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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渤海小吏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19

怎样治自己的气?

要以治待乱,以静待哗,让全军静下来,把心养定,慢慢就会胸有成竹;要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让自己始终处于饱满状态,等待敌人的精力体力下降。

这道理为啥刘文静和殷开山上一战不知道呢?因为半年前暴打过嘛!因为觉得自己军力多嘛!这就是对战争的理解还停留在“胜与负”的初级阶段。

我们往深入里挖掘,你军力多、战力强,你就一定要当时堂堂而战的和他对战吗?你的每一次动作都意味着成本,干啥事情都要成本思维。

相持六十余日,薛仁杲粮快要尽了,其将粱胡郎等率部曲来降。

李世民决定打了。

为什么不再等一个月呢?等他彻底粮尽崩的吐沫子后你直接收割多好?

因为那样薛仁杲就该逃回陇西老家了!你再想灭他就需要翻越陇山,届时走的全是山路,没有水路可借,你的物流成本将成为噩梦。

十一月初七,歇了两个月的李世民命行军总管粱实扎营于浅水原诱敌。

宗罗睺大喜,在粮尽的同时唐军出战了,面对这次窗口期,宗罗睺尽率精锐攻营,粱实守险不出。新扎营的这个地方营中无水,人马好几天都没有水喝,宗罗睺因此昼夜强攻,把精力全耗这了。

李世民抛出集火点后估摸这宗罗睺兵势已疲,下令全军集合!

快天亮之时,派右武候大将军庞玉作为第二梯队列阵浅水原去救援粱实。

宗罗睺随后又分兵来攻庞玉战阵。不得不说人家陇西兵是真能打,唐军养精蓄锐那么久后仍然要崩。

就在庞玉作为第二集火点也快不行时,李世民引大军自原北出其不意现身,宗罗睺引兵还战,被李世民率数十骁骑亲自冲阵打崩!

在李世民作为突击队长打崩了敌军战阵后,唐军士气开始狂飙,里外爆发,呼声动地,宗罗睺军临阵被斩数千级,率军往折墌城逃窜。(罗睺并兵击之,玉战,几不能支。世民引大军自原北出其不意,罗睺引兵还战。世民帅骁骑数十先陷陈,唐兵表里奋击,呼声动地。罗睺士卒大溃,斩首数千级。)

随后李世民率二千多骑兵紧紧追击宗罗睺,窦轨拉住马苦苦劝道:大胜至此已经可以了!薛仁杲还占着坚城,我们虽然打败了宗罗睺但不能轻易冒进,咱再观察一下吧!

李世民道:这事我考虑很久了,现在已是势如破竹之势,机不可失,舅你别再说了!随后带兵追击。

薛仁杲列阵于城下,李世民据泾水扎营对峙,结果薛仁杲骁将数人临阵来降,薛仁杲大惧,担心都跑干净,随后引兵入城拒守。

天将入夜之时唐军大部队赶来了,随后围城。

至此,李世民完成了自己的战略构想:

1、打崩了敌军;

2、将薛仁杲堵死了归路;

3、阻拦了薛军败兵入城重新形成战斗力。

半夜,守城者争先恐后扔绳子从城头爬出来投降。薛仁杲大势已去后出降,李世民得收精兵万余人,男女五万口。

战后诸将皆贺,随后问起了李世民的战斗依据:大王一战定拢,舍步兵又无攻具,轻骑直逼城下,我们都认为您赢不了,却突然就赢了,这是啥原因啊?

李世民道:宗罗睺所率皆陇西之将,将骁兵悍,咱们只是出其不意击破之,其实斩获不多,并没有给他打死,顶多就是打散了。要是慢了,这帮散了的队伍逃回城让薛仁杲抚而用之,就又组织成战斗力了,到时候咱们得打多少仗才能打光这只队伍?这次把他打散就耗了两个多月!急逼城下,这股被打散的队伍就没法回到薛仁杲手下,薛仁杲被我军吓破胆后肯定会投降。

21岁的李世民此时已经明白了战争的本质:打赢不是最重要的,一劳永逸的解决他是成本最优解。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就需要在战机出现后抓到极致,避免对手调集资源再上牌桌。

李渊下诏命上一次没能进入陇西的姜謩为秦州刺史抚巡陇西,由于薛举父子归案,陇西各绺子全部消停自首,至此陇西大定。

李世民这场战役在传统印象中被低估了,人们更多注意到的是李世民一战灭了薛仁杲,却忽略了李世民此战最终极的那个目标:不能让薛仁杲逃回陇西!

还记得我们每次打西北就要强调的陇山地形吗?

1、自关中平原往陇山打,海拔突然升了大约1500米,打这种仰攻,首先就很艰难。

2、真爬上了陇西高原后,又要面临六盘山强烈切割的地貌环境,山势迅速的就达到了400米以上的落差,峡谷处悬崖峭壁极为险峻。

3、陇山东坡陡峭,西坡和缓。

陇西从来不好惹,当年四年定关东的刘秀在陇西生生耗了五年。

李世民此战不是简简单单的自卫反击战立住了国,而是将一个本该好几年消化的敌人体量通过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彻底扫平后患了,这意味着:

节省下了的时间可以去布局下一个势力;

节省下来的粮食可以去准备下一场战争;

节省和俘获的兵员可以扩大自己的战争实力。

李世民最恐怖的一点,并非他是个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而是他通常只用别人十分之一的成本就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李世民33岁就灭了东突厥,成为东亚唐的核心密码,不仅仅是他战无不胜,而是只要让他瞄上了,他会通过一场战役的整体布局彻底掏了你的心,从而完成别人百场战役的战略效果。

战后收获贼兵精骑甚众,李世民做了一个令全军出乎意料的决定:李世民还令薛仁杲兄弟及宗罗睺、翟长孙等原高级领导干部领着自有兵马,李世民与之游猎驰射根本没有任何芥蒂,这把整个陇西集团给拿下了,彻底服了这个小伙子,纷纷对李世民宣誓效忠,皆愿效死。(获贼兵精骑甚众,还令仁杲兄弟及贼帅宗罗睺、翟长孙等领之。太宗与之游猎驰射,无所间然。贼徒荷恩慑气,咸愿效死.)

但是,当李世民率军回长安后,来自他慈父的制衡如约而至了,李渊下令在闹市杀了薛仁杲及其数十名高级领导干部。(王师振旅,以仁杲归于京师,及其首帅数十人皆斩之。)

李渊杀降了!

这是冲此时一战灭国的“第二国父”李世民呗。

李世民收编了薛家的万余精兵,这兵肯定是要不过来了。(诘朝,仁杲请降,俘其精兵万余人、男女五万口。)但我可以杀掉这万余精兵的高级军官,我打你的脸,让老二你里外不是人。底下的大头兵们不会知道为啥,只是看到前两天自己的这帮领导们还跟秦王打猎哈哈哈呢,到了人家大本营就都死球了——这秦王真特么阴险!

这支队伍老二估计不好带了,这就方便将来我找茬分给别人——你说李渊这老小子有多阴。

李渊对李世民的打压早就开始了,长安刚平定的时候杜如晦被李世民收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但很快就迁陕州总管府长史,当时秦王府的大量人才都被外迁了,李世民很不爽。是房玄龄对李世民说:那堆都走了也无所谓,这杜如晦是王佐之才!如果大王就想当个王爷,那杜如晦无所用之;如果您想经营四方,此人非用不可!李世民随后强硬扣下了杜如晦。(太宗平京城,引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俄迁陕州总管府长史。时府中多英俊,被外迁者众,太宗患之。记室房玄龄曰:“府僚去者虽多,盖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王佐才也。若大王守籓端拱,无所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莫可。”太宗大惊曰:“尔不言,几失此人矣!”遂奏为府属。)

李渊当了三十年大隋的官僚,浑身八百个心眼,天天琢磨的都是咋控制人,他对李世民的防范从来没松懈。但即便如此,李世民就是在这样时时刻刻的防范与打压下成长起来了。

因为,天下大乱嘛!

李渊还有刚需,他的政权要活下去。

比如说李渊这次虽然打了李世民的脸,但随后又展开了安抚操作。十二月初二,李渊诏以秦王李世民为太尉、使持节、陕东道行台尚书令,蒲州、陕州、河北诸府兵马并受节度。

至此,来捋一下李世民同志的权限:

在李唐刚刚建国时拜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进封秦王,薛仁杲第一次下陇山双方会战扶风的时候,为了方便李世民总统前线军政,李渊给李世民加授了雍州牧。

隋开皇中期以州统县,罢京兆郡以雍州牧理京师政务,杨广在大业三年又罢州置郡,京兆尹来干过去“牧”的职任,唐初又给改回来了,时代进化到这个时候,州牧早就是个稀罕词了,基本只有京师或陪都的地方最高长官以亲王充任者才称为“牧”。

这个官职,是方便李世民总统关中平原的地方政务,方便他调集资源打仗。

上次败于薛举,按理讲得打压一下官职,但毕竟李世民得病后把指挥权交出去了,再加上马上还得指望人家上前线,所以李渊这辈子唯一可以光明正大打压李世民的机会被错过去了。等这回胜仗回来李世民献捷太庙后,李渊给李世民加了太尉、使持节、陕东道行台尚书令,诏蒲、陕、河北诸总管兵皆受其节度的全套封赏。

太尉,最高名义上的军事长官,几百年前就是荣誉奖杯了,这个不值钱。

陕东道行台尚书令,这个挺值钱的。不过从管辖范围来讲,这个岗位此时对于李唐王朝来说类似于蒙古国海军司令。

“陕”指三门峡,此时所谓的“陕东道”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辖区泛称。

“陕东”这个词每次出现基本都是没成本的画饼。

当年晋愍帝司马邺登基的时候晋眼瞅已经要死了,当时的长安“户不盈百,蒿棘成林;公私有车四乘,百官无章服、印绶,唯桑版署号而已”。天下早就不是晋的了,司马邺即位一个月后以江东的司马睿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陇西的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相当于把整个北国给这俩唯二还能使上劲儿的宗室画饼分了。(五月壬辰,以镇东大将军、琅邪王睿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大司马、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

此时也这意思,李唐世界的尽头是洛阳。李渊给李世民画了张超级大饼!

李渊完成史诗级画饼、捂着嘴乐的同时,是他既然给李世民画了饼,你就得给政策,陕东道大行台这六个字中,“陕东道”是大饼,这个岗位值钱的地方在于后面仨字的“大行台”。行台这个岗是北魏时出现的,意思是尚书省设在各主要地区的派出机构,代行尚书省的权力,管理辖区内的军政事务,是地方最高行政机构。

相当于李世民能名正言顺的成立自己的班子,还能给下属们分封正式编制了。

比如刘文静同志,在战后恢复了爵位,由中央的纳言调离了李渊的决策圈层,成为了李世民尚书省管辖的户部尚书,还领了李世民陕东道行台的左仆射。

李渊确实是刘文静的皇帝,但刘文静的老大,却是李世民。

李渊太知道怎么激发儿子能动性了,别看爹不是个东西啥能看见的全都不能给你,但爹真的是把政策给你了,你要充分发挥主要能动性啊!快给爹往东打啊!

李渊还给了李世民蒲、陕、河北诸总管兵皆受其节度。河北诸总管皆受节度就拉倒吧,都不接壤,蒲州军事节度权之所以也给了李世民,是因为河东城此时还是钉子户呐!你得给爹拔钉子呀!

总之李渊在李世民一战将帝国西线节省数年时间成本的安排明白后,李渊扔出了二小子堵在了东线,本着好使我就玩命使的思路,类似于上市前的企业拆分,把现金流好的、优质资产多的全划拉到了自己手里,把脑袋疼的、跟敌对势力接壤的地区都拆分给了李世民,批准李世民成立分公司。

李渊不知道,他此时空口没成本扔出的,会在他这个二小子的手中几年时间里就兑现了。

李渊觉得自己手握门下省和尚书省,还把李世民赶出了长安、控制了禁军,自己属于高枕无忧的状态,但算盘噼里啪啦狂打的时候他忽略了一点:中央尚书令和雍州牧是李世民,整个关中平原的实际运转是要在李世民的绝对领导下每天完成运转的!

五品以上的官员确实需要由尚书省报到门下中书那供李渊敲定,但五品以下的全是吏部和兵部自己定!

吏部和兵部的最高直接领导是尚书令李世民!

当五品以下的序列全是李世民的人,你定夺五品以上的决定权还有啥意义吗?更不要说,李世民的陕东道行台能自己批编制了!

武德二年,21岁的李世民。这个刚过二十的小伙子刚一建国就担起来了“尚书令”,人家从最开始就不怕繁琐的当了干事的萧何,就能捋顺国家机器的每一条线;在一次次的捋明白一个又一个乱麻的同时,成为整个权力网络的核心。

玄武门之变的结局,是李渊自己挑的。后面李世民一步步成为权力大魔王的存在,就李渊和李建成还想搞他?

把李渊和李建成描绘的还像是一个对手,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弱者,是李世民改史的核心。

李世民回军时,李渊派了李密来接。

据说看到李世民时,在洛阳号令天下绺子的李密惊了,碰见了更大号的英雄,由衷叹道:真英主也!不是这样的英雄咋能定此祸乱!(时李密初附,高祖令密驰传迎太宗于豳州。密见太宗天姿神武,军威严肃,惊悚叹服,私谓殷开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此,何以定祸乱乎!”)

就在李世民和薛仁杲对峙的时候,李密一把大牌输光后掉下了牌桌。

就像老天爷彩排好的一样,老天盯上了你手上的徐世勣、秦叔宝和程咬金们。

这乱世自有真主,你该下场了,瓦岗寨的最终归宿是刚刚被画饼的那位“蒙古国海军司令”。

三、瓦岗头香熄灭,隋末霸王终章

618年七月,李密打垮宇文化及,薛举狂屠唐军八总管的同一时间,王世充兵变控制了洛阳城。

李密跟宇文化及的作战每次战胜就遣使告捷于洛阳,整个洛阳很兴奋,双方其乐融融,只有一直跟李密死磕的王世充不高兴。王世充对其麾下煽动造势道:元文都这帮都是刀笔吏,我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况且咱们兄弟屡与李密作战,杀了他们太多人了,一旦归了李密,咱们这帮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事元文都也听说了,随后准备先下手为强,趁王世充入朝时伏兵下杀手。同伙段达觉得这帮玩笔杆子的弄不过王世充这种天天见血的狠人,派女婿将要兵变的计划告诉了王世充。

618年七月十五夜三更,王世充在圆圆的月亮照耀下勒兵袭击禁宫,元文都听说王世充搞政变,赶紧带着杨侗去了乾阳殿陈兵自卫,将军费曜、田阇等拒战于东太阳门外,军败,王世充攻太阳门而入,皇甫无逸弃家小西奔长安,卢楚藏于太官署被杀,随后王世充进攻紫微宫门。

看到王世充肃清了外围抵抗,告密的段达矫杨侗诏命抓了元文都送给了王世充乱棍打死,又矫杨侗诏命开门迎进了王世充。王世充随后将宿卫全部换成了自己人,然后朝见杨侗道:我是被害的,我可不敢背叛国家。杨侗与王世充盟誓后将大权都给了王世充。(段达执文都送世充,杀之。世充悉遣腹心代卫士,然后入谢曰:“文都、楚无状,规相屠戮,臣急为此,非敢它。”侗与之盟,进拜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

《资治通鉴》中详细的说了下王世充发誓的内容,“世充拜伏流涕谢曰:‘臣蒙先皇采拔,粉骨非报。文都等苞藏祸心,欲召李密以危社稷,疾臣违异,深积猜嫌;臣迫于救死,不暇闻奏。若内怀不臧,违负陛下,天地日月,实所照临,使臣阖门殄灭,无复遗类。’词泪俱发。皇泰主以为诚,引令升殿,与语久之,因与俱入见皇太后;世充被发为誓,称不敢有贰心。乃以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

王世充在佛前发誓都敢杀降,更别提杨侗不是佛了,他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李密打跑宇文化及后准备入朝,走到温县时听说洛阳姓王了、元文都这帮都死了,于是还军金墉,并且听到了一个令他相当尴尬的好消息:此时洛阳大饥荒已经到了一斛米价值八九万钱了。

这个消息传到李密耳中的时候虽然侧面突出了他的巨大优势,但侧面也证明了一件事:洛阳城中大大的有钱。之所以米能那么贵,是因为有人能拿的出这么多钱!

按理讲,这可以强烈刺激一波手下的兄弟们,打下洛阳抢,但他信用的货币已经超发太多次了,刺激不了兄弟们。

李密一直有一个巨大苦恼,他手中的货币资源不够!他守着粮食确实不假,但他没有办法把粮食变成购买力从而收买底下士兵,你分给将士们每人一吨粮食不太现实,已经很久没兑现军功了。

李密之前投降洛阳其实已经丢了很多信任分了,宇文化及新降的部曲归降后更是压垮了李密的奖惩系统,李密为了安抚这帮人拿出了最后的家底,这就导致了手下的老兄弟们更是心怀不满。(密虽据仓而无府库,兵数战皆不获赏,又厚抚初附之兵,由是众心渐怨。)

李密之所以当时会给降兵们赏赐进行安抚,是因为他本寄希望于进入洛阳拿到赏赐然后缓解此时老兄弟们的信任挤兑,但王世充的突然兵变使得李密的计划落空了。李密透支了太多的信用贷款去投资,还高溢价并购了敌对公司股份,但原本谈好的收益泡汤了,现在大量的士兵拿着信用债券对他展开了挤兑。

很快李密等来了他不得不做的选择。王世充派人给李密长史邴元真等送礼,劝李密拿粮食换衣服布帛。

常理来讲李密看王世充一眼都算输,我把他饿死后洛阳的好东西都是我的!但李密已经感觉到了越来越汹涌的军心浮动,越来越多的干部们在逼他接受王世充的交易。李密无可奈何的选择了跟王世充交换。

本来之前每天从洛阳城中都能逃过来几百人,等交换后没动静了,据说李密后悔之后终止了交换。(先是,东都人归密者,日以百数;既得食,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当年翟让因为不能代表最广大瓦岗兄弟们的发展方向被你弄死了,如今折腾了快两年,打了上百仗,钱呢?爵呢?未来呢?

你距离下一个翟让不远了。

王世充缓过了最难的那口气后,打算迅速跟伤了元气的李密开战。战前王世充安排巫师搞宣传,说周公让我给大家带个话,让王仆射急讨李密,定有大功,不动手的话兵都会得传染病死。(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战死,士卒疲倦。世充欲乘其弊而击之,恐人心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周公。乃立祠于洛水,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则兵皆疫死。)

王“世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众皆请战。”九月初十,思想工作做完的王世充简练精勇得了二万来人,马二千余匹,军于洛水南。

这个人数是王世充本传的说法,但根据李密传的记载,王世充仅仅带了五千人。(武德元年九月,世充以其众五千来决战,密留王伯当守金墉,自引精兵就偃师,北阻邙山以待之。)

比较判断后,李密传的人数真实。因为同是王世充本传,他上次被李密打秃后仅仅还剩万余兵。(世充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征还洛阳,置营于含嘉仓城,收合亡散,复得万余人。)

他此时刚刚控制洛阳还需要布防,此时能信得过打硬仗的,也就这五千来人了。之所以要细抠这个人数,主要是想表达此时洛阳擂台赛在消耗两年后洛阳内外都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九月十一,王世充军至偃师,驻扎于洛水南,搭设了三座桥梁准备度兵。

李密留王伯当守金墉城,自率精兵去了偃师,阻邙山以待之,单雄信另带一支马军屯于偃师城北。

但据史书中说李密已经飘到不设壁垒了。(密军偃师北山上。时密新破化及,有轻世充之心,不设壁垒。)

史书中确实是那么说的,但其实更大的可能是李密已经使唤不动士兵去干那建营垒的活儿了。因为李密是知道该咋打仗的,史书中的理由很牵强,七月他打秃了宇文化及,这都九月了,热乎劲早过去了,根本谈不上轻王世充之心,而且李密携大胜之势却在这两个月时间里没有任何攻城与作战动作,静静的等着王世充厉兵秣马。

战前召开参谋会,裴仁基建议:王世充全军而来,洛阳必定空虚,可分兵守住要路令他没法东寇洛口仓,然后简精兵三万向西以逼东都,王世充如果回军我们就按兵不动,如果他还出来我们再吓唬他,这样咱调动死他!

李密随后道:你说的有理,但咱们没必要去调动,现在东都之军有三个不可抵挡:武器精良,坚决深入,粮尽求战。我们只要坚城固守蓄力待之,他想斗不得,求走无路,不过十日,王世充之头就送过来了。(密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东都兵马有三不可当:器械精,一也;决计而来,二也;食尽求断,三也。我按甲蓄力,以观其敝,彼求断不得,欲走无路,不过十日,世充之首可悬于麾。”)

客观来讲,李密此时已经极度心虚。因为裴仁基的分兵调动是个好建议,但需要各种穿插和调动,将士们还愿意服从跟着跑吗?万一分兵后被王世充糖衣炮弹拿下了呢?所以李密要拢住全军,在他眼皮子底下坚守不出耗死王世充。

李密在这个时候决策依然是很棒的,但单雄信等诸将却都说王世充不叫个东西,纷纷请战。(单雄信等诸将轻世充,皆请战,仁基苦争不得。)

诸将全都闹喊要打,不愿意避王世充的锋芒。因为瓦岗老兄弟们说,让新投降这帮交投名状啊!(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皆曰:“计世充战卒甚少,屡经摧破,悉已丧胆。《兵法》曰,倍则战,况不啻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机展其勋效,及其锋而用之,可以得志。”)

李密这个明明知道正解是啥的“大当家”最终只能随大流了。(于是诸将喧然,欲战者什七八,密惑于众议而从之。)

裴仁基苦争不得,击地叹道:领导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李密当然知道,但却根本由不得他。

程知节率内马军与李密同营在北邙山上,单雄信率外马军营于偃师城北,王世充遣数百骑渡河攻单雄信营,李密遣裴行俨与程知节去帮忙。

裴行俨跑的比较快,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结果中流矢坠马,程知节赶来杀数人救下了自家兄弟。大领导当冲锋队被打掉后战阵直接崩了,王世充军开始披靡冲杀,程咬金抱着裴行俨骑一匹马而还。由于俩人骑马跑得慢,被王世充骑兵追上。好在程咬金英勇,反杀了追兵,带着裴行俨逃了出来。

战至天黑,各敛兵还营,李密骁将孙长乐等十余人全部受了重伤。

王世充夜遣二百余骑潜入北山,伏溪谷中,命军士全部喂饱马吃饱饭,九月十二清晨准备出击偷袭事先没挖工事壁垒的李密。王世充誓师道:今日之战不是争胜负,而是一把定乾坤,生死在此一举,赢了荣华富贵!输了一个人也逃不了!咱们不光是为国而战!更是为自己而战!

天亮后,双方开战,李密出兵迎战,还没来得及摆阵成型就被王世充纵兵攻击。

王世充要等到天亮后才出战,因为他有个小道具只有天亮了才管用。王世充先找了一个长得像李密的人捆了藏起来,等战斗打的激烈之时,突然放出道具巡视战阵大喊:李密已经被捉啦!王世充全军山呼万岁!(世充先索得一人貌类密者,缚而匿之。战方酣,使牵以过陈前,噪曰:“已获李密矣!”士卒皆呼万岁。)

与此同时高处的伏兵尽发,自山上的二百骑兵伏兵冲杀李密,纵火焚其军营,由于李密根本没挖工事,最终在内外冲突的打击下全军大溃,从宇文化及那投降过来的张童仁、陈智略再次临阵倒戈,李密与万余人逃向洛口。

王世充围偃师,城内士兵下克上的绑了守将郑颋,背叛了早就看不顺眼的李密。(世充围偃师,守将郑颋之下兵士劫叛,以城降世充。)

在偃师城中,王世充得到了最关键的筹码——人质。王世充抚慰了李密诸将子弟,随后整兵向洛口,令这帮去策反李密身边的队伍。

早在李密还没逃回洛口仓城的时候,守将邴元真在得知李密败报后已经派人去勾引王世充了,李密通过眼线知道了这事没声张,打算等王世充兵半渡洛水时击敌半渡。(密将入洛口仓城,邴元真已遣人潜引世充,密阴知之,不发其事,欲待世充兵半渡洛水,然后击之。)

李密本想玩把胸有成竹的谍中谍,结果却发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王世充军至的时候,李密的斥候根本没报警,等李密发现将出战的时候王世充大军已经渡河。(及世充军至,密候骑不时觉,比将出战,世充军已济矣。)

“密候骑不时觉”?李密的上上下下都已经背叛他了。这个时候李密终于琢磨明白了,自己此时太危险了,再打的话不知该被谁当投名状送了,劝他出战一堆理由的单雄信,在他激战的时候勒兵自据不出手,大势已去后带队伍降了王世充。(单雄信等又勒兵自据;密自度不能支,帅麾下轻骑奔虎牢,元真遂以城降。)

李密来到虎牢后准备去投奔黎阳,身边人说:杀翟让之时徐世勣差点被砍死,你知道他咋想的呢?

王伯当在李密失败后弃金墉保河阳,李密最终自虎牢去投奔了这个唯一放心的兄弟。

在河阳,李密开了个前途沟通会:他打算南阻黄河北守太行,东连黎阳以图进取。也就是说,李密还想做最后的坚持,他想从河内翻盘。

但还跟着他的诸将全都说:今兵新失利,众心危惧,要是还停在这,估计没几天就都逃没了!况且军心已散,难以成功了!

一战就被全军定调军心已散了,李密算是输了个彻彻底底。

李密道:我能依仗的就是大家了,大家既然不愿意,我这路也就走死了。随后打算自刎以谢众。王伯当抱李密哭死过去了,众皆悲泣,李密又说:要不这样吧,诸君幸不相弃,咱们共归关中,李密虽无功,但诸君必保富贵!

同志们表示说的太好了,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了,你跟唐公同族,过去又有联合之谊,一定能帮我们要个好价!赶紧去!

李密对同志们此时就还有一个作用——中介。

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家眷都在王世充那,你哪能陪我一块走呢!(密又谓伯当曰:“将军族重,岂复与孤俱行哉?”)

但王伯当表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最终李密拢了拢队伍,共有两万人,跟他这中介入关了。李密退出洛阳争夺战的这个月,改变隋末格局的搅屎棍宇文化及身边的部队也跑差不多了,宇文化及自知必败叹道:人生固当死,咋能不当天皇帝呢!(自知必败,化及叹:“人生固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毒死了秦王杨浩,自己即皇帝位于魏县,国号许,改元天寿。

本来投了李密是最合适的归属,如今你众叛亲离还杀了两个隋家皇帝,眼下你就是个低垂的政治果实。

王世充在被李密暴打了一年多后,一场翻盘赢得了这两年举世瞩目的洛阳争霸赛的金腰带。但此时洛阳城已经远不是两年前的那个大洛阳堡垒了。

洛阳本就不是靠谱的根据地,因为腹地太小,所恃不过那吸血天下的几座粮仓,粮食确确实实是管够,但在两年多的消耗后,洛阳地区无论兵员实力还是政治号召力,均已悄然退下牌桌。

最能将洛阳利益最大化的,是李密。因为他姓李合谶语,因为他早已得到了整个中原的名义上拥护。

李密理论上就差了最后一口气。

即便他对杨侗低了头,他只要进了洛阳,他只要能进城,就将兑现这两年的洛阳擂台赛的最终红利,他就是那位天选之李。

但很遗憾,他就差了这最后一口气。

王世充的最终胜利对于关中与河北来讲是最优解。李渊就此成为了“天命李”的最终归属,窦建德即将收割宇文化及填补李密的巨大声望空缺。

杨广部下的这个九曲黄河阵,所有入阵者,包括貌似清盘的王世充,最终没有赢家!

李密到了长安后,李渊对这位他曾经说过软话的中原盟主封了光禄卿,上柱国,赐爵邢国公,还把外甥女嫁给了他。

听着挺是那意思是吧,但你真别觉得李渊这人心眼儿有多大,他对跟他同生态位的竞争者下手都黑着呢。

李密这光禄勋主要管的事是祭祀、朝会、宴会的事,曾经的天下盟主现在成李唐大会堂的管理局局长了。

李唐的后勤部门对李密一伙待遇也很一般,军粮都经常断,众心颇怨。李密认为这官小了,朝臣又多轻之,各部门还常常来明里暗里找李密索要贿赂,毕竟你之前那么大的领导,手里咋能没点硬通货呢!

李密开始后悔了。

本来之前李密都已经认命了,他在入关后看到李渊的迎接大使曾经对身边人说道:我曾经有众百万,如今一天就回到了从前,这是命啊!我可得好好干,争取当个窦融。(高祖遣使迎劳,相望于道,密大喜,谓其徒曰:“我有众百万,一朝至此,命也。今事败归国,幸蒙殊遇,当思竭忠以事所奉耳!且山东连城数百,知吾至此,遣使招之,尽当归国。比于窦融,勋亦不细,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

但如今哪里是窦融啊!而且他发现其实自己真的草率了,之前被手下人的背叛打懵了,他应该再从河阳等一段时间,他对很多势力还有着号召力。

李密刚到长安的转天,李渊就下诏任从弟李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山东诸军并受节度,去接手李密地盘去了。

效果确实不错,之前李密拿不准的那堆手下们在王世充、窦建德和李渊之间最终有一部分选择了李唐。王轨以滑州前来降唐,李密总管李育德以武陟来降,其余将佐刘德威、贾闰甫、高季辅等要么以城邑要么带队伍相继来降了李渊。

这里面最大牌的是占据黎阳仓的徐世勣,他把事办的很漂亮。徐世勣对他长史郭孝恪说:土地人民都是魏公李密的,我要是上表献出这事不地道,你现在把土地户籍人马账册全送到魏公那,让魏公亲自去献。

徐世勣一边派郭孝恪去长安,一边开始给来到山东的李神通拨粮。

李渊听说徐世勣的使者到了却没有上表、只有给李密的,相当怀疑,等郭孝恪说明白徐世勣的想法后李渊叹道:徐世勣不背德,不邀功,真纯臣也!

李渊诏徐世勣为黎阳总管、上柱国、莱国公,还特殊表示道:徐世勣这孩子太可爱了,以后这孩子跟我姓!赐姓李!

李渊拾起了石勒的统战好办法,只要是我暂时控制不到的人才全都跟我姓!徐世勣就这样成了李世勣。

徐世勣还不知道,他这辈子还得改次名,他祖宗和他亲爹给他起名的这仨字最终就剩了个“勣”。

李渊把送快递的郭孝恪任命为了宋州刺史,命他与李世勣经略虎牢以东,所得州县全部自己看着安排官员。(后密败,勣令孝恪入朝送款,封阳翟郡公,拜宋州刺史。令与徐世勣经营武牢已东,所得州县,委以选补。)

一个月后,李世民打赢了立国之战,十二月得封陕东道大行台。至此,关东被李渊搞成了这种格局:

1、名义上,最高指挥官画饼给了李世民;

2、实际上,兵马开到黎阳的军头是他从弟李神通;

3、虎牢关以东的所有人事权又给了刚刚被他改名的地头蛇李世勣。

他认为,李世民是他亲儿子,李神通是他从弟,李世勣是他新认的儿子,这仨李互相制衡,牵线的那只手是他这个“总李”。你不得不佩服,这种混乱的局势中,李渊的制衡水平确实已经妙到毫巅。

但是吧,乱世永远看的是硬实力。

李神通和李世勣这哥俩后面都会被实力更强的窦建德俘虏。这哥俩后面也都会在那位乱世最强做题家的麾下,重新恢复荣光并成为人家的铁杆。

李密完蛋后,幽州地区自立为幽州总管的罗艺此时也看明白了天下形势:天命李没跑了!是李渊!

罗艺他爹叫罗荣,任隋左监门将军,家为将门,罗艺勇战善射,大业中期在隋炀帝那一次次浪风抽了的征战中屡立战功,官至虎贲郎将。

后来杨广现眼了,但涿郡作为北伐的物资汇聚总枢纽引来了众多土匪抢劫,留守虎贲郎将赵十住、贺兰宜、晋文衍那帮都扛不住,只有罗艺独自出战成为幽州土匪克星,威望越来越大,随后罗艺就自立为幽州总管。

最开始,宇文化及遣使招罗艺,罗艺说:我是隋臣!斩其使者为杨广发丧三天。

后来,河北老大的窦建德和高开道各遣使者招之,罗艺说:这帮泥腿子不叫个东西。

等李渊的招抚大使张道源到了后,罗艺奉表渔阳、上谷等诸郡来降;更东北的襄平太守邓暠也以柳城、北平二郡来降唐。

李渊是原官僚系统中的自己人,之前大概率哥俩还见过,而且罗艺的军司马温彦博和写起居注的温大雅是兄弟,双方可对接的点太多了,窦建德这帮跟李渊比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天生的差距。

李密败后,李渊收获巨大,但李渊对这个献礼者却并不厚道。

李密觉得李渊太尼玛损了,让我守着道菜给你倒酒,太糟蹋人了!李密觉得太屈辱了,随后把这事告诉了他的铁杆、被李渊拉拢的时任左武卫大将军的王伯当。

王伯当也不开心,总还是梦想着当李密的开国元勋,因此对李密说:天下事还在您的掌控,今徐世勣在黎阳,张善相在罗口,王世充那边的兵马屈指可数,岂得长久!

这话说李密心坎里去了。因为最开始之所以来关中是因为觉得在中原混不下去了,老兄弟们都抛弃他了,但到了关中后发现,自己的盘子还有,最起码徐世勣就对他很体面,他的梦想又点燃了。

他忽略了一件事——他之所以还有所谓的号召力,因为他是个高级中介,瓦岗旧将们希望接着这个理由搭上唐的车。

李密不平衡后献策李渊:臣虚蒙荣宠,安坐京师,没有啥见面礼,当年山东之众全都是臣故时麾下,我请亲自前往收而抚之,凭借大唐国威取王世充如拾地芥耳!

李渊那是多灵的人,他太明白李密是咋想的了。群臣都在劝谏:李密狡猾反复,现在派他去那是放虎于山,他收了兵一定不会再回来了!李渊道:帝王自有天命,不是那小子能夺的,就算反叛我收拾他也是易如反掌,现在派他和王世充消耗,我最后一波收这俩。

十一月二十九,李渊遣李密去山东,走之前李渊仁至义尽的命李密及贾闰甫同升御榻赐食,然后喝酒定誓道:吾三人同饮此酒以明同心,善建功名,以副朕意。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有人跟我说不让弟去,朕推赤心于弟,非他人所能间也!

李渊表示了对李密的不怀疑,并派了贾闰甫和王伯当这俩李密的顶级心腹跟着一块走,姿态已经高到极致了。李密出发后,李渊开始展示自己极高的玩人手段。

李渊先是命李密分其麾下一半兵马留华州,率剩下的出关,先打击了李密一波,让他觉得自己被怀疑了。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跟王伯当一样拿李密当个好东西,大部分兄弟们就是拿他当中介而已,李密长史张宝德就极度痛苦,现在刚有好日子,跟你这一去我就成反贼了,于是赶紧给李渊上密奏,说李密必反!

李渊借着这个茬,迅速下敕书慰问,令李密留所部徐行自己单骑入朝有新安排。

前面那么多人劝都不当回事,现在人刚走把人家调回来。李渊玩人的手腕已经绝了,先给个希望,再把希望收回去,逼着你自己跳出来,看看你能不能承受的住这欲望的煎熬,忍不了我就名正言顺的砍折你这杆中原大旗!

李世民就是在这位爷的算计下一步步完成儿骑爹的,李渊和他这仨儿子每个人都八百个心眼,等玄武门之变时咱细盘李家这爷四个。

李密行至稠桑(今稠桑村)后接到了敕书,随后对贾闰甫说:本来派我去山东。现在又无缘无故召我回去,天子曾经说过朝中很多人不想让我东去,现在这诬陷起作用了,我回去后一定会被杀的,不如攻破桃林县,收其兵粮北走渡黄河,消息传到熊州咱们已经走远了,等到了黎阳大事必成,你觉得呢?

贾闰甫说了很多,主旨就是领导快认清现实吧,您老打算跑哪去啊!

李密大怒举刀要砍贾闰甫,被王伯当等劝住,贾闰甫逃往了熊州(治宜阳)。

王伯当也劝李密说得忍啊,这条件起不了事啊!

李密不听,王伯当道:义士之志,不以存亡易心,你不听,伯当与公同死罢了。

李密杀了使者,在十二月三十日清晨骗下了桃林县,收了辎重劫掠了人口嚷嚷要东行,私下派人飞马通报旧将伊州刺史张善相派兵接应。

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镇熊州,对其行军总管盛彦师道:李密是巨贼,又有王伯当,不好弄啊。

盛彦师笑道:给我几千人必枭其首。

史万宝道:你想咋弄?

盛彦师道:兵法尚诈,这得保密。

盛彦师率众翻过熊耳山南,据要道,令弓弩手夹路埋伏于高处,刀斧手埋伏于溪谷,下令等李密半渡时一块动手。

身边人说:听说李密欲向洛阳,而您带我们进山了,这是个啥造型?

盛彦师道:李密嚷嚷向洛阳其实是想出其不意去投奔张善相,这是他要走的必经之路,他跑不了了。

李密果然从熊耳山南出,在陆浑县南七十里的地方被盛彦师突击后首尾断绝,不得相救,乱战之后李密和王伯当的脑袋当场就快递长安了。

李密死后,李渊派使节把李密的首级拿给李世勣,告诉他李密反叛的来龙去脉。老李要对自己这新认的儿子完成灵魂点化。

李世勣朝北伏地行礼嚎啕恸哭,上表请求收葬李密,李渊下诏将李密尸体又给黎阳快递了过去,李世勣按君臣之礼为李密服丧,全军戴孝将李密葬在黎阳山南。

李密死了,瓦岗寨的头香灭了。

当年那个骑牛读《项羽传》的少年在长安街头被杨素发现,由此结识杨玄感开启了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收尾时,《旧唐书》的史论评价道:“或以项羽拟之,文武器度即有余,壮勇断果则不及。”当时的群雄是将李密比作项羽的,但胜利者认为,李密比项羽差在了天赋。

无论是和项羽对标扯上关联,还是两唐书反王之首的单独列传,这个洛阳擂台无冕之王的能力其实是被认可的。

李密在做人生的最后一个抉择时对贾闰甫怒吼道:“且谶文之应,彼我所共!今不杀我,听使东行,足明王者不死!纵使唐遂定关中,山东终为我有!天与不取,乃欲束手投人!”

我相信李密心中是不服的。

命运对李密开的最大玩笑,是他没有早被击败两个月。如果他在李世民一败的时候来到长安,会被李渊开出最高的加码,也会大概率跟随这位21岁的秦王走向泾州战场。如果他真的亲眼目睹经历了浅水原之战,他会认命的。

《新唐书》对他的评价比《旧唐书》要刻薄很多:“或称密似项羽,非也。羽兴五年霸天下,密连兵数十百战不能取东都!”确实不厚道,但人家说的没错,你在洛阳百余战没能解决问题。

说到底,还是能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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