南大旱的时候,我跟着送水人员进了一个叫作木诺的彝族寨子,才认识了庞文员,才知道他当初参加了滇缅铁路的修建。庞文员说,当时修路的时候,人们吃完了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就挖野菜吃,后来野菜也被挖光了,就开始有人饿死。但是,饿死也不能耽搁工程的进展,滇缅铁路早一天通车,前方将士就少一些牺牲。

庞文员说,那时候每天都有人死亡,有的是饿死了,有的是从悬崖上掉下去死亡了,还有的是累死了,更多的人是患疟疾而死。滇西有一种可怕的蚊子,平时停在脏水上,铺成密密的一层,它们飞起来的时候,就铺天盖地,人只要被这种蚊子叮上一口,就会染上疟疾。诸葛亮当初南征时,将士们畏之如虎的瘴气,就是这种蚊子。这种蚊子在低空中盘旋,远远望去就像一层水汽。被蚊子叮咬了的人,没有医药医治,就只能等死。

后来的资料记载,修建滇缅铁路时,最少死亡了十万劳工。这些劳工都是老人、孩子和妇女啊,他们的儿子、父亲或丈夫在前线与日军拼死作战,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为了保卫自己的祖国。丈夫在前线浴血奋战,战死疆场,后方的妻子怎么能够知道?后方的妻子累死在滇缅铁路上,前方作战的丈夫又怎么能够知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日本侵华战争,让我们中国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滇缅铁路全长860公里,死亡十万人,平均每修建八米,就有一人死亡,这是一条血泪之路,这是一条白骨堆积而成的道路。

然而,这还不是滇缅铁路最悲惨的,更悲惨的是这条血泪之路的命运。

30万妇孺老幼,付出了十万人的巨大牺牲,修筑了三年,就在即将通车的时候,形势急转直下,发生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日本南方军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几个月里,登陆东南亚,一路势如破竹,攻占了东南亚的英国殖民地。大英帝国,曾经辉煌了几百年的日不落帝国,势力范围覆盖了世界上三分之二土地的日不落帝国,现在已经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武器和人数都占有绝对优势的英军在日本凶猛的攻击面前,选择了败退和逃跑,他们逃跑的速度远远超过日军追击的速度。我在一本日本兵写的回忆录里看到,这些因为炎热而光着脚板的日本兵,一天一夜狂奔上百公里,为了赶上奔驰在乡间道路上的英军汽车。大英帝国的军队实在不堪一击。

为了保护滇缅公路和滇缅铁路,也为了保卫中国的西南大后方,蒋介石曾经向英国申请中国军队进入缅甸,与英国军队并肩作战,但是,英国政府狂妄地相信依靠他们大英帝国的军队,就能够击败来犯的日军,根本不需要中国军队来帮忙。英国拒绝中国军队出兵的另一个原因是,狭隘而骄横的撒克逊人和盎格鲁人,担心中国军队在缅甸击败了日本后,会赖着不走,抢夺他们在缅甸的利益。

因为骄傲自大,也因为浅薄狭隘,英国人付出了惨重代价,1.8万拿着三八大盖的日军,追得四万拿着冲锋枪的英军像羊群一样满山乱窜,仰光很快就失守了。中国依靠海外援助的唯一一个港口被占领了,滇缅公路和滇缅铁路也就名存实亡了。大英帝国的军队一边从缅南向缅北逃窜,一边急急向中国求援。

蒋介石立即派出了当时中国机械化程度最高的杜聿明的第5军,会同第6军、第66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奔缅甸而来,而前锋,就是当时中国抗日战场上最骁勇善战的第200师,师长是一代名将戴安澜。

我曾经在畹町的一家饭馆与一位老人交谈,他见到过当时远征军出征的盛况。他说,远征军坐着美国卡车,前面是摩托车开路,浩浩荡荡,绵延上百里,尘土飞扬。将士们站在车厢里唱着军歌,歌声嘹亮,士气旺盛,滇西几十万百姓夹道欢送,很多人看到中国军队如此威武雄壮,都流下了眼泪。

中国远征军第一次战役打响了。

第5军是正面战场主力之一,而第200师是第5军的绝对主力,这支英雄的部队参加过台儿庄、昆仑关等战役,击毙了日军第5师团第12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日军第5师团,又称板垣师团,因为师团长是著名战犯板垣征四郎而得名。这个师团是日本早期的七个甲种师团之一,在抗日战争中犯下了滔天罪行,抗战开始的所有罪恶,此师团无不参与。

戴安澜被当时的人们称为抗战中的狄青。狄青,是北宋名将,史书记载,狄青智谋过人,勇不可当,每逢与西夏交战,必披头散发,戴铜面具,身先士卒,大呼酣斗,所向披靡,战功累累。

由于远征军沿着滇缅公路一路飞驰,所以,远征军的前锋第200师在距离仰光北面260公里的同古与日军遭遇,立刻展开反击,战争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每一间房屋,每一条小路,争夺都异常激烈,日军在占据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围攻同古12昼夜,居然未能前进一步。

日军在同古受阻,立即调入第18师团和第56师团,以每天急行军100公里的速度赶往同古,第200师还在孤军奋战。后世的我们从当时戴安澜写给杜聿明的一封书信中能够重温战争的情景:

杜军长副司令长官台鉴:

敌与我接触战自19日,激战至28日,几十余日后,我已濒弹绝粮尽之境,官兵两日无以果腹,仍固守同古以东铁路阵地……自交战之初,敌势之猛,前所未有,尤以24日至今,敌机更不断轰炸,掩护其战车纵横,且炮兵使用大量毒气弹,昼夜轮番向我阵地进攻,援兵不至,我虽欲与同古共存亡,然难遏倭寇之凶焰……何益之有?……更有甚者,29日,自私自利的英国人终于抛弃了,他们在未通知友军的情况下仓皇撤退,把同古侧翼暴露给敌人,更是雪上加霜,幸新22师即时赶至接应200师从同古突围跳出包围圈向彬文那既设阵地撤退。

第5军新22师和200师一样,也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王者之师,师长是名将廖耀湘,廖耀湘以后成为新六军军长。新六军,是正面战场中另一支“五大主力”。新22师在雅达西与日军激战,全师上下士气旺盛,从昼至夜,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日军围攻15天,居然未能前进一步。

当时参战的远征军有三个军,日军有四个师团,日军一个师团相当于中国军队的一个军。但是,如果加上英军,如果英军都能够像中国军队那样拼死杀敌,那么中国和英国的军队就可以与日军四个师团进行抗衡。

当时的战略部署是,以仰光至曼德勒的铁路线为界,铁路以东,为中国远征军阻击阵地;铁路以西,为英军阻击阵地。铁路以东,为日军的主攻方向。

然而,这次又坏在了英国人身上。

远征军在日军的攻击面前,雷打不动,而英军受不了了,他们被日本不要命的二球精神吓破了胆,他们偷偷地逃跑了,用《水浒传》中的话说: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惊弓之鸟。他们一天一夜狂奔200公里,使得防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更可恶的是,他们在逃跑的时候,没有通知一同防守的中国军队。大英帝国骄横无比,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生命才贵如金玉,别人的生命都贱如蝼蚁。

英军败退后,日军迅速进入缅北,攻占了缅北多个重镇,中国远征军的后路被截断了,缅甸败局已经无法挽回。

曾经征战世界的大英帝国,直到现在还没有崛起,反而沦落为一个准二流国家,这与他们的软弱和怯懦是分不开的。

滇缅战争激战正酣的时候,蒋介石曾经两次飞临缅甸,与英殖民当局沟通,商讨作战事宜。第一次是在1942年3月1日,第二次是在一个月后的4月5日。

我在资料中能够查找到的是,第一次蒋介石与英军总司令魏菲尔商谈;第二次与英国缅甸军司令官亚历山大交谈,共同研究作战部署。蒋介石曾让亚历山大固守歼敌,但是亚历山大拒绝了。在日军凶悍的攻击面前,英国已经无意坚守缅甸。

对于英国来说,缅甸只是他们殖民地中微不足道的一小块,那时候,英国仍然有广袤的殖民地——广阔的东南亚和南亚,辽阔的非洲,肥沃的南美洲,以供他们挥霍。

然而,缅甸对于中国太重要了,失去了缅甸,就失去了滇缅公路,失去了滇缅公路,中国的抗战就会极为艰苦。

蒋介石无法说服亚历山大,只好找中国远征军高级将领,面授机宜。

就在这次,蒋介石乘坐的汽车遭遇日军20架飞机的轰炸和扫射,一颗炸弹就落在汽车旁边,但这颗炸弹没有爆炸。

然而,险境刚刚摆脱,厄运接踵而至。

蒋介石在飞回中国的途中,突然被18架日军战斗机追击,好几次,蒋介石的座机就要被击中,依靠飞行员高超的技艺一次次化险为夷。飞到中缅边境,从昆明起飞的飞虎队战机阻拦日军飞机,一顿痛击,日本飞机仓皇逃窜。蒋介石又躲过一劫。

后来的资料显示,蒋介石第二次赴缅甸时,被日军的谍报网络侦悉。

两次遇险。一切都证明了这是不祥之兆。

后来,第一次入缅作战战败了,日军长驱直入,一直追击中国军队到了怒江西岸,惠通桥被炸毁,阻断了日军追击的步伐。

缅甸战败也给滇缅铁路带来了深重灾难。

因为担心日军沿着滇缅铁路进入昆明,中国政府忍痛炸毁了滇缅铁路。30万苦命的劳工,十万人的牺牲,三年的艰苦建造,最后只能看着炸毁。

庞文员说,滇缅铁路被炸毁时,很多人都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滇缅铁路被炸毁后,以后再也没有重建。至今,在沿途的河流中,还能看到当初炸桥后留下的桥墩,披着岁月的尘灰和苔藓,在无人知晓的寂寥中,静静地诉说着沧桑。

我想起了我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桂河大桥》,美国战俘设计师亲手炸掉了自己设计建造的大桥,为了阻挡日本人的进攻。如果有哪位导演把滇缅铁路拍成电影,一定比《桂河大桥》更加震撼精彩。

这是历史上最悲壮的一条铁路,这种悲壮也只有在我们悲壮的民族、悲壮的国家里才会上演。

输血管滇缅公路

接着再说说滇缅公路。

滇缅公路的命运比滇缅铁路的命运好一些,但它也遭受了日军的蹂躏。在日军占领缅甸和滇西的那些日子里,这条道路的运输一度中断,美国的援华物资在印度堆积如山,却无法运入中国。后来,从印度利多通往中国昆明的,由中国驻印军在前方激战,由美国黑人工兵团为主铺设的史迪威公路开通,援华物资源源不断地沿着史迪威公路进入中国,滇西百姓修筑的血泪之路滇缅公路完成了它最初的使命,它在日本投降后,被作为中缅两国百姓之间的来往交通要道而使用至今。我第一次去往中缅边境的时候,就乘着一辆风靡“二战”时期的,而现在在各地已经消失了的道奇卡车,沿着当初的滇缅公路,翻山越岭,跨沟越涧,一路轰轰烈烈地、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边境小镇畹町,我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70年前,滇西妇孺老幼们用双手刨出的这条路真好啊,对比当今遍布各地的用机械修筑的豆腐渣道路,滇缅公路实在太结实了,太坚固了,太伟大了。

当初修建滇缅公路,和修建滇缅铁路一样,也颇费周折。

这是全面抗战刚刚开始的事情。

首先,骄傲自大的英帝国主义不允许中国修建这样一条与缅甸的腊戍相连的公路,他们还是担心中国会危及大英帝国在缅甸殖民地的利益。这样一个可笑的帝国,故步自封,骄傲自满,内心虚弱,冒充强大,打肿脸充胖子,这样的国家如果再不衰弱,就没有天理了。当初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创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的伊丽莎白一世,如果知道自己的子孙如此不屑,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云南的商业巨子缪云台出场了,他带着随从来到仰光,与英国殖民者反复斡旋谈判,陈说利害,终于签订了协议。

缪云台一回到昆明,滇缅公路就开始修建了。滇缅公路沿途的30万老幼妇孺,滇西所有能够动员的劳力,都来到修路工地。这种劳动强度和修建滇缅铁路一样繁重,他们筑路的环境和修建滇缅铁路一样恶劣:无数的蚊虫叮咬,深不见底的山谷,湍急的河流,密密层层的森林……这是另一条用双手刨出的,从昆明通往缅甸的道路。

那时候,从祥云到畹町没有汽车可以乘坐,狭窄的羊肠小道无法容纳一辆汽车通过。那时候的中国连建造大桥所需要的钢索也生产不出来,桥梁总设计师徐以枋就带着随从徒步行走了上千里,走到了边境小镇畹町,到了畹町才有汽车通往仰光。而建桥需要的钢索,又经过了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才运到了怒江边和澜沧江边。

1940年后,滇缅公路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重要动脉

滇缅公路在汹涌澎湃的怒江和澜沧江上修建了三座大桥,分别叫作惠通桥、昌淦桥、功果桥。这三座大桥连接起了中国和缅甸,连接起了滇缅公路,连接起了中国抗战的输血管。

然而,那时候要在河流上搭建桥梁非常困难,而最困难的要算功果桥。

功果桥下的澜沧江水流湍急,即使放一片鸡毛,也会被卷入水底。要把建桥用的钢索从澜沧江的西边拉到东边,谈何容易!没有青壮年,青壮年都去了抗战前线,滇西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一个个孩子背上绑着绳索,绳索后连接着钢索,跳进水里,立刻就被呼啸的水流冲走;又一个孩子背上绑着绳索跳进江水中,又被冲走……然而,明知道是死,还是有光着身子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泡沫飞溅的江水中。当时,我们没有建桥设备,除了这种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后来,不知道多少个孩子跳进湍急的江水中,又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被湍急的江水吞没,终于,一个孩子游到了澜沧江东岸,功果桥架设成功了。

那一年我沿着滇缅公路行走时,听到了这段震撼人心的往事。我打听到这个孩子姓王,想找到他,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不知道他是否离开了人世。

修建滇缅公路动用了30万老幼妇孺,而造成了多大的伤亡,可能一直没有记载。我能够知道的只是,修建滇缅公路时,有将近3000名工程技术人员牺牲了。这些工程技术人员,都是那时候因为抗战而从内地和南洋迁徙而来的大学生,我们民族的精华。那么,牺牲的劳工,肯定不止十万人。有人推测,可能高达15万。

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我们中华民族依靠着这样的坚韧和不屈,大义当先,蹈死不顾,穿越了5000年的风霜苦难,走过了5000年的坎坷崎岖,一直走到了今天。

这就是中华民族5000年来没有灭绝的原因。

滇缅公路从1937年12月开始修建,到1938年8月31日通车,绵延1200公里,仅用了九个月的时间。而更令人惊叹的是,修建这条道路的,全部是滇西的老幼妇孺,没有使用任何机械装置,完全依靠双手。这条道路,穿越了无数的高山峡谷,急流险滩,它的艰险可谓史无前例,它是人类筑路史上不可能再复制的奇迹。

通车的消息传到美国后,罗斯福总统惊叹不已,又心存疑窦,他不相信中国人能够依靠双手在崇山峻岭中刨出一条供两辆汽车并排行驶的道路。罗斯福指示当时的驻华大使詹森前往调查,詹森考察滇缅公路后,在向总统递交的报告中惊叹道:“滇缅公路工程浩大,全赖沿途人民的艰辛和吃苦耐劳精神,这种精神是全世界任何民族所不及的。”

这是一条只有我们中华民族才能修建的道路。因为中华民族太灾难深重,太坚韧不屈。

当年,世界上几乎所有大报都对滇缅公路的通车进行了报道,英国《泰晤士报》连续三天发表文章,文中有这样的句子:“只有中国人才能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做得到。”

在14年的抗战中,在抗战后方,中国最悲壮的事件是什么?

是修筑滇缅路。

最伟大的事件是什么?

是修筑滇缅路。

最壮烈的牺牲是什么?

是修筑滇缅路。

最巨大的贡献是什么?

是修筑滇缅路。

滇缅铁路和滇缅公路,中国人世世代代都要记住。

滇缅公路通车之时,滇缅铁路还未修好。日军突然清醒地认识到了滇缅公路对于抗战的重要性,日军飞机对滇缅公路,尤其是怒江和澜沧江上的三座钢索大桥进行狂轰滥炸。

那时候,太平洋战争还未开始,欧洲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也还没有打响,贫弱的中国独自支撑着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悲壮、最惨绝人寰的战争。那时候,陈纳德还只是美国空军里一名郁郁不得志的上尉,飞虎队的名字还没有人提及,大批援华的美国飞虎队飞行员都还在美国空军军营里调皮捣蛋。那时候,中国的空军已经在抗战的第一年消耗殆尽,日军的飞机在中国的天空中骄横肆虐。

日军飞机在对昌淦桥轰炸了十多遍后,终于将这座连接滇缅公路的大桥全部炸毁。日本举国欢腾,叫嚣没有三个月,大桥无法修复,而这三个月,就能灭亡中国。中国命悬一线,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然而,滇缅公路的援华物资还在昼夜不停地运往昆明。早在建桥之初,设计师们考虑到日军飞机有可能炸毁吊桥,就准备了几百个空汽油桶,一字排开,从西岸到东岸,上铺木板,载重汽车开上去,如履平地。日本的如意算盘又一次打错了。

仁安羌大捷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卷入对日战争。

一月后的1942年1月,日军侵入缅甸,英军在缅甸防御。

至此,中国独立抗战已达十年,全面抗战也已四年。多灾多难的中国,终于有了共同抗战的盟友。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为什么向美英宣战?对此,后世的人们一直心存疑窦。其实,分析当时日本的心理,就不难理解。战争,拼的是国力,拼的是经济实力。中国是大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日本是小国,资源稀缺,人口稀少。但是,自进入近代以来,因为列强瓜分,更因为日本的敲骨吸髓,让中国变得贫弱不堪。而日本将中国的血液输入自己的血管后,让自己变得强大,进而侵略中国。然而,中国挺起了疲惫之躯,与日本顽强抗击,虽遍身浴血,仍死战不降,日本被迫进入了持久战。

日本想要打垮中国,就必须切断滇缅公路;要切断滇缅公路,就必须登陆缅甸;而要登陆缅甸,则势必触及美英在东南亚的利益;要触及美英在东南亚的利益,肯定就要与美英开战。

所以,日本和美英开战只是早晚的事情。

晚打不如早打,先下手为强,所以1941年12月7日这一天,日本联合舰队向停泊在珍珠港里的美国舰队发动突然袭击,太平洋战争爆发了。当日本偷袭成功后,日本上下一片欢腾,只有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忧心忡忡,他说:“巨人被唤醒了。”

山本五十六预见到了日本与美国的战争会以失败而告终,但是这场战争又不能不打。

在日本军界,山本五十六是一个神一样的人物。他的地位非常高,只有乃木希典和东乡平八郎可以比肩。

可惜的是,山本五十六没有看到他的预言变成现实的那一天。两年后,山本五十六的座机被美军击落。又两年后,日本战败投降。

日本登陆缅甸后,兵锋直指滇缅公路。英军节节败退,向中国求援。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出征。

1942年3月,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一条灰色长龙延绵数十公里

孙立人、廖耀湘开始登场亮相。

孙立人将军身高1.86米,高大魁梧,仪表不俗。孙立人早年考入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热衷于各项体育运动,先后担任清华大学篮球、足球、棒球队队长。不仅如此,他还入选了中国国家篮球队,在远东运动会上,率队在决赛中击败了日本,为中国夺得了世界大赛中第一个篮球冠军。

孙立人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系,而大学毕业后去美国留学,却考入了美国的弗吉尼亚军校,“二战”时期美国著名的将军马歇尔也从这所军校毕业。

自弗吉尼亚军校毕业后,孙立人进入了当时财政部税警总团担任分团长。

抗战开始,孙立人率队在淞沪会战中痛击日军,连续打退日军七次进攻,而自己也身中13块弹片,昏迷三天,赴香港疗伤。

伤愈归队,孙立人训练出了新38师。第一次缅甸战役打响,孙立人率队进入缅甸,一出手就技惊四座,取得仁安羌大捷……

因为孙立人率队在球场上击败了日本,又率队在战场上击败了日本,所以,新一军的官兵中当时流行一句话:“打球,日本人不行;打仗,日本人还是不行。”

廖耀湘同样战绩不俗。廖耀湘20岁考入黄埔军校第六期,两年后因为成绩特别优异而被蒋介石亲自点名赴法国留学。在法国留学六年,以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从圣西尔军校毕业,圣西尔军校是整个欧洲都有名的军校,它是拿破仑创建的,法国几乎所有的元帅都毕业于这座军校。廖耀湘回国后,在当时中国三个仅有的德械师之一的教导总队任连长,参加了南京保卫战,后任200师参谋长,又调入新22师。1938年,廖耀湘随新22师参加昆仑关战役。在昆仑关战役中,新22师击毙日军第21联队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大佐,中国另一支劲旅200师击毙日军第12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此役后,廖耀湘接任邱清泉担任新22师师长。第一次缅甸战役打响,廖耀湘赴缅作战,同样一出手就技压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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