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口述
吴淞
我是1938年入伍的,当时在税警总团辎重营通讯排。后来,我被保送上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1943年秋天毕业后,被分配到第九战区兵站总监部,因为老部队去了印缅战场,改名叫新一军。
常德保卫战开始的时候,我随同第10军前去增援。第10军驻扎在衡阳,衡阳距离常德路途遥远,而且日军的飞机还在空中轰炸,很多路都被炸坏了。我们每天要奔走150里,来不及做饭,就身上挎着提前炒好的大米,当做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和雨水。
我们赶到常德外面的德山,就与日军交火了。
我当时配备的是手枪,因为主要任务是后勤工作,了解弹药粮食的消耗情况,向上面汇报。战斗一开始就很激烈,炮火到处燃烧,枪弹飞来飞去,手枪由于射程的限制,总感觉不得力,我就向连长申请给我一杆步枪,连长姓孟,他就把一把刚缴获的三八大盖交给了我。我拿起来就射击。
在德山,我们付出了惨重的牺牲,活下来的人很少。抗战胜利后,我回到老家长沙工作。到了晚年,我在德山上的乾明寺出家,陪伴当年牺牲在德山上的战友。
吴荣凯
我是1941年入伍的,当时21岁,先在74军军医处,后到了57师。
常德保卫战前,师长要求百姓搬出常德,躲避战火,还说让士兵帮助百姓,不能索要任何钱财。
常德保卫战打得很惨,1943年12月3日夜晚,全师仅剩二三百人,师部会上,决定由师长余程万带领另外几个团长突围,169团团长柴意新坚守常德,牵制日军。当时,169团仅剩下50多人。
我是169团的书记官,我要求留下来守城。但是团长柴意新将我一把推给了171团的团长杜鼎,我坚持要留下来。柴团长大声喝斥我:“我们团都快打光了,不需要你这个书记官,快点走。”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突围的部队出去了。
常德城外就是沅水,我们来到城外,冲过了日军封锁线,我抱着一根烧焦的树干,游到了对岸。而柴团长却在战斗中牺牲了。
旷文清
我当年是余程万师长的贴身副官。
常德城快要被攻破的时候,我见到过日军的冲锋队形。当时我们守着城门,和日军浴血激战,曾经有一次,城门快要被攻陷了,一个副团长带着十几个伙夫和通信兵赶来,才将日军打退了。
余程万师长率队突围的时候,我一直在他身边。我们沿着木头梯子,从城墙上爬下来,然后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渡过了沅水,瞒过了日军。当时我们只能找到三条木船,其余的船只都被日军控制了。
渡过沅水后,我们与日军展开战斗,大部分人都走散了,只有我和师长在一起。师长的脚扭伤了,无法行走,我背着他走。后来,遇到当地的百姓,他们绑了一副担架,抬着师长走。附近有一支中国军队,我们就这样脱离了危险。
三位师长壮烈殉国
鄂西会战结束后,胡琏在黄埔军校的同班同学、国民革命军73军暂五师师长彭士量奉命从鄂西开往湘西,暂五师席不暇暖,衣不解带,又赶去参加常德会战。
那时候,中国战场上,无日不战。
常德会战中,暂五师师长彭士量和6000好男儿再也没有回来。
和黄埔军校的很多人不同,彭士量考上黄埔军校之前,是湖北明德大学的大二学生,属于文化水平较高的一类学生。如果当时没有投考黄埔军校,彭士量可能以后会是一名教师或者政府职员。
报考黄埔军校,改变了他的一生。
后来,彭士量在国民革命军第4军任排长,参加了南昌起义。那时候,后来叱咤风云的林彪也在这支队伍里任代理连长,共产党军队里另一位最能征善战的人物粟裕还是警卫团的一名战士。这支队伍真是人才济济,群英荟萃,不过,这些中下层军官那时候不显山不露水,尚未崭露头角。
南昌起义失败后,彭士量所在的部队脱离了南下的队伍,加入了国民革命军,彭士量只能跟从。如果他所在的部队那时候跟着朱德上了井冈山,他能够活到解放后,也一定会是一名开国将军。
从南昌起义中走出来的共和国元帅和将军有很多。元帅计有:朱德、刘伯承、陈毅、林彪、贺龙、聂荣臻六名,大将有粟裕、陈赓、许光达三名。而与彭士量同为排长,以后成为共和国将军的有:萧克、聂鹤亭、唐天际、彭明治等人,而上将赵尔陆,中将谭甫仁、张树才等那时候还是战士。
离开了南下队伍,改变了彭士量的一生。
人一生的命运,其实都是由偶然因素决定的。
抗战爆发,彭士量先后参加了淞沪、山西忻口、台儿庄、武汉、长沙等战役,几乎是每战必从。在武汉保卫战中,他因为作战勇敢,受到嘉奖,宋庆龄女士还赠送彭士量将军一床苏联毛毯、一架德国造望远镜和一把缴获的日本指挥刀。
1943年11月,为迫使国民政府屈服,牵制缅甸远征军,并夺取洞庭湖米粮川,日军先向鄂西佯动,接着突然挥师南下,直扑常德。常德会战就这样仓促打响。
湖南省石门县是常德的门户,彭士量的暂五师守卫石门。
彭士量的暂五师,和《石牌保卫战》中写到的傅正模的预四师一样,从名字上就能够看出属于装备低劣的杂牌部队。
常德会战中,中国军队冒着炮火向前冲
抗战开始时,全国有两百个师,其中共产党领导下的有三个:115师、120师、129师。番号最小的是一师,因为由伤愈归队的抗战老兵组成,所以又称为荣誉一师,师长先后有宋希濂、郑洞国、李弥;番号最大的是200师,师长是抗日名将戴安澜,后分别为高吉人、周朗,隶属于杜聿明的机械化第5军。
然而,抗战初期,日军不断增兵,两百个师的番号远远不够,国民政府再增加新的部队,就以新编某师称谓,比如著名的新编38师,师长是孙立人;著名的新编22师,师长是廖耀湘,那都是一等一的部队。滇缅战役中,新编38师发展为新一军,新编22师发展为新六军,那可是与胡琏的整编11师、张灵甫的整编74师、包括200师的第5军,统称正面战场五大主力。日本投降后,东北战役的时候,东北军里还有两句口诀在说这两支新编军:“只要不碰新一军,不怕蒋军百万军。”“吃菜要吃白菜心,打仗要打新六军。”
抗战末期,200师的番号开始增加,这就是青年军。青年军初期一共设置十个师,师长都是身经百战的抗日名将。而士兵都来自当时的大学和高中。这样高的文化程度,在当时历经战乱、死伤惨重的中国军队中,实在属于凤毛麟角。
整编师、新编师和青年军各师都属于国民政府的战斗序列。
而暂编师和预备师,则是各大战区自主招募的队伍。暂编师,就是临时番号,战后会予以撤销;预备师,就是从事训练的新兵师,战事紧急,就被派上战场。
抗战老兵方风林说,虽然他们这些杂牌部队装备低劣,食不果腹,有的排连一挺轻机枪也没有,有的士兵甚至连一双布鞋都穿不上,但是这些暂编师和预备师照样打得非常顽强壮烈。只要一上战场,就不想什么杂牌军什么正规军了,想的是打死日本鬼子,保卫自己的国家。
为了在石门阻击日军进犯,73军暂五师在石门与日军激战八昼夜。彭士量与6000子弟兵全部壮烈牺牲。
暂五师6000人,预四师5000人,他们都属于不满员的杂牌师,而一个满员师是8000人至10000人。
祖籍石门的张东山说,那年石门激战的时候,他只有13岁,但是有一个情景一直记忆很深,大街上到处都是死尸,有中国军人的,也有日军的,有的满身血污,有的抱在一起死去。行人要从街道上走过,必须一步一跳地踩在死尸之间的缝隙中才能通过。
那八天里,日军依仗人数众多,一次次冲进了石门县城,又一次次被中国军人压了出去。战斗的惨烈,是生活在今天的我们永远也不能想象的。张东山听父亲说,日军攻进城门的时候,有一个大个子国民党军官,可能是个营长或者连长,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拿着大刀,大声呼喊着,领着一百多个中国军人冲上去,经过惨烈的白刃战,终于将日军又压了回去,夺回了城门。可是,不久,日军又组织了反扑,中国军人只能撤回城里,再没有看到那个大个子营长。
石门城门被攻破后,暂五师节节撤退,日军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遭受了顽强的抵抗。后来,民国时期的《大公报》在报道彭士量的事迹时,引用了日军电台对暂五师评价的一句话:“暂五师为战意坚强、不可轻侮之师。”
敌人没有想到城墙已破,杂牌军的暂五师居然死战不降,依托房屋节节抵抗,就施放毒气。张东山说,那时候的中国人很穷,中国军队也很穷,都不知道啥叫毒气。日军戴着防毒面具,施放毒气的时候,中国军人不知道防护和躲避,结果,一排排军人就倒下去了,鼻口出血。后来,前面的战士倒下去了,坚守后面阵地的长官有文化,知道这是毒气,就让大家把毛巾浸湿,捂在嘴巴上。可是,很多人都没有毛巾,也找不到水,就把尿撒在衣服上,用衣服蒙住鼻子。
毒气过后,日军以为再没有活着的人,就向前冲,结果到了跟前,被突然跃身而起的中国军人又打了回去。
那时候的中国军人普遍很穷,一身军服穿在身上,再没有换洗的,又食不果腹,营养不良,所以身上长了很多虱子。张东山说,他曾经看到过士兵们在打仗的空隙,脱下衣服捉虱子。士兵们穿的都是草鞋,破破烂烂,甚至有的人连草鞋都没有,光着脚板打仗。队伍里还有很多和张东山一般大小的孩子,他们不打仗的时候,就唱歌跳舞,鼓舞士气;一打仗的时候,就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步枪冲上去。
1943年11月15日,石门即将陷落,暂五师仍然苦苦支撑,重庆方面鉴于打下去再无意义,就下令放弃石门,寻路突围。然而,此时,暂五师与日军缠斗,已经无法分身。
彭士量早就抱定了牺牲的决心,石门战役刚刚打响,他就在硝烟与炮火中立下遗嘱:“余献身革命,念年于兹,早具牺牲决心,以报祖国,兹奉命守备石门,任务艰巨,当与我全体官兵,同抱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消灭倭寇,以保国土。倘于此战役中,得以成仁,则无遗恨,唯望我全体官兵,服从副师长指挥,继续杀敌,达成歼敌任务。”抵御外侮,取义成仁,早就像血液一样流淌在中国军队每一位抗战将军的血管里。
当日夜晚,彭士量带着暂五师仅存的300人撤退,走出城门,来到一个两山结合的部位,突然遭到日军合围。黑暗中,日军一挺机关枪打过来,彭士量倒了下去,战士们扶起他,彭士量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疾呼“大丈夫为国尽忠,死何憾焉”,然后,闭上了眼睛。士兵们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后来,6000将士的暂五师,仅有20余人撤出来。
暂五师坚守石门八昼夜,牵制了大量日军,为常德会战的中国军队调度赢得了充足的时间。
许国璋将军是继彭士量后,牺牲在常德会战的第二位师长。
许国璋是150师师长,全师将士都是四川人。
后世的人们,只要提起抗战,就不能不提到川军,全面抗战一打响,川军所有兵力40万人就穿着草鞋,背着干粮袋,扛着简陋的武器,甚至大刀长矛,全部奔赴抗日前线,与日军浴血奋战,台儿庄、武汉、长沙、鄂西……每一次大的会战都有川军奋勇杀敌的身影。抗战结束后,国民政府军政部长何应钦写了一本《八年抗战之经过》的书籍,书中记载,八年里,四川共提供了300万抗日将士,而伤亡高达64万。
牺牲在抗日战场上的,不仅仅是士兵,还有很多军官,由于那时候的抗战将士们武器简陋,每有激战时,总是军官舍身忘死,率先冲锋,士兵紧跟在后。据统计,抗战将士中,毕业于黄埔军校的军官,有五分之二牺牲在了抗日前线。
许国璋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五期。
就在彭士量牺牲后的第六天,许国璋将军也牺牲了。
当时,日军向常德步步进逼,许国璋带领着川军组成的150师,坚守桃源县陬市镇。150师仅有8000人,而进攻陬市镇的日军多达两个师团,一个骑兵联队,人数五万人,而且还有飞机、重炮。
川军的武器,在正面战场中是最简陋的。有一尊著名的雕塑,叫作《川军出征》,一名川军士兵,手持老套筒,身背大刀和斗笠,穿着草鞋,挽着裤脚,脚上是一双草鞋。这尊雕塑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我无法想象我们的川军弟兄就是依靠这样简单的武器和穿着,出川抗战,奔袭千里,用血肉之躯与日军的坦克大炮抗争。后来,我寻访到了几名当初的川军老兵,他们说,能有一把枪,已经算装备不错了,有很多战士都是扛着大刀去杀敌。能有一双草鞋穿也不错了,很多人草鞋磨破了,就光着脚板去打仗。那时候的中国军人,一打完仗,先搜索战利品,能有一把三八大盖,能有一双日军的胶底鞋,那就能高兴很多天。
用不到8000杆老套筒,与五万武装到牙齿的日军作战,战况不忍设想。
当时,许国璋的150师得到的是“不得退过沅江”的命令。陬市镇后,就是沅江。
抗战老兵吴荣凯说,当时,日军不敢贸然进攻陬市镇,不知道镇上有多少人马,先派出1000人试探性进攻。150师还击。日军看到150师火力不强,装备简陋,就全部压上猛攻。150师全力反击,可是,武器、人数都相差太远,无法抵挡日军进攻。
仅仅半天,150师几乎伤亡殆尽。
日军进入陬市镇,许国璋将仅剩的几百名士兵聚集在自己周围,鼓励他们说:“三面被围,一面临水,大丈夫死就死矣。反正是一死,不如拼死多杀一个鬼子。”许国璋带着战士,端着刺刀,齐声呐喊,迎着敌人冲上去,一排子弹打过来,许国璋全身是血,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士兵们抬着许国璋且战且走,来到沅江边,放眼望去,天色昏暗,冷风瑟瑟,江面宽阔,到了这里就是死地。士兵们把许国璋放在地上,跪在四周,放声大哭。突然,一艘小船划过来,船上是两个当地农民,他们正准备划船逃往对岸,看到中国军人这种景象,就冒死将150师仅有的几十人,全部载过沅江。
渡过沅江后,士兵们一路都抬着许国璋,他们舍不得丢弃自己的师长。凌晨4时,他们又饥又冷,看到路边有一间房屋,就走了进去,生火取暖。这时候,许国璋突然醒来了,士兵们振奋不已,这一路,他们都以为师长已经牺牲了。
许国璋问明150师全军覆没,他们已经离开了陬市镇后,异常悲愤,他大喝一声:“我是军人,应该战死沙场。”喊完之后,就又昏迷过去。
黎明时分,劳累过度的士兵们都睡着了,许国璋从士兵身上摸出枪支,饮弹身亡。
士兵们悲伤不已,只得又去追赶已经走远的大部队。
牺牲在常德会战的第三位国民党军队师长是孙明瑾将军,他是第10军预十师师长。
第10军是震惊中外的衡阳保卫战的功臣部队,我很长时间都不知道,他们还曾经参加过常德会战,直到那一年我和衡阳保卫战的幸存老兵卢庆贻交谈,才知道英雄的第10军也参加了艰苦卓绝的常德会战。
参加常德会战的,是第10军预十师。
在这场战役中,孙明瑾将军牺牲了,但是预十师打死了日军一名师团长。日军的师团级别,相当于中国的军。
卢庆贻说,第10军当时镇守衡阳,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上级的电文,要求第10军军长方先觉派人去解常德之围。卢庆贻是军部报务员。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常德保卫战到底惨烈到了什么程度。
衡阳到常德300公里,军情如火,守卫常德的中国军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早到一刻,就能早解救一批战友。卢庆贻刚刚把电文交给方先觉,方先觉就命令预十师紧急集合,检查弹药装备,准备出发。
300公里的路程,即使急行军,也要一个礼拜左右才能赶到,更何况那时候还有日军的飞机在空中轰炸,还要翻越高山,涉过河水,还要冲过日军的重重阻挠。
方先觉那天晚上站在高台上给预十师的官兵讲话,预十师老兵吴淞记住了一句话:不能做饭,不能睡觉,不能慢走,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常德。
吴淞说,军长在讲话的时候,炊事班就在大锅里炒米,生米炒熟后,就装在细长的米袋子里,斜背在肩上。装好一个班,一个班出发;装好一个排,一个排出发。每个人出发的时候,都是奔跑着出去的。
300公里,预十师跑了三天三夜,一天奔跑100公里,没有歇息,没有睡觉,刚刚赶到常德城外的德山,就与日军短兵相接。战士们饥肠辘辘,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投入了战斗。
卢庆贻说,预十师出发后,方先觉就天天等待他们的消息,每天询问电台好几遍,预十师到了哪里。预十师与日军接战后,方先觉关心着他们的每一步战况,可是,预十师很快就没有了消息,估计是电台被打坏了。
方先觉焦急地等待着预十师归队,卢庆贻也在等待着,可是,好多天过去了,预十师没有一个人回来。
常德光复后,他们才知道,预十师全军覆没。
如今,能够找到的预十师老兵只有吴淞一个人。
吴淞是一名和尚,他在当初预十师激战地的乾明寺出家,为血战到底全军覆没的预十师将士守灵。
吴淞被人熟知,很有戏剧性。那一年,常德庆祝抗战胜利60周年的大会上,来了一名和尚,默默地坐在最后一排,拿着笔记录着。当会议快要结束时,主持人询问谁还愿意上台发言时,穿着一身袈裟的吴淞走上了讲台,举起手臂,大声疾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这时候,吴淞的身份被人知晓。他是预十师仅有的幸存者。
预十师的对手是日军第3师团,属于日军甲种精锐师团,这个师团曾经在石牌保卫战中与胡琏的11师交手过,现在在德山阻击预十师驰援常德。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饿着肚子的中国军人奋不顾身地扑向日军,想从日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一条口子,进入常德。师长孙明瑾手持一挺机枪在前开路,战士们紧跟而上。机枪子弹打完了,孙明瑾又拿起步枪,与汹涌而上的日军展开了白刃战,刺刀都折断了。
预十师所有将士都已杀红了眼,像一股旋风一样地扑向常德方向。
后来,日军一份电文评价预十师,对于预十师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感到“莫名震撼”。
孙明瑾将军的儿子孙瑞星曾在《追忆我的父亲孙明瑾》中叙述父亲牺牲的过程:
父亲率部冲锋至一山隘,一手持机枪的日军在三米处向他狂射。猝不及防中,父亲颈部、胸部、腰部和手臂,连中四弹,血流如注。父亲至死仍力持不倒,手扶卫士,喝令:“贯彻命令,达成任务!”
预十师就这样全军覆没。
几天后,日军打扫战场,看到有一具身穿高级将领制服的军人遗体,一半泡在水中。日军拭去军人领章肩章上的血污,看到一颗将星闪耀夺目,不知道是谁。日军从战俘中找到一名上尉,让他辨认。上尉看了一眼说“不认识”,但是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日军感到蹊跷,要求他继续辨认,上尉跪倒在地,抱着遗体痛哭失声。这具遗体,就是孙明瑾将军的。
日军深感孙明瑾将军忠勇,就用杉木棺材安葬了他,并在坟头树立了一块木牌,上书“中国将军孙明瑾”。
常德光复后,第10军军长方先觉陪同孙明瑾将军的夫人姜文珍从衡阳来到常德,寻找孙明瑾将军的遗骸。当孙明瑾将军的遗骸从棺材里移出时,只见满身血污,遍体弹洞,头部还有与日军搏斗时的累累刀痕。姜文珍一见,就昏了过去。
当天晚上,方先觉在孙明瑾将军的坟茔边搭建了一个木棚,亲自为孙将军洗身更衣。
天亮后,方先觉就将孙明瑾的遗骸运至衡山,在衡山重新安葬。安葬的时候,方先觉亲自拉着棺材绳索放进墓穴里。
衡山有中国最大的抗日烈士忠烈祠和忠烈墓。这些忠烈祠和忠烈墓最初建于1938年,当时的国民政府鉴于抗战烈士曝尸荒野,就在衡山建立公墓,以便后世瞻仰凭吊。
卢庆贻说,他不久前带着儿孙去过一次衡山,他和儿子卢定安、孙子卢正泉一起攀山越岭找到了孙明瑾将军的坟茔,看到荒草萋萋,虫鸣唧唧,冷风瑟瑟,不禁悲从中来。坟茔已经荒芜很久了,祖孙三代磕头拜祭英烈后,黯然离去。
日军细菌战
各路援军被日军相继攻破,而后续的援军被日军三个师团阻拦,日军第3师团和第116师团开始进攻常德。震惊中外,而且影响力绵延至今的常德保卫战爆发了。
镇守常德的,是74军57师。
74军57师,被当时的媒体称为虎贲师。虎贲有两种意思,一种指勇士,一种指扑向猎物的老虎。57师有此称呼,实至名归。
日军第3师团和第116师团,都曾是铁军74军的手下败将。
57师师长是余程万。
余程万出生在广东台山的一座村庄,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后来,他又考上了中山大学,同样是一位文武全才的名将。
参加过常德保卫战的老兵吴荣凯说,当时,常德城里守城的将士有8527人,而日军高达三万余人。
为了攻下常德,日军卑鄙地使用了毒气和细菌。1925年,《日内瓦公约》中就有“禁止在战争中使用窒息性、毒性或其他气体和细菌作战”的条文,可是,没有道德底线、卑鄙无耻的日本鬼子完全不遵守公约。放眼第二次世界大战,有谁还在进行中世纪时代的野蛮屠城?是日本。有谁将被占领国的女子强行作为慰安妇?是日本。有谁将肮脏的细菌战引入战争中?是日本。有谁大量地屠杀平民?是日本。有谁战后死不认账、不予赔偿?还是日本。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已经快要70年了,德国道歉了,意大利道歉了,而日本还没有向我们道歉。
只要从常德保卫战走出来的人,都能记得这凄惨的一幕。
1943年11月3日,早晨,阳光刺不破厚厚的云层,常德一如往常的宁静。李树明刚刚打开店门,他家开着一间杂货铺,突然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嗡嗡的轰鸣声。李树明抬头望去,看到云层里钻出了一架日本大肚子飞机。飞机在常德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撒下了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守城军队的机枪响了,日军飞机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一群孩子看到空中飘下花花绿绿的纸片和布片,就欢天喜地地去捡拾,李树明望着远去的日军飞机,不明白为什么要撒下这些东西,而不是炸弹。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些宣传品。
时隔不久,李树明就听到有人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上吐下泻,浑身抽搐,发烧盗汗,吃了什么药都不顶用,然后就死了。守城军队中有人戴着口罩和绣着红十字的臂章,一家家收集这些死尸,然后架火烧掉。当日,日军飞机投来的,不仅仅有纸片和布片,还有大米、小米、大豆,让老百姓捡拾,这些东西都沾染了鼠疫和病菌,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只要接触到的人,都将面临死亡,并且还会将疾病传播给接触到自己的每一个人。
据当事人回忆和资料记载,那次日军投放鼠疫,导致常德有7643人死亡。
日本鬼子没有道德底线。据后来的资料反映,当日投放鼠疫的,是日本的731部队,这是一支臭名昭著的部队,他们在研制细菌的时候,是用中国的战俘和平民做实验品的。而在日本战败后,这支部队销毁资料,悄然消失。而日本,也绝口否认从事过这种肮脏的实验。
李树明还讲起了一场战斗。这场战斗发生在河伏,河伏在常德郊区。
守卫河伏的是57师的一个营500余人,进攻的是日军116师团的一个联队。战斗刚开始的时候,日军出动了500余人的步兵,还有100余人的骑兵,向河伏发起进攻。结果,日军苦苦纠缠一天一夜,发起了七八次进攻,都被中国军队击退。李树明说,激战的那天,站在高处,就能看到河伏那边的火光,彻夜不息。大炮声一阵阵传来,天摇地动,那是日本人的大炮,守卫河伏的中国人没有大炮。
两天后,日军人数增加到了3000人,调集了十几门大炮,对着河伏狂轰滥炸,还有飞机助战。炮轰过后,日本兵端着刺刀,大声呼喊着,几百人一队,几百人一队地杀奔过来。中国军人从掩体里跑出来,趴在已经被炸得坍塌的阵地上,组织火力反攻。守军像钉子一样守在阵地上,日军一排排地倒下去。
激战一天,3000名日军仍然攻不上中国军队一个营500人守卫的阵地。
74军的将士们,与日军各个王牌师交手,从无败绩。更何况,在上高战役中,日军116师团还是74军的手下败将。
第四天,日军人数更多,大炮也调来了更多门,仅仅飞机就有十余架。中国军人从凌晨激战到中午,阵地上仅仅剩下营长袁自强和几个士兵。袁自强趴在一挺机枪后,全身浴血,仍在拼命扫射。日军冲上阵地,对着,自强一齐射击,袁自强才倒了下去。
李树明说,常德光复后,他听说这个营没有剩下一个人,500人全部战死。
这年晚秋,日军向常德城步步逼近,还给常德城投放了鼠疫细菌,害死很多人。余程万知道大战迫在眉睫,便带着师部来到了城里,让老百姓赶快疏散到外地,城内不要留一个人。李树明说,那天,一个光头大个子军官站在城墙边的台阶上,挥舞着手臂喊:“只要有人,就什么都有,赶快走,等我们打跑了日本人,你们再回来。”李树明不知道那个光头大个子军官是不是余程万。
百姓撤出了常德后,城中只剩下军人,余程万发布《57军保卫常德文告》,张贴在常德的大街小巷,鼓舞士气。这张长达千字的文告,吴荣凯至今还能够背诵:
常德的地形,东北临洞庭湖,南靠沅江,显然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背水战,在战术上是不大利于固守,但是军人的天职是保卫国民,我们决不能因为地形不利固守而意志动摇……常德城区在这个南北40余里不等边形的核心里,我们不能走出这个设防的圈子,活要在这个圈子里忠勇地活,死也要在这个圈子里壮烈地死,无论敌寇对我们施加以如何大的压力,我们唯一的答复是血、是死、是光荣!
常德一地的得失,是关系我中华民国整个命运的任务。既如是艰巨,又如是神圣。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我们自己,我们没有理由不达成这个任务,我们要与常德共存亡,我们要用我们的血肉换得整个国家的生机,我们要有最大牺牲的决心,和敌寇战至最后一个人,战到最后一颗子弹。
我们军人是属于国家的,国家的利益,便是我们的利益,国家的光荣,便是我们的光荣!何况我们虎贲部队,从来就没有打过败仗,所以这一次的会战,我们有这样的信心,一定能打胜仗!
当时,常德会战举世瞩目。此次会战,正逢开罗会议召开,世界反法西斯各大巨头聚集一堂,所有的目光都盯准了常德。此刻,全世界只有中国战场正在惨烈厮杀。蒋介石在开罗会议上信心满满地告诉罗斯福,57师一定能够守住常德。因为,57师是虎贲师。
吴荣凯说,决战前夕,每个士兵都写好了遗书和家信,因为大家都知道,面对数倍的日军和飞机大炮的轰炸,只有以死相拼,才能保住常德,也才有一线生机。
余程万也给妻子写了一封绝笔信:
程万此次奉命保卫常德,任务固甚重大,但我以担负这个任务为光荣……文天祥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在此诀别的时候,我谨将后句改为‘留取光芒照武陵’,吾妻以为如何?但念余从军二十余载,不治家产,景况萧条,高堂年老,以戎马倥偬,久欠侍奉,但望吾妻艰苦支撑,以赎吾过……倘余果有不测,九泉之下再作鸾俦。
余程万在大兵压境、危如累卵的局势中,依旧谈笑自若,举重若轻,让人感慨。
八路军这样打鬼子
就在常德保卫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八路军在山东也打了一场可歌可泣的战役。
1943年11月,日军32师团、59师团进攻沂蒙山区。沂蒙山区是八路军的老根据地,这里的群众基础非常好,我们在很多电影和小说中都能看到,这里的老百姓对子弟兵一往情深,比如著名的沂蒙红嫂和人桥。
发生在沂蒙山区的这场战役叫作岱崮之战。一方是老八路军一个连93名战士,一方是日本步骑炮3000名日军。
从人数上看起来,这绝对是一场不对等的战役,还没有打,成败似乎已经确定。
但是,战争的决定因素不是人数,而是天时地利人和。93名老八路军面对3000名日军,居然获得全胜。这个连后来获得“解放军六大英雄集体”称号。
1943年,正面抗战进入了最危难的岁月,八路军在敌后也进入了最艰苦的岁月。
这一段时间,鬼子为了支援正面战场,经常进行扫荡,肃清后方,而八路军就想尽各种办法反扫荡,拖住敌人,挤垮敌人。《亮剑》中的团政委赵刚在反扫荡前动员说:“我们现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们中会有很多人牺牲……”当时的情况确实就是这样。外公说,在日军扫荡的那些时间里,他们最多的时候一个晚上换了五个睡觉的村子,担心会被鬼子包了饺子。而几天不吃饭,用野草、树根充饥,更是常事。
现在,岱崮之战也已经被人遗忘了,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先烈往事,已经淹没在了电视台各种选秀和相亲的浮躁声中。
八年抗战中,日本人根本就没有完全占领中国,包括占领时间最早最长的东北。日本兵力有限,从弹丸岛屿来到泱泱大国,就像蛤蟆掉进池塘里,再扑腾也到不了岸边。日军前方后方捉襟见肘,顾头不顾腚。在日军占领区,八路军、新四军的游击队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袭扰,日军也付出过惨重的代价。
众所周知,敌后抗战异常艰苦。
很多八路军老兵说,日军在扫荡的时候,都采用“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制造无人区,以有利于管理。因为战线拉得很长,日军兵源严重不足,所以日军就大量使用伪军。伪军,一部分是汪精卫投降的皇协军,一部分是从朝鲜等占领区招募来的二鬼子。因为伪军战斗力不强,而武器装备却好于八路军,这些武器放在他们手中都糟蹋了,所以,八路军每逢打仗,先打伪军,然后掉头打日军,这样,既打了胜仗,又补充了武器弹药。
谈到敌后抗战,不能不提到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这是一个老奸巨猾的鬼子,让我们的敌后抗战付出了惨重代价。
“三光政策”就是冈村宁次的发明,除此之外,这个老鬼子还发明了“特别挺进杀人队”和“囚笼战术”。
不能不说,这个老鬼子是一名反游击战专家。
“特别挺进杀人队”,就是由十几名或者几十名日军,化装成八路军、农民,或者乞丐,操一口汉语,进行侦察和突然袭击,目标是八路军总部和各师师部。抗战时期,八路军牺牲烈士中,级别最高的是左权将军,为八路军副总参谋长,这就是拜“特别挺近杀人队”所赐。《亮剑》中有一支特别的鬼子小分队,身挂手雷,手握卡宾枪,打死了李云龙的妻子。一名老八路军看了后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日军要是这样装扮,早就被识破了,那还不是送死。
那时候的老百姓觉悟很高,他们和八路军真正是打成一片,水乳交融,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
我在《暗访十年》中,曾经写过这样一个故事。
抗战时候,晋西北的老百姓发现一队“八路军”,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拿着汉阳造和马刀,对每个人都很客气,给房东老大娘担水劈柴打扫庭院,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然而,这伙日军骑兵在细节上露出了马脚。
有一天,村庄一个拾粪老汉,看到那些高头大马的马粪摊在路上,就捡回家。那时候老百姓很穷,能够捡一坨粪回家就像捡到一块金元宝一样,粪是庄稼宝,这一坨粪可以多打半斤庄稼。拾粪老汉把马粪丢在粪堆上时发现,马粪里居然有苞米粒。那时候的老百姓都吃不饱肚子,谁舍得用苞米粒喂养牲口?那么这坨马粪肯定是军队的马拉的。可是也不对,八路军是穷人的军队,也舍不得用苞米粒喂养马匹。这个细心的拾粪老汉越想越不对劲,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区小队,区小队又报告了县大队,县大队报告了正规军,一查,那一带没有作战任务,也不可能派出一队骑兵。这样,日军的便衣骑兵就露馅了。日军的马匹都是从日本本土用军舰运来的,日军都当成了宝贝,吃得好,顿顿是苞米粒,而我们的马吃的都是稻草,所以,日军的马匹都是高头大马,那时候的人叫它们大洋马。我们最好的蒙古马和河套马因为吃不好,也跑不过东洋马。
后来,这伙日军骑兵在根据地腹地被围歼。
一个馒头引发了一桩血案,一坨马粪葬送了一队骑兵。
这个故事是外公讲给我听的。
那么,“特别挺进杀人队”的马粪应该怎么处理?装起来带走。日本的马都宝贝得不得了,每匹马配有马粪兜。不相信?我说一件事情。东北被日军占领后,有一个日军中将,骑着高头大马来到树林里,他的马夫是一个中国人。马夫趁中将没有留意,从马粪兜里抽出手枪,三枪结果了中将的性命。他偷了一把手枪,就埋在马粪里。马夫打死中将后,涉水逃脱。可惜,三天后他被抓住了,受尽折磨而死。
这名倒霉的日军中将叫楠木实隆。
冈村宁次这名老鬼子对付敌后武装还有一个手段,叫“囚笼战术”。
所谓囚笼战术,就是以碉堡炮楼为点,以大道小路为线,组成严密的网络,限制敌后武装的活动,并伺机歼灭。一旦发现八路军,日军就从炮楼出动,骑着摩托车坐着卡车以第一时间出击,寻找八路军主力决战。而八路军尽管人数众多,但是被囚笼战术切割成了条块状,再加上武器低劣,所以,在与日军的对决中,很难占到上风。所以,我们在那些黑白电影中,总是能够看到八路军割电话线、挖道路,这就是为了切断日军的联络。
除此之外,日军还颁发良民证、暂住证之类的玩意,每到一个村庄,就将全村人集合起来,问“你的良民证的有”,还互相盘问谁是陌生人,陌生的就是八路军……这些战法,确实让八路军吃尽了苦头。
于是,八路军就决定反扫荡。而反扫荡的首要目标就是拔掉敌人的碉堡炮楼,没有了碉堡炮楼,日军就失去了落脚点;没有了日军的落脚点,根据地就连成了一片;根据地连成了一片,八路军的力量就增强了。
然而,八路军要用劣等装备与日军交战,实在不易。
八路军那个时候有多穷?不止一个老八路军给我说过,他们上战场的时候,把糜子秆、玉米秆折成一拃长,塞进子弹带里,迷惑敌人,敌人一看,这群八路军子弹大大的,就丧失了斗志。其实,那时候土八路军平均每人只有几发子弹,还要“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据战后统计,八路军和新四军,每毙伤一名敌人,仅需30发子弹,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特等狙击手,每13发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至于财大气粗的美军,则要1000发子弹才能消灭一个敌人。
所以,说土八路军都是神枪手一点也不过分。
炮楼一直是八路军的心腹之患。
鬼子伪军蜷缩在炮楼里,八路军没有重武器,还真没有办法。既然攻不进去,那就等敌人出了炮楼再打。敌人总有出炮楼的时候。
敌人轻易不敢出炮楼,炮楼就是个乌龟壳。敌人出炮楼,一般都是在庄稼收割的时候,这时候,敌人出来抢粮,他们像黄鼠狼一样,在收获季节需要储备一年的粮食。这就是歼灭敌人的大好机会。
想来那时候的鬼子和伪军生活质量一点也不高,整天窝在炮楼里,连台电视都没有。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鬼子打伪军,伪军装孙子。那时候的伪军真是可怜,进了炮楼鬼子打,出了炮楼八路打,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所以,伪军还有一个更形象的名字叫狗腿子,过的是狗一样的生活。
老八路说,每年到了收割季节,农民都要快收快碾快储藏,就是为了防止敌人抢粮。鬼子鬼精鬼精,刚开始,农民收割的时候,他们不抢,农民搬运的时候,他们不抢,而农民碾打好以后,准备把粮食拉回家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每年这个时节,八路军和鬼子都有几场好打,双方都用尽全力,争抢粮食,谁抢到了粮食,谁就胜券在握。库里有粮,心中不慌。
每年庄稼快要成熟的时候,八路军就跃跃欲试,知道有仗要打了。抗战初期,鬼子是抢准备入仓的粮食;抗战后期,因为粮食总是抢不到手,鬼子就提前动手,收割快要成熟的庄稼,拉进炮楼里碾打。别看日本兵一个个横行霸道、牛气冲天,在他们国家也是农民,也是使用镰刀收割,他们也是种庄稼的好把式,是可恨的军国主义把这些日本农民变成了杀人机器。
只要鬼子一出炮楼,八路军就打。八路军装备很差,打了胜仗就能换装备,所以,每逢打仗,都异常兴奋,像过年一样。再说,八路军打仗从来不吃亏,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炮楼之外,八路军不知道来过多少回,熟门熟路,鬼子跟在后面跑,也撵不上。明知道打不过还和你纠缠,那是傻瓜才干的事情。
八路军还有更绝的。
你既然搞坚壁清野,想困死我们;我也坚壁清野,困死你们。这是在我们的土地上,我们看谁能困死谁。八路军动员炮楼之外的村庄全部搬迁,让炮楼周边几十里变成无人区。鬼子的活动区域只有炮楼那么大一块地方,八路军活动区域可是炮楼之外广阔的天地。
这还不算,八路军的计策大大的,坚壁清野只是开始。
由于鬼子的炮楼都修建在高处,所以,炮楼里是打不出水的,炮楼里的饮水需要从炮楼外拉运。八路军断绝水源,填充水井,更绝的是把大粪和病猫死狗扔进水井里,现在看你能够支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