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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隐忍方得山河固.2

作者:清秋子 当前章节:13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52

待冯敬退下,文帝便请阴宾上入座,殷切问道:“不知先生何日起程?”

阴宾上答道:“已收拾停当,只待称心之时,便与司马季主相偕出行。”

文帝笑道:“先生洒脱!与你二位高人相比,我辈君臣,倒似自困于笼中了。我也知先生心已驰远,然有一事,不得已有所劳烦。”说罢,便命人召邓通上殿。

邓通闻声走上殿来,向阴宾上恭谨一揖。文帝便对阴宾上道:“此是太中大夫邓通,朕之近臣也,请先生看他面相如何?”

阴宾上在民间,早闻听邓通善谀,今见其人果然猥琐,心中便益发厌恶,望了他一眼,久不言语。

文帝颇感诧异,忍不住问道:“何如?”

阴宾上推辞道:“相面之术,非臣之所长。当今最擅相面者,非鸣雌亭侯许负莫属,陛下可召许负来问。”

“朕亦知许负擅相术,当年称太后‘可母仪天下’,后果然应验,太后遂视其为姊妹,朕亦尊其为义母。然十数年来,许负隐于商洛(今陕西省商州市一带)山中,出行多有不便。”

“原来如此!小民明白了,只能勉为试之。看这位邓通大夫,有纵纹入口,为不吉之相。眼下虽得封赏无数,然财多亦有尽时,察其将来,恐命途不济……”

邓通脸色便陡然难看,脚下打了个趔趄。

阴宾上睬也未睬邓通,只顾接着说道:“……或将饿毙,也未可知!”

邓通闻听此言,不由惊呼了一声:“啊!”

文帝面色便猛一沉,大不悦道:“先生或言重了,邓通欲致富贵,有何难哉?仅凭朕一言,便可保他终身富贵,何至于饿毙?真真岂有此理!”

“小民无欲,若妄言,能有何益?恕我据许负《五官杂论》而相其面,并无半分欺瞒,万不敢效新垣平妄言。”

文帝正要动怒,见阴宾上不卑不亢,毫无惧意,想想也只得忍下,仅是冷冷道:“先生高致,非常人所能及也。此去邛崃,愿先生如愿成仙。”

阴宾上闻此言,知皇帝是要送客,便起身道:“臣之言说,不悦耳,惹陛下不快了。小民于平素,亦喜闻善言。然悦耳之言,最难辨真伪,有求于我者,则其言多为假。陛下为万民之主,何人敢对天子无所求?故而陛下所闻,当全是假言假语。”

文帝闻言,心中顿起震动,不由脱口道:“莫非为仁君者,便要喜闻恶言?”

“正是!唯有恶言,方出于真心。草民喜闻善言,可矣;君主喜闻善言,则不可。试问:新垣平者流,可曾有一言逆耳乎?”

文帝连忙起身,向阴宾上一揖道:“今闻先生诤言,当闭门思过。”

阴宾上又道:“上天造物,可谓公平之极。万乘之君,固然尊崇,却不能如高士云游四方,亦不能如平民仅闻善言,这即是黄老所本‘恭俭谦约,所以自守’。仁德之君,须自困于笼中;一旦破笼,恣意而行,必将流弊遍地,无可收拾了。”

“哎呀!此言甚是……逆耳。先生不忙走,请与朕作彻夜长谈。”

“小民不敢!平白蒙恩,绝非好事。小民已蒙陛下垂恩,安居都中十数载,当属万幸。近来重温贾谊赋,见其曰:‘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我深以为然。小民不识时,当归深山;不懂察言观色,当从此缄口。命该如此,又岂有他哉!”阴宾上说罢,向文帝一揖,转身便要走。

文帝一把拉住阴宾上衣袖,急切道:“你我相交十数年,朕受益良多。先生不可如此便走,请留一言,为我治平天下计。”

阴宾上望望文帝,忽以手一指前殿匾额,高声道:“天子之事,古来镜鉴多矣,诸子亦其说不一。然以小民观之,又有何玄奥?欲治平天下,所谋者无非有三。即:诸侯无异心,御外有良将,百姓生计不苦,唯此而已。若令一少年为天子,理好这三事,闭目也能治天下,况乎圣明之君?小民读史,常有一事不解:百姓自养,各有其技,并不赖他人。然自成汤周武以来,何用养这多吏,收这多赋?又何须兴这多兵,死这么多人?……”

此言一出,文帝顿觉百骸震动。正惊异时,阴宾上却不待答话,即飘然走下殿去。阶下甲士以为出了变故,各个惶恐,横戟便要阻拦。

谒者亦满面错愕,正欲去追,文帝却摆摆手道:“出世之人,多有异行,且随他去吧。”

众近侍皆感惊异,呆望那阴宾上如仙如魅,白衣飘拂,渐渐隐入薄暮中去了。

殿上邓通仍在呆立,见文帝面色不豫,便下拜道:“陛下请宽心,小臣是祸是福,无足挂齿。陛下无恙,才是小臣至福。”

文帝似未听见,低头沉思片刻,忽仰头一喜道:“朕有一计,可保你百世富贵。”

邓通忙又叩首道:“陛下赏赐已甚厚,小臣不敢有奢望。”

文帝便摆手道:“非赐金也,朕将赐你铜山一座,任你去铸钱。”

邓通闻言,几疑是听错,不由喜极而泣,连连叩头如山响。

原来,彼时汉家所用钱,大有文章可做。刘邦开国之时,汉承秦制,仍用“秦半两”铜钱,重十二铢[6]。后秦半两钱不敷使用,朝廷便允民间私铸钱。汉初国穷民敝,因而无论官铸私铸,钱重皆不足,虽仍号“半两”,实为轻钱。至吕后时已减至八铢,文帝时更减为四铢而已。

至于民间私铸钱,则多掺有铅铁,成色不足。甚或有轻至二铢者,薄如榆荚,动辄碎裂不可用,人称“荚钱”。

钱轻,物价便腾贵。最甚之时,一石米竟值万钱,百姓都叫苦不迭。朝廷于此也甚感头痛,曾下令禁民间私铸钱,违者处斩。然厚利所在,人趋之若鹜,又如何能禁得住?文帝无奈,只得于前元五年复又开禁,任由权贵、富户铸钱,只是严禁掺入铅铁,违者处以黥刑。

此时天下铸钱大户,乃是吴王刘濞。他在豫章郡(今江西省一带)觅得铜山一座,便广招天下亡命徒,铸钱赢利,数年间便富埒天子。

文帝正是想起了刘濞,便对邓通道:“蜀郡严道有一铜山,所产甚丰,取之不竭。今赐予你,可令家人自去铸钱。”

邓通也知刘濞铸钱致富事,当下连连谢恩。此后不久,邓通之父邓贤,便率了两个女婿赴严道,雇用众多工匠,挖铜山铸钱。

那邓贤,原是个本分乡绅,做事精细,铸钱时务求检点,绝无掺假。又为炫富之故,所用铸材皆为红铜,不似官钱为铜锡合金。钱重也十足,竟比官钱分量还要重些。人称此钱为“邓通钱”,百姓皆喜用。

此后不过数年间,邓氏之富,便可与吴王刘濞相比。其时东南多吴钱,西北多邓钱,两家资财究竟积了多少,恐是唯有天公方知。

至此,邓通对文帝感激涕零,甘为犬马。时逢文帝患病,身上生了个痈疮,久而不愈,竟至溃烂流脓,日夕不得安。邓通见了心急,竟用嘴去吮吸脓污。如此,文帝方感舒畅,可以安卧片时。

一日,邓通吸罢脓血,便侍立于旁。文帝回首见了,心中感慨,便问道:“依你看,天下何人最爱朕?”

邓通未加思索,当即答道:“至亲莫如父子。最爱陛下者,当属太子。”

文帝听了,却是默然不语。

至翌日,太子刘启入宫问安。文帝痈处恰又流血,便望住刘启,吩咐道:“你可为我吮去脓血。”

刘启大骇,欲拒之,又恐有违礼教,不得已皱起眉头,勉强吮了一口,便几欲呕吐。

文帝见此,遂叹息了一声:“生于深宫者,岂能为此贱役!你且回吧。”

刘启脸一红,甚觉难堪,只得怏怏退下。

文帝又召邓通前来,邓通毫无难色,当即跪下,俯身吮去脓血。文帝低头看去,不禁动容,感叹道:“至亲莫如父子,恐非如此呀!”

自此之后,文帝对邓通恩宠更甚,朝野再无第二人可及。

且说那太子刘启,此时已近而立之年,虽也谨慎知礼,却颇有脾气,不似其父那般温良。回到太子宫,想想吮脓之事,甚觉吊诡,不知是何人做出这等恶心事,方致父皇有此乱命。于是密令身边近臣,往未央宫涓人中去探听。

无多时,即有近臣返回禀报:“有太中大夫邓通,时常入宫,为今上吮痈。”

刘启便在心中暗骂:“竖子!这等猪狗事,都做得出,世上还有何恶他不敢为!”

由是,刘启对邓通心怀怨恨,发誓只待时日,定要施以报复不提。

且说文帝改元之后,依旧是政简刑清,天下承平如故,可谓史上少有的祥和时日。文帝亦常思己过,不欲留下瑕疵,为后人所非议。不由就想道:当年即位之初,待齐悼惠王一枝,未免过苛。于此事,总觉心有戚戚焉。

此时,齐王刘则也已病薨,刘则无后,按例当除国。文帝追念齐悼惠王刘肥之功,不忍除之。此时刘肥诸子中,刘罢军已薨,眼下健在的尚有六人。

文帝便依照贾谊所言,将齐国一分为六,将这六人尽封为王。即:刘将闾为齐王,刘志为济北王,刘贤为淄川王,刘雄渠为胶东王,刘卬为胶西王,刘辟光为济南王。此六人,同日受封,分赴就国,一时蔚为大观。

当初汉承秦制,诸法依旧,唯郡县制一事,未能施行于全天下。刘邦分封功臣、子弟为王,竟封去了半个天下。原是想竖屏自强,却不料先有异姓王造反,后又有刘氏诸王不安分,反倒成了一大心病。

刘邦在世时,好歹平定了异姓诸王。余下刘氏诸王,却是貌合神离,颇令文帝不安。自贾谊献上《治安策》,文帝心中才有了数。

此次将齐国分为数个小邦,诸王势力,随之大减,文帝这才稍感心安。再环视海内,便只有吴王刘濞一处,须多加提防了。

那吴王刘濞,封王时年仅弱冠,如今也已是中年了,坐拥封国五十三城,俨然为东南重镇。此人坐大东南,乃是另有一番渊源。

前面曾提起过,刘濞为刘邦次兄刘喜之子。刘喜在汉初受封为代王,其封地为匈奴南犯要冲。刘邦如此安排,原是想倚重兄长。岂料这刘喜胆小如鼠,见匈奴来犯,非但不能坚守,反而弃国而逃。刘邦不忍加罪,只将他废为合阳侯了事。

刘喜之子刘濞,却与乃父大不相同,为人骁勇善战,年方弱冠便已封了沛侯。英布倡乱时,他任汉军骑将,曾随刘邦大破英布军,甚获刘邦赏识。

其时,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刘贾无后,须另立刘氏子弟坐镇东南。刘邦担心吴民彪悍,欲以强悍者制之,然环顾身边,诸子皆弱小,便立了刘濞为吴王。

至惠帝、吕后之时,天下初定,各诸侯都尽心安抚其民。刘濞对此也颇用心。寻得豫章铜山后,便招集天下亡命徒,挖山起炉,大肆铸钱。又煮东海水为盐,垄断厚利,以致国用富足,竟可免征赋税,吴民因此感激不尽。

国势渐强后,刘濞不免就藐视朝廷,渐起了谋反之心。文帝在位十数年间,除元日朝贺外,刘濞从不入都。其间,因身体有恙,曾遣太子刘贤代行朝贺一次。岂料仅这一次,竟然惹出了一场意外。

彼时文帝见吴太子刘贤来,便有心笼络,令太子刘启与之游宴。刘启与刘贤为堂兄弟,年纪相仿,见面便觉投合。此后多日,两人同车出入,日夕饮宴,相交甚洽。那刘贤还带了几个师傅来,刘启也待之以礼,邀来一同欢会。

如此熟不拘礼,欢洽无间,人都道是好事。何曾想到,到头来,竟是乐极生悲!

原来,有一日饮宴散了,众人尚有余兴,刘启便与刘贤弈棋,以作消遣。两人对坐,各执黑白,众陪臣则围拢一旁。太子侍臣立于左,吴太子师傅立于右,各为其主出谋划策。

刘启棋艺本不如刘贤,两相较量,先就输了两盘。那刘贤嘴不饶人,顺口就讥讽了几句;一众吴太子师傅在旁,也都哂笑不已。

刘启心中懊恼,几欲发作,又不便当面训斥宾客,只得强自忍下。

刘贤却是毫无眼力,不知见好就收,竟然叫板道:“何如?太子若不服,可敢一局定胜负?”

刘启哪里肯服,愤然应道:“也罢!前面不算,我便与你一决胜负!”

决胜这一局,两人都谨小慎微,精心布子。下至中盘,恰在生死关头处,太子刘启偏又误落一子。吴太子刘贤见了,忙用手按住,仰头大笑道:“太子将死矣!”

刘启低头看去,见果然是一着不慎,牵动全局,眼见就要满盘皆输。当下大急,便去抢那棋子,口中嚷道:“误了误了!且容悔一子。”

刘贤甚是得意,只按住那棋子不放,讥笑道:“太子视我东南无人焉?一言既出,如何悔得!”

刘启争辩道:“我偶然眼花而已。东南之人,心胸竟如此之狭吗?”

那一众吴太子师傅,皆是楚人,性素强悍。见太子欲悔棋,便都一齐叫起来,责备刘启无礼。

刘贤索性起身,一脸轻蔑道:“出言无信,形同市井,将来如何做得皇帝?”

一众吴太子师傅闻言,也都高声哄笑。

刘启生于帝王家,哪受过这等屈辱,不禁血涌头顶,抓起那棋盘,便向刘贤头上狠命掷去!

刘贤料不到太子会翻脸,毫无防备,竟被棋盘击中额角,“哇呀”一声,登时栽倒在地。

那棋盘,系由上等楸木制成,坚硬如铁。当时掷下,竟将刘贤砸得脑浆迸裂,一命呜呼了。

吴太子师傅见状,都惊异不止,立时喧哗起来:“光天化日,如何公然杀人!”便都挽袖攘臂,上前要捉拿刘启。

太子侍臣见势不妙,连忙一拥而上,护住刘启,带去了别殿,一面遣人飞报文帝。

文帝闻报亦大惊,急命典客赴太子宫料理善后。又召太子近侍来询问,听罢侍臣述说,文帝不由怒道:“竖子,如此不晓事!”一时不知如何处置才好,便令众人先退下。

事过一夜,文帝才召太子刘启来,当面训诫。刘启生性倔强,虽口中认错,却只说是吴太子无礼在先,这才有失手杀人事。

文帝蹙额道:“我百年之后,你终将当国,何以总不改小儿气?今日所欠,终要偿还,不知你将来如何偿之?”

刘启无言以对,只得嗫嚅道:“儿无城府,方有此变。奈何?”

文帝仰天叹了一声:“偏狭若此,夫复何言!待你有了城府,天下又不知怎样了。”便严令刘启闭门思过,又命典客备好棺木,厚殓刘贤。

忙碌了一番,文帝这才登殿,召见吴太子师傅一干人,好言安抚。嘱彼辈切勿生事,好生扶吴太子之柩归葬。

数日后,噩讯传至吴国。刘濞闻之如雷轰顶,悲愤交并,一连几日弃政不理,饮食不进。经属臣苦劝,方才勉强出来理事。这日,闻刘贤柩车已至吴,刘濞大怒道:“天下同宗,尽已姓刘。竖子既死于长安,便葬于长安,又何必归葬?”便遣人截住柩车,令其原路返回长安。

文帝闻知柩车返回,心中有愧意,也不去责备刘濞无礼,只下令厚葬刘贤了事。

自此,刘濞对文帝怨望甚深,日渐不守藩王之礼。凡朝廷有来使,均以冷语相待,甚为倨傲。诸使赴吴受了辱,都愤愤不平,返回都中,便禀报于文帝。文帝知刘濞心怀怨望,便觉不安,连忙遣了专使赴吴,召刘濞入都,意欲当面排解,重修旧好。

岂知刘濞却不买账,拒见来使,公然称病不朝。文帝接到回报,以为刘濞确是有恙,忙又遣使前去探病。那探病使者入了吴都,上下左右打问,只听得吴国臣僚皆称:“吾王体魄安泰,怎会有病?”使者便返回奏报,文帝这才知刘濞竟敢诈病,不由得心生怒意。此后,凡有吴国使者入都,文帝皆令一概拘捕,下狱论罪。

如此一来,刘濞倒是心虚了,深恐文帝问罪,心中渐萌谋反之意;然想到时机未至,又不敢造次。正在两难之间,恰逢秋季,照例应入都谒见请安,刘濞便选了一得力之臣为使者,代行其事。命那使者携重金入都,贿请前郎中令张武,在文帝面前巧为转圜。

其时,张武免归在家,乐得受了这意外之财,便入宫去劝文帝。文帝素来敬重张武,听了张武劝谏,这才召见吴使,当面责问道:“吴王因小儿之事,便诈病不朝,何以不自爱至此?”

那吴使有备而来,早知该如何应答,此时便从容回道:“吾王实无病,朝廷系捕吴使数人,吾王惊恐,为此称病。古人云:‘察见渊中鱼,不祥。’即是说,万事不可苛责。今吾王诈病,陛下察之,若责备过急,吾王则愈恐被诛,不敢来见。陛下莫如捐弃前嫌,令吾王自新;吾王定当悦服,一改前过。”

文帝闻吴使之言,觉甚是有理,想了一想,便笑道:“东南果然有人才!朕这就开释所有吴使,你归去,与吴王讲明:渊中鱼可以不察,然吴国也须水清,一切更始,朕不究以往就是。”旋即,便令释放以往吴使,又赠予刘濞一靠几、一手杖,并传诏曰:“吴王老矣,可不朝。”

刘濞躲过大难,脸面上亦好看,心中反意便渐渐消除。此后,他笼络臣民之术,一如既往,专有铜盐之利,令百姓无须缴税。若朝廷发吴人服劳役,则由吴国府库偿以钱财。

每逢岁时,刘濞总不忘抚慰人才、赏赐闾里,若别郡公差来捕亡命者,均由他出面阻挡。如此数十年,一以贯之,便深得人心,吴民皆愿听他调遣。

彼时,刘濞未反,还甚得另一人之力,在此也须提到。此人,便是袁盎。

前面曾提及,袁盎性耿直,数度直谏,惹恼了臣僚不知有多少。文帝起初尚能重用袁盎,怎奈众口铄金,久之,对袁盎也心生厌烦,遂外放为陇西都尉。自此,袁盎仕途便远不及张释之,蹉跎不进,累有多年。然袁盎到底是个人才,赴陇西之后,治军有方,甚爱惜士卒。后又迁为齐相,不久再迁为吴相。

袁盎受命赴吴当日,其兄袁种为其送行,担心他在吴国惹事,便与之私语道:“吴王骄恣日久,国中多奸人。你今为吴相,若依法究治,彼辈或上书诬告,或雇人谋刺,总放不过你!往吴国去,最宜口不言事。南方卑湿,不如每日饮酒,以祛湿气。在彼为相,只劝吴王勿反便罢,如此即可免祸。”

袁盎知兄长之言出自肺腑,便默记于心。至吴地,果然依计而行,不问他事,只不时劝谏刘濞,以恪守藩臣之道为上策。

刘濞素知袁盎大名,闻袁盎之言,深以为然。故而袁盎在吴时,刘濞便泯去了雄心,只是平淡度日。

文帝见刘濞安稳下来,心中大慰。后又闻说,张武曾受刘濞贿金,便怪张武何以不守晚节,欲加责备。于是召张武来,并不说破缘由,只赐金若干,命涓人搬到张武车上。其数目,恰与刘濞贿金相等。

张武无功受赏,先是一头雾水,俄而才猛然悟到:原来受贿之事,今上已察知。不由心内大惭,忙伏地请罪道:“臣迷了心窍,竟受人请托,今甘受责罚。”

文帝便道:“人之清誉,千金难买,勿谓屋宇之内事,鬼神不知。何必贪那区区之财?”

张武顿觉颜面失尽,流涕道:“罪臣正是依仗功高,方惑于一念。今日贻害子孙,悔之莫及。陛下处夺爵就是。”

文帝摆摆手道:“你既知错,过往之事便了。公在代地之大功,我不能忘,夺爵自是不能,赐金你也携回吧。今后若有事,仍将倚你为股肱。”

张武大窘,推辞再三,文帝亦不允,终究只得抱惭退下。

东南事既平,文帝便卸下了一桩心事,想起阴宾上之言,不由释然道:“诸侯终无异心了!”

然起坐之间,四望天下,仍觉有堪忧之事。那山河表里虽已复苏,生民却似苇叶,到底是孱弱,耐不得风雨摧折。故而又想到:官府于民,不可索需无度,还须尽心呵护才是。

当其时,各地连年遇水旱之灾,百姓时有饥荒。文帝闻之,忧心难以释怀。自新垣平事发,文帝便觉大失体统,今又见天灾,想起阴宾上临别之问,愈发觉得过失在己。改元之年夏秋,便下诏罪己,诏曰:“近来数年,未有丰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吾愚而不明,常思己过,乃政有所失,行有所过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有不得,人事多失和乎?何以至此!或因百官奉养靡费,无用之事过多乎?何以百姓之食匮乏也!天下田未减少,而民未增多,以口量地,犹多于古时,而民食却不足,其咎安在?莫非百姓多舍本逐末,以末害农,为酿酒费谷者多乎?思之再三,吾未能解。今令丞相、列侯、二千石吏及博士议之,凡有利百姓之见,皆可放胆言之,无有所隐。”

读此诏,其诚惶诚恐之态,呼之欲出。想那文帝生长于深宫,从未有过饥馁,却知心忧民食不足,其仁心厚泽,实为罕见。天下官吏读之,无不震悚,都越发打起精神来,察访百姓之苦,唯恐有失。

至后元二年(公元前162年)六月,文帝第三子刘参,忽病殁于晋阳。噩讯传来,文帝不禁伤感,想到刘参、刘揖两个庶子,都聪明好学,却早早亡故,便觉人世无常。悲悼之余,对太子刘启、梁王刘武两个嫡子,就更是怜惜。

恰在同月,匈奴老上单于来使和亲。文帝正想着海内已定,唯有边事未平,便暂且放下丧子之痛,打起精神,亲笔致书单于,欣然允准和亲。在信中晓之以理,推诚相待,唯愿两家世代敦睦。

老上单于阅文帝信,颇为动容,也知汉家已渐强,不宜轻起边衅,便疏远了中行说,遣了当户、且渠等官吏为使臣,赴长安献马两匹,并复书称谢。

与老上单于和亲事定,汉家君臣无不欢喜。文帝遂将此事诏告天下,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不能宁息。往昔四荒之外不得安生,封疆之内劳碌不息,二者之咎,皆缘于朕之德薄,不能致远也。此前多年,匈奴连犯边境,多杀吏民;兵将又不明吾之志,更增吾之不德。如此连兵结祸,中外之国将何以安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治天下,忧心万民,为之怵惕不安,未尝有一日敢忘。故遣使者络绎于途,以朕之志,晓谕单于。今单于思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与朕捐弃前嫌,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保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汉匈之谊,即始于今年。”

诏书颁下,长安又有一番和亲大典,天下皆为之欢腾,尤以边民为甚,都以为从此可高枕无忧。此后数年中,文帝每年又巡行雍、代、陇西等地,以示安抚。

如此三年过去,边地果然太平。至后元五年(公元前159年),老上单于病薨,其子军臣单于继位,遣人至长安报信。文帝又嫁宗室女入匈奴,重申和亲之约。

那军臣单于起初得了汉女,心满意足,本已无意南犯。不料那中行说并不死心,见有隙可乘,便屡劝军臣单于入寇汉地,将那汉家子女玉帛夸个不住,引得军臣单于垂涎。

至文帝后元六年(公元前158年)冬月,军臣单于终被说动,悍然发兵六万,分两路入寇,一路西取上郡(今陕西省榆林市南),一路直下云中,沿途劫掠,来势汹汹。

汉之边地兵民,已有多年不闻战鼓声,今见胡骑卷地而来,势若狂飙,都感大惊,慌忙紧闭城门,举烽火示警。数日之间,处处可见狼烟;入夜则光焰四起,竟能照彻甘泉宫。

文帝在长安闻警,知匈奴又背信弃义,便急调三路人马,驰援边地。一路领军为中大夫令免,出镇飞狐[7];一路领军为楚相苏意,出镇句注[8];还有一路,起用了老臣张武领军,出镇北地[9]。三路人马屯兵北边,据关而守,于此扼住匈奴南下要冲。

这三路人马,皆为三秦强悍之兵。于同日发兵,沿途金鼓齐鸣,车马辚辚。边地军民闻之,都为之一振。

隔日,文帝又遣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领军一部进驻细柳(今咸阳市西南);宗正刘礼,领军一部驻霸上(今西安市以东);老将祝兹侯徐厉,领军一部驻棘门(今西安市东北),以为后备。这三路人马,皆为近畿精兵,环绕长安扎下营寨,互为犄角,以保京师无虞。

此时朝中虽已无周勃、灌婴等名将,然文帝多年谋边,早已处变不惊。此次闻警,便依次调兵遣将,缓急有备,一时军声大震。

数日之后,文帝略不放心,又率群臣赴近畿劳军,以激励士气。

銮驾先至霸上及棘门军营,只见营门卫卒皆未披甲,形同寻常。军卒见是天子驾到,忙闪至两旁,弃戟伏地,高呼“万岁”。待大队疾驰而入,警跸于营内,将军刘礼、徐厉方才闻知,急率一干校尉奔出帐,伏地迎驾。

文帝看看军容尚整,也未多说,慰勉了两句,便掉转头出营。两营将军以下军吏,皆骑马簇拥于后,送出营门,至数里方止。

待来到细柳军营,情景却是大不同。但见栅门紧闭,门外数名卫卒横戟而立,如临大敌。壁垒之上有军士肃立,皆劲甲结束,手执弓弩、短刃。见有人来,只听一声号令,众军士皆拉弓搭箭,持剑向外,立呈警戒之状。

卤簿有前驱郎卫数名,先奔至营门。门外卫卒立时喝止,搭戟拦住。

众郎卫不得入,连忙勒马,大呼道:“天子将至!”

此时营门都尉立于壁垒上,傲然回道:“军中只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

郎卫无奈,只得驻马等候。少顷,天子銮驾驰到,只见满目冠盖如云;然守门军士并不闪避,仍执戟拦住。

文帝无奈,只得命使者持节上前,宣谕道:“今上谕令:吾前来劳军。”

营门都尉听罢宣谕,拱了拱手,掉头即奔回大帐,禀报了将军周亚夫。

周亚夫闻知天子驾到,仍不离大帐,只传令出来,命军士打开营门。

文帝御者正要扬鞭,只听那都尉又呼道:“将军有令,军中不得驰驱!”

文帝听了,心中一凛,忙嘱御者按辔徐行,万不可鲁莽。

待大队缓缓进得营内,方见周亚夫全身披挂,出来迎驾,仅向文帝一揖道:“甲胄之士,不拜天子,请以军礼相见。”

文帝闻之,不禁动容,俯身于车轼,向周亚夫远远回礼。又遣使者上前,宣谕道:“皇帝慰劳将军!”

君臣互致礼毕,文帝见营中井然有序,军士如临战阵,心知不宜久留,便下令返驾。

那周亚夫也不相送,待文帝人马出了营门,即命军士关闭栅门,警戒如故。

出得营门来,群臣皆惊异不止,议论纷纷,多有嗔怪周亚夫不敬的。文帝则与群臣不同,回望细柳军营,慨叹道:“此真将军矣!方才霸上、棘门之军,如同儿戏。若敌骑来犯,虏其将军易如反掌耳。独周亚夫,有何人可犯?”

此行,文帝识得了周亚夫本事,便起了重用之意。返京途中,忽想起阴宾上临别语,不禁喜道:“终获良将矣!”一路与群臣相议,又夸赞了周亚夫许久。

如此中外戒严月余,那军臣单于闻之,到底是心虚,不敢与汉军鏖战,遂下令退军。两路胡骑闻令,旬日之间,便都退回塞外去了。

文帝如释重负,下令三军罢兵,依次撤回。随后即下诏,拜周亚夫为中尉,掌京师禁卫。

那周亚夫,虽为勋臣之后,却一直无功名,年已近不惑,方以父荫之故拜为郡守,可谓默默无闻。至今日,偶然得文帝赏识,一跃而为公卿,满朝文武皆啧啧称奇。其治军之名,立时遍于中外。

此前在河内郡(今河南省武陟县、济源市一带),周亚夫闻许负擅相面,隐于商洛山中。便遣人渡河相邀,请许负来衙署中,为自己相面。

那许负,实为汉初一奇妇人。其善相之名,自幼便闻于天下,如今已是六十老妪了。这日,乘车来至河内郡衙中,周亚夫连忙延入上座,恭谨道:“久闻鸣雌亭侯善相,不胜仰慕。下臣之相如何,可据实而言,毋庸忌讳。”

许负便挺身端坐,默望周亚夫良久,方开口道:“君三年之后,可封侯。封侯八年,为将相,手持国柄,世间贵重无二。”

周亚夫一怔,继而大笑道:“吾父年前已薨,吾兄胜之袭父爵。若吾兄卒亡,则其子继之,如何说我可封侯?”

许负也不理会,接着说道:“为将相后九年,你将饿死。”

周亚夫更觉不解,疑惑道:“既如所言,我贵为将相,又如何说将饿死?请……指我面相告知。”

许负便一指道:“君有纵纹入口,此即为饿死法相也!”

周亚夫惊疑不定,勉强一笑,也不敢多言,只赐了许负许多金,恭恭敬敬送走了事。

岂料许负相面所言,无不说中。三年后,周勃长子周胜之,因杀人坐罪,被夺爵除国。后文帝问诸臣,周勃之子还有谁可以袭爵,诸臣皆推亚夫,亚夫遂被文帝封为条侯。再后九年,果然又跻身于公卿将相,贵不可言。

周亚夫擢升为中尉后,心中亦喜亦忧。喜的是今生竟能为公卿,权倾朝野;忧的是许负所言“饿死”,又不知是何种结局,只得暂且抛开不想。

且说文帝重用了周亚夫之后,心中倍感安妥,便不再忧心边事。然则,事难有万全。自从细柳军营巡阅归来,文帝便觉身体疲惫,一日不如一日。心知是二十余年来,日夜操劳所致,只得将朝政大半委于申屠嘉。勉强撑了半年,自仲夏起,便不能每日上朝;入冬,则更是病卧不起了,虽有邓通在旁照看,也无大用。

窦后见了不由心慌,欲令太医孔何伤寻些秘方来。文帝却摆手道:“那孔太医,不过是个镴枪头,混世而已,如今更是昏庸。莫要唤他,且多留我几日在这世上。”

窦后急得落泪,连忙打发宫女去报知薄太后。

稍后,薄太后由宫女搀扶来到,坐于榻前,拉住文帝之手道:“数十年来,皆是恒儿来看我,今日倒要为娘来看恒儿了。”

这一句话,说得在旁诸人皆落泪。文帝倚坐于榻上,强作笑颜道:“母后勿急,儿只是体虚,将养几日便好。”

“恒儿性笃实,对天下诸般事,用心太过,方有今日不测。”

“母后有所不知,儿不敢怠慢,并非担忧此位不保。年前,曾有高人赠我一言,曰:为人主者,欲治平天下,无非封疆无异心,御敌有良将,民生无疾苦而已。儿实无异能,诸事都做不到这般好,最忧是身后有人议论,不配为天子……”

薄太后连忙拦住话头,嗔怪道:“这是如何说起?你守黄老之道,不但知勤政,且知施惠于民,是个好皇帝。向时,为娘最佩服高后,能垂拱而治;以今日看来,恒儿之治平功夫,又胜于高后许多了。”

文帝含笑道:“母后知我,我心甚慰。想我长于深宫,不事稼穑,不擅用兵,却能稳坐天子位二十余年,心中岂能无愧?由是,儿于利民之事,近年确是颇用心,已陆续免田税,抚鳏寡,罢诸侯朝贡,弛禁山泽之利,免官府奴婢为庶民。所有举措,皆是唯恐民之负累太过。”

薄太后便也笑道:“恒儿不似往时了,如何治天下,已了然于心。说来,为娘也不以治天下为难事,无非勤、谨二字,缺一不可。似你这般用心勤政,且又隐忍,便不是他人能及的。”

“儿亦有过失。自新垣平伏诛后,儿不怕鬼神,只畏惧吏官。一生所为,是智是愚,总不要贻笑后世才好。”

“又说这些!且安心养病就是。无论如何,你也走不到娘前面去。”

母子两人说了一阵话,文帝便觉精神略好些。此后又是半年,身体时好时坏,总病恹恹的。好在丞相申屠嘉甚是得力,朝政上无须再费心。

挨过了数月寒冬,天气渐暖,文帝便命邓通去石渠阁,将阁中所藏黄帝书寻些来。邓通寻得《经法》《道原》《金人铭》《归藏》《鬼容区》等卷册,抱了回来,回禀道:“御史中丞[10]告知,黄帝书甚多,一时搬不完,容臣再去取些来。”

文帝摇头道:“足矣!黄老之书,片言便可抵得一册。”

邓通扶起文帝,倚在靠几上,书籍则置于脚边,伸手可取。

这以后,文帝读书常入神,整日不出一语。有一日午间,看得困倦了,不由就轻叹了一声。

邓通忙问道:“陛下缘何叹气?”

文帝便道:“我虽贵为君王,却是东未见海,南未涉江,北未登阴山,西未入巴蜀,实与常人无异。”

邓通奉上羹汤,温语劝慰道:“人间万事,都是不能比的。臣乃蜀人,生平也仅至长安而已。”

文帝便笑笑,感慨道:“我幼时读黄石公书,见其文曰:‘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颇不明其意,今日方知其奥妙。我一生所蹈,苦矣疲矣,然至今却仍不知其所由。”

邓通听不懂,忙递上枕头催道:“陛下疲累了,还是瞌睡片刻吧。”

如此又挨过了两月,至后元七年(公元前157年)夏六月,文帝身体越发不济了,自觉来日无多,便急唤太子刘启入内,嘱咐道:“吾将不起矣。你气量狭小,天下能安否,未可知。若事有紧急,周亚夫可以掌兵。”

刘启急得流泪,忙劝道:“父皇尚有百岁之寿,何言之不吉?”

文帝摆摆手道:“人无永寿,事至此,又何须忌讳?为父在位,谨守黄老之道,省苛事,节赋敛,毋夺民时,天下方见稍富。此事为大,你接掌过去,不可有所稍懈。”

“儿当谨记。父皇病重,可要告知太后?”

“休要!勿去惊动老人家。”

“那定要告知母后。”不等文帝发话,刘启便命涓人速往中宫,请窦后前来。

少顷,窦后掩泣奔入,跪伏于榻边,问文帝有何嘱托。

文帝喘息道:“你一向溺爱少子,今刘武为梁王,所封皆膏腴之地。我不负你母子,苍天可鉴。我若有不测,你切不可干政,当以吕氏为戒。”

窦后闻此言,心中颇为不快,然见文帝已气息奄奄,也不便多说,只匆忙应道:“陛下勿作此想,妾亦是识大体的。”

此后,窦氏母子便与邓通一道,在病榻边轮流伺候。

至己亥这日,清晨时分,天光尚未亮。文帝忽睁开眼,抓住刘启之手,喃喃道:“你我父子,须得……”岂料言未毕,双目便凝住不动,竟是溘然长逝了。

顷刻之间,寝宫内便腾起一片哀声。后宫慎夫人、尹姬等人闻讯,仓皇奔至,也都哭作一团。

太子刘启哭了一阵,忽就立起身来,命邓通出宫去知会丞相,而后便不必再入宫了。邓通神情恍惚,实不愿离去,见刘启神色严厉,只得伏地,向榻上拜了两拜,含泪退下了。自此之后,文帝所有善后事宜,皆由刘启一人操办。

这一日,曙色照临长安时,蝉声依旧。汉家最贤明的一位皇帝,就这般悄然走了,享年四十七岁。万民的生息,仍自袅袅炊烟中起始。街衢上,行人渐多,却无一人知道今后是祸是福……?

[1].占候,指古之术士视天象变化以附会人事,预言吉凶。

[2].上大夫,此处见《史记》。本为先秦官名,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大夫亦有上、中、下三级。然汉初并无此职,仅有中大夫、太中大夫等,故而存疑。

[3].盘铭,盘为古代盛物之器,其上刻有铭文,即是盘铭。

[4].泗水,发源于今山东省泗水县,流经曲阜、兖州、济宁等地,汇入微山湖。

[5].中侯,少府属官。

[6].铢,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等于旧制一两。

[7].飞狐,即“太行八径”之飞狐径,又称飞狐口、飞狐关,在北岳恒山之东。

[8].句注,山名,在今山西省代县北,战国即有句注之塞。

[9].北地,即北地郡,在今甘肃省庆阳市。

[10].史中丞,官名,秦始置。汉代为御使大夫的属官,掌监察之外,亦兼管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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