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虽然退场了,但瓦岗的故事却并没有散场。
他麾下的很多人,会和那个小伙子一同杀回洛阳。
洛阳的故事还没完,会有三千五百个小伙子,胯下追风绝影,身披玄甲战衣,一战解决你百余战解决不了的难题!
四、死亡笔记的又一个名字,李渊现眼前的天运加成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正月十八,李神通兵临魏县,攻打过把瘾就死的许国皇帝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打不过东走聊城,李神通拔魏县,斩获二千余人后引兵继续追,最终把宇文化及堵在了聊城。
就在李神通快要打进城的时候,另一个跟他抢这“傻桃”的来了——李密败后的河北最大受益者,窦建德。
窦建德学习李渊好榜样,早在杨广刚死的时候就把自己这个土匪洗成隋臣了,当时的合作表态就吸引了河北诸多郡县的官僚系统依附加盟。李密一把牌输光后的三个月,武德元年冬至,因为看见五个大鸟在数万小鸟的陪同下降落于乐寿,待了一天后才走,人家窦建德就着这吉利劲儿也开国了,改年为五凤,国号为夏。
刚开国的窦建德紧接着就干了件不地道的事。
最早在山西闹腾很大的魏刀儿此时已经辗转到了河北,据深泽掠冀、定之间,众至十万,自称了魏帝。
窦建德声称跟人家建交结盟,结果趁着人家放松警惕后抽冷子率军袭破之,魏刀儿被内部绑了投降,窦建德给人家砍了,尽并其众。(建德伪与连和,刀儿弛备,建德袭击破之,遂围深泽;其徒执刀儿降,建德斩之,尽并其众。)
吞并了河北境内最大绺子的窦大哥随后挥师北上,率众十万来打幽州。罗艺在不久前已经投票李渊了,随后扮演了隋末公孙瓒的角色,把窦建德这位“袁绍”绊在了河北战区,窦建德交战日久弄不动罗艺随后回军。
北面摸不动,窦建德听说宇文化及要完,于是对其群臣道:吾为隋民,隋为吾君,宇文化及弑君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不可不讨!引兵来打宇文化及最后的据点聊城。
李神通看到窦建德来了赶紧撤,最终在窦建德的一通暴打后,聊城内部开门投降,夏军入城生擒宇文化及,然后当着百官面将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几个首脑枭首军门外,拿槛车装着宇文化及送回到了河间,这个匪首要杀给自己的班子和百姓们看。
对于杨广的最后这点遗产,窦建德处理的相当漂亮。他先是拜见杨广的萧皇后,语皆称臣,素服哭杨广尽哀,收传国玉玺及车驾仪仗,抚存隋之百官,不愿意留下的随便其回关中及洛阳,走的时候给路条给盘缠给粮食,还派兵送出境,宇文化及剩下的骁果军还有近万人,也随之遣散任其自行离去。
窦建德将自己仁厚忠义的广告打出去了。
窦建德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选事,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其余随才授职,委以政事。
这么操作,因为窦建德是土匪建国,周边配合的隋务员系统也都是中下层的地方官吏,高层往基层插的那套政权流程整不明白,他需要这帮隋臣帮他搭建一个完整的政权框架。(建德起于群盗,虽建国,未有文物法度,裴矩为之定朝仪,制律令,建德甚悦,每从之谘访典礼。)
窦建德虽然缺少自己的萧何,但这个里长出身的老大是明白怎样一步步建立一个政权的,人家方向一直没错。
窦建德利益这关看的特别透,每战胜克城所得资财全部分给将士们,自己啥也不要。媳妇曹氏不穿高级时装,家里的奴仆侍妾拢共就十来个人,将战后接收的千余姿色宫人也全部遣散了。
窦建德和刘邦一样都是出身小吏,都是团结了当地的公务员系统,都能跨越出身阶级的看透利益,都是自己亲自带着队伍去直面难题,而且都不要脸,刘邦那堆光荣事迹就别说了,窦建德无论是偷袭魏刀儿,还是后来嬉皮笑脸的跪舔李世民,面子这关都看的很透。
窦建德这个“刘邦”唯一欠缺的,是他对这个时代的“项羽”缺乏了解。窦建德没见过项羽这种无坚不摧的猛人。
其实也不赖他,所有见过李世民勇猛的对手都没咋有机会写回忆录,窦建德只是听说秦王凶猛,但没人能亲自描述到底有多猛。
窦建德在灭了宇文化及后开始与王世充交好,遣使奉表于洛阳,被杨侗封为夏王。他看出来了王世充的打算,然后准备将来等王世充篡位时去给隋王朝报仇从而名正言顺的成为天子。
话说被各方都已经预判好的,已经憋不住了的王世充在这个阶段已经开始让人给他献印玺和宝剑了,动不动还嚷嚷黄河水清了,想以此暗示自己是圣人。(是月,世充使人献印及剑。又言河水清,欲以耀众,为己符瑞云。)
为了给自己代隋创造军功,王世充开始和唐摩擦,结果在双方于九曲开战时,发生了一件极其劲爆的临阵投敌事件。
王世充败李密后收编了秦琼和程咬金等骁将,待遇还都挺不错,但秦琼这帮实在看不上王世充。其中程咬金对秦琼的话很有代表性:王世充容不得人,嘴没把门的爱吹牛B,吹牛B不够还总发着誓的吹牛B,这就是个老巫婆,肯定不是啥拨乱之主!(知节谓秦叔宝曰:“世充器度浅狭,而多妄语,好为咒誓,乃巫师老妪耳,岂是拨乱主乎?”)
秦琼单骑救过李密,程咬金单骑救过裴行俨,这俩都是忠义之人,跟过李密这隋末霸王后确实看不上王世充,听说西面来了个天皇巨星,这哥俩思考后,想了个礼貌且不失优雅的辞职方法。
王世充在九曲与唐军交战,秦叔宝与程咬金都带兵列阵各统一军,还没开打,秦叔宝和程咬金、吴黑闼、牛进达等数十名将领骑马向西跑出了安全距离,随后下马向王世充行礼喊道:您对我们不薄,我们也想报答,但您性情猜忌,爱信谗言,不是我等托身之处,如今不能再跟您混了,就此分别。(世充与唐兵战于九曲,叔宝、知节皆将兵在陈,与其徒数十骑,西驰百许步,下马拜世充曰:“仆荷公殊礼,深思报效;公性猜忌,喜信谗言,非仆托身之所,今不能仰事,请从此辞。”)
投名状交完,临阵降唐去也。
太优雅了!太气人了!
水平真的太高了,杀人诛心的当着全体指战员的面把王世充埋汰了一遍,但是你还说不出啥,因为人家毕竟没有临阵倒戈,没有打起来时在战场上反杀他,人家来去明白,相当光明磊落。
除了脸疼没毛病。
对于李唐那边则起到了顶级的广告效果,这属于翻越洛阳墙投奔西洛阳世界了,临阵埋汰东洛巫师凸显西洛优越性——这投名状简直太棒了!
李世民素闻这哥俩名声,厚礼之,以秦琼为马军总管,程咬金为左三统军。
这两位起到了很好的广告效果,很快王世充的骁将骠骑李君羡、征南将军田留安也声称讨厌王世充的人品率众来降,李世民引李君羡为左右,以田留安为右四统军,总之李密和王世充的大量骁将开始翻越洛阳墙,最终都被李世民这个陕东道尚书令给笑纳了。
人就怕对比,一个是发誓吹牛逼,一个是人狠话不多,这帮来了的跳槽者,很多人后来都成了李世民的心腹,随他出生入死,甚至跟着这小伙子干了“诛九族”的活儿。
就在李世民准备东进搞王世充的关口,李唐的北境出现了问题。
619年二月,刘武周开始入侵并州。刘武周南下了,背后是他突厥爸爸的授意。
当初你李渊装孙子得到了北境的许可,前提是你这孙子不能太强。结果突厥一个没留神,仅仅一个季度,整个陇西就被李世民给吞了!
同一时间李密又崩了,然后连带着幽州的罗艺又投了唐!
一个没留神北境快被李唐连起来了!
之前对李渊注资的始毕可汗一看这势头不对,亲自率兵渡河到了夏州,与他控制的梁师都出兵会和,打算南下抄掠;同时又给刘武周派了五百余骑遣入句注,表示支持他南下攻打太原。(二年二月,始毕帅兵渡河至夏州,贼帅梁师都出兵会之,谋入抄掠,授马邑贼帅刘武周兵五百余骑,遣入句注,又追兵大集,欲侵太原。)
始毕可汗在这个时间点安排刘武周和梁师都南下,是要让整个北境乱起来。毕竟他对杨广大炮打蚊子的那股子浪劲印象可是太深刻了,一个强大的统一的中原王朝对他来讲是不能接受的。
北境黑云压城,山雨欲来。但是,李家的好运气再次出现了。
武德二年(619)四月,始毕刚刚攒局南下,跟薛举一样,也突然死了。始毕之子年幼,按照草原胳膊粗为王的理由不可立,立其弟阿史那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
李唐外交大使高静,带着岁币和年供出使突厥表示哀悼,突厥撤军忙活权力交接的事了。
不仅仅是突厥撤兵了对李唐来讲幸运,始毕可汗死了是一个连锁反应。
四月初七,王世充走完全部流程即皇帝位,窦建德那边听说后马上断绝了外交关系,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下书称诏,追谥杨广为闵帝。
窦建德剿灭宇文化及集团后杨家皇室还有个遗腹子叫杨政道,窦建德把这孩子打包着杨广的萧皇后及南阳公主等遣千余骑护送到了突厥,又快递过去了宇文化及的脑袋。
自599年就出嫁始毕他爹,此时已经倒给突厥书记第三手的,当年的那个隋义成公主在突厥现在级别很高——窦建德要和突厥建交寻求支持。
这位义成公主在始毕死后又被始毕他弟弟处罗可汗继承了,随后突厥的政策开始被这个公主扭转。
始毕可汗对杨坚的制衡和杨广的吹牛逼印象极其深刻,所以骨子里最恐惧的就是中原有强大政权,所以死活这次要搞李渊。但当处罗可汗收编了嫂子后,突厥外交定调上有了180度大翻转,此时突厥的外交第一要务变成了要在北境建立一个隋政权,找窦建德要回来萧皇后和那个遗腹子杨政道就是这个政治目的。
与其北境乱哄哄,不如扶植一个前朝有正统政治旗号的傀儡。
之所以说李渊洪福齐天的原因,是因为不仅突厥撤了打击,更重要的是刘武周集团也因此削弱。
刘武周起兵后,始毕可汗立其为定杨可汗。这个“定杨”,就是杨广的杨。此时突厥迎接隋朝皇室,表明突厥在换了新领导后的政策巨大转变,随后影响了突厥与以“定杨”为号召的刘武周之间的关系。
刘武周本身就是隋黑,在这次突厥外交政策调整后并没有跟突厥保持一致,而且他的根据地也被准备造隋的义成公主看上了,双方的利益出现了冲突。
刘武周的最终结局是被突厥杀的,他的地盘和兵卒也都被突厥接手了,突厥后来不仅出兵南下跟唐兵会和了,还“自石岭以北,皆留兵戍之而去”。
石岭关(阳曲县石岭关村)在太原郡的北境,后面义成公主扶植的隋就是接管了刘武周的地盘后建立的。这意味着义成公主在始毕死后主导复隋的政策调头引发了与刘武周的矛盾,当年李渊南下创业之前是以极软的身段换取突厥的认同保证了大本营的安全,但刘武周却并没有李渊那柔软的身段,因此失去了突厥的支持。
北方给刘武周断奶了,还时时刻刻准备把他踢跑在原地盘扶植新隋政权,李渊作为杨广的表弟,跟义成公主是有亲戚的,在这个历史时间点明显比刘武周要顺眼的多。
李渊的幸运还不止于此。
河西走廊也正式回归他的怀抱了。
话说当年李轨和李渊合作后李渊封了他,还进了家谱认做从弟,结果李轨的班子中曹珍力挺李轨自己做皇帝。李轨一听这个也不广泛征求意见了,忘了自己的成分阶级和成事背景了,一冲动真的当了皇帝。
619年二月北境对李渊蠢蠢欲动之时,李轨派其尚书左丞邓晓来长安搞外交,奉书称“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想效仿傀儡梁国侍奉西魏的先例自己也称天子。
本来他可以踏踏实实以皇亲的名义当实际上的土皇帝的,但为了个虚名,他要倒霉了。
李渊很怒,抓了李轨的外交官开始琢磨武力收回河西走廊。这个时候,又一个时势造的“李轨”出现了。李轨手下大将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在长安做官,上表请求去说服李轨,讲明祸福。
李渊道:李轨阻兵恃险,连结吐谷浑和突阙,我兴兵击之还担心不克,岂是口舌就能拿下的?
安兴贵道:臣家在凉州,累世豪门望族为民夷所附,弟安修仁为李轨所信任,子弟十多人在李轨的机要部门工作,臣去说服他听自然好,不听我弄他也不费劲。
李渊同意了。
安兴贵到了武威,李轨任其为左右卫大将军,安兴贵随后乘机游说李轨道:凉地不过千里,土薄民贫。今唐起太原,取关中,宰制中原,战必胜,攻必取,这是天命所归,非人力也,不若举河西归之,则窦融之功复见于今日矣!
李轨道:我据山河之固,唐虽强大能奈我何!你自唐来这是帮他做说客呀!
安兴贵谢罪道:臣闻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现在臣下阖门受陛下荣禄咋可能附唐!我不过是提个想法,决定权在您,别往心里去。
安兴贵退下后就联合家族、联络羌胡起兵攻打李轨,李轨出战但打了败仗随后环城自守。安兴贵宣告:大唐派我来诛灭李轨,有胆敢援助他的诛杀三族!
城中人争相出城投奔安兴贵,李轨黔驴技穷后被抓。
武德二年四月,始毕可汗攒局南下的同时,安兴贵上报李渊,河西全部平定。
李渊在并州即将现眼之前再次好运来到,河西走廊的隐患被扫除了,天下金角彻底安定。
李轨送到长安后满门被杀,李渊以安兴贵为上柱国、凉国公,赐帛万段,他弟弟安修仁成了申国公——李轨的待遇,这回成人家安兴贵的了。
五月十五日,李渊任秦王李世民为左武侯大将军、使持节、凉甘等九州诸军事、凉州总管,原太尉、尚书令、雍州牧、陕东道行台等官职如故,又遣黄门侍郎杨恭仁安抚河西。
李渊的意思,震慑与安抚的管齐下:
1、以一战灭西秦的李世民战神名号震慑凉州,薛家牛不牛?我儿子一战搞定!现在他可瞅着你们了!
2、招抚河西的杨恭仁是他当年在隋廷的老朋友,是宇文化及被剿灭后投奔过来的,安兴贵又是他给的机会和富贵,按理讲河西走廊这回彻底成自己的政治筹码了。
但是吧,李渊这政治算盘真的打响了吗?
你用李世民的威名去震慑凉州,你就得提防你家二小子这个凉州总管和都督凉甘九州诸军事的这个名义上的战神一把手去渗透。虽说河西走廊随后在唐初基本没啥戏份了,李渊后来又把李世民的凉州总管这官给拿了,李世民本人也没去凉州,但随着越来越多大唐墓志铭的出土,李世民“权力之神”的手腕越来越多的显现了出来。
根据安兴贵的儿子安元寿的墓志《大唐故右威卫将军上柱国安府君墓志铭并序》中的线索,安元寿十六岁就入了秦王府为右库直,成了李世民的护卫;后面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那场大名鼎鼎的政变中,远不是史书中说的九人偷袭那么简单,这位安元寿就守在了相当重要的嘉酞门,事后任为右千牛备身,掌执御刀宿卫侍从,是李世民的贴身卫兵;后面突厥兵至渭河与李世民定盟时,只有安元寿一人于帐中护卫;这位李世民嫡系中的嫡系死后更是给老领导去继续当了保安,陪葬了昭陵。
透过这个细节,凉州姓李了确实不假,但是名“渊”呢?还是名“世民”呢?
运气再一次站在了李渊这一边,剩下就真的要看实力说话了,面对刘武周和梁师都的南侵,新的危机也给了权力场上各方棋子们上场的机会。
三月初一,梁师都寇灵州,被长史杨则击退了,随后梁师都这波由于突厥的撤资就消停下去了,但刘武周那边则一路势如破竹。
刘武周那边迎来了重大战力支援,除了之前始毕派到他这的突厥兵之外,另一边易州贼帅宋金刚在魏刀儿被窦建德灭后率众四千西奔刘武周。刘武周闻其善用兵,封宋金刚为宋王委以军事,中分家产讨好宋金刚。
宋金刚当场表态把媳妇解雇,娶了刘武周之妹,随后刘武周以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派其率兵三万南下攻打太原。
宋金刚的这次南下,最终测试出了李唐权力场上所有人的成色。
五、操作猛如虎的唐皇,扶起拉裤爹的秦王
李唐成色试卷的第一波考题,给了留守晋阳的李元吉。
李元吉时年17岁。
别抱怨年龄小,这世道就这样,机会来了能接的住就成龙,咱不说你二哥,他确实比你大几岁能找借口,说个比你小的。
武川祖辈八柱国之一,父亲是殿中将军、羽林监的侯莫陈崇也是高成分,但人家15岁就跟着贺拔岳随尔朱荣直面数十万人的葛荣大军去了。尔朱荣当时拢共带着七千精锐,贺拔岳是前军都督的最前面,侯莫陈崇撒欢成啥样是可想而知的。
后来武川千人队入了关,17岁的侯莫陈崇在追击陇西自立的“天子”万俟奴时,趁着敌军阵型还没列好,侯莫陈崇直接单骑入贼阵生擒了万俟奴。
你们武川的基因就这样,没这逆天的冲劲儿和战斗力也根本不可能在当初那样的劣势下活下来并最终扫平天下,你二哥那完全就是胎里带,如今考卷来了,你也得是那块料!
这是乱世,就这条件,其实命运已经很友好了,给了你近两年的时间在太原适应,老天不可能让你万事俱备,所有英雄之旅的开端都是命运之神在你背后踹了一脚——结果这一脚踹过来,李元吉拉了。
武德二年四月,来势凶猛的刘武周率五千骑兵至黄蛇岭扎营,李元吉让车骑将军张达率步卒百人先去试试,张达推辞兵力太少不可往,李元吉硬逼其出兵,结果全军覆没。张达愤怒投敌,做了带路党,领着刘武周袭击攻陷了榆次。(时刘武周率五千骑至黄蛇岭,元吉遣车骑将军张达以步卒百人先尝之。达以步卒少,固请不行。元吉强遣之,至则尽没于贼。达愤怒,因引武周攻陷榆次,进逼并州。)
人家眼瞅这都已经打到晋阳南边了。
四月二十,李渊下诏命李仲文和姜宝谊带兵救援并州。
李仲文是李密族叔,并非李密带入关的,李仲文在关中最早是跟平阳公主起事的,李弼一系的遗产基本被李渊继承了,李密最开始对杨玄感定调关中相信也有家族势力的相关考量;姜宝谊是李渊嫡系,其父是北周秦州刺史,他本身是禁军军官随李渊至太原的。
注意这第一波援军,李渊并没有派李世民前去解题。
五月十九,刘武周南下已经攻陷了平遥。
六月初十,刘武周攻陷了介休,李元吉看着人家一步步堵死了太原盆地。
姜宝谊和李仲文的援军来晚了一步,赶到鼠尾谷时介休已经丢了,被刘武周兵势阻住。
刘武周遣其将黄子英在雀鼠谷多次以轻兵挑战,接阵就示弱退走。多次挑逗后,唐军没禁住诱惑大兵尽起追杀,被刘武周伏兵大败,姜宝谊、李仲文皆被俘虏。后二将逃脱,姜宝谊南逃,李仲文逃至浩州(治所隰城县,今汾阳)。
败报传回后,李渊在武德一朝最重要的心腹,裴寂请战了。
要不是李渊年年抱儿子,李渊对裴寂宠爱的甚至有点让人怀疑他的取向,不仅赏赐不可胜数,甚至每天都得赐裴寂御膳,上朝时俩人一块坐,裴寂说啥都答应,而且从来都是喊当年太原起兵时裴寂的官职“裴监”,从来不称其名,整个武德年间,包括皇亲贵戚,再没一个人能比得上裴寂。(高祖既受禅,谓寂曰:“使我至此,公之力也。”拜尚书右仆射,赐以服玩不可胜纪,仍诏尚食奉御,每日赐寂御膳。高祖视朝,必引与同坐,入阁则延之卧内,言无不从,呼为“裴监”而不名。当朝贵戚,亲礼莫与为比。)
有一说一,裴寂同志确实对李唐的起步堪称最关键的助力,因为他是晋阳宫监,李渊的所有粮草和军械全是裴寂点头的。不过话说回来,他敢不给吗?
具体就不细讨论了,总之,路线正确,贡献巨大,还是李渊的老朋友,裴寂这个时候领兵请战,是代表李渊去平叛,去拿军功。李渊虽然还是没挪屁股,但好歹亲自下场了。
六月二十六,李渊以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附加“便宜从事”的权限,扛着尚方宝剑作为总司令支援太原。
老李在第一场没考好后表达了自己的强硬态度,满朝文武都看着!爷这回给你们刚一把!
对于李渊来讲,虽然第一波败了,虽然人家打过来了,但此时局面并非不可收拾,因为自己在并州的群众基础好,晋阳又是坚城,里面的粮食能吃十年,刘武周南下粮草是大问题,这卷子不难!
但就在李渊任命裴寂的这一天,再次传来坏消息,离石胡刘季真叛,陷石州(治离石),刺史王俭被杀。(癸亥,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离石胡刘季真叛,陷石州,刺史王俭死之。)
李渊忽略了他儿子的心理素质,此时李元吉唯一还能跑的晋西通道已经受到了巨大威胁。晋阳确实是坚城,但他要是不守了呢?
裴寂前脚走,李渊紧接着在七月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军改,初置十二军,分关中为十二道,分别为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豳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皆置府,诸府隶属于十二军,向关陇老祖们致敬了,每军将、副各一人,取威名重者为之,督以耕战之务。
李渊全面复刻了祖辈打天下的西魏府兵制。
府兵制最大的特点,《新唐书·兵志》:“初,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渐、绝祸乱之萌也。”
府兵制历来被关注的是两点:
1、府兵家庭不交税,也不找国家要军饷,自己养活自己,减少中央财政包袱——“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
2、将帅和士兵们没法形成感情——“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
但人们通常很少注意府兵制还有一个关键点:“其番上者,宿卫京师”!也就是说,长安城的禁军,是从府兵中抽取上来的,轮番宿卫京师。
在这个时候的军改,到底是出自皇帝李渊的思路还是出自太尉李世民的想法,这个目前并没有定论。不过从逻辑推导来看,大概率是李渊的意思。因为他此时整编的是关中十二道,这十二道府兵是要由禁军的十二卫调动控制的,此时李世民被支出长安去经营陕东道了,长安城的兵权完完全全是李渊说了算的。
李渊这个时候搞军改,大概率是想打造自己的直属军,并且规范今后将领和士兵的“私兵”关系。
李渊六月底命裴寂去带兵对战刘武周,七月马上就军改了,两层用意:
1、裴寂带兵走后紧急扩编军力;
2、如果裴寂赶跑刘武周,刚刚改制的关中十二道府兵他这个皇帝有最大的威信和话语权,将来在全国范围内形成制度,达到“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渐、绝祸乱之萌”的效果。
他在防谁和将士们耳鬓厮磨呢?
先按下,因为李渊的出招还没完。
刘武周基本控制太原盆地后没有匆忙南下,而是开始琢磨控制太原盆地,七月二十五,宋金刚南攻浩州(由西河郡置改,治隰城县,今汾阳)准备彻底堵死晋阳,但打了十天没打动。
注意,这个时候刘武周的南侵还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因为只要晋阳钉在那里,刘武周就得永远担心后路被断,他不敢南下拉大战线。
李渊这个时候还是有根的,所以他随后干了件军界大地震的事:九月辛未,李渊杀了太原起义的元老刘文静。
武德二年九月,李渊和李世民父子第一次将权力之战摆上了台面。
刘文静无论是最开始的太原起兵招兵,还是北上联络突厥,还是入关中的初期顶住潼关俘虏屈突通,还是跟李世民平叛薛仁杲,这位爷的功绩是相当高的。
这个武德初年军功仅次于李世民的创业股东在论功时却在裴寂之下,这就让刘文静很不平衡,每次班子会上只要裴寂的提议刘文静肯定不同意,这就弄的很不合适。(文静自以才能干用在裴寂之右,又屡有军功,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每廷议多相违戾,寂有所是,文静必非之,由是与寂有隙。)
但是裴寂是李渊的人,全武德都知道,而刘文静又在太原起兵时就看好李世民,灭西秦也是两战一直跟的李世民做军中二把手,刘文静和裴寂的矛盾其实也很容易的被解读成李世民对他爹的不满,这就让唐初的政治特别微妙。
后来李渊在灭西秦后虽然恢复了刘文静的爵位,但从此把刘文静挤出了自己的班子,不再让他干门下省长官了,将刘文静踢给了李世民,做了户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裴寂是我李渊的仆射,你刘文静是李世民的仆射,这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
后来刘文静在这个刘武周南侵并州的特殊时间段,与其弟刘文起喝酒,喝一半就骂街了,然后拔刀击柱道:我非斩了裴寂不可!后来刘文静家里据说闹妖怪,刘文起找了顶仙的给做了做法,被刘文静一个失宠的爱妾给举报了,说刘文静要谋反。(文静尝与其弟通直散骑常侍文起酣宴,出言怨望,拔刀击柱曰:“必当斩裴寂耳!”家中妖怪数见,文起忧之,遂召巫者于星下被发衔刀,为厌胜之法。时文静有爱妾失宠,以状告其兄,妾兄上变。)
李渊随后派了他妹夫萧瑀审这案子,刘文静回答道:起义之初我是您的司马,当时与长史位望差不多,现在今裴寂为仆射住第一档的大房子,臣官赏却跟普通人差不多,东西征讨的家里人的待遇也没啥指望,确实有点失望,喝多了以后有怨言。(文静曰:“起义之初,忝为司马,计与长史位望略同;今寂为仆射,据甲第,臣官赏不异众人,东西征讨,家口无托,实有觖望之心。因醉或有怨言,不能自保。”)
刘文静单纯说的都是自己的级别和待遇问题,但李渊听完后定调了:反了反了!这反的太清楚了!(高祖谓群臣曰:“文静此言,反明白矣。”)
李渊拍板了,但李建成的老师李纲和他那亲戚萧瑀都在给刘文静求情,说老刘真没反,不至于。
李渊自己的班子在往下压这事,领导您消消气,但这个时候,刘文静的老大李世民站出来说了一段很值得玩味的话:最开始起义定策的时候就是刘文静先定下来的起义方案,最近的圈子是咱仨人,随后才告诉的裴寂,等革命成功后,确实俩人的待遇差的太远了,就是发点牢骚,不是谋反的意思。(太宗以文静义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城,任遇悬隔,止以文静为觖望,非敢谋反,极佑助之。)
李世民这话其实很难讲他内心深处是否单纯的要保刘文静,因为这是纯纯的打李渊的脸:
1、起义这事,最开始我和刘文静是您的左右手,我俩都安排好后告诉的裴寂,您的这位嫡系从最开始功劳就在后面。
2、您赏罚不明啊!您自己的人就待遇那么高!刘文静人家就是委屈!
来看一下李世民话里有话的大背景。
宇文化及被窦建德弄死前有一批人逃了出来,杨广的内史舍人封德彝是隋室旧臣,谄巧不忠的名声很大,逃到长安后还被李渊数落了,但据说进献了秘策,随后成了李渊的班子成员,做了内史省副官的内史侍郎。(化及死,士及与德彝自济北来降。上以封德彝隋室旧臣,而谄巧不忠,深诮责之,罢遣就舍。德彝以秘策干上,上悦,寻拜内史舍人,俄迁侍郎。)
宇文化及的亲弟弟宇文士及,因为妹妹是李渊的昭仪,被李渊保了并大为宠信,官方的理由是:这小伙子早早就跟我沟通平天下的事了,比太原起兵还要早。(高祖笑谓裴寂曰:“此人与我言天下事,至今已六七年矣,公辈皆在其后。”时士及妹为昭仪,有宠,由是渐见亲待,授上仪同。)
隋朝宗室杨恭仁,这是被唐军逮捕快递来的,因为是李渊旧交,随后直接被封为班子成员的黄门侍郎,还封了观国公,随后因为熟悉西北,在灭李轨后去安抚,后来直接授为纳言,也就是门下省长官,之前刘文静的位置。
还有别的就不提了,总之,李世民麾下以刘文静为首的实干派同志们就仨字:凭什么!
李世民借着刘文静这事代表麾下的兄弟们对李渊开炮。而且李世民还有更深一层次的意思:刘文静的功劳那么大!裴寂屁本事没有却在他前面!
李建成和我比起来,貌似也是这意思!
面对李世民这句问死他的话,据说李渊和裴寂开了个小会,裴寂说:刘文静的能力确实是第一档的,现在已经得罪了,如今外有劲敌,不杀是后患。随后李渊就把刘文静杀了。(而高祖素疏忌之,裴寂又言曰:“文静才略,实冠时人,性复粗险,忿不思难,丑言悖逆,其状已彰。当今天下未定,外有劲敌,今若赦之,必贻后患。”高祖竟听其言,遂杀文静、文起,仍籍没其家。)
杀刘文静这事史书中还黑了裴寂,实际上这就是李渊一个人的主意,因为裴寂此时已经北上支援了,没空跟他嘚嘚,也许会书信沟通,但绝对不是“裴寂又言曰”。
从李渊的角度来讲,这是秦王系,是开国已经立了功勋的那个团体在对自己开炮!这是准备颠覆质疑我的权威!我必须杀刘文静这个标杆给你们看看!尤其你李世民!哪那么些废话!
李渊的思路很清晰,在这里研究下李世民内心深处更可能的想法:说他不想救刘文静不合适,但他大概率是捎带脚救刘文静,他拿刘文静去政治施压的概率更大,因为他对李渊说的那话是拱火;李世民那样说的效果,一方面貌似在保自己人,为自己人鸣不平,实际上打李渊的脸借李渊的手杀刘文静,然后激化功臣集团对李渊和裴寂为首的没功劳却抢占革命果实一派的愤怒,从而帮他树立起绝对的权威。
刘文静对于他来讲是嫡系不假,但这个人比较特殊。如李世民所说,这个人在起义之初的参股成分太重,威望和能力确实很强,比如开国时刘文静又是联络突厥又是独自悍拒潼关俘虏屈突通,而且整整比他大了三十岁,他是否控得住这个老革命其实是个疑问,最直观的就是他当初生病做了安排后,刘文静敢不听他的话自作主张出战。
刘文静在李世民这还有一个更致命的丢分项:把你从门下省的纳言调整为户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跟我,虽然级别确实降了一块,但你却死死的和我李世民绑在了一起啊!您这牢骚发给谁听的呢?我秦王麾下就那么比不上进唐皇的班子?
李世民对刘文静有多大的感情呢?比较客观的是,李世民是直到贞观三年的时候才追复了刘文静的官爵。更值得玩味的地方是刘文静他儿子的结局,李世民在平反刘文静后,许诺将来其子刘树义将来娶公主,但刘树义却始终埋怨他爹死的不应该,居然谋反,随后被杀。(贞观三年,追复官爵,以子树义袭鲁国公,诏尚主。然怨父不得死,谋反,诛。)
作为太原起兵的三巨头,刘文静的被杀其实对李家爷俩都有好处。对李世民的影响:
1、班子中他是毋庸置疑的一言九鼎了。
2、同志们做实了李渊确实不是个东西,闭上嘴在秦王这好好干吧,李渊那老杂毛就别指望了。
另一面,武德二年李渊部署的三件事要达到如下目的:
1、命自己的铁杆嫡系裴寂去建立军功,制衡此时威望甚高的李世民。
2、以关内十二道为核心实施府兵制的军制转型巩固自己的军界力量,埋下日后削弱李世民的伏笔。
3、杀刘文静确定自己的绝对权威,同时震慑李世民一党。
李渊的思路确实是挺有章法的,但是他最终达到他的预想了吗?他成为最终实质上的李唐总司令了吗?
并没有。
您老杀刘文静那么硬气,杀刘武周和宋金刚也得那么硬气啊!
李渊杀刘文静的六天后,裴寂带着李渊的殷切期望和刘武周开战了:“九月辛未,杀户部尚书刘文静。李子通自称皇帝。沈法兴自称梁王。丁丑,杜伏威降。裴寂及刘武周战于介州,败绩,右武卫大将军姜宝谊死之。”
九月,裴寂援军赶到了介休,宋金刚据城,裴寂军屯于度索原(介休南介山下),结果被宋金刚断了水源。(师次介休,而金刚据城以抗寂。寂保于度索原,营中乏水,贼断其涧路,由是危迫。)
裴寂刚要移营去水源地就被宋金刚纵兵击溃,大军全军覆没,之前第一次战败被俘又逃回来的姜宝谊这回直接死在了战场,然后裴寂狂奔一日一夜逃回了晋州(治临汾)。(欲移营就水,贼因犯之,师遂大溃,死散略尽。寂一日一夜驰至晋州。)
霍邑直接不守了,一口气撒丫子跑到了临汾!
至此,除了浩州刺史刘瞻和逃回来的李仲文还在拒守隰城之外,自临汾以北城镇已经全部沦陷。裴寂上表谢罪,李渊慰谕之。
但李渊很快又收到了一个打他老脸的消息:裴寂的现眼使李元吉失去了希望,并且有了台阶,败报传到的当夜,李元吉对其司马刘德威说:你好好守城!我带兵出战!然后携妻妾撒丫子趁着晋西通道还没封死逃跑了。底下人又不是傻子,晋阳直接交枪了。
这就完犊子了,因为晋阳这地方政治意义很重,李渊是唐皇,唐这地方就在晋阳。
面对儿子的不争气,李渊是这么愤怒的:李渊对李建成的老师李纲说:元吉还小,还不懂事,所以派窦诞和宇文歆帮衬着,晋阳强兵数万,军粮能吃十年!是我起家兴运的地方!一仗不打就扔了!准是宇文歆的主意!我非砍了他!(高祖怒甚,谓礼部尚书李纲曰:“元吉幼小,未习时事,故遣窦诞、宇文歆辅之。强兵数万,食支十年,起义兴运之基,一朝而弃。宇文歆首画此计,我当斩之。”)
坏消息还在传来,由于裴寂这种一日一夜狂奔窜稀的逃法使得李唐在并州的口碑和前景全崩,自家的士气也彻底完犊子了,宋金刚乘胜一路追到了晋州展开攻城。六天后,临汾城陷,晋州丢了。
裴寂接着跑,在绛州算是站了一脚,宋金刚拿下了临汾后没再攻城而是东巡拿下了浍州(治翼城),军势甚锐!
裴寂对于宋金刚的办法只剩下了不断派人去赶虞州(治安邑)、泰州(治汾阴)居民入城堡然后焚烧积聚坚壁清野,不让宋金刚抢人口抢粮,但百姓惊扰愁怨,都开始琢磨不跟唐混了。(寂性怯,无捍御之才,唯发使络绎,催督虞、秦二州居人,勒入城堡,焚其积聚。百姓惶骇,复思为乱。)
当初李渊在河东起家是因为能抚慰人心,结果裴寂一个政策大招直接给局面干回了解放前。
在此大环境下,夏县民吕崇茂聚众自称魏王响应刘武周。
自617年夏到619年秋连续两年、此时还在坚持的顶级钉子户河东城也开始摇旗呐喊,此时尧君素已经被部下杀了,但尧君素的部将王行本又杀了哗变将领继续固守。
至此,除了浩州(今汾阳市)和绛州(今新绛县)两个关键据点仍在手中外,整个并州南下的主干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拜他嫡系的高素养,并州丢的速度比他当年拿下来的速度都快!
崩溃的消息还在传来,河北战线上窦建德趁着刘武周的兵峰开始疯狂收割李家,先是率兵十余万来犯洺州,李神通率诸军退保相州,窦建德攻陷洺州;紧接着窦建德又率兵开赴相州,李神通听说后再退,率各路兵马投奔了黎阳的李世勣,窦建德攻陷相州杀唐相州刺史吕珉,十天后又攻克赵州抓了总管张志昂(九月庚辰,窦建德陷相州,总管吕珉死之。庚寅,太白昼见。窦建德陷赵州,执总管张志昂。)——窦建德面对唐韭菜这镰刀可是太快了!
九月乙未,长安地震。同一天,梁师都南寇延州,鄜州刺史梁礼被杀!(乙未,京师地震。梁师都寇延州,鄜州刺史梁礼死之。)
然后最现眼的消息传来了,裴寂讨夏县的那伙自立土匪,居然被打败了。
李渊终于把裴寂召回来了。
面对这个现眼情况,李渊出手敕官宣:“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
信心崩盘的太快了,刘武周窦建德就不提了,连他娘的梁师都能南下突突了。
就在这个时候,武德二年(619)的冬十月,避嫌很久看他爹表演了大半年的李世民终于说话了,上表称:太原为王业根基,国之根本;河东富实为京邑资本,全部弃之臣深感愤恨,希望您给臣精兵三万,一定荡平刘武周克复汾、晋!(太宗上表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能平殄武周,克复汾、晋。”)
从头到脚八百个心眼的李渊使不动了,已经不能再考虑权力制衡了,谁能耐谁上吧。十月二十,眼下先保命的李渊只能将最后的所有兵力家底全部给了李世民,并亲自前往长春宫为李世民送行。(高祖于是悉发关中兵以益之,又幸长春宫亲送太宗。)
注意,是“高祖于是悉发关中兵以益之”。眼下整个关中的所有野战军,归到了李世民的麾下去再次拯救唐祚。
武德二年十一月,李世民率军北上,从龙门踏冰过了黄河,与此同时李渊再收惊悚消息:窦建德攻克了黎阳,直接俘虏了李神通,只有李世勣率数百骑逃过黄河。过了几天,因为老爹被俘虏,李世勣投降了窦建德,卫州、滑州乃至徐圆朗等原来给李渊递了降表的各方势力在黎阳被窦建德打掉后也墙头草跳了。
王世充亲自率兵攻打滑台逼近黎阳;尉氏城主时德睿、汴州刺史王要汉、亳州刺史丁叔则全部遣使降之。
刘武周在山西战场上的表现,使得大唐的关东大盘彻底跌停了。不久前,另一个天选之李也是关东归附,后一战就完了!
李渊此时的最大梦想,是能平安当个关中的诸侯就万幸了,这世道太残酷了,不是我这安乐公能玩的游戏。
老天将眼光看向了那个踏冰入河东的小伙子,李世民彻底证明他是李唐国父的战役,即将打响了!
六、三百里不眠不休追杀,雀鼠谷李唐国父加冕
武德二年不得了
金刚一南下,元吉被赶跑
河东民怨沸腾,齐骂渊的领导
尤其裴寂带队,拉的天下难找
国内比较乱套,成天勾心斗角
河东闹着危机,关东一片墙倒
文静跳脚骂街,秦王弹劾领导
纵观武德风云,陕东行台独好
李世民在武德二年一边看他爹表演,一边练着内功。
619年正月,秦王李世民带着太尉、尚书令、雍州牧、陕东道行台尚书令,蒲州、陕州、河北诸道总管并受节度的职能出镇长春宫。
二月,李唐初定租、庸、调法,每丁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横加调敛。
闰二月,李世民作为东方世界一把手巡视长安以东的民心与新法颁布状况。(可令皇太子建成巡京城侧近诸县,秦王世民巡京城以东,右仆射裴寂巡京城以西,诣彼闾阎,见其耆老,观省风俗,廉察吏乏绝之徒,量加赈给。如有冤滞,并为申理。高年疾病,就致束帛。)