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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百团大破袭.4

作者:李幺傻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几十年来,各种书籍对关家垴的记载出入很大,有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有的违背事实,大肆渲染。而对战斗的结果也众说纷纭。

战斗是在1940年10月30日凌晨3时打响的,首先攻击日军的是八路军总部特务团,直接来到团部指挥的是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彭德怀和左权都来到了前线阵地,可见关家垴战斗有多重要。而八路军总部特务团,是保卫总部安全的警卫部队,战斗一开始就把精锐的警卫部队派上去,可见彭德怀和左权歼灭冈崎大队的决心。

冈崎大队就是一把抵近八路军总部的刺刀,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把刺刀折断,付出再大的努力也要折断。

近战、夜战是八路军的特长,这次攻打山崎大队依然需要近战、夜战。八路军并不是喜欢近战、夜战,而是万般无奈才采取这种搏命打法。日军占据了关家垴和柳树垴,兵力集中在方圆几百平方米的两个山头上,如果八路军有飞机,有像美军那样的燃烧弹,只需飞到空中丢下两颗燃烧弹,这股日军就会被烧成木乃伊,可是八路军没有。如果八路军有像苏军那样的喀秋莎火箭炮,有足够的炮弹,只需对准目标,一通猛轰,这股日军也就上了西天,可是八路军没有;如果八路军有像德军那样的豹式坦克,排成方阵,沿着南面的山坡轰隆隆开上去,日军就会被压成肉饼,可是八路军还是没有;如果八路军有像日军那样的毒气弹,只需发射几颗,这股日军就会变成人体标本,可是八路军仍然没有。同一时期的“二战”军队中,中国军队是最贫穷的,我们只能用血肉之躯,用不屈意志,与日军的钢铁机器抗衡。

特务团偷袭的这个夜晚,冈崎大队意识到将要面临一场恶战,他要以自己为饵,吸引八路军主力进行包围,然后外围的日军援兵实施反包围,聚歼八路。冈崎大队这天晚上挖了半晚上的防御工事,在特务团攻击开始前不久,刚刚睡着。

起初的战斗相当顺利,特务团的两个尖兵偷偷摸上了关家垴,将两名站岗的哨兵刺死了,紧跟在后的第2营对着窑洞扔出了一连串的手榴弹,爆炸声震天动地,埋伏在半山坡的大部队呼啸着卷上坡顶,关家垴的第一排窑洞就这样轻易被占领了。

杨云溪说,刚开始非常顺利,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会打得那么残酷。

日军将所有的窑洞打通了,每一排窑洞的前面都挖有散兵坑,第一排窑洞被拿下后,所有的日军都集中在了第二排窑洞里,拼死抵抗。冈崎大队里的每个敌军都明白,现在只能做困兽斗,因为关家垴三面环沟,退无可退,再退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关家垴上极为狭窄,八路军特务团根本就无法投入更多的兵力,只能一个连一个连进行攻击,这就是兵家大忌中所说的“添油战术”。而日军蹲在掩体里,架着机枪,只需要对着出现在视线里的身影开枪就行。日军强大的火力压得八路军抬不起头来。

杨云溪说,那天晚上,枪声一直响到了天亮,八路军被抬到山下的伤员一批又一批。每个人的伤口都是在身体前面,都是倒在冲锋的路上。

天亮后,特务团仍旧无法攻占关家垴,只好暂停攻击。

早晨9时,大部八路军援兵赶到,对关家垴和柳树垴再次发动攻击。穿着灰军装的身影沿着陡峭的山坡密密麻麻地向上爬,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补上去,鲜血顺着山坡向下流淌。八路军一部甚至已经占领了柳树垴,关家垴也岌岌可危。八路军杀声震天,士气大盛。就在胜利在望时,天空中突然飞来了几架日军飞机,对着山坡疯狂扫射轰炸,八路军躲无可躲,伤亡惨重。

柳树垴上,龟缩在散兵壕里的日军趁机反扑,再次抢占了柳树垴;关家垴上,已经占领了第一排窑洞的特务团,因为后无援兵,不得不再次停止攻击。

关家垴是长期从事游击战的八路军所打的第一次大型攻坚战,因为缺乏重武器,伤亡前所未有的惨重,772团是担任主攻的一个团,1营1连上百人,仅剩3人;3连仅剩指导员和两名伤员;四连仅剩下十几个伤员。这个营被换下来的时候,能够拿起枪支的,仅剩下六个人。电视剧《亮剑》中有这个情节。

现代战争,打的是武器装备,而不是人数。

杨云溪说,他看到有一个八路军战士,站在一具具牺牲的战友尸骨前,大声哭。

杨云溪还说,那时候彭德怀的脾气很大,他抿紧嘴唇,瞪着眼睛,看起来很凶。

八路军最著名的几员将领彭德怀、刘伯承、陈赓,都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打过无数的恶仗、险仗,每个人都拥有辉煌的战争经历,他们此后都是共和国的元帅大将,可是此刻,面对500名日军残兵坚守的土坡和空中盘旋的日军飞机,硬是没有丝毫办法。

没办法,武器不如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抗日战场上,枪口在后背会被所有中国军人认为是耻辱。而此时八路军的伤兵,没有一个人的伤口是在后背上的。

说一个与伤口位置有关的故事。

滇军一直被认为是战斗力很差的军队,和桂军比起来,滇军几乎没有留下可以称道的记载。我想,这可能与滇军没有人在国民政府担任高官有关,桂军有白崇禧、李宗仁,而滇军有谁?滇军中的云南王龙云的影响力,是远远不能与白崇禧、李宗仁相比的。

然而,滇军在抗战中一直打得有声有色,只是没有为后世的我们所知罢了。

抗战一开始,滇军组成的60军四万官兵就徒步一千多里,穿越莽莽苍苍的横断山脉,跨越浊浪冲天的怒江、澜沧江,来到了长沙,在这里,他们才能乘上火车,开赴徐州,又从徐州一路奔往台儿庄战场。

60军刚刚到台儿庄战场,就遇到日军进攻,国军将士们来不及喘口气,来不及吃口饭,就投入了战斗。尖刀营与日军奋勇厮杀,营长尹国华和500多名战士阵亡,仅生还一个名叫陈明亮的战士。团长莫肇衡身负重伤后,以手指蘸血在路边石头上书写:“壮志未酬身先死”,含恨殉国。旅长王秉障手持三八大盖,亲自与日军拼刺刀。滇军中的将领都有武术基础,龙云就是一名武术高手,他年轻时候曾经打败过在昆明摆擂台羞辱中国人的法国大力士,所以,滇军中习武成风。

旅长王秉障手持三八大盖,接连挑死十几名日军后,自己的胸脯上也被日军射了一枪。战斗结束后,旅长王秉障摇摇晃晃走到了师长张冲面前,笑着说:“师长看看,枪口是不是在胸前?”

张冲是60军184师师长,184师坚守禹王山长达22昼夜,当年,此战例被编为军事教材,提供所有国军学习。

很多经历了关家垴战斗的八路军老兵,在以后的回忆录中都说,这场战斗打得实在艰苦。

之所以会打得艰苦,是因为八路军没有重武器。

八路军来到陕北之前,经历了漫长而艰险的长征,一路爬雪山过草地,来到陕北的时候,只剩下轻武器。而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仍没有重武器。龙云在他的《抗战前后我的几点回忆》中说,七七事变后,在南京召开的国防会议上,他与朱德交谈,问朱德:“这次抗战,政府给了你们些什么武器?”朱德说:“我们只要轻武器。”朱德是龙云的师兄,两人都毕业于云南讲武堂。

为什么只要轻武器?可能那时候红军已经做好了打游击的准备,而重武器不利于运动战,只会带来麻烦。重武器运输难、补给难。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八路军用骡马拉着大炮,如何能够躲过日军炮楼的视线?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重达千斤的重炮,又如何能够转移?而且,就算有了大炮,炮弹呢?八路军在敌后作战,远离西南地区的兵工厂,而自己又不会生产炮弹,大炮只能称为聋子耳朵。

八路军不是会缴获吗?为什么不缴获日军的呢?

日军每个大队有两门步兵炮,牵引步兵炮的是汽车,日军把他们的大炮看得比性命还重要,有那么容易缴获吗?

百团大战后的1942年4月16日,日军100多名军官来到晋中地区视察,第63师团高木联3大队一部武装护送。八路军太行军区第3军分区代司令刘昌毅侦察到这个情况后,率部设伏袭击,日军逃走。打扫战场时,战士们报告说缴获了一门山炮,刘昌毅喜出望外,奔跑过去查看,却发现只有炮架,没有炮筒。日本人不可能出征的时候只带着一尊炮架,刘昌毅让分头去找,果然在小河中找到了日军掩藏的炮筒,炮筒上还有一行日文。日军也知道大炮携带困难,逃跑的时候,就把大炮分解掩藏。

半个月后,刘昌毅收到一封日本人写来的信,信中写道:

将军阁下勋鉴:

4月16日,皇军在榆武公路丢失山炮一门,闻悉现存于贵部。此炮乃天皇赐给吉田旅团长的。吉田先生视此炮为最高荣誉,如其命也。将军如能奉还,皇军将满足阁下提出的一切条件。

此奉,大安!

日本人居然写信向八路军索要山炮,也亏他们想得出。这门山炮,八路军当然不会给的。八路军穷得叮当响,能有一门山炮,就像乞丐捡到了金元宝,怎么会再送回去呢?

然而,此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关家垴,一个几百米高的土坡,500名日军把守的阵地,让没有重武器的万名八路军难于攻破。

关家垴战斗一直打了两天两夜,日军伤亡过半,而仰攻的八路军伤亡惨重,几乎每死一个日军,都要牺牲好几名八路军战士。

山下的八路军攻打艰苦,山上的日军日子也不好过,两天两夜,又饥又渴,没有补给,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当时,在一线指挥的陈赓给彭德怀打电话,请求把这股日军放在山下再打,只要八路军撤开包围圈,这股饥渴交迫的日军肯定忙不迭地下山逃命,到时候,日军不再占有地理之利。彭德怀拒绝了陈赓的请求,认为如果放下山来,就很难全歼,目前已经将日军逼上了绝路。陈赓说,这样攻击,代价太惨重了。彭德怀说,打光了,我再给你补充。

陈赓的电话刚刚放下,担任另一路攻击的刘伯承也打来电话,请求停止攻击。刘伯承说,这样的打法,八路军赔不起。彭德怀对刘伯承一口一个老兄,要他一鼓作气,把冈崎大队的残兵全部消灭。刘伯承生气了,他说彭德怀这是蛮干。彭德怀也生气了,他说要撤销129师的番号。

当然,彭德怀说的是气话。当时,每个人的眼中都急得喷火。

彭德怀所在的战壕,距离一线攻击部队只有两三里,前线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八路军战士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茬茬倒下去,他也心急如焚,悲痛难耐,可是,如果不赶紧攻下关家垴,日军从武乡和辽县增援的2500名援兵即将来临,129师将要面临灭顶之灾。

而且,仅有500人的冈崎大队,就敢在八路军的根据地横冲直撞,而八路军却不能将他们全部消灭,这如何能够让人受得了?八路军以后在江湖如何立足?

还有,这些年来八路军一直在打游击,很少有过攻坚战,如果此次攻坚战失败,八路军以后对攻坚将会心存恐惧。

所以,当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股孤立之敌全部歼灭,然后转移,让武乡和辽县的2500名日军扑空。

要将这股占据了地理优势的日军全部消灭,太难了。

八路军中足智多谋的老师长刘伯承举着望远镜观察良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让战士们运用土工作业,挖暗堡逼近日军,然后突然攻击,展开白刃战,这样可以减少牺牲。

八路军中,刘伯承是公认的足智多谋的人。抗战时期,八路军129师所经历的大大小小战斗,只要是老师长刘伯承指挥的,无一不是妙计迭出。刘伯承有“军神”之称,又有“常胜将军”之称,他一生还真的没有打过败仗。

刘伯承的土攻,让所有八路军将士茅塞顿开,129师385旅769团团长郑国仲亲自带人挖地道。以后,郑国仲成为东海舰队司令。

关家垴和柳树垴上的激战一直在进行着。因为地域狭窄,八路军只能一个营一个营地攻击,一个营打光了,再换一个营。

杨云溪说,阵地上杀声震天,双方士兵声嘶力竭的喊叫声,站在几百米的山下也能听见。

彭德怀让杨云溪用迫击炮轰击日军,杨云溪观察后说,由于关家垴上是平台,无法看到日军的具体部署,而且,双方的士兵缠斗在一起,轰击日军,肯定会伤及自己人。

没有炮火支援,八路军只能一寸一寸地向前进攻,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伤亡代价。

更要命的是,日军2500名援兵已经赶到了关家垴附近,与外围的八路军交火。而在远处,数千名日军乘着汽车,骑着马匹也向关家垴涌来。

日军的目的是全歼129师和八路军总部。

1940年10月31日16时,战斗进行的第三天,彭德怀发出了最后的攻击令,冲锋号吹响了,郑国仲的769团一个营呐喊着,挺着刺刀,向关家垴上冲锋;另一个营则把坑道挖到了日军的后面,手榴弹天女散花一般地落在了日军阵地上,冈崎大队长被第一轮从天而降的手榴弹炸死了。

但是,日军三人一组,就地反击。八路军一个营接着一个营旋风般地卷上关家垴顶部的平地,日军来不及装弹射击,就跳出战壕与八路军拼刺刀。八路军肃清了部分残敌,而有100多名日军则逃到了半山腰的窑洞里,继续与八路军对射。

北方的窑洞就是土窑洞,都是在山崖上挖凿而成的,如果八路军有重武器,只需一发炮弹轰在窑顶,土窑洞就会坍塌。可是,八路军只有迫击炮,而迫击炮轰击这种土窑洞,形同隔靴搔痒。

半山腰的激战,竟然从黄昏打到半夜,又从半夜打到天亮。冈崎大队最后的残兵,仍然没有被肃清。

杨云溪说,天亮后,日军的飞机来了,足有十几架,对着进攻的八路军投弹扫射,有八路军被射中了,就沿着陡峭的山崖骨碌碌滚了下去。而日军躲在窑洞里,轰炸不到。而地面上,一股日军冲破了八路军的阻击,拼命要与冈崎大队的残敌汇合。在关家垴,没有重炮的八路军上万人啃不动冈崎大队,而拥有重炮的日军2500人却啃动了八路军的包围圈。

武器,在现代战争中,至为重要。

彭德怀和左权发布了撤退命令,八路军功亏一篑,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又飞走了。

这就是抗战时期八路军惨烈的攻坚战关家垴战斗。八路军一共进行了18次冲锋。

关家垴战斗结束后,名震中外的百团大战实际上也就画上了句号。

百团大战歼灭日伪军两万余人,让日军和国军都第一次看到了八路军的实力,日军《华北治安战》中如此记载这一幕:“此次袭击,完全出乎我军意料之外,损失甚大,需要长时期和巨款方能恢复。”“日军从未想到中共势力竟能扩大到如此程度。”

百团大战也改变了所有人对八路军的看法。老八路说,百团大战前,很多人说八路军游而不击,连国民党杂牌军也看不起八路军,而百团大战后,再没有人对八路军微词了,连国民党高级将领都说,八路军是真心抗战。

如何看待百团大战?长期以来众说纷纭,《彭德怀自述》中有这样两段话:

我认为,对于这次战役的估价,不能离开当时我们所处的环境和当时担负的任务。如果抛开这些,而重于从另一方面来说“就是为了维护蒋介石的统治”,“就是资产阶级思想的战略方针”,我认为这样来分析和推论一次战役行动,是有点过分,因为当时战役的胜利,实际上比损失要大得多。

对百团大战的恶意攻击者,你们站到日本帝国主义和蒋介石集团的队伍里去了。请你们看上面毛主席给我的电报吧!你们的看法为什么和毛主席的看法那样不一致呢?你们不是站在讲演台上,用劲地叫喊打倒彭德怀吗?还喊打倒这,打倒那。你们想一下吧!你们自己呢?不是三五人坐在房间里闲谈,而是多少次在多少万人的群众大会上的演讲,放出来的毒嘛!

左权将军牺牲

百团大战后不久,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黯然落幕,几个月后就回家务农;冈村宁次走上前台。

冈村宁次是一个战术素养很高的日本人。

如果说多田骏采用的是军事侵略,那么冈村宁次采用的则是文化渗透。

很多生活在华北的老人说,在他们童年时代,经常能够看到一小队日本人,排成一排,看到他们就满脸堆笑,从口袋里拿出糖果分发给他们。汉奸们成群结队在村庄出没,涂抹墙壁上“铲除汉奸,驱逐日本”的标语,刷上“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字样。

冈村宁次是一个比多田骏狡猾得多、阴险得多的老鬼子。

彭德怀在1945年也说,冈村宁次“老练得很,是历来华北驻屯军六个司令官中最厉害的一个”。

冈村宁次的军事生涯都与中国有关,早年当过孙传芳的军事顾问,参加过九一八事变事变”和“一·二八”淞沪抗战,后任华北驻屯军司令对付八路军,还担任11军司令官和老同学何应钦在雪峰山血战,抗战结束后,担任蒋介石的军事顾问与解放军作战。

日本天皇对冈村宁次也相当器重,日本军官在晋升为中将后,一年内不得担任师团长,但是冈村宁次破例了,而且担任的是日本第2师团师团长。第2师团,是日本最早的七个师团之一,天皇极为重视。

和一般日本指挥官的凶蛮表现在脸上不同,冈村宁次的凶蛮表现在心中,他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戴着近视眼镜,彬彬有礼,实际上心如蛇蝎。他一方面鼓吹中日亲善,一方面实行“三光政策”。这样两面三刀、虚伪狡诈的人最难对付。

在冈村宁次任期里,华北的伪军达到了最高峰,而根据地的艰苦也达到最高峰。

冈村宁次对老百姓进行“宣抚”,进行奴化教育,在学校里推行日语教学,让中国百姓对日本进行文化认同。而对八路军,一方面在扫荡,一方面在劝降,日军印刷了《告八路军书》、《投降劝告书》等传单大量散发,所到之处的墙壁上涂刷了让八路军丧失斗志、劝告投降的标语,还颁发了大量的良民证和劝降的通行证。

更为稀奇的是,日军还在当时根据地的纸币上印刷了劝降口号:“快下山吧,山中无吃无喝,只能等死。”不但如此,日军还印刷了大量的伪钞,正面是钞票图案,背面是裸体女人,裸体女人的下方印着:“我时常远望,盼望你回来,你仍在打仗,如果你继续打仗,你将会死在战场上!回来吧,倾听我的心声!”

当年处于极度封闭中的中国人,哪里见过裸体女人的图案?很多人见到这张伪钞,可能就会收藏起来。而裸体女人下方的话,则会对他们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杨云溪说,冈村宁次上任后,八路军和根据地遭受了空前的损失。

由于日军强大,八路军只能转移,日军实施扫荡,八路军在日军包围圈的缝隙里跳出来,双方就像捉迷藏一样,然而,冈村宁次的囚笼战术发挥了作用,把华北平原划分成网格状,每一个交汇点上都有日军把守,八路军在平原上举步维艰,灵活机动的战术难以施展,而笨重的八路军炮兵团的行动更为艰险。

1941年2月,八路军总部炮兵团除留下一个连外,其余的退回延安。

杨云溪留了下来。

他见证到了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将军牺牲的情景。

左权将军牺牲在1942年5月25日的清晨,这一天杨云溪永远也不会忘记。而左权将军牺牲的地点,距离他仅有十米远。这些年来,杨云溪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了那天清晨左权将军惨烈的场面。

那是一场众寡悬殊的战斗,日军有第一军所属的36师团、41师团、69师团各一部,还有独立混成四个旅团,共计三万余兵力,而八路军总部有两万人,包括野战医院、党校、北方局、新华社等单位,其中能够参加一线作战的,仅有300人。300人打三万人,还要掩护庞大繁杂的非战斗部门转移,其悲壮可想而知。

百团大战后,冈村宁次一直想寻找八路军总部,想寻找八路军主力。他将彭德怀、左权、刘伯承等八路军高级将领列入了名单中,要求予以击毙或者活捉。

在所有八路军老兵的记忆中,冈村宁次都是一个异常难缠的老鬼子,他打仗善于运用智谋,给八路军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这场战斗中,八路军到底牺牲了多少人,一直没有确切的记载。

1942年5月的八路军总部驻扎在山西辽县麻田以东的南艾铺一带,辽县,现在叫左权县,这里群山连绵,地形发杂,易守难攻,这是抗战的后方,八路军的根据地纵深,本来万无一失,可是,事情坏就坏在日军的那支“杀人挺进队”。

这是一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日军特种部队,全部穿着八路军的服装,每个人口袋里装着彭德怀、左权、刘伯承等八路军高级将领的画像,还带着八路军兵力部署图、假印章、假路条,这支恶魔部队共有124人,其中四名军官,102名士兵,另外还有熟悉山西辽县一带地形的汉奸特务18人,携带有收发报机和重武器。

因为训练有素,又因为有汉奸带路,而且武器精良,所以这支小分队是非常恐怖的。

这支小分队的任务就是寻找八路军总部,杀害八路军高级将领。

5月21日,即左权将军牺牲的前四天,这支恐怖的小分队从日军驻地出发了,他们趁着夜色,像传说中的冷血杀手一样,沿着崎岖的山谷谷底,悄然绕过八路军外围的警戒部队,向着八路军总部疾进。

黎明时分,他们已经潜入根据地几十公里。因为天色放亮,不便行动,他们一部分人隐藏在麦田里,一部分人隐藏在废弃的土窑里。那时候,小麦已经快要成熟了,有半人高,趴在麦田里,即使有人从身边路过,也不会发觉。

土窑里的日军架起电台,侦听八路军的来往电报,他们收听到邓小平在太岳发出的电报,马上拿出邓小平的画像,在下方标上了“在太岳”三个字。

几十年后,日本公布了当年这支“杀人挺进队”的秘密,也详细披露了奇袭八路军总部的经过。

5月22日,也就是侦听到了邓小平在太岳的这天,他们和一队八路军遭遇,发生激战,他们迅速占领了高地。那队八路军的命运如何,是全部壮烈牺牲,还是取得胜利,没有记载。

午夜时分,“杀人挺进队”突袭了八路军总部所在地五军寺,然而,八路军总部已经转移了。

这天,八路军总部收到了民兵提供的消息,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八路军”进入了根据地,为了安全起见,八路军总部机关迅速进行了转移,致使“杀人挺进队”扑空。

《亮剑》中,把这支魔鬼部队叫作山本一木的特种作战部队。其实,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不叫山本一木,而叫益子重雄。

后来披露的资料说,八路军总部当天收到的来自民兵的报告是这样写的:“发现一路来历不明的武装队伍,身着便衣,携带小型电台,约有一百人,后去向不明。”

这个报告是民兵送来的,而不是八路军送来的,所以我推测5月22日的遭遇战中,八路军可能全部壮烈牺牲,后,日军转移,行动迅捷,致使民兵感到“去向不明”。

民兵的报告送来后,八路军总部机关立即转移,才于当天晚上免遭攻击。

也是在这一天,另一支日军“杀人挺进队”接近了129师师部。这支小分队的首领名叫大川桃吉。这支小分队的经历更为惊险。

冈村宁次派出的是两支魔鬼部队,目标是八路军总部,采取的是分进合击的战术。冈村宁次想到的是,就算有一路杀人部队出现了失误,另一路也会完成任务。

就在益子重雄的小分队与八路军激战的时候,大川桃吉的小分队进入了一座村庄,村庄的农会主席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一队日军,他看着这队穿着草鞋和灰军装,背着汉阳造的八路军,殷勤地找来船只,送他们渡过了漳河。大川桃吉的小分队过河后,走进了一个叫作宋家庄的村庄,老百姓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而当时村庄里还驻扎着一小队八路军战士,真八路和假八路同桌吃饭,谈笑风生,谁也没有想到,这是一群冷血杀手。

吃完饭后,得知这个小分队要去一个叫作会里的村庄,因为路途遥远,老百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自行车,借给了这队假八路。这队假八路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地赶往会里。会里是129师指挥部的驻地,129师师长刘伯承当时就在这里。

大川小分队本来是要途经会里而奔袭八路军总部的,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刘伯承的129师师部和八路军总部在一起,而现在,突然得知129师师部居然就在眼前的会里,大川桃吉犹豫了,该不该打?他接到的命令是攻打八路军总部,而现在眼前出现的是129师师部,怎么办。

日本军官都是榆木疙瘩脑袋,他们机械地执行上级的命令,从来不知道变通。冈村宁次让大川桃吉奇袭八路军总部,与益子重雄分进合击,而现在129师师部突然出现了,一根筋的大川桃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川桃吉决定暂时撤离,躲藏在山谷中,让他好好想一想,再向冈村宁次发报请示,看应该怎么办。

一支百人的“八路军”队伍突然出现在了129师所在的会里附近,又犹犹豫豫地撤走了,引起了129师哨兵的怀疑,哨兵把这个情况报告了刘伯承,刘伯承果断决定:转移。

刘伯承带着师部转移的时候,大川桃吉还坐在山谷里,双手捧着他的榆木疙瘩脑袋想啊想,想啊想,一直想到了黄昏来临,然后趁着夜色架设天线,给冈村宁次发报请示。冈村宁次确认了会里驻扎的确实是129师师部后,命令大川桃吉赶快发动攻击。

当大川桃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会里的时候,才发现会里人去村空,129师师部已经转移了两小时。

大川桃吉如梦初醒,叫苦不迭,命令全速追赶,一直追到了山谷口,才发现129师师部已经退入了山谷中。

大川桃吉只好作罢,他担心在山谷中中了军神刘伯承的埋伏。

大川桃吉的偷袭失败后,就像一头蒙着眼睛的毛驴一样在沟壑间忙碌地转悠。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赶来后,大川桃吉的小分队加入了这股日军,向八路军总部进攻。

大川桃吉丢掉了129师师部,而益子重雄却紧紧地咬住了八路军总部。益子重雄的小分队首先与八路军特务团交锋。按照日本的说法,益子挺进队以寡击众将八路军包围,并展开攻击,一直打到了夜晚,益子挺进队攻陷了八路军阵地一角,八路军总部被迫再次转移。中国方面的说法是,益子挺进队占据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致使特务团进攻极不顺利,到了夜晚,益子挺进队趁夜色逃窜。

实际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我们不知道,但是能够知道的是,仅仅依靠上百人的益子挺进队,是不可能剿灭八路军总部的,即使他的胃口再大也吞不下去,即使他吞下去了也消化不了。八路军总部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士,会让益子挺进队吃尽苦头的。

一个公认的事实是,益子挺进队咬住了八路军总部后,三万日军迅速从四面合围而来。从这个现象可以判断出,所谓的益子挺进队,其实就是日军的侦察兵,他们侦察到了八路军总部的具体方位后,迅速报告了冈村宁次,冈村宁次立即命令日军以最快的速度扑过来。

在八路军总部工作的王政柱说,左权当时从种种迹象感觉出来,日军要合围八路军总部,因为外围据守的八路军各部不断报告发现了日军在移动。左权和彭德怀商量后决定,转移到南艾铺地区的山沟里。

这天中午,一架日军飞机从远处飞到了头顶,低空盘旋着,掉头远去。

八路军不知道,这架飞机上就坐着日军第1军的参谋人员。发现八路军总部的消息传到日军第1军后,第1军司令官岩松义雄立即把司令部从太原搬到了更靠近八路军总部的长治,然后就派出飞机进行侦察。黄土高原土壤贫瘠,植被稀少,坐在飞机上,就能将八路军总部的行动路线一览无余。

侦察机过后,日军出动了轰炸机,而且四面的日军动用各种能够找到的交通工具,没有交通工具的,就全速奔跑,向南艾铺地区合围而来。

八路军总部陷入了包围中。

日军在步步进攻,八路军在步步抵挡,战斗从未有过如此激烈,八路军总部也从来没有面临如此险境。

杨云溪说,日军漫山遍野,打都打不完,八路军都打疯了,有的站起身来,端着机关枪拼命扫射,直到倒了下去;有的手持手榴弹,冲进敌群中,和日军同归于尽;有的肠子都被打出来了,也顾不得塞进去,只是一个劲地扫射。八路军战士没有一个后退的,直到全部阵亡了,日军才能踩着他们的尸体爬上来。

因为八路军总部人数太多,目标太大,而且非战斗人员非常多,很难摆脱日军的追击,彭德怀、左权,还有罗瑞卿、杨立三和北方局的几个负责人在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开会,决定兵分三路,分散突围。第一路是八路军司令部、北方局,由左权率领向北突围;第二路是政治部,由政治部主任罗瑞卿率领向东南突围;第三路是后勤部,由后勤部长杨立三率领向东北方向突围。

杨云溪跟随着左权这一路突围,而这一路能够作战的兵力只有八路军两个排,七八十个人。

左权

杨云溪说,左权站在一个高坡上,他号召大家,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杀出去了就是胜利。

左权在高坡上喊话的时候,日军的炮弹就在他的身边爆炸,他不管不顾,他的声音在炮弹爆炸的间隙声中传来,显得异常悲壮。

左权喊完话后,走下高坡。一颗炮弹在距离他仅有十几米的地方爆炸,一匹骡子被击中了,倒在地上,它长声嘶鸣着,肠子流了一地。

这一路八路军冲到了一个叫作十字岭的地方,还没有喘口气,突然,穿着八路军军装的益子挺进队出现了。

八路军司令部和益子挺进队撞个正着。而此前,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益子挺进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日军特种部队,而八路军总部是庞大的文职人员,仅有的两个排的警卫武装,不但人数占劣势,而且还分散在撤退队伍的四周,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也没有时间来组织抵抗。

杨云溪说,山谷里到处是人,人挨人,人碰人,因为武器短缺,文职干部都没有枪,有人惊恐叫喊,有人到处乱跑,头顶上,日军的飞机在轰炸,一颗炸弹扔下来,就是震天动地的声响,响声过后,地上就是一片死尸。飞机飞得很低,爆炸激起的黄色尘土,几乎都要溅在后面跟随的飞机上。

有几个少年看到飞机轰炸,就躲藏在了沟岔里,左权跑过去,拉着他们喊:“快走快走,后面有日军追赶。”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空中是呼啸的飞机,八路军总部来到十字岭,就面临着灭顶之灾。

电影《风语者》中有这样一句台词:危险的时刻,就一定要把掌握密码的人杀死。

因为掌握了密码,就掌握了军队的所有机密。如果掌握密码的人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八路军队伍中,这样的人不叫“风语者”,而叫译电员。

在危险来临的时刻,在面临生死关头,首先要面对死亡的,就是译电员。八路军中的译电员,都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年轻大学生。

王政柱和杨云溪都说,在四面合围步步进逼的极端不利的险境中,左权一再叮咛,一定要让老兵照顾好这些译电员,一个也不能走失。在总部撤退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山腰地带后,左权又命令几个人回头寻找,看后面还有没有掉队的。

八路军总部机要科译电员,没有一个落入敌手,也没有一个掉队。

头顶上,日军的飞机还在来回轰炸;山脚下,大批的日军开始登山。

八路军总部目标太大,必须再次分开,觅路突围。

左权要和彭德怀分开了。

左权要求警卫连连长唐万成带着仅有的两个警卫排掩护彭德怀突围,彭德怀不同意,他不愿意离开大部队,要和大家一起突围。

一向温和的左权发脾气了,他对着彭德怀怒吼:“你不走,我怎么打?你走了,我才能放心打。”左权让身边的人推着彭德怀上马,然后派了警卫连连长唐万成和一个警卫排保护彭德怀。彭德怀只好离开了。

彭德怀走后,左权准备带着其余的人突围,突然发现担着文件箱的挑夫没有跟上来。文件箱里,放着八路军总部的各种机密文件,异常重要。

左权让身边的警卫员郭树堡快去寻找挑夫,郭树堡不答应,他说警卫员的职责是保护首长,时刻不能离开首长,尤其是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境况中。

左权说:“你熟悉路径,快去找,我们在北艾铺方向汇合。”

郭树堡含泪离去。

左权带着大量缺乏战斗力的文职人员又开始了突围,人群拥挤着,沿着山间小道快步行走。杨云溪说,刚走出不远,突然看到唐万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他拉着左权的衣袖说:“参谋长,快跟我走。”

左权满脸诧异,他大声问唐万成:“你怎么回来了?老总呢?”

唐万成说,他们已经掩护彭德怀突出重围,现在是回来接应左权。然而,左权不走。

唐万成不愿意离开,他执意要带着左权一起走,此时,日军的包围圈尚未合拢,如果左权跟着唐万成突围,一定能够冲出去。可是,左权放弃了生的机会,他对唐万成说:“你快点去追老总,老总千万不能出事。”

唐万成还是不愿意走,左权拔出手枪,对着唐万成喊道:“快走!老总要有什么闪失,我枪毙你。”

唐万成眼含热泪,离去。

左权带着这支庞大的没有战斗力的部队继续向北突围。日军飞机在头顶盘旋,炮弹在身边爆炸,有人胆怯了,躲藏在山洞里。左权站在路边高喊:“不要隐藏了,赶快冲,冲出去就是胜利。”他连续两天两夜没有睡觉,声音嘶哑。

午后,这支缺乏战斗力的部队来到了十字岭的高坡上,这是日军封锁线的最后一个垭口,只要冲过了这里,就算冲出了重围。不远处的北艾铺,八路军正在急速赶来救援。

垭口上,是日军的一支炮兵部队,他们掉转炮口,对准这一群手无寸铁的人。

一发炮弹在左权身边落下来,左权没有躲避,他回头对着人群喊:“快卧倒!”声音刚落,第二发炮弹又落下来,左权仰面倒了下去,杨云溪就在距离左权十米远的地方,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杨云溪说,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大家让参谋长赶快避开,可是他不管不顾,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了下去。

左权就这样牺牲了,他是八路军抗战时期牺牲的官职最高的指挥官。

左权完全可以不死,他有两次生还的机会,第一次,他完全可以跟着唐万成突围,可是他没有去;第二次,日军第一颗炮弹落下后,他完全可以躲避,可是他没有躲避。

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左权选择了死。

左权倒下去了,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扑上去,看到左权头部、胸部、腰部都中弹了,已经停止了呼吸。

杨云溪说,当时形势异常危急,根本就来不及掩埋,也根本不可能抬走,大家把他手中紧握的小手枪取下来,将他抬到路边的灌木丛中。然后,继续分头突围。

然而,日军太多了,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漫山遍野,从四面冲了过来。有一支突围队伍被日军逼到了悬崖边,这里,已经退无可退,前面是凶残的日本人,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有人喊:“有枪的留下来,没枪的跳下去,不能当俘虏。”于是,一群又一群八路军从悬崖上纵身跳下,山谷中堆满了尸骨。

杨云溪说,他跟着一群人冲到了山谷,看到八路军政治部主任罗瑞卿头上也缠着绷带,身边的人都带着伤。后来,他跟着罗瑞卿冲出了包围圈。

两天后,日军撤退。

三天后,杨云溪见到了彭德怀,有人把左权的左轮手枪交给彭德怀,彭德怀没有接,他眼圈发红,难过得背过身去。

而彭德怀的妻子浦安修与滕代远的妻子林一,在日军合围时,躲进了山洞内,没吃没喝,三天后,八路军总部的搜寻队发现她们时,她们已经奄奄一息。

十字岭战役,是八路军抗战中最惨烈的一场战役,而这次战役中,一共有多少八路军壮烈牺牲,至今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我能够了解到的是,在这次惨烈的战役中,八路军至少牺牲了8000人,也有人说是9000人。

在十字岭战役中,牺牲的八路军领导人还有:八路军司令部秘书长张友清、八路军后勤部军工部政委孙开楚、八路军后勤部政治部主任谢瀚文、新华社华北分社社长何云……有一年,我在新华社工作,听讲述新华社历史时,才得知十字岭战役中,新华社牺牲了46人,而整个抗战中,新华社牺牲的人共110人。

左权是黄埔一期,是陈赓和徐向前的同学,是林彪的师兄,是中国工农红军和八路军中极少数的黄埔生之一。而且,左权黄埔毕业后,又进入苏联的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在共产党的队伍中,能够拥有如此高的学历的,仅有左权一人。

陈赓、徐向前、林彪上过黄埔军校,但没有上过伏龙芝军事学院;刘伯承、刘亚楼、李天佑上过伏龙芝军事学院,但没有上过黄埔军校。只有左权一人,接受了中国和苏联最高军事院校的教育。

而在国民党军队方面,能够接受中西方最高军事院校教育的,也只有廖耀湘将军一人。廖耀湘是黄埔六期,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拿破仑一手创办的法国圣西尔军校学习,后任国军五大主力之一的新六军军长。

左权是中国抗日军人中屈指可数的军事奇才之一。

左权留苏回国后,和共产党军队中另一个奇才林彪搭档,创造了不败战绩。当时,林彪是红一军团军团长,而左权是红一军团参谋长。林彪是一个很孤傲的人,但是唯独和左权惺惺相惜,两人共事五年,配合默契,情谊深长。因为林彪的特立独行和卓尔不群,红一军团政委换过好几个,但是红一军团的参谋长始终是左权。

左权是一个很喜欢读书的人,当年红一军团的老红军说,左权书不离手,为人谦和,思维缜密,寡言少语,但是一说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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