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话!和亲乃为社稷,怎的就成了遗弃?”
吕后也不再理论,当下大哭:“吾女若嫁给冒顿,老身也一同嫁去。”
刘邦大怒:“乱说!成何体统?”见吕后久久啼泣,全无头绪,一怒便拂袖而去。
此后数日,吕后茶饭不进,只在后宫日夜哭泣。刘邦见不是事,便召刘敬告之:“遣长公主和亲之事,朕不能为。可在城内寻一民女,封为长公主,嫁与冒顿了事。”
刘敬便一惊:“臣不明,长公主如何便不能嫁匈奴?”
“皇后不允。”
“皇后?陛下也惧浑家乎?”
刘邦望望刘敬,忽而一笑,反问道:“你有多大年纪?”
刘敬不解,答道:“臣已年近不惑。”
“哼,我看你离不惑尚远。”
“臣驽钝,愿陛下详示。”
“公有所不知:皇帝家事,实与平民无二。表虽不同,里却相似。”
刘敬这才醒悟,叹了口气道:“如是,北疆百年之内,势必不宁。皇后不舍女儿,宁舍河山乎?”
刘邦亦是心有戚戚,道:“汉家不强,奈何?所谓‘长公主’,便在宫女中选一个吧。此事,还须公前往匈奴,巧为掩饰,定下和约便好。”
待时至春暖,刘敬便奉了诏命,头戴高山冠,手持旌节,护送假冒“长公主”往匈奴和亲。
那匈奴耳目甚多,岂有不知“长公主”为假的?多亏刘敬善辩,再三陈说利害。冒顿见汉帝已屈尊,真假便也不计较了,两家仇雠,就此勾销,结下了和好之约。
冒顿接了和亲策书,向南方拜了两拜,算是拜了外父刘邦。又教人奏起胡乐,将“长公主”安顿于穹庐。刘敬趁机向冒顿进言,力言胡汉不可反目。冒顿笑道:“那是自然。今后我若捉了外父,只怕是不好处置了!”
那漠南地僻,早春仍是一片雪意。刘敬于返国途中,一路看来,见匈奴部落中,小儿亦能骑羊,引弓射鸟鼠,稍长则骑马射狐兔,各个都极彪悍。所有男丁,人人备有弓矢短刀,精擅骑术,随时可上马征战,便知晓匈奴已成近身大患。
回朝见了刘邦,刘敬便急奏道:“臣观河南白羊、楼烦之地,匈奴俨然为王,四处有胡骑纵横,其势猖狂,离长安近者仅七百里,一日一夜可至关中。关中在秦末遭战乱,至今空虚,地广而民少;依臣之见,可徙人口入关,以充实之。”
刘邦沉吟半晌,才道:“公之言,高见也;然从何处可得民?”
“臣以为,秦末大乱,诸侯初起时,势虽汹汹,然无非齐之田氏,楚之昭、屈、景等大姓,可以成事。今陛下虽以关中为都,却是人少财薄,北近胡寇,东则有六国遗族,余威尚在,一旦有变,陛下如何能高枕无忧?臣以为,可徙齐、楚、燕、赵、韩、魏之后裔,以及各国名家豪族,居于关中。若无事,可以防备胡寇;若诸侯有变,陛下则可率此辈东征,好处甚多。”
“哦?此计甚妙,所虑甚周。先生莫非曾习《鬼谷子》乎?”
“此为‘强本弱末’之术,臣之愚见而已。往昔,臣不过一戍卒耳,焉能习诸子之说?”
刘邦大喜,赞道:“公有大才!吾得一刘敬,如秦孝公得商鞅也。此事就交予你办,择日赴齐楚,遍查户口,将那齐之田氏,楚之昭、屈、景等诸姓,迁来十万口,充实关中。如此,豪雄皆伏于阙下,天下再无敢蠢动之人了。”
刘敬道:“诚然!关中既实,不独胡人畏惧,陛下也可不再跑洛阳了。”
刘邦一怔,望望刘敬,忍不住哈哈大笑。
[1].大行,此处是指礼宾官。
[2].太常,汉九卿之一。秦曾置“奉常”,掌宗庙礼仪;汉取“尊大”之意,改名为太常。
[3].雁门山,古称勾注山,横跨今陕西、山西两地,属恒山山脉。雁门关即由此山而得名。
[4].此处的河南,即今之“河套”, 指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之区域。
[5].楼烦,系北狄部落之一支,春秋时期成国;另一说,则指楼烦为周天子所封诸侯。其地在今山西省西北之宁武、保德、岢岚一带。
[6].白登山,即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之马铺山,亦名采凉山。
[7].百长,匈奴军职,即百骑长。
[8].千长,匈奴军职,即千骑长。
[9].云肩,古代女性衣饰,是指披于肩头的织锦饰物,发源于北方游牧民族。因其有云纹图案,故有此称。
[10].西汉时,皇帝的女儿或姐妹通称“长公主”,由皇帝册封,地位高于所有的嫔妃。此处的“长公主”,即指鲁元公主。
[11].忻口,在今山西省忻州市以北五十里之忻口村,为晋北向南通往太原市之要冲。
[12].汉初诸侯国所置内史,相当于朝中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掌图册典籍、诏命文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